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看板CFantasy
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三回(5)
时间Wed Nov 16 00:24:58 2011
……两人要逃,自当是回到後院,从秋千旁的围墙翻
出去才是──後头是个窄弄,由此走去,自有那街长
巷短、蜿蜒曲折地方,夜浓影淡、隐密难寻角落,还
怕不好躲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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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这头顾抗听了徐清嘱咐,看徐清往天井里跳去,自跨在屋脊上伏低了,默运
内功,存想内八卦穴位,耳聪目明,不敢出声。
只听得清叔先是叫了一声「顾兄!」接着便抢进房里,既无应答,自也不晓
得房里到底有没有人,拉开房门的声响过後,「嗤、嗤」两下极其微弱的金属相
交之声相继响起,接着嚓地一声、事物破风之声、随着又是喀啦一声轻响,竟似
清叔在阿爹房里砸坏了什麽家俬?
顾抗虽然疑惑,但还不及多想,已经听到一群人由花园方向跑来。顾抗心下
着急,想要提醒徐清却又不敢出声,正拿不定主意时,当先两人竟已来到屋前!
这两人脚步奇快,片刻间就穿过了两进屋舍,来到了阿爹房间门口,截住了清叔
的退路。
来人之一叫道:「石兄!」却不晓得是叫谁。接着其它人也都迅速抢到房前
,只听得一片衣物窣窣之声。顾抗想到徐清吩咐,不敢随意挪动出声,只呼吸极
少空气,内息缓慢运行全身经脉,连心跳都压到极弱极缓,就只怕下面众人中有
一两个耳朵灵敏,会发现房上有人。
这时清叔出声道:「在下姑苏徐清,钻研五经正义腐儒一个,敢问诸位贵姓
大名?」
众人停了一下,其中一人道:「我瞧阁下也快喝忘魂汤了,我等贱名挂在阁
下心头也不过一时两刻的事,何必劳烦呢?」
清叔道:「在下正是死到临头,因此想要明白死在何方英雄手上,方能瞑目
。」
那人又道:「我等俱是没没无名之辈,便说了阁下也不认识,倒是躺在地上
这位少侠,虽然在江湖上没没无名,功夫却很是不错──阁下若是能打赢这位少
侠,自也能打赢我等,何来死到临头之说?」
听清叔和那人的说话,阿爹似乎不在房里,顾抗便稍稍放下了心,又听到那
人竟要让一个「躺在地上的少侠」和清叔比武,不由得又觉奇怪滑稽、又觉颇为
好奇,恨不得自己也能在房里,好看明白「站着的清叔」和「躺着的少侠」这一
场架是要如何打法?
接下来清叔提议要以一敌二,那人却说了一长串翻来覆去的怪话,说是要由
自己和「身边这位大哥」两人出马来和清叔放对,若清叔能打赢,便让清叔「从
容脱身」,绝不会像那些「藏头露尾的好汉」一般「一拥而上将你灭口」──虽
然「躺在地上的少侠」最後没有要出场未免令人失望,可是顾抗今晚终於听到了
道上兄弟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终於要见识传说中的江湖决斗,一时心跳不由得
微微加速。
顾抗并不为徐清担心──根本不用担心清叔,清叔的武功天下第一,清叔只
要手一伸就能夺过黑衣人兵刃、只要脚一踢就能让黑衣人远远飞出去;而且,清
叔现在手上有剑,根据三哥的说法,像清叔这样的高手,只要把长剑抛出去,敌
人的头就会立即掉下来,黑衣人根本不可能在清叔手下走上一招半式;就算清叔
说他不会飞剑取人,那也一定是骗人的,清叔怎麽可能不会?清叔早上才说他不
会飞檐走壁,可刚刚脚一撑不就飞上屋顶了吗?如果我以後学成了清叔的功夫,
一定要找到杀香莲的凶手,为香莲报仇!顾抗这时不由得想到三哥平日所讲的传
奇故事。
一想到顾抒的形貌,顾抗心中不禁一黯,不晓得三哥现在在哪里?顾抗又想
起後屋里香莲的惨状,还有失踪的香怡,更加难过,早上自己还在和三哥、香莲
、香怡一起玩耍,不过现在谁都不见了,三哥不见了,香莲不见了,香怡不见了
,阿爹不见了,大娘不见了,连福才和老福安他们也全都不见了,只有自己趴在
屋顶上,月光下,听着阿爹房间里的清叔要和黑衣人比武,整个黑沈沈的顾家大
院里除了自己和清叔两人,所有自小熟悉的家人竟然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剩
下一群奇怪的黑衣人跑来跑去……这一切如梦似幻。当然,也或许这一切本就只
是一场恶梦,明早起床就会看到天朗气清,春鸟鸣啼,香怡拿着脸盆瓷碗来叫自
己洗脸漱口,总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起床的三哥已经在隔壁和香莲打闹,兄弟俩会
一起去正屋找阿爹和大娘吃早饭,一起去小书房找清叔上课,然後这一切:这个
奇怪的晚上、这些黑衣人、香莲流满地的血,全部都会消失……
这时一声极轻微却极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顾抗的思绪──那是清叔练功的声音
!清叔在打那套怪拳时,房间里的叠蓆就会发出这种声音!虽然只有很轻很轻的
一响,可是顾抗这时内功运到极沈极纯,即使是这麽微弱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
就在这一霎那,下头变故发生了。轻响过後,重重沈闷的「碰!」声立即响
起,风声激荡,不晓得什麽人发出了一声凄厉地长叫,一个灰衣人便从房里飞出
,重重掉在天井里,满身是血,似乎已经毙命;接着一个胸口插着长剑的黑衣人
不住跌步後退,也出现在了天井中,双眼圆睁、嘴角溢血,神情极是可怖!灰衣
人与黑衣人出现的同时,屋子另一侧传来木片碎裂声响,顾抗看到两只手掌搭上
屋檐,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竟似是清叔的手!
