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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 you... ++想你...因为我们靠近++ 作者:晴菜 。 那一年夏天,杨柏圣回来了。 我不喜欢夏天的。就在夏天来临的前夕研究所落榜了,在原本应该是快乐的暑假硬是被逮去看店,在闷热得要命的38℃和第五个男朋友吵架分手,而,也就在暖得不像话的机场大厅,我送走了杨柏圣,当时望着他离去的眼睛温度,刚刚好是盛夏的温度。 我不爱夏天,彷佛夏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和我作对。 「分啦?分了也好,省得你整天看店不专心,电话讲个不停,唉!我早说过了,那男生脾气不好。」 现在和我作对的是婶婶,哼!如果我没有挑男人的眼光,那麽婶婶也没有,她常向人抱怨自己的老公,不管对方和她熟不熟,我真替她难为情,那表示她和伯父都不是多高档的人。 我不理婶婶,佯装正专心清点新书,她是「诺贝尔」的店经理,徵不到工读生,就把把我拉来充数,既然是充数,我就不要太认真。 婶婶见我充耳不闻,故意绕到我面前,意思性地帮忙从纸箱中拿出两本书,嘴巴还动个不停,她的高分贝竟然可以盖过我耳机传出的摇滚乐?!啧!真失算。 「学学你那死党雨乔,书念得好,又交个学历不错的男朋友,什麽都不用愁了。」 我也知道雨乔很棒,我们高中和大学都在一起,她功课向来好,常拿奖学金,人又懂事,单亲家庭的小孩很多事情都拿手,雨乔大二的时候和系上一位各方面都好的学长交往了,他们在一起快三年,感情稳定得似乎会这麽一直走下去,雨乔她连名字都好听。 哪像我,我叫小芹,怎麽听都像把乳臭未乾的芹菜。 婶婶看不惯我常换男朋友,所以她也不时拿雨乔的例子碎碎念我,我才不介意,因为我和雨乔是好朋友,唯一介意的,好吧!如果真的要说,那就是雨乔是杨柏圣喜欢的人,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芹,听婶婶的话,这个暑假好好在补习班用功,考上一间研究所,到了研究所以後机会就多啦!不错的男孩子到处都是,认真找一个固定下来吧!」 我对手上那本「白鲸记」使? F白眼,丢开,回到柜台,双肘撑着桌面,用一种挑衅的眼神晃瞟书店里的客人,顺便检查我引以为傲的彩绘指甲,婶婶说我这种态度很轻浮。 才不轻浮呢!那五个和我交往的男生都是主动飞来的苍蝇,我死心塌地恋上的只有一个,可惜杨柏圣不是那五只苍蝇之一,他喜欢的是雨乔,飞不到我身边。 当杨柏圣知道雨乔和学长的事,他伤心得很,我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是为谁伤心。 怎麽可以让他知道?我们是死对头,很「冤家」的那种,真遗憾我们是以那种关系开始。 「欸?对了,听你妈说你都和别人用那…那个伊媚儿是吧?用那种东西通信,对方是谁?是男生还是女生?」 有的时候,我真怀疑其实她才是我老妈,只有亲生母亲才会厚脸皮打听孩子的隐私。 「啊!五点了!下班下班!」 我一面看着背後大钟,一面脱下身上书店的专用围裙,把那抹青蛙绿扔给张大嘴要拦人的婶婶。 我总有自己开溜的一套,大学时和雨乔一起加入直排轮社,现在正好得心应手,只要脚底抹油,就能把婶婶抛得老远,只不过她嗓门大,通常要溜到下个街角才听不见。 我的确用E-mail和男生通信,那个人正是杨柏圣,两年多前他潇洒地祝福雨乔之後, 和家人飞去了加拿大,最後一次见到他的那天,是在机场大厅。