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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风冷,陆雪洲坐在被冻得像冰块似的石头上,双手抱膝,看着脚下的小水塘。华台宗 创於梵行之谷,两座绵延如龙的山峦底处是华台宗建寺之所,而这两座山则是其弟子修练 之处。 陆雪洲正在女尼所修行的戒行山上,来这里已两个月了,她除了吃饭睡觉帮忙砍柴之外, 就窝在这个地方,瞪着水里头的鱼。 华台宗的女尼不和她说话,也不会管她要做什麽,只要她还活着没饿着,基本上是不理会 她的。 潋灩至今仍无法离开玉块,但确定她只是在休养生息後,陆雪洲也不那麽紧张了。 这段日子,她过得很苦。 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暴躁易怒,若不是女尼们对她颇为包容,只怕她早被仍出去 了。夜里她无法入眠,只要一睡着她就开始做恶梦,梦醒了她会痛哭,哭完就开始愤怒。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却怎麽样也控制不了。 无神地看着水里的游鱼,这山上冷得树梢都结霜了,这池塘的鱼还是悠然自得,曾经下了 几场雪,这水塘也没结冰。 「小朋友,你在做什麽呀?」 就在陆雪洲想着怎麽水还是没结冰,没能冻死那些鱼时,一老迈却温厚的嗓音传了出来, 那让她惊讶地震了一下。 满怀戒备地回过头,她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自雁啼峰那夜之後她对人特别的敏锐,这是第一次有人靠近而她无所觉。 来人是个老和尚,带着慈祥的微笑,穿着薄薄的袈裟,手上一串黑得发亮的佛珠。 陆雪洲转回头。「看鱼。」她淡淡地回答。 那老和尚也没被她冷硬拒绝的话给刺到,只吟吟笑着,坐到了她身旁。「你真在看鱼?」 陆雪洲皱起了眉头,对这老和尚还留着感到有些不满。「是。」 「那你能告诉我这些鱼在做什麽麽?」 「当然是在游水,不然还能做什麽。」将头靠在膝盖处,她不耐烦地回答。 「哦?」老和尚笑了几声。「你真的看见他们在游水了?」 陆雪洲抬起头,眉头皱得死紧,却见老和尚的手轻轻的摆动了几下,竟得水中游鱼几分神 态,她眨眨眼,又见老和尚满脸的笑容。 「你未曾看见他们游水的姿态,未曾看见他们的生气,如何称的上是在看鱼呢?」 陆雪洲哑然。 内心的那股愤懑倏地消失无踪。 「你怎麽会在这里?」将头靠在膝盖上,陆雪洲侧首看着这老和尚,这才仔细地看起他的 样貌。他一把雪白雪白的胡须,脸上有些皱纹,看起来大概六七十岁,满脸笑容让他看起 来可亲可近。 「来看鱼啊,瞧这鱼,多可爱。」 陆雪洲弯弯嘴角。「经藏山没有鱼麽?」 「老衲就喜欢来这里看鱼。」 「那些女尼姑会让你上来?这里除了女孩子男人是不能上来的。」 老和尚摸摸胡子,笑了笑。「男人女人很重要?」 「如果不重要她们何必定这个规矩。」陆雪洲淡淡地回答。 老和尚点点头。「小朋友,会不会下棋?」 陆雪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爱不爱喝茶?」 「还好,有什麽喝什麽,没有特别喜欢不喜欢。」 「那要不要到下面的屋子,咱泡壶茶下盘棋如何?」 陆雪洲看着他,一时搞不清楚他想做什麽。「我为什麽要听你的?」 「那你说你坐在这里老半天鱼也没看清楚,还不如跟老衲去泡壶茶下盘棋。」 「我棋下的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下棋而已,何必太在意呢。」老和尚摆摆手又满脸笑意,他站起身,忽 然一阵强烈的山风吹来,带动他衣袖猎猎,这风很大,陆雪洲站着姑且要晃个几晃的,却 见老和尚半点动摇也没有,宛如磐石。 陆雪洲确定这老和尚很厉害。 站起身,陆雪洲抖了抖有些发麻的腿,看着笑着对她点头的老和尚。 跟着老和尚的步伐,陆雪洲轻松地走下了普通人手脚并用也无法安然走过的山路,看眼前 老和尚步履安稳如履平地,她内心不禁疑惑他究竟来做什麽。 没多想,一间小茅屋立在前方,那茅草屋底下是几茎竹杆撑住,半悬在空中。