虽然如愿以偿地见到清叔施展飞剑取人的功夫,但一切发生在一眨眼间,不
只什麽都看不到,竟连听也听不清楚──顾抗在屋顶上听来,只知事前双方都毫
无动静,接着清叔一运功,怪拳发出,神剑飞出,说话那人和「身边这位大哥」
就已双双毙命!
可是黑衣人似乎果然「反悔一拥而上」了,清叔竟没能翻上屋来。顾抗也不
晓得下头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只见到清叔的双手从檐上松开,接着一阵衣襟生风
,清叔後退飘开,大概又解决了一人──此时从屋顶上已经能看到清叔上身,但
清叔的目光却望也不望屋顶上的自己。
清叔才刚站定,便有一个黑衣人冲上前来出拳猛击,可是清叔随手一捏,便
捏住了那人拳头,把那人拉到身前,一脚膝盖抬起撞在那人下颚上,那人腾空翻
了半转之後,便满脸鲜血躺在地上不能动了。这时另一个落腮胡黑衣人也出掌拍
向清叔,清叔回了一掌,便向後屋方向飘去,两掌相接竟然无声无息;顾抗看不
出这一下对掌胜负,只见到落腮胡再度冲向清叔,两人双手穿插,眨眼间又交换
了三四招,接着清叔出掌拍向落腮胡,两掌一触之後,不知怎地,清叔竟然彷佛
神仙一般,轻飘飘地飞向天空!
落腮胡迅速後退,双脚连点,身影转瞬消失在屋檐下。顾抗听得脚步声就在
自己下方,接着又看到屋檐上出现了一只手,不禁心下大骇,这时清叔还在两丈
开外,若是这坏人爬上屋顶,自己要如何抵挡?!
危急之际,顾抗更不细思,举起手上剑鞘,向着落腮胡搭在檐上的手掌便劈
。这时念由心生,气从念动,哪来得及管他什麽内外八卦、大小周天?只闻一阵
破风之声,一道热流自下丹田涌起,由腹至胸,直通肩臂,啪地一声重响,剑鞘
已经疾打在屋檐上!这一下沉重之极,竟以无锋木鞘将来人手掌劈断,一时鲜血
细密,点点溅起,屋瓦裂成碎块,檐边留下三根断指和一摊模糊血肉。
顾抗呆在那里,握着剑鞘的右手竟不收回,目光一时无法离开被鲜血染红的
断掌碎瓦,待听得清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起来!走!」左手已被徐清拉住
,身子不由自主立起,剑鞘松手掉落,喀喀连声滚落屋顶。顾抗心中一时空白,
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便随徐清踏着屋瓦,望屋後跑去。
徐清明白自己身上中毒,手上拉个小孩,而敌方似乎另有强援,便一心只想
快走,也不去管那落腮胡了;又想到,此时大门边必有贼人,而後头的黑衣人刚
刚已跑回前屋,两人要逃,自当是回到後院,从秋千旁的围墙翻出去才是──後
头是个窄弄,由此走去,自有那街长巷短、蜿蜒曲折地方,夜浓影淡、隐密难寻
角落,还怕不好躲嚜?因此拉着顾抗,往後便跑。不料才跑出几步,徐清已经看
到後屋方向的人影火光,原来後头竟还有人!当此情境,後头有贼,前头有敌,
俱是不晓得人数多少身手高低的;若是让持兵刃的硬手多人围攻,如战场杀敌一
般砍将过来,任自己双掌阴阳变幻之术有多巧妙,难道就能保得顾抗平安嚜?究
竟应当如何是好?徐清本来想要从顾家大院的西侧墙直接翻出去,可是想到隔壁
是韦家大院,只怕把贼人引到了韦家,反而殃及无辜,便改了主意,拉着顾抗踏
上中堂屋顶,往东跑去,两三下来到东厢,便要跳下地来。
顾抗随着徐清跑了一下,心神转趋宁定,便问徐清道:「阿爹呢?」
徐清道:「你爹没事。咱们先去隔壁找燕子!」
顾抗道:「屋里危险,咱们得带阿爹出来!」
徐清道:「你爹不在屋里,别担心。」