他站在上升的手扶梯, 双手顽皮地放在嘴边,大声喊叫我的名字,而我却无法盛气凌人地骂回去,不是因为人多丢脸,看着他离我愈来愈远,我也愈来愈发不声音,否则会是难听的哽咽。 然後,我们常常通信,大多聊着日常最无聊、琐碎的事情,上个礼拜他在信上说,暑假要回台湾一趟,顺便告诉了我日期和班机。 ?琩痴S有去接机的打算,那太…太奇怪了,我们不是交情那麽好的朋友,或许两年前我会的,只是现在对他的感觉已经变淡,距离的关系吧!加拿大和台湾不知道相隔多远?反正是思念所经不起的距离。 然而,那个夏天他真的回来了。 我在徐徐的暖流中轻松滑步,他的身影竟也顺势滑进了我的视野,我停了脚,但滑行还在持续,他却在原地伫留,微偏着头,用一种惊喜的表情望着我。 我知道他要回来,但绝对没想到会在今天、在这时刻、在台中这条街上遇到他,瞬间有些恍惚,这袭南风湿黏的程度几乎令人窒息,倒也把行道树的叶子吹得绿影摇曳, 绿得不像是会在台湾长大的植物。到底是他在台湾,还是我在加拿大? 我只晓得,我们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冤家,不会有任何感性的氛围,更不会有什麽浪漫的际遇。下一秒,我跌倒了,他大笑,他竟敢大笑? 人行道上有块砖翻起,我的直排轮就这麽冲撞上去,把我摔个四脚朝天,幸好那天穿的不是裙子,不过脚骨还是非常痛,痛得我顾不得起身,先抱着脚哀叫再说。 结果那该死的家伙噗嗤一声,当着我的面,当着许多路人甲的面,无法无天地哈哈大笑。一般男生不会这样对我的,这人简直把我的奇耻大辱? 硗谷n戏,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我肯定要对他落脏话! 於是我瞪大眼,这双平常野媚的眼睛如果瞪得大大的,就会凶得吓人,这是从前杨柏圣自己说的,所以他这才闭上嘴,来到我跟前,弯腰打量我的状况,再坏坏地咧开一边嘴角: 「你知道吗?我突然不知道应该先跟你说什麽耶!好久不见吗?还是你的屁股痛不痛?」 打从跌倒的刹那,便有了奇妙的预感,我们注定还是要以冤家的身份继续相处。 所以我举起脚,朝他胸口用力踹去,他那件黑色T恤上留下直排轮的痕迹,人也跟着摔坐在地,抚住胸口,顺便低头瞧瞧上头的灰尘,怪我: 「喂!我带的衣服不多,你要帮我洗啊?」 「想得美!又不是你谁!」 我们算不算在打情骂俏呢?偶尔我会这麽纳闷着,只是在这时刻想来又太无稽,所以我恨恨地起身,拍拍七分裤,冷冷淡淡又避之唯恐不及地瞄他一下: 「你伯父家不会在这附近吧?」 他还坐在地上,不管旁人惊异的目光,笑嘻嘻回答: 「嘿嘿!就在附近,随时可以让你尽地主之谊。」 「哈!」 嗤之以鼻地哼他一声後,信步溜起我的直排轮: 「我不想知道你的地址,也不要知道你的电话,你千万别告诉我。」 「你不会真这麽没礼貌吧!小芹,听过『有朋自远方来』没有?」 「小芹是你叫的吗?」 他终於快步跑到身边,与我同行,我们一来一往地对话,他一戏谑,我便凶他。 其实,不该是这样的。我应该告诉你,你似乎变高了,男生这年纪还会长吗?你原本黝黑的肤色也淡了,倒添了分莫名优雅。你的感觉像极了所谓的ABC,并不坏呀! 「喂!」 他忽然拉住我後面衣摆,害我又险些踉跄,一气之下回头大吼: 「杨柏圣!」 好奇怪,你喊我「小芹」,我理当也该叫你「柏圣」的,但不知为什麽,我总要呛辣辣连名带姓地唤你,跟雨乔一样,这些年她始终「学长」的改不了口,彷佛那已经成了一项很特别很特别的模式。 u把那双鞋子脱掉吧!你脚不痛吗?」 他问,我错愕地怔住,就因为脚真的疼,所以才会惊讶他的察言观色。 