她刚来时曾 想去看看,但只要她一踏上去,竹杆就发出嘎嘎的震动声,吓得她赶紧离开。 「要进去那茅草屋?」陆雪洲问。 「自然是的,这山上也只有这麽一间屋子啊。」 「那屋子不好进去。」 老和尚哈哈笑了几声。「怎麽会呢。」说着,他足踏竹杆,却意外的半点声响也无,他安 然地走了进去,对陆雪洲招招手。 看他这麽轻松,陆雪洲感到奇异,她使了风灵步直接窜入屋子,却又听见吱吱嘎嘎的声音 ,彷佛竹杆子支撑不住她的重量似的,那让她紧张得又跳了出去。「我进不去的。」陆雪 洲说着,她忍不住看了看老和尚的脚,确定他安安稳稳地站在屋子内,没有使什麽法门漂 浮,这又让她更纳闷了。 老和尚怎麽看都比她重的,没道理他上得去自己却不行。「你怎麽上去的?」 老和尚摸摸胡须,悠哉地坐在地上,那茅草屋依然动也不动。「如小朋友你见到的,我双 脚走上来的啊。」 陆雪洲皱眉,不停打量着屋子和竹杆,想看看蹊跷在哪。 「小朋友啊,你的心太重,若不能让心轻一些,那是上不来的。」老和尚悠悠地说,脸上 依然是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容。 「……」陆雪洲张了张嘴,最後扯了一下嘴角,转身离开。 「小朋友,明日老衲在这里等你泡茶下棋啊,赶紧把心里的东西放一边去吧。」 老和尚的声音不停地在山间回绕着,陆雪洲闭了闭眼,加快脚步彷佛逃亡似地跑下了山。 隔日,陆雪洲劈完柴打完水,用过早膳後,蹲在大殿之前。她满脑子都是昨夜那个古怪的 老和尚,内心对他所说的话感到疑惑,又感到万分的排斥,那是很奇怪的感觉,她知道老 和尚说的话别有玄机,可能能够提点她现在的困境,但同时她又觉得讨厌,似乎内心最隐 密的一角被看穿了,老和尚说的话会把她被遮掩的最密实的那一面给翻出来。 她讨厌那样,那让她觉得很害怕。 陆雪洲看着破旧的寺院,小女尼做完早课後分别开始自己的工作,就只有她特别的醒目, 大家都有事情做只有她蹲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麽。 越这麽想陆雪洲就越别扭,看着众人平静的面容,她终於忍无可忍地站起身,转头奔往戒 行山。空山无人迹,这才稍稍让她安定下来。 快速地上了山,冷冽如刀的风吹得她头皮生疼。自从那夜後,因为头发都焦了,又被强送 来华台宗,她一怒之下就把头发给剃了,至今只长出一点点而已。 她一路奔上了山头,那小水塘依旧,老和尚正笑咪咪地看着鱼。 「小朋友来啦?」老和尚对她点点头,又是满脸的笑容。 陆雪洲冷着脸。「华台宗不是说不耽於万物,大师你这麽爱这里的鱼,是不是也是耽溺於 外呢。」 老和尚摸摸胡须,念了声佛号。「老衲又不是死人。」 陆雪洲抽了抽嘴角。「你说什麽?」 「小朋友,华台宗的确讲求断情断欲,但不代表我宗之人看见活鱼的可爱不开心、不代表 我们看见好天气不开心,什麽感觉都没有那跟死人有什麽两样?」老和尚看着她。 答不出话来,陆雪洲踢了踢脚边的泥土,一会後才走到老和尚身边,坐下。「说清楚一点 。」 「人生来就有所喜好,绝大多数的人都喜欢好天气,小朋友你在戒行院待也好一阵子了, 你可曾瞧见连日大雨後出了个晴天,还有人唉声叹气的?」 「没有。」 「那便是了,我等之法虽要断情断欲,却不是让我辈无知无觉,我们自然能因天地的造化 而欣喜,只是欣喜是一回事,是否陷溺又是一回事了,老衲这麽说小朋友可明白?」 「嗯。」陆雪洲点点头,又抬头看了一下老和尚。「你昨天说心的那个,是什麽意思?」 强吸了口气,陆雪洲问。 她以半带痛苦的眼神看着老和尚,似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又似希望老和尚最好不要 回答她。 老和尚笑了笑,他拨动几颗佛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得问你自己了。」他说着,又 低头笑咪咪地看着那生机活动的鱼儿。 「问我什麽?」陆雪洲连忙追问。 「问你为什麽让你的心背负这麽重的东西啊。」老和尚笑道。 「不是我!」陆雪洲站起身,她激动地看着老和尚。「我也不想的!」 「既然你不想,就不会。」 陆雪洲愣了愣,她重新坐下,又把自己缩了起来。