顾抗自小便极为聪敏,听到这话有异,不禁心下一凛──既然阿爹不在房里
,清叔又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怎会知道阿爹没事?突然之间,一阵恐惧袭上心头
:也许这一切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也许清叔并不是无所不能,也许有太多
事情自己看不到……
顾抗说道:「我要回去找阿爹!」回身就跑。
徐清右手一探,扳住了顾抗肩头。
顾抗一扭身,便要甩开徐清右手,力气竟然不小。
此时又有数人从後屋跑向花园,徐清听得清楚,心知情势危急,已无时间可
以拉拉扯扯,遂叹了一口气,左手《有所学指》探出,往顾抗背门一扫,把顾抗
点倒了,手一抄,将顾抗横抱上肩。
本来肩上扛着一个人,甚难逾越顾家大院的高墙,然而徐清已有计较,先行
後退三步,再疾冲而前,到屋檐边时,左脚发劲,一点一撑,身子便如一头大鸟
般飞出,右脚前探,轻轻巧巧地踏上了东侧院墙的墙棱脊,站定之後,目光往下
一扫,确定下头没有他物,才一纵跃下高墙。
这一侧依然是顾家地皮,凡是不属各房的下人、船上有头没脸的长工、和几
个铺面里的外地小子,全数都住在这,刚刚徐清便是叫燕子来这头叫人,可是不
知怎地燕子竟失踪了。徐清虽然晓得这里後是弄、前是街、围墙不高、前後开门
,要逃要打都比在大院里灵便得多;不过也不敢确定这头是不是没有敌人,因此
不敢出声,安静落地之後,先贴着屋舍,藏在阴影里站住了倾听,幸好没有人朝
着这里过来。
这头没有血味,可是也无声无息,静得不像话。徐清略一寻思,伸手将最靠
近自己那扇窗子的窗纸撕开,见到里头两个顾家长工歪倒在桌畔,桌上还有两杯
残酒,才终於明白黑衣人早在进顾家大院前就已经在这头布了迷香。
此时顾家院子西厢那头,传来了脚步声与说话声,那夥人似乎都聚到了适才
徐清与落腮胡动手之处了。徐清晓得贼人如此毫无顾忌地谈话行走,顾家上下恐
怕已然全数遭害,心中悲痛之余,也甚为惊异:方才自己和顾抗在小书房下棋,
黑衣人还没进前屋,管家的房间也还亮着灯,待得嗅到异香,两人才往花园跑去
;不管那时这头和後屋的人是不是早被放倒了,可是在花园时,前门的福安还与
自己真真确确地应答了几句,那时贼人应该还没对顾温下手;怎麽自己和顾抗两
个人跑回後屋,又跑回前屋,也不过就一盏茶时分,顾温竟已遭难!这夥人的手
段既狠辣又高明,那是不用说的了,可是要干这事,究竟需要多少人?定然不只
照过面的那几个,其它人呢?自己和落腮胡对招时这些人在哪?就算不说这个,
为何那瘦子竟与自己一样中毒了?莫非黑衣人与那布衣少年不是一夥,落腮胡和
布衣少年才是一夥?
徐清回想顾温今早之言,渐渐觉得犯案的也许真是龙门门众──至少自己见
到的贼子当中,就有布衣少年和落腮胡这两个手段高超、武艺不凡的人物,而且
一个「俊得紧」,另一个「就像舞刀弄剑的」,就只剩一个「身材矮小,腰配长
剑,四十来岁,面容不恶」的卜堂主还没出手了,若说有什麽不对劲,也只有那
个落腮胡的年纪看来与自己相差不大,算不上是「挺年轻小伙子」而已,可是顾
温自己年近耳顺,看别人都特别年轻也并不奇……
正在寻思之际,徐清突然感到风中气味一阵不对,心下不禁一凛:「贼子竟
放火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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