杨柏圣把我带到路旁的铁制长椅,我乖乖脱去一只直排轮,他看了一会儿,也动手帮我处理另一只的鞋带,我的脚因为他的碰触而变得僵硬,他低着身喃喃数落我长这麽大还不懂照顾自己,还说刚才我走路的模样很丑,一定是脚有问题。 我没听进去,明明今天是个烦躁的炎炎夏日,我却清楚记起许多事,那些一度模糊的事情慢?C接近,随着暖呼呼的气流、穿梭的人群、树稍的声响过来了。 当他稍稍侧过头,由下往上地面对我,我因为那张耀眼如昔的笑容而无法呼吸。 「想想,还是得跟你说,嗨!好久不见了。」 我记起来了,跟那时和你在机场离别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曾经…曾经是如此地想念你。 < BR>当你又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竟想起了那份感觉,很糟糕,我有了坏的预感。 每次和杨柏圣斗嘴,都让我觉得自己的智商迅速降低十分,因此,为了显出我的教养和成熟,我主动提议要请吃饭,他必须晓得,这女孩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芹了。 然而……… 如果是和自己的死党吃饭,倒也轻松愉快,何乐不为。 如果是和自己的情人吃饭,那可是脸红、心跳又甜e。 如果是和杨柏圣吃饭,恐怕只能用「悔不当初」来形容。 我约他到双十路上一家颇富盛名的餐厅去,叫「香蕉新乐园」,里头全是台湾本土五、六○年代、甚至更早以前的摆饰,菜色则以港式饮茶为主。 我端坐在一张古意盎然的椅子上,双手在膝盖上摆正,这是我努力维持的淑女姿态。 我的眼睛以大约十五度的仰角看着对面的杨柏圣,不,是狠狠瞪他。原本打算不轻易口出恶言的嘴虽然还紧抿住,但我很明白这在旁人看来是咬牙切齿,直到一小块蟹肉「咻」地从他的筷尖飞出,弹到我脸上。 「啊!」他这才抬头看我,发现我的异样。 这家伙说在加拿大啃面包啃到想吐,他好久没吃到台湾道地的食物了,所以拼命掠夺桌面上的餐点,包括我的,我不是气我的份被抢走,而是他仍然没把我放在眼里,把我放在眼里的是餐厅中的其他客人和服务生,心想这位和野蛮人一起吃饭的猪头到底哪里有毛病。 「小芹,你干嘛都不吃?」 「呵呵!」 我强抓住最後一丝理智,慢条斯理地把脸上那块讨厌的蟹肉拿下: 「你尽量吃吧!反正这是我最後一次会跟你吃饭了。」 「嘿嘿!你是不是减肥中呀?」 「你是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浪漫晚餐的幻想破灭後,我当场对杨柏圣发飙,他也照样漫不经心地调侃我。仔细想来,这都得归咎到我对他的纵容,因为和他斗嘴的感觉真好,似乎我们能当一辈子打打闹闹的朋友,而我又能在同时暗地喜? w他。 谁知那晚的不幸还不止如此。席间,我曾去了一次洗手间,回到座位後便感到不对劲,於是伸手摸摸椅面,摸出一坨黏黏稠稠的蕃茄酱,那一刻杨柏圣正忙於擦拭打翻的蕃茄酱瓶。 熟可忍,熟不可忍! 「杨、柏、圣─!」 < br>这已经是今晚我第四次吼他,他赶紧打发我去洗手间清洗。 我在洗手间待了十五钟,整整十五分钟都把自己关在厕所里生气,洗不掉了啦!今天好死不死穿了精心挑选的白裙子,臀部的地方晕开浅浅的淡红,看起来…看起来很像… 很像「那个」,我根本就走不出去嘛! 忽然,又有人打开洗手间那道外门,脚步声就停在门口。 「小芹…?」 是杨柏圣!我警觉地站好,一把推开门,他在看见我的刹那露出和放心相似的神情。 「你干嘛?这是女生厕所耶!」 「你才没事待在里面干嘛?闭关喔?」 他大吐一口气,那的确是放心没错: 「快出来啦!我还以为你掉下去了。」 