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间自有那难料祸福，未必无难逃在劫，天地 这一大局，又岂是一套掌法能解？更何况修短随化， 彭殇妄作，任你学通中外，文博古今，气盖山河，道 贯天地，到了那一天，也不过是一抔土罢了！ http://gs.cathargraph.com/2011/12/3.html 　　（续前文） 「两人互相不服，於是约定比武，看看究竟是谁的见解才对，赌的采头呢， 　　便是那本《卢师传掌记实》。结果白雪道人果然将黄岩道人诱入凶吝之地，黄岩 　　道人以虎蹻功打出自己在〈大过〉卦上所作的一式〈枯杨生花〉，意图解局，不 　　料发劲太慢，反被白雪道人印上一掌，这场比试却是师弟白雪道人获胜了。 「然而，白雪道人虽打赢了场子，却不取走《卢师传掌记实》，只是一笑， 　　道：『你强求圆满，反违易理。天地本缺，万物本残，我便只有一百八十式，也 　　能胜你。这本古谱你还是拿去研究吧。』原来白雪道人所悟易理精微奥妙，早已 　　远胜掌经内所载！後来白雪道人云游天下二十五年，才终於在洛阳城北郊的邙山 　　开宗立派，又创制了《邙山居剑》和《有所学指》这两套高深武功，成为中原武 　　林名气最响亮的内家剑派，那便是你清叔年少时学艺之所在。 「可是这师哥黄岩道人呢？他却是傲气十足，认为自己被师弟打败，并非见 　　解有误，而是功力未足之故。他不想与师弟走上同样路子，发誓绝不再看一眼那 　　本传掌记实，竟乾脆一把火将古谱烧了，张之逊前辈的多年心血就此失传！黄岩 　　道人苦思之下，认为自己所习虎蹻功必然有所不足，因此运使〈大过〉等卦才会 　　显得勉强，必须另觅上乘外门功夫才能弥补错综复杂掌的缺陷。 「然而此时黄岩道人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内功绝非下乘，虽然周游 　　天下多年，寻访各大外门派别求教，却始终未能突破。有一天，黄岩道人来到嵩 　　山，遇到一个精通天竺佛门武功的和尚──那和尚便是菩提达摩的再传弟子、当 　　时息止於少林寺的僧灿。黄岩道人一心想胜过师弟白雪道人，以证明自己所悟武 　　理没错，遂在少林寺三门外叩首七日七夜，苦苦恳求僧灿传他达摩所授气功，僧 　　灿却只说他没有佛缘，不能得传密法。黄岩道人不得已，便说：只求禅师指点一 　　句话，请禅师告诉我，我所习虎蹻功究竟何处不足，为何无法完整运使错综复杂 　　掌？僧灿答道：达摩所传气功，与道门所传虎蹻功，在锻筋炼骨之法上并无高下 　　之分，但是你练虎蹻功由气入手，达摩传武由心入手，境界上有高下之分，等你 　　想通了这个道理，白雪道人便不是你的对手。黄岩道人不懂禅机，怎麽想都不明 　　白练武如何能够不由炼气入手，只得告别僧灿，离开少林寺，一边苦苦思索，一 　　边往极目所见山势最高的方向行去，到了入夜都还不停步。 「次日朝阳升起，晨光将山景映照得一片朗明，黄岩道人停下脚步欣赏太室 　　山的日出风景，见到一山之後还有一山，层峦叠嶂，似无止境，突然恍然大悟， 　　不禁仰天长笑──原来僧灿要告诉他的不是打败白雪道人的方法，而是要他明白 　　，只要心里没有争雄之念，与白雪道人的胜负根本就毫不重要！於是黄岩道人落 　　地生根，在太室山卧龙岭建立行云观，创立嵩山派，直到一百一十七岁鹤驾西归 　　，终生未再动武。黄岩道人领悟武学至理，将错综复杂掌改为《行云流水掌》， 　　易经三百八十四爻加上乾坤两卦的〈用九〉、〈用六〉都有招式，总共三百八十 　　六式，从此六十四卦无不可错综，掌势有若行云流水，再无窒碍。」 顾抗听到此处，不禁问道：「因此嵩山派的掌法比邙山派更高明？」 