「怎麽不会呢……我这麽痛苦,都是那 个坏人害的!」闭上眼,她不自觉地流露出脆弱与不知所措。「师伯要我放下仇恨好好修 行,但那些事情我每天每天都会想起,怎麽能放下呢!我放下了,死去的师姐们怎麽办? 我的金翅乌大哥又要怎麽办!我的家就这麽白白被毁了麽!」 老和尚轻叹了口气。「这些想法,难道不就是你的心麽?」 陆雪洲想争辩什麽,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麽说,只狠狠的捶了身旁大石,大石就这麽裂了 一角。老和尚目光闪了闪,又笑了。「小朋友,你看那边。」老和尚指了远方的浮云。「 你说是云自己在动,还是风吹着它动?」 不满地看着老和尚,陆雪洲冷冷的回答。「是风吹的。」 「真的?」 「嗯。」 「如果我说他没有动,动的是你的心,你信麽?」 「胡说八道!」陆雪洲撇过头,不想再多看老和尚一眼。她现下的心绪很复杂,失望有之 、愤怒有之,悲伤有之,众多感情搅在一起,她只想把自己埋了,不要再见任何人。 「小朋友,这个世界处处都在变动,却什麽也没变,万物依循定理而行,云由水气而来, 最後又化为雨落到地面,那花由大地滋养,最後又落土为泥,生养下一个生机,你说这样 的循环真的是变动麽?」 陆雪洲压下内心奔腾的心绪,咬着牙去想。「你要说因为他们最後都会回归本来,所以等 於没有变动?」 老和尚哈哈笑了几声。「我要说这些东西都只是一个圈子,被圈在里头你自然就看他们在 动,当你跳出那个圈子,你看到了天,你就不会觉得那些在动。」 「这跟我有什麽关系。」陆雪洲看了看老和尚。 「自然有关系。」老和尚念了声佛号。「小朋友,你若不穿衣服站在寒地里,你要如何觉 得不冷呢?」 「提气运功。」陆雪洲回答。 「若你没有任何功力呢?」 陆雪洲张张嘴。「不知道……想着自己很温暖?」 「哈哈,不是,是忘记寒冷。」 「那怎麽可能。」陆雪洲撇撇嘴,满脸不信。 「当你入定,你会记得自己在何处麽?会记得身上的苦痛麽?」 陆雪洲恍然惊醒。「原来如此……」 「你现在就站在极寒之地,又不停想着冷,或许本来没那麽冷的,却因为你不停去想、不 停逼自己去记得,所以越来越冷。」 「我能不去想麽!」陆雪洲被刺激了,刷地站起身。「我怎麽忘记!」 老和尚笑叹了声。「既然我们今日无缘泡茶下棋,便到其他处走走看看吧?」 被老和尚这麽一岔开话题,陆雪洲也只能不悦地点点头,跟着老和尚的步伐走。走着走着 ,阴暗的天飘起了细雨,接着又寒又痛的雨打了下来,陆雪洲抬头看眼前老人,就见他怡 然自得,没半点慌张。 陆雪洲眨眨眼,几道水痕落下,她抹抹脸,又跟了上去。 风雨飘摇,两旁的树发出劈哩啪拉的声音,可见雨有多大。不知走了多久,陆雪洲衣袖全 湿,冷风一吹饶她功力颇深,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又抬头看了看老和尚,见他还是挺直 着背,陆雪洲蓦然想起方才他所说的话。 赌气不提功御寒,她逼自己不去想雨天和冬天,只专注於老和尚的脚步,又行了好些路, 待得差点撞上老和尚,陆雪洲才发现到了,也讶异於方才的寒意不知何时散了,她还隐约 出了些汗。 抹抹脸,她抬头看老和尚。「这是哪里?」说着,又张望了四周,只见左侧一片断崖,右 边一片光滑的石壁。 「这里是静心崖,我华台宗弟子要有心魔,便会来此静坐。小朋友你要不要试试看?」 陆雪洲看了看脚下约两个步子宽的走道,又探头看了下方的高度。「要是功力不济的不就 摔死了?」她看向老和尚。 摸了摸胡子,老和尚笑了笑。「能走来这儿的,都不会轻易摔死的。」 经他一说陆雪洲才隐约想起方才的路的确不好走。「只要静坐就好?」 「是啊。」老和尚笑吟吟的。「老衲陪你,来来。」说着,他往旁跨了几步,露出了最窄 的位置。「你就坐这儿吧。」他指着那因风雨侵蚀而只剩下一个男人手掌宽的地方。 陆雪洲看了他一眼,哼了声,走了过去。盘腿坐下,她面对就在自己鼻尖的大石壁,闭上 眼,她臀部有一半是悬空的。 她已许久未曾打坐,她也自知此时心魔疯狂,若贸然入定,只怕就要疯了。这段日子来她 顶多行大小周天,更深的就不敢了,如今若不是看在老和尚就在身边,自己又想突破心魔 陷溺,她是万不敢这麽鲁莽的。 