他竟然为了我进女生厕所!那就和他为我而死是同样等级的,我好感动。 我吞吞吐吐告诉他,裙子後面弄脏了,没有脸出去面对大众,因为我自尊心超级无比高。 杨柏圣瞧瞧我,开始脱掉那件当外套用的衬衫,命令般地递来。 「拿去,绑在腰上,这样就行了吧!」 难怪,难怪我会喜欢你,从前还百思不解的,谁叫我在你嘻皮笑脸底下,发现了男性的温柔,因此我不介意你粗枝大叶的鲁莽,反正那总会被你体贴的小举动给粉饰太? 迭C 晚餐後,杨柏圣送我回家,他说他特地回台湾享受假期,两个月後就要回加拿大,在那边的大学课业还有一年才会结束。 「那,毕业之後呢?」 一听到他两个月後又要离开,我一阵落寞,真不妙,我的想念还是败部复活了。 「公司又要调我爸回国,所以等我毕业,全家就会搬回来住了。」 那也得再等上一年,这365天的时间令我不敢想像对你的情感变化,我真不愿不再喜欢你,却也极盼望能就此断得乾净。 「还是回台湾的好,朋友都在这边。」 杨柏圣奕奕的侧脸在月光照射下,有几许忧郁的气质,特别是他此刻的沉默格外长久。 「小芹。」 我知道他要说什麽,他喊我名字的语调不对,那麽深情的口吻向来是针对另一个人。 「雨乔她…她也好吗?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麽?」 他好贪心,一口气问这麽多问题,事关雨乔,不嫌多的。 「她很好呀!现在在台北念研究所,我们偶尔会见面。」 他还是静静望着我,欲言又止,不可思议的是,就算他不开口,我也明白他还少问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事。我真的懂事多了,所以决定不再让他为难下去。 「学长在关西当兵,下个礼拜雨乔会去看他,雨乔常跑关西。」 於是杨柏圣淡淡「喔」了一声,不再说话?A我从旁凝视他忧郁加深的侧脸,终於肯定他对雨乔依旧不能忘怀,而我也终将@直单恋,好不甘心喔……… 临别前,我问了杨柏圣住的地方,他说过就住在附近,所以一回家我马上打开房间窗户,认真寻找他房里的灯光,好像就是那一间吧! 事实上,当他刚去加拿大,我也曾试图从这个窗口找出加拿大的方位,但我地理这门完全不行,所以很快便放弃那个念头。 现在,推算出他住的方向简单多了,我关上房间的灯,深怕杨柏圣不小心就会发现不远处胆小而贪婪的目光。 我在漆黑中遥望你的方向,就像我的心情只适合待在暗处,你房间的亮光看起来好苍凉、好孤单,大概是受到你哀伤情绪的影响吧! 我心疼地想安慰你,你的衬衫被我抱在怀里,这样抱着,好像我们很近,而我们也真的很靠近,我看得见你那边的灯光呢! 因为知道了正确方位,我的思念从此有迹可循,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我不知道。 「你溜直排轮的背影很像雨乔呢!」 第一次带杨柏圣去「诺贝尔」的路上,他忽然在後头冒出这一句话。 我回身,皱起眉,眯起眼,看他挂着轻松微笑的脸,他继续说: 「记得雨乔也是一头好长的头发,溜起直排轮的时候就会飞个不停。」 我不置可否,第二天便去发廊剪去那头长发,和我很熟的设计师反倒替我不舍。 「真的要剪?为什麽?花了两年才留得这麽长的,而且,你上个月不是才作离子烫吗?确定要剪?」 要剪要剪,我可不要当任何人的替身或影子,更不要杨柏圣还对雨乔痴心妄想。 後来杨柏圣见我变成一头轻飘短发,发丝太直太整齐,倒有几分学生模样,忍不住取笑: 「为什麽突然剪掉?剪头发是失恋的人会做的事,你是吗?」 我才不是失恋,我要防止失恋,杨柏圣那痴情汉才该把头发剃个精光。 