徐清道：「那却未必。这错综复杂掌闹了三包，既有衡山正传错综复杂掌， 　　也有邙山真传错综复杂掌，更有嵩山派的行云流水掌。似乎三派各持己见，颇有 　　不同，可是其实这三派掌法根本大同小异。三派掌法的招式名称都取自易经，源 　　流来自卢老祖师，那自然是一样的，就连当初所争的运用变化之道，如今却也已 　　经没什麽分别。」 顾抗道：「那又是为什麽？」 徐清道：「这些年来衡山派已经衰微，虽然掌谱上有两百八十式，能全部运 　　使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那也就不用多说了。可是就算单论这当年闹到比武 　　分家的邙山和嵩山两派，差异也不太大。虽然《行云流水掌》有三百八十六式之 　　多，可是太难练成，嵩山弟子虎蹻功不足，使不全三百八十六式，只好以迂回变 　　卦之法弥补，那便走向了白雪道人的路子。而那邙山派弟子呢，总觉得白雪道人 　　所传易理太玄，练不到祖师的境界，因此陷入险局时也常常以虎蹻功强发硬劲取 　　胜，以力雄人，那却又有些像是黄岩道人的功夫了。若说两派有什麽差别，那便 　　只有《行云流水掌》掌势偏圆，而《错综复杂掌》掌势偏直而已。」 顾抗道：「是圆是直，终究是有些差别，总有谁高明一些。」 徐清道：「功夫总有谁高明一些，可是掌法本身未必有高下之分。清叔年轻 　　时碰见过一个嵩山派的前辈，那时的我打不过他。可是那人後来跟我师父放对， 　　却又远远不是对手了。同样是一套《错综复杂掌》，不同的人来打，威力便大不 　　相同。」 顾抗道：「清叔也有打输场子的时候？」 徐清笑道：「那时候我见识浅薄得紧，功夫也与现下差远了。」 顾抗道：「那为什麽清叔後来功夫进步了？」 徐清道：「正要说这故事呢。还不是给你插嘴打断？」 顾抗道：「那我不说，听清叔讲。」 徐清停了一下，然後道：「你清叔年轻时在邙山学艺，学的便是那套邙山真 　　传错综复杂掌。那时我最爱听三师伯讲白雪祖师和黄岩道人比武的故事。白雪祖 　　师怎样以精微易理打败师兄，又如何潇洒留下古谱飘然而去，我听几百遍也听不 　　腻，深深仰慕白雪祖师，又恨黄岩道人烧掉古谱。那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哪天 　　能去衡山天然观的藏书阁看上一看──三师伯告诉我，虽然那《卢师传掌记实》 　　从来没人录过完整副本，既被黄岩道人烧掉，便成绝响，可是衡山派长老当年创 　　制武功，解释武学，多有抄录原书下篇卢老祖师之言，若能找到那些古谱的残篇 　　断简一观，兴许便能更接近白雪祖师的神妙武功一些──可是这别人山上的秘笈 　　，又岂好容易能给你翻得？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空想罢了。 「後来我来到江南，你爹留我在院子里住下，我闲散了下来，每天除了给你 　　们这两个小子授学之外没有别样杂事，余下的时间自然便是练功读书。我能买到 　　什麽书便读什麽，不管是论语、老子、庄子，还是国策、孙子、鬼谷子，都重新 　　读了一遍，又时时研习医书，反而只有道门炼气之术不太去碰。两三年过去，我 　　领悟渐渐有些不同，开始觉得黄岩道人的境界实在胜过白雪祖师──数百年来武 　　林中这些才智之士，都只晓得用卢老祖师的法子练功，无论是衡山派的长老还是 　　白雪祖师，就算已将虎蹻功练到极精深了，却还是在用鹿蹻功的方法在想事情。 　　你瞧，这整套《错综复杂掌》没一式出腿踢人，不就是怕脚一离地，搬运八卦时 　　便无法借地引气嚜？这掌法从根本上来说就偏向鹿蹻功多一些。 