定下心神,任雨水泼打着背,渐渐万籁俱寂,她心飘邈,很快便进入那熟悉的空透之境, 神思渺渺,不若过往快活的畅游天地,她小心翼翼地探寻着四周,彷佛害怕等会就有妖魔 扑上来。 正当划过这样想法时,那空透之境忽然传来让她作呕的血腥味,她尖叫了声,欲收束心神 脱离定的状态,却发现她没办法,那被妖魔吃食的师姐们的屍骨对她爬来,耳旁尽是金翅 乌痛苦的鸣叫声。 「雪洲……」 「雪洲……」师姐们只剩下白骨的脸,空洞的声音不停叫唤着她。 妖魔青绿、腥红的眼睛四处闪动着,陆雪洲颤抖着,她尖叫一声,身子往後一仰,直落千 仞断崖。 大口地喘着气,冷风撞击着背,陆雪洲不停掉着眼泪,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她脑中闪过 就这麽走了也好的想法,就在此时,她腹部一痛,那疼痛她很熟悉,是潋灩。消极的想法 瞬间退去,陆雪洲腰一弓,使出风灵步来,踏着凌厉的山风,很快又爬了上来。 她看老和尚如山般动也不动,显然方才自己掉下去的事情他并没注意到,陆雪洲深吸了口 气,又盘腿坐下。 不停重复着惊惧、落山的动作,直到时将午时,老和尚睁开眼,看着一身狼狈的她,笑着 点点头。「小姑娘有勇。」 陆雪洲喘着气,瞪着眼前老和尚,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日再来吧,小朋友快回去用午膳吧。」 陆雪洲看着他,许久,她摇摇头。「这个方法真的有用麽?无论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 老和尚呵呵笑了几声。「心魔狡猾,哪里是你这几次就能击退的?」 击退? 陆雪洲苦笑。「是我被击退了。」 「自然自然,唯有大勇大刚毅者方能视心魔於无物。」 「你要回去用膳麽?」陆雪洲忽然问。「你明日还会来麽?」 看穿陆雪洲的想法,老和尚点点头。「明日再来吧,就约在那小鱼塘?」 陆雪洲点点头,转身离开。 ※※※ 陆雪洲回到山下,领了自己的粥和一盘豆子,到了角落吃了起来,她一身的湿,脸色颇是 苍白。众人用膳都无声无语,只有细微的器皿碰撞声。 吃完饭,陆雪洲洗了自己的碗才要回房换衣服,就在此时,她衣摆被拉住,回过头,就见 一名神色有些紧张的沙弥尼。 「陆施主……你、你……」沙弥尼脸色有些羞涩,她看着陆雪洲,欲言又止。 「我满身都湿了,到我住的地方吧。」陆雪洲淡淡地说,就见沙弥尼连忙点头。 回到自己居住的一小屋子,本来华台宗的女修行者都是睡大通舖的,她也不例外,只是甫 来时她杀气太凌人,风初行怕她闹事,便替她要了这独立的小屋。 这屋子本来是一位已坐化圆寂的比丘尼大师的。 换好了衣服,陆雪洲转头看向眼前年纪似乎比自己小一些的沙弥尼。「有什麽事麽?」 「我听师姐们说,你是灵动天的弟子?」 陆雪洲嗯了一声。 「那你认识一位梁恩琪姑娘麽?」沙弥尼欣喜地问。 陆雪洲神色莫测。「你和梁师姐有什麽关系?」 沙弥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麽直接地问,神色有些不安。「她是我姊姊……」 「既入华台宗就是断了家庭五伦,你又何必来问。」陆雪洲冷冷地说。看着沙弥尼哀伤的 神色,她内心闪过一阵的愧疚。「梁师姐是我师叔的弟子,师叔性子虽冷了些,待弟子却 是好的,你不必牵挂。」 沙弥尼这才露出喜色。「多谢陆施主。」 看她担忧思念亲人的模样,陆雪洲想起了二师姐,那场灾难以後她只要见到自己就是以泪 洗面,待自己好比亲生妹妹,一想到这里,陆雪洲忽然一阵哽咽。她上前拍拍沙弥尼的肩 膀。「回去吧,要做功课了不是?」 沙弥尼连忙点头,又道了几声谢後才离去。 看着那奔远了的身影,陆雪洲抚着头,颓坐在地上。 来这里几个月了,她只想着自己的苦痛,却从不曾想那些待自己好的人。 此时她好想好想二师姐、三师姐,多想扑到她们怀里大哭一场。想到这里,她吸吸鼻子, 强忍住泪水。 又到天明,承继昨日的大雨,今日又是阴雨绵绵,陆雪洲依然穿着粗陋的布衣,打了把破 伞,悠悠地走上山去。和过往逃难也似的不同,今日的她步伐更多了些沉稳和悠然。 上了山,即便撑了伞,她衣服还是湿了大半,走到了小水塘处,老和尚撑着大伞,笑咪咪 地看着她。「小朋友来了。」 陆雪洲点点头。 「到静心崖前先看看这鱼吧。」 