他闲来无事就到书店帮我,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婶婶更是高兴,平白无故有人愿意免费工作,直夸我这回独具慧眼,带来这麽有为的青年。 有一回他停下来休息,背着我坐在地上不知在干什麽,我走上去,见他刚用废纸摺好一架纸飞机,将它有意无意地放在手上把玩。 「去了加拿大没多久? A我天天都想着要回来,可是哪那麽容易?我只好替自己摺纸飞机,摺满几只也许真的会有飞机载我回台湾。」 他说完,困惑而忧伤地看看我,问我是不是觉得他很幼稚,我没对他留情。 「蠢毙了。」我那麽回他,杨柏圣反倒开朗地笑了。 每次有货到,我便一一将书本从纸箱里拿出来,递给站在书?d前的杨柏圣,他再一一安插到书架上。 我拿书,他接下,我再拿,他又接下。不知不觉,我们之间多了一种美好的协调与平衡,在静谧的空气中摆晃,偶尔,他彷佛也体会到这感受,会稍稍停下手,朝我无意义地笑一笑。 「你婶婶刚刚找我讲话,她以为我和你偷偷在交往。」 一次闲聊中,他说,我装作这根本没啥大惊小怪,用不冷不热的语气反问: 「她干嘛这麽认为?」 「我也不知道,大概我们一起工作的感觉不错吧!」 那个时候,你递出的手太快,无意间碰上我伸出的指尖,我当下愣愣,不敢看你,因为我肯定是满脸不知所措的仓惶,但,那麽不巧,这个角度,这角度让我正好可以清楚照见你同样惊慌的眼眸。 当时你的感觉和我一样吗?那焚烧的电流,正是悸动。 我决定要为杨柏圣做些什麽,做些可以叫他感动的事,不过,真? 薴H,我绞尽脑汁想到的,却是雨乔曾亲手做了个蛋糕,那天是杨柏圣的生日,他以为蛋糕是为他而做的,好惨,他并不晓得自己的生日竟然会和那学长同一天。 其实做蛋糕也无妨,只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我,长这麽大从不知家事为物。 记得我小芹在国小作文里头洋洋洒洒写的伟大志愿是,将来要当手戴十克拉钻戒的少奶奶。立下这样的宏愿,我怎麽可能还学得会蛋糕呢? 灵机一动,我拉婶婶教我,威胁她这是要感谢杨柏圣帮店里的忙,她才答应了,尽管到第三天婶婶便语重心长地安慰我:小芹,其实你还有其他优点呀! 总之,做好最简单的戚风蛋糕,约他到我们重逢的那个人行道上,我们可以坐在树下一起享用。早知道我就不该那麽做。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还没把椅子坐热就撞见对面一家面包店,几净的玻璃橱窗摆置许多精美细致的蛋糕,叫人垂涎欲滴,而我那乱七八糟、活脱是破损海绵的蛋糕…相形见绌。 我还受伤地发呆,杨柏圣已经走来了,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忽然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盯着我的脸瞧,我不知道他怎麽了,反正这家伙有时挺无厘头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我的蛋糕藏得天衣无缝。 「你找我出来做什麽?」 < BR>「呃…」 迅速将四周环顾一遍,我缓吞吞伸出手,指指一旁老人专用的棋盘: 「下…下棋。」 「下棋?见鬼了,你又不是那块料。」 「你什麽意思?本姑娘也会想要钻研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的!」 「那你慢慢钻吧!那是什麽?」 一个不留神,他已经探身到我後面,逮到那只盒子,再好奇地等我回答。