「可是黄岩道人不止看出了这套掌法的不足之处，还更上一层楼，从鹿蹻而 　　虎蹻，最後迈入了龙蹻的境界，虽说终生不再动武，没人晓得他真实功夫究竟如 　　何，不过那毕竟更接近葛老仙翁传道的本意多一些──说到底，黄岩道人才是近 　　世第一个活神仙。 「可惜这套要勘破得失的龙蹻功你清叔却学不来。任我怎样参，就是无法参 　　透这红尘起落、世故人情之理，兴衰胜负、悲欢离合之际。我本是个一念贪多， 　　又一心好奇之人，便是不说武学，要我放下手边那管笛子我也做不到。 「清叔心想，黄岩道人的境界学不来，那便来研究白雪祖师的功夫罢。他说 　　只要精研易理，将敌人渐渐导入凶吝之地，就可以克敌致胜，那真是了不起，可 　　是邙山派开派已经百年，历代弟子钻研变卦之法不可谓不深，哪些卦要避，哪些 　　卦能打，自有透彻之士，为什麽能把这二百三十一式运用自如，全无疏失的却屈 　　指可数呢？究竟白雪祖师所领悟玄妙的易理是什麽呢？ 「我反覆揣摩师伯所说故事，终於明白白雪祖师所说话里大有玄机，这『强 　　求圆满，反违易理』八个字本身便是易理──所谓善易者不卜，白雪祖师心中只 　　存三易：简易、不易、变易，根本没有什麽错综复杂变卦之术，因此才能将两百 　　三十一式随手拈来，无有错漏。 「就在想通白雪祖师武学的那时，你清叔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卢老祖师的掌 　　法本身就是个大大的陷阱！这陷阱不止衡山派、邙山派、嵩山派的一众弟子掉了 　　进去，连聪明如清灵子道长，易理渊深如白雪祖师，还是境界高妙如黄岩道人， 　　全都没能躲开──既然精研易理，乃至返空照明，心不存易，为何又拘泥於易经 　　六十四卦象？这一套错综复杂掌，以易经六十四卦为根基，固然面面俱到，可也 　　并非当真没有应付不来的局面，你便说说看千军万马冲杀而来时《错综复杂掌》 　　要怎样对付？这是一定没法的。既然如此，又怎能说是天下无不可解之局？ 「你清叔想了许久，终於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象龙象虎象鹿，即便练成包 　　罗万象的武功又如何？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蒭狗。』这便是说天道无 　　心，万物生灵本来就只能自生自灭罢了，宇宙间自有那难料祸福，未必无难逃在 　　劫，天地这一大局，又岂是一套掌法能解？更何况修短随化，彭殇妄作，任你学 　　通中外，文博古今，气盖山河，道贯天地，到了那一天，也不过是一抔土罢了！ 「天理何能参透？又何须参透？生此天地之间，人存一心而已。便是圣人， 　　亦有知其不可而为之事；我辈凡夫，岂无知其徒然而陷之情？你清叔虽然练不成 　　黄岩道人的《行云流水掌》，却想出了另一套突破鹿蹻、虎蹻的方法──那便是 　　抛开六十四卦，因时制宜，趋吉辟凶，心存浩然正气，以一己之所能为，为所当 　　为之事，有所不能为，则付诸自然天道。这套古往今来从所未有的奇功便是《两 　　仪功》！」 　（待续） -- 琴剑六记　百万字武侠长篇连载 　　http://gs.cathargraph.com 直接阅读《琴剑六记》 http://gs.cathargraph.com/p/list.html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9.85.1.165 ※ 编辑: pnpncat 来自: 219.85.1.165 (12/22 0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