如言地上前,陆雪洲蹲下身子,看着依旧逍遥自在的鱼。「你昨天说只要忘记就不会有感 觉,身外的冷热好忘,心里的冷热却不好忘。」 「是。」老和尚点点头,他低头看着鱼。 「仇恨如何忘?」陆雪洲问。 「你因何仇恨?」 「我的师姐被杀,我的朋友被杀,我居住两年的家被毁。」陆雪洲转头看向老和尚。「这 是有心人的操作,我恨我的师姐被害,恨我朋友被杀,恨我的家被毁。」 老和尚笑了笑。「你想复仇?」 「嗯!」陆雪洲伸手拨了拨水,冷冽入骨。「我怎麽能不复仇……」 「哦?」 「不复仇我怎麽对得起那些亡故的人?」 老和尚蓦然笑出声来。「小朋友,老衲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好。」 「若今日你要死了,是被坏人杀死的,你会希望你的朋友替你复仇,还是好好的过好日子 ?」 陆雪洲眨眨眼,想了想。「当然是过好日子,我都死……」她默。「不能这样比的。」 「死人无心,你何必多揣测死人的想法?」 「那我怎麽对的起我自己……」 「所以说是你在为难自己,是你不愿卸掉那个包袱啊。」老和尚摸了摸胡子。 「我也老实告诉你好了,我师姐是被我杀死的,她们被坏人控制了,我只能让她们先倒下 ……」陆雪洲迷芒地看着眼前老者。「我不该杀她们的,可是不杀,我又会死……我该怎 麽办呢?我其实最恨的是我自己,怎麽这麽没用呢……」说着,她强硬地抹去眼眶内的泪 水。「我若不去恨,心里空荡荡的,又怎麽办呢?」 老和尚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做出了你觉得最正确的选择,又何必自责。」 「那只是推托安慰之词,我确实手刃师姐!师姐们……我若要证明自己没错,便只能将错 推到别人身上!」说着,陆雪洲觉得自己心头鲜血淋淋,她剖开了自己的心,将压抑在最 深处的罪恶扯了上来。 「小朋友,到静心崖吧。」 「你还没告诉我要怎麽办啊!」用力地扯住了老和尚的袖子,伞被自己远远地抛了出去, 她双手紧纂着老和尚的袈裟。「你快告诉我!」 老和尚叹了声。「这是你的心魔,老衲如何替你解呢?」 「不会的!你一定知道的!我也不想这样啊!」说着,陆雪洲吸吸鼻子,眼泪一颗颗掉了 下来。「呜……为什麽会这样呢?为什麽好好的不行麽?那个人为什麽要这样害人呢…… 」 「小朋友,到静心崖吧。」 见老者又这麽说,陆雪洲勉强收起纷乱的心绪,抹抹脸点点头,收了伞後跟着老和尚的背 後,往那绝崖而去。 依然重复着静坐、落崖的动作,在不知道第几次摔落後,陆雪洲也不忙着跳回山上,只静 静的感受冷风刮着背,她张开眼睛看着天幕,却见一道光从厚重的云层中穿出。 难得的阳光让陆雪洲怔然,她看着那光,却觉得分外可悲。她想起了初下雁啼峰,当时挂 在树上看见了曙光,那就像看见希望一样,即使再冷再害怕她都能够咬紧牙关继续下去, 而今看这冬日的光,她却还是冷冰冰的,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就在已要落入树林时,她提气,轻飘飘地落在了树冠之上。站在树上,她哀伤地想着那陪 伴她两年的菩提树,这里的树远不如菩提树的高大,这里的风远不如菩提树顶的强劲…… 抬头看着山崖的顶端,只见老和尚正站在上头,神情看不清楚,但她总有种奇妙的感觉, 彷佛老者将会一直站着,过往、未来,都会在那里,无论风雨晴日,都会在那里…… 爬了起来,陆雪洲没有带破尘,无法驭剑而上,就在此时,那老和尚居然也跳了下来,不 过他身姿飒然,彷佛天神入世的庄严。 看着老和尚落在自己身旁,陆雪洲眨眨眼。「你怎麽也下来了?」 老和尚笑而不语。 「你知道麽,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树,我会在上面玩,我会爬到最高的地方 去看一片树海,那里的风很大很强,比这里大多了,我很喜欢那棵树,可是现在再也没有 了。」 老和尚静静地听着。「这世界只有这麽一棵树能让你登高望远?」 「或许有很多地方我都可以看得很远,可是菩提树就那麽一棵。」 「非也非也,是你把自己锁在那里,若你有心,到处都是你心里的菩提树,到处都可以是 你的家。」 