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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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五回(1)
时间Tue Feb 7 15:43:48 2012
……崔馨儿要跑,顾抗却拉着她手不放,崔馨儿一张
口,望顾抗手上便咬。这下没有大人看着管着,小女
儿家最是开心,自然有那许多轻薄之言、逾矩之行,
一时也难以一一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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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青春当大志 不惧金刚嗔
开元二十二年七月十一日,天色阴霾,虽然已是初秋,空气仍是闷热,徐清
和顾抗来到洛阳已经过了三个月余。
这些日子里,崔载仁每过个三四日就要找徐清把酒谈天,从江湖风光谈到了
天下大势、从武林奇闻谈到了远国异俗、从周公孔子谈到了老庄鬼谷,对徐清不
只是礼遇而已,与对待其它江湖豪客也是大不相同。那日之後崔载仁不再邀徐清
顾抗与其它江湖豪客同席,也不再宴请华奢食馔,反而几次自己带着女儿来到徐
清房里开席,除了一次正式引荐郑三姨外,其它时候席上就崔载仁、崔馨儿、徐
清、顾抗四个人。那菜式不过是清简六色而已,但米是苏常上品,水是浔溪佳泉
,无论是蒸鲤汆豚还是豆腐白菜,细雅之处难以尽述,工夫怕是不下於那天的水
席了。
那崇业坊与徐清旧家也不在远,徐清回到洛阳没几天,就一个人踅去恭安坊
看望,只希望还能访着往年的老仆阿水或帮佣的沈姑。然而到了旧日徐宅所在之
地,徐清却只看到一幢新屋,邻里也已不识,心下虽然唏嘘,却也无可奈何。
顾抗这些日子乖巧上进,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掌都无比认真,应对进退也谦恭
了许多。一来是,自从那日和李白旭放对之後,顾抗虽然还是摸不着徐清半片衣
角,却不知怎地突然开始觉得学武特别有趣;二来是,既然崔馨儿已晓得顾公子
才高八斗、武艺高强、风度翩翩,顾公子岂有不才高八斗、武艺高强、风度翩翩
之理?
顾抗多半是下午一个人带着竹笛去找崔馨儿,见着了崔馨儿,自然有许多话
好聊、许多曲可奏。徐清从来不会去和小孩子折腾,这却是苦了郑三姨。本来郑
三姨是早上授琴,下午在自己房里消遣,可是现下晓得顾抗下午会来找崔馨儿,
心知若只有丫环在,需闹不过大小姐的脾气,只好下午也来琴室陪崔馨儿了。
原来那天下午崔载仁的一席话说得甚奇,意思竟是自己不敢留客,却要为女
儿留客;徐清听得崔家主人此心此情非常、语气又极是诚恳,於是两仪功随心而
起,浩气勃然而兴,好一个权宜,又好一个灵动,就打消了要立即离洛阳上邙山
的念头。经月之间,徐清本来有几次想要向崔载仁辞行,不过看到顾抗与崔馨儿
两小无猜,感情正好,竟不忍强拉顾抗离去。
其实徐清心下暗暗有个想头:崔家是五姓大族,财势两雄,而崔载仁弃文从
商,已非清望,若是顾抗与崔馨儿有情,日後小女儿家发起癫来,执意要圆那竹
马青梅之梦,崔六郎宠女,必顺其意,岂非重起顾家炉灶之良机?这不是比那万
中取一考上进士的渺茫愿望要实在得多嚜?因此上,师徒两人这一住就过了三个
多月。
这日下午顾抗又去找崔馨儿,和崔馨儿合演了两首曲子。崔馨儿音乐上的功
夫远远逊於顾抗,两人合奏起来其实稀疏零落,颇难称美;然而顾抗心下自能找
出琴声里的灵秀之气、别致之音,只觉崔馨儿抚琴之技虽仍难肖郑三姨,气格之
高却已颇不下於乃师,日後自必青出於蓝,犹有过之也。
两人罢了曲,崔馨儿道:「这天色,凝重好些日子了,怎麽就始终不下雨?」
顾抗道:「没准过一刻钟就下。」
郑三姨道:「前年也是连着阴天,还以为终究要下大雨,可是後来竟放晴了
,一整年雨水没几多,闹了旱灾,这洛阳的天气总是说不得准的。」
崔馨儿道:「今年才不会旱,五月里就下过好多雨了。」
郑三姨道:「那是盛夏哪,没下雨还得了?从那时起到今天都多久了?中间
也没下半滴。」
崔馨儿道:「三姨,你带我和顾抗去南市逛逛罢。这天气,在家里闷得慌,
顾抗还没见识过咱们洛阳的热闹呢!」
顾抗道:「前阵子清叔带我去过南市两次了,清叔说各行各舖比以前花样多
得多──清叔还带我去过北市和天津桥。」
郑三姨道:「馨儿你不想想徐老师也是洛阳人,这座城比你还熟哪!顾公子
哪里需要你领路?」
崔馨儿赌气道:「洛阳又不是只有南市和天津桥,城内还有好些地方呢!哪
个不是名胜之所?顾抗他怎麽就都去过啦?」
顾抗道:「是啊,洛阳城当真好大,我还走不到一小角呢。馨儿你说说看还
有什麽好地方?」
崔馨儿这下却急了,原来她一个小女孩,洛阳城内也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
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其实也想不出什麽自己去过顾抗却没去过的名胜,只得道:
「也不用另外说哪里,南市那麽大,一次逛得完嚜?我说再去三次四次也不妨!