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哈利波特的故事是真的,不能把蛋糕变不见,那把我弄消失也好。 我尴尬万分地掀开纸盖: 「我…我先告诉你,这其实是蛋糕,虽然看起来不怎麽像。」 「是不怎麽像,看起来倒像是…像什麽呢?像…」 「海棉,还是坏掉的海棉。」 「啊!对,谢啦!」 「不客气。」 家丑不外扬,我赶忙要盖上盒子,杨柏圣却先一步攫走一块蛋糕,一口气就送进嘴。 我瞠目结舌望着他开始咬嚼,不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是他被我毒死了怎麽办? 「嗯!还可以啦!」他吃掉一个,舔着手指头下评语:「就是太甜了。」 「……就这样?」 「还有,有蛋壳在里面。」 他从嘴里拿出一小片蛋壳,顽皮地笑笑:「吃起来像饼乾。」 我明白了你不会恶劣批评我的蛋糕,却又害我的心情更为低落。 「我第一次做蛋糕,应该直接买现成的请你吃才对,我只想谢谢你帮店里忙。」 「亲手做的更令人感动。」 他拿出第二块蛋糕,并没有马上送入口,反倒若有所思地凝注它难看的模样,喃喃说了一遍: 「很感动。」 当你变得沉静,连我都不能深入的地步,我便猜到你又想起雨乔,和当年和你无缘的香草蛋糕。没想到我反而招惹你伤心,我今天好失策。 「别吃了。」我夺走他手上的蛋糕,自己咬了一口:「难吃死了。」 「才不,你味觉有问题。」 你又把蛋糕抢走,恐怕我二度侵犯,匆匆把整块蛋糕塞进嘴巴,我看在眼底,觉着无以名状的喜悦和心酸,你知道那是间接接吻吗?你不会知道你已经悄悄偷走我的吻。 我垂下头,陷入复杂情绪,杨柏圣蓦然伸手在我脸上抹一下,有点得意。 「什麽呀?」我不安地摸摸脸。 「奶油,你沾着奶油从家里一路走来,都不知道啊?」 「你为什麽不早告诉我?」我顿时气他的幸灾乐祸。 「我想多看一会儿嘛!那可是你拼命帮我做蛋糕的证据呢!」 你笑了,如此天真,如此高兴,坐在你身旁的我无法言语,我办到了,从今以後,你会有同样灿烂的笑容,你会对我非常非常感动,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现…发现这个女孩原来这麽喜欢你。 杨柏圣从纸盒里拿起第三块蛋糕,也是最? 嶀@块,我没来由希望他别那麽快吃完,这样才能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我们如此靠近,我极力珍惜着他炙热的体温、轻微的鼻息、温柔的笑语,那种珍惜的渴望和思念相似。 想念的程度和距离好像是成正比的,乍听不太合理,可是最近每一个晚上当我从我幽黑的窗口眺向你白烁的窗口,我总待期待你也会在那一头深情款款想念今天的我。 我们近在咫尺,所以思念相对浓烈;你却不懂我的思念,所以我们也在天涯。 然而,有一天,我决定远远、远远逃离这蔓延的思念,它原来是荆棘吗?那麽带刺。 星期五,黑色星期五,我从补习班走出来,身边照例围绕许多班上男生,我喜欢和他们笑闹,从他们痴迷的眼中能补捉到我魅力的证明,我想那是身为女性内心深处的小小恶作剧。 杨柏圣来接我下课,他见到我们有说有笑地走在一块儿,我跑向他,他并没有给予任何善意的回应,只是严肃地、不语地盯着我半天,我傻傻问他怎麽回事。 「谁都看得出你在勾引他们,那一套你从大学时代就在玩了,真没想到现在一点都没进步。」 「你在生什麽气啊?」我觉得他的话很没礼貌,而且和平时的嘲弄不同。 「我才没生气,我只是…」 杨柏圣犹豫地舔舔唇,寻找适当解释: 「我只是不高兴,不高兴你和他们…打情骂俏。」 有那麽几秒钟我没吭声,因为我想大声尖叫,撒花转圈圈,顺便放个烟火庆祝也行! 