「怎麽会呢……」陆雪洲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家永远都只有一个。」 「若要静心,只要下了决心,哪里不能静心?何以非执着於静心崖?若你有心,又哪里需 要菩提树?」 陆雪洲沉吟。「若这两座山都被烧了,你也能这样说麽?」 老和尚笑了。「戒行律藏被毁,我等自能再找戒行律藏,何须执着。」 「……」细细琢磨老和尚的话,她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你明天还会来麽?」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好啊,老衲等小朋友泡茶啊。」 陆雪洲耸耸肩。「你明知道我上不去的。」 又过了两个月,这些日子陆雪洲每日都与老和尚见面,她开始谈自己过去的生活,说还没 上灵动天的日子,说去灵动天後发生的种种事情,说的最多的还是雁啼峰;老和尚也和她 说以前年轻时修行发生的趣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雪洲觉得自己渐渐可以喘口气,胸口好像没有那麽重那麽疼,两个月 过去,冬日也过了,春天渐渐来临,那凋零的叶子重新以鲜嫩的色泽回到树梢,天空也不 再是一片阴霾,蔚蓝的颜色舖展开来,许多幼雏吵着吃东西,风中开始有着花香。 冬天终究是过去了。 陆雪洲伸了个懒腰,看着满山的生机。拍拍腰间的玉块,潋灩也能和她说些话了,原来那 日天炎阳火焚去了她的灵体,只剩下一丝灵识,若不是陆雪洲及时替她捕气造魂,她是真 的魂飞魄散了,现在因为灵体还没完全修补好,所以没法子离开玉块。 听她说陆雪洲才知道当时有多危急。 「小朋友要到静心崖去了麽?」 陆雪洲偏头看向老和尚,笑着点点头。「这几日总觉得那些幻觉不那麽可怕了。」错开视 线去看远方的天,她轻喟了声。「怎麽和你聊了两个月的天,心好像就轻了一些?」 「哈哈,或许是你已懂得放下。」 「哪能呢……」陆雪洲眯起眼,她去想那日的事情,依然痛撤心扉,只是复仇的念头却淡 了。两个月来老和尚给她说了很多故事,很多心和放下的故事,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老 和尚不是吃饱没事干来这里说故事给她听的。 渐渐地,那些故事有些启悟她是放在心上的,白天听了故事晚上就好好琢磨,这两个月她 也偷偷去听了华台宗导师的课,方知一切皆因执着故。 她太陷溺於仇恨,以致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她执着於自我,所以万感剧烈,若放下我 这个意识,很多感觉就这麽的淡去了。 潋灩也开导她,金翅乌送她走不是要她复仇,是要她好好的活下去。 是了她记得金大哥对潋灩说,要好好照顾她的。 「这个世界上有鬼麽?」陆雪洲问。 「这得看你觉得什麽是鬼了。」老和尚回答。 「你说如果我师姐们真的有魂魄,她们……」 「阿弥陀佛。」老和尚打断了她的话。「小朋友,你未见此生,何以妄言来世呢?」 陆雪洲愣了愣。「啊?」 「你活着的时候还搞不懂这世界是什麽,怎麽就着急於死後呢?」 陆雪洲搔了搔又被自己剃光了的脑袋。「我替师姐们担心嘛。」 看她那光头,老和尚悠悠叹了口气。「小朋友,莫再除发了,你掌门师伯来,叫老和尚怎 麽和她解释呢……」 陆雪洲嘿嘿两声。「这样凉快嘛。」 「小朋友,今日要不要泡茶呢?」老和尚忽然问。「有个老朋友约了今日要泡茶的,要不 要试试?」 两个月来陆雪洲从不曾踏上那竹上茅屋,她知道自己走不上去,今日又见老和尚的邀请, 她有些为难。「我可能……」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吧?」 听他的话,陆雪洲才点点头。「你朋友哪时候会来呢?」 「嗯……这老家伙总不太准时。」老和尚难得的消遣,就在此时,一道笑声远远地传了过 来。 陆雪洲顺着声脉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青袍,一把美须飘飘,但面上看来却像个三四十的 男人踏云而来。她讶异地看着男人脚下的那片白云。「怎麽有人能踏着云呢?」