」
郑三姨道:「哪有人天天望市里跑的,还不如到城内几座大寺院走走。」
崔馨儿道:「顾抗不是南方人嚜?哪里没见过大寺院了!怕连白马寺顾抗都
不希罕呢,更何况白马寺也不在城内。」崔载仁崇道多於信佛,除了曾经带崔馨
儿上邙山参观过白马寺一次,同崔馨儿说过那是中国第一寺之外,其它名寺大院
都没带崔馨儿去过。
郑三姨晓得崔馨儿只是要唱反调,道:「哪里一定要去白马寺啦?刚刚不是
才说到不下雨嚜──章善坊有个大圣善寺,据说那老住持善无畏三藏就能够呼风
唤雨!这大圣善寺极是宏伟华丽,顾公子却大概没去过。」
顾抗一听大奇,道:「天下真有呼风唤雨之事?」
崔馨儿抢道:「这种事还不都是三人成虎罢了!」
郑三姨道:「馨儿说得倒也没错,三姨也是听人所说。这道听途说的事情多
半是三分讲成十分,一棵矮木说成一片林,不可轻信。然而这招雨的事,说的人
决计不止三个,说不定也有那几分真。」
顾抗道:「三姨,这善无畏大师究竟是如何?」
郑三姨道:「善无畏三藏是天竺人,还是乌荼国的王子,继承王位後遭遇兄
弟叛变,他打败了叛军,却依然把王位让给了兄弟,自己出家为僧。善无畏三藏
在天竺那兰陀寺学成佛法之後,游历四方,八十岁才到长安,之後又来到洛阳,
现在怕不有一百岁啦,可是,据说善无畏三藏身有密法,年纪越老,看起来越年
轻。」
顾抗又问:「怎麽说他能够呼风唤雨?」
郑三姨道:「那一年都畿也是都不下雨,整月都出大太阳。天子当时在洛阳
,晓得善无畏三藏有密法,就要请三藏祈雨。三藏说天意不可随便更改,改了祸
患无穷,今上却说久旱害稼,非要大师祈雨不可,善无畏三藏不得已,只好答应
,也不必准备什麽祭坛祭礼,只用一个大碗盛了水,拿刀子往碗里一搅,一条龙
裹着云气飞出来,马上就下起大雨来了!」
崔馨儿笑道:「唉呦!这种故事我才不信!」
郑三姨道:「虽然水龙之事三姨只是听人所说,然而三姨亲眼见着了大雨。
或许馨儿你那时太小了不记得,却也不过就四年前的事情而已,隔年我就碰着你
爹啦。那天本来出大太阳,却只一眨眼就乌云密布,下起了狂风暴雨。一连好几
天雨,连永济桥和天津桥都被冲垮了,要不相信也难呢!」
顾抗听这善无畏既是王子、又能百岁不老、更能召龙行雨,只觉不可思议
,虽听郑三姨语气敬畏,讲得煞有介事,心下却也不太相信。
崔馨儿道:「那三姨你带我们去圣善寺找老和尚。」
郑三姨笑道:「倒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呢。三姨去过大圣善寺几次,就没见
过善无畏三藏。」
崔馨儿道:「还是可以去嘛!三姨若现在带我们去圣善寺,说不定就见着老
和尚啦。」
郑三姨道:「唉呦,去到章善坊这五六里路倒也没什麽,可是现下过去,什
麽也看不到就要闭坊门啦──当真想去的话,待三姨问过你爹,找一天带你们去
。」
崔馨儿道:「我现在就去问爹爹!」立即起身要走。
郑三姨道:「急什麽?叫小红陪你去罢。」
崔馨儿道:「才不要呢!还要等小红过来。顾抗,你陪我去找爹爹!」
郑三姨拗不过崔馨儿,只得道:「要麻烦顾公子照顾馨儿了。」
於是顾抗和崔馨儿一起去找崔载仁。才在园里,顾抗便问道:「馨儿,你爹
现下会在家里嚜?」
崔馨儿道:「找管家问问看不就晓得了?」
顾抗道:「咱们这就要去找管家?」
崔馨儿笑道:「唉呦,你急什麽!慢慢走嘛。咱们好好聊天不好嚜?」
顾抗也笑道:「是没什麽不好。」
崔馨儿道:「顾抗。」
顾抗道:「嗯?」
崔馨儿道:「清叔到底为什麽要带你来洛阳啊?」
顾抗道:「从前我们家也经商,後来出了事,清叔才带我离开苏州──至於
是什麽事情,清叔却叫我不要说呢。」
崔馨儿道:「同我说罢,我一定不会对别人说;不然,我也同你说个秘密。」
顾抗道:「馨儿也有秘密嚜?」
崔馨儿道:「当然有了──」
这时顾抗却听到前头有脚步声,於是道:「真是秘密的话就先别说,有人过
来了呢。」
崔馨儿抢上前去,见到是崔载仁房里的丫环,叫道:「月纹!你晓得爹爹在
哪嚜?」
那月纹道:「郎官在家,才叫我拿茶水去书房呢。小姐要找郎官?」
崔馨儿道:「我和顾公子去就好。你忙去!」
顾崔两人也不理会月纹,迳行改往书房走去。崔馨儿道:「看,随便找个人
问问,就晓得爹爹在哪啦。」
顾抗笑道:「崔大小姐说得是。」
崔馨儿道:「走慢点,还没跟你说秘密呢。」
顾抗道:「顾某洗耳恭听。」
崔馨儿停下脚步,低声道:「你晓得我为什麽叫做馨儿嚜?」
顾抗奇道:「这小名还有特别意思?」
崔馨儿道:「靠过来一点。」
顾抗道:「嗯?」
崔馨儿道:「叫馨儿,是因为身上很香呢,你嗅嗅看。」
顾抗道:「这不是衣服薰香嚜?」
崔馨儿道:「薰香管薰香,馨儿管馨儿,两不相干。」拉过顾抗,气声道:
「嗅这,唉,作什麽脸红呀?扶着我,靠近一点,莫给人看见了。」
顾抗才刚轻轻搂住崔馨儿,崔馨儿就弯腰笑出声来,用力把顾抗推开,道:
「唉呦!顾公子快放手哪,给人见着还得了!小女子还以为你是君子呢,这像话
嚜?未免太放肆了吧!」
崔馨儿要跑,顾抗却拉着她手不放,崔馨儿一张口,望顾抗手上便咬。这下
没有大人看着管着,小女儿家最是开心,自然有那许多轻薄之言、逾矩之行,一
时也难以一一尽述。
两人虽然一路嘻耍笑闹,却不敢大声,走了好久才终於走到了崔载仁的书房
附近。
顾抗耳尖,才在廊上远处,便听到书房里有对话声,遂伸手拉住崔馨儿,道
:「馨儿,等会罢。你爹在招待客人。」
崔馨儿道:「爹爹又是在同清叔喝酒罢了,咱们进去便是。」
顾抗道:「要是清叔,早听到咱们在这里说话啦!是其它客人呢,咱们等一
下好了。」
崔馨儿轻笑道:「你怕我跟爹爹告状说顾公子轻薄嚜?不敢见爹爹啦?」
顾抗道:「就真有客人嘛──那话声我从没听过。」
崔馨儿道:「好,就等下罢了,」歪过头,一手指着自己耳下,轻声道:「
喏,我不跑啦,嗅这,没骗你,真是香的。」
顾抗道:「顾某乃是正人君子,焉能对崔大小姐放肆轻薄?」
崔馨儿跺了跺脚,恼道:「罗唆,我不同你闹。过了这回你就嗅不着了──
难道你要在三姨面前碰我嚜?」
顾抗大着胆,凑近崔馨儿颈间嗅去,果然隐约有幽香微细,一时不禁觉得心
跳加促,似乎也能听见到崔馨儿的脉搏。
这时顾抗自然而然运起了内八卦,五官灵敏,却听清楚了书房内的对话。只
听得崔载仁的声音道:「太子乃是皇储正统,我崔六行事无愧於天地,你说这些
做什麽?要与李林甫那班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嚜?」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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