她忍不住 地问。 「嘿小娃儿!面生啊,华台宗新收的小徒儿?」 老和尚笑了几声。「老友,你都八十年没来了,生的熟的还分的清楚?」 这一听陆雪洲更惊讶了,八十年没来,那眼前这老前辈到底几岁了?又身旁这老和尚…… 男人下了云,挥了几下,那云像雾气似的散去。 陆雪洲这才看得更仔细,男人面容端正,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看起来有点不好亲近,可 是他说的话又颇为有趣。 「小女尼你怎麽没在下头修课?哦跑上来和这老头子一块儿偷懒啊?」 「老友你误会了,这是灵动天的陆小施主,她因故来此玩玩散心。」 男人哦了声,又打量了陆雪洲几眼。「不错不错,已至返境,可惜知天而不能用天,白了 一身修为。」 「老前辈什麽意思呢?」陆雪洲赶紧问。 那男人还满脸笑容,一听老前辈这三字,嘴扭了扭。「叫前辈就好。」 陆雪洲乖巧地喊了声前辈,男人才满意地点头。 「你内力的修练已到了返境,可惜你能感应天,却无法理解天、也无法善用天,内功的修 行境界都白费了。」看陆雪洲还是没懂,男人撇撇嘴。「这就像你看了一道菜,你能看出 是哪些东西做出来的,可是你却做不出来,这样懂麽?」 陆雪洲哦了声,就在她还想发问时,老和尚打断了她。 「泡茶泡茶。」老和尚笑着说。 一行人才往竹上茅屋走去,陆雪洲看两名前辈轻轻松松地进到屋子里去,她却只能瞪着青 绿的竹杆儿发愣。 「小朋友试试吧。」老和尚说。 陆雪洲踏上一脚,竹子发出了声音,她急着想跳下来,那男人忽然开口。「啥也别想,就 想着上来喝壶茶,去!本来就是来喝茶的你瞎想些有的没的做啥!」 听他这样说,陆雪洲啊了声,她屏去内心的忧虑,不再去想心魔的问题,竹子就这麽静了 下来,试着又踏过一步,还是没声音,她开心的走到屋子前,就在此时,竹子发出细微的 嘎嘎声,她愣了愣。 「心底有魔啊,罢罢!一边凉快去,可惜了个烧水的小童!」那男人哼了几声。 陆雪洲讪讪地看了老和尚一眼,就见他对自己回以慈祥的笑容,她才慢慢的走回地上。 「小丫头,你既然不是华台宗的,干啥把自己理了个大光头?」 陆雪洲摸摸头顶,傻傻地笑了几声。「这……不用整理,方便嘛……」 男人哈哈大笑。「老头,你乾脆上门把这丫头要来吧,不错啊,年纪小小便看破了这无聊 的世俗。」 「好友言笑了。」老和尚抿着嘴微笑。 袅袅的茶香飘了出来,陆雪洲看着两人之间放着一个棋盘子,但没有任何棋子,她好奇地 看着,就见两人喝茶、聊天,忽然,那男人大叹了声。 「又输你一盘。」 欸? 陆雪洲疑惑。 「老友的心还是不够静啊,若真不行,华台宗的静心崖借老友用用。」 「呸!谁希罕你家那破山壁!」 这棋一下,就下了三天。 陆雪洲除了回去用膳之外,就把时间耗在这里,看他们还要行那无子之棋,陆雪洲也闷了 ,想了想,她熟门熟路地绕到了静心崖,自己静坐起来。 现在她已经不会动不动就掉下去了,只有入定到最深处,那心魔才会像疯狼一样冲出来, 她知道自己始终没走出那一夜,现在的平静是时间使然,或许她已不再惦记着仇恨,但逝 者依旧让她伤痛。 睁开眼睛,陆雪洲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光滑的石壁,她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有多少个像 她这样心神不定的弟子来此静坐,又不知这石壁在此多少时光? 时光悠悠,今日自己在此忧愁,数个春秋之後,又是别人在此忧愁。陆雪洲笑了笑,拍拍 石壁。「说起来,我可能得叫你一声老前辈了。」她半打趣地说,转过头去看底下一片的 蓊蓊绿树,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风吹来有些冷,但眼前是辽阔的,那老和尚说的不错,在哪里不能望远,是自己把自己拘 在了菩提树顶,一直没看清其实自己已在高处。 看了一阵子风景,她才转过身继续静心。 心魔深沉,自己没有顿悟的慧,只好求个『渐』,慢慢地去想、慢慢地去面对,终有一日 她会清醒过来,会觉得不那麽痛。 正当陆雪洲放下一切思绪,心魂共游天外时,一道似有若无的气自丹田窜上,她一愣,这 才发现原来是冷风然内丹中那薄弱的佛气。这佛气因为很微薄,她也不怎麽去管,没想到 今日竟若有所感,飘飘摇摇地升了上来。 她也不禁讶异过了这麽久,那气居然没被自己修练的内功同化。她想到了华台宗修行的功 法,他们不若其他派外纳灵气,而是完全靠自己修练,因此他们功力进展很慢,只是一旦 大成,内力便如金刚,至刚至精,无所不侵又无所不坏。 体内这道气彷若一道支柱,不动不摇,不为外物所扰、不因时光而泯灭。陆雪洲细细的品 着这道气,隐隐地叹了声。 「修道者,应如此是。」 ※※※ 春末,时临夏。 「算算时间也已经半年了。」陆雪洲笑了笑,扯扯身上华台宗的布衣,摸了摸依然光滑的 头顶。她看着天空划过的两道光芒,轻轻叹了口气。 光芒落下,两道倩影自光中渐渐清晰。 「弟子陆雪洲拜见掌门师伯、见过瑀璕师姐。」她拱手弯身行礼。 风初行打量着眼前又长大了些的女弟子,欣慰地点点头。「嗯。」她应了声,随即抬头看 向眼前笑吟吟的老和尚。「晚辈拜见澄一住持。」 闻言,陆雪洲眨眨眼,讶异地看着陪自己好几个月的老和尚。 「风掌门何须多礼,来,稀客临门,喝杯茶水吧。」澄一笑,做了个请个动作。 跟着澄一,她们进到胜义殿,里头有小沙弥尼奉茶,念了几声佛号後便慢慢的退了下去。 陆雪洲站在瑀璕身旁,眼睛不由得定在老和尚身上。 「这段日子多谢住持相助。」风初行温声说,从她面上不难看出疲惫的痕迹。 「阿弥佗佛。」澄一念了声佛。「风掌门言重了,若非陆小施主内心尚存澄明老衲又何能 渡化呢。」 「住持谦虚了。」风初行苦笑。「晚辈修行浅薄,对雪洲心魔无法,加之灵动天屡逢大劫 ……」说着她叹了声。「晚辈失礼了。」 「风掌门已是尽心,不必自责。」 风初行点点头。 「就老衲看来,如今并不逊於一百五十年前啊。」说着,澄一摸摸胡子,笑得颇是开怀。 「儒门有封言,天玄又出了几名可比丹曦青阳之属的弟子,天剑宗那欧阳小姑娘也是小有 名气的,灵动天有瑀璕姑娘、刘昭兰姑娘,虽年纪经历尚薄,但假以时日也是一番气象。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陆雪洲,对她微微一笑。 陆雪洲搔搔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风初行一叹。「只希望如此。」说着,她看向陆雪洲。「这娃儿也是好的,若非那一晚留 了心魔,未来也是光明无限的啊。」 澄一笑了几声。「心魔未尝不好。」他看着陆雪洲。「壮阔的长浪,岂非礁岩之功?」 闻言,风初行点点头。「见她双眼沉定便知离了魔魇,心魔之事也只能待她慢慢悟了。」 听两名长者的话,陆雪洲内心忽然一阵感动。「弟子谢掌门师伯。」行了个大礼。如果不 是师伯对她用心,将她送来华台宗,只怕自己还停留在那浑浑噩噩,一心纠结复仇之上。 论长辈对晚辈,师伯做得够多,这份情她是不能忘的。 「要谢得谢澄一住持。」摸了摸陆雪洲的光头,风初行笑了笑。 陆雪洲转了边,又行了一次大礼。「晚辈多谢大师指点。」 澄一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要得小朋友一声大师,还真不容易啊。」 陆雪洲不好意思地微笑。「是晚辈失礼了。」 「我既称你一声小朋友,你也叫我一声老和尚,便没有什麽大师与晚辈的了。」说着,澄 一端起茶抿了口。「小朋友,修道之途且遥且艰,莫忘了静心崖上的每一日。」 陆雪洲眼眶一红,有部份是对老和尚的引领,有部份是想起了那段日子心中反覆煎熬的苦 ,她哽咽道。「雪洲永不敢忘!」 老和尚点点头。「有空了来找老和尚泡杯茶吧。」 陆雪洲抬头,看着澄一慈祥温厚的笑,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部完 ---------------------------------------------------------------- 第二部贴完了 还有第三部、第四部... 我会努力更新的T_T -- 人总在嘲笑荒谬後继续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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