我的直觉不会有错,身经百战了,再怎麽拙也知道那家伙在吃醋,他吃醋了! 也许是我的窃喜太过明显,叫你发觉,你的态度立刻转为尖锐刻薄,极欲和我划清界线,因此你痛心疾首地说: 「你已经不小了,到底想交几个男朋友?认真找一个,固定下来吧!」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和婶婶说出一样的话,你怎麽可以!谁都可以那麽念我,就是你不行!你那麽对我说,岂不代表你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喜欢我? 我真讨厌你!讨厌得想当场甩你一巴掌。不过我没那麽做,理由是补习班外面有一对小情侣,那女孩在大吵後用力掴了男友一记,锋头全让他们给抢了,我没必要再画蛇添足。 「我讨厌你。」 死寂中,我只是低声说了这一句便掉头跑走,你一定还错愕地目送我的背影吧!当然了,说讨厌你的我…原本应该狠狠开骂,我却没有,我望着你,掉下了眼泪。 我以为…不管我们吵得天翻地覆、形同水火,我也都不会哭,因为我一定比你更凶。 过几天,? b没有和杨柏圣见面的僵局下,我去了日本。雨乔上个月就邀我同行,我没告诉他,便和雨乔一起到东京自助旅行。 为了气你,也气我自己,我选择离你远远的方式,东京其实不挺远,但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地方,於是就在你快要回加拿大的两个礼拜当中,我却飞去别的国家,我大概是天底下最不懂得把握机会的人,也是最笨的,是我的心允许?A让它难过。 那趟旅行,我和雨乔大玩特玩,不过,我们两人都没那麽尽兴。雨乔在睡前惺惺忪忪地说,看到那麽多新奇的科技和美丽的风景,她就希望学长也能一起到这里。 我则满脑子杨柏圣那混蛋,恨死他害我到现在还这麽伤心,却又悄悄期待他会寻找在台湾失踪的我。 原本想要利用分隔两地让他思念我,这其实并非明智之举,因为受害最深的通常是出馊主意的自己,想起他的时刻我最感到寂寞了。 一个礼拜过去,和雨乔回到台湾,她北上,我南下,後来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穿越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经过一片此起彼落的欢呼声,有人接到了他们重要的人,也有人还心急如焚地等待,我曾一度伫足,搜寻起广场上零零落落的座位,果然没找到你。 当然了,就像这次你从加拿大回来,我也没让自己去机场接你,会很怪,我们不是什麽特别关系,你并没有义务和其他人一样,着急地在机场等我回来。 虽然如此,我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直到回到家,打开窗,这一回你的方向没有亮光,凌晨一点了,我的情感也不再有照明的灯塔。 隔天下午,我到「诺贝尔」去,先遇着婶婶,从我进门到仓库她都不停抱怨店里忙不过来,全都因为我跑去东京贪玩,然後,我看见杨柏圣在仓库做分类,里面空调吹送出书籍特有的植物味道。 他原本蹲在地上忙,发现门口有人,回过头,怔怔,露出一抹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的微笑,我见了就一肚子? 鶠C 「嗨!回来啦!听说你去了日本。」 「嗯!」我试着重新对你冷淡。 「就你一个人去吗?」 「当然不是,跟雨乔一起。」我也试着不那麽在乎你了。 「那,一定很好玩罗?有没有买土产、礼物之类的?」 他理直气壮地朝我伸出手,我瞧了一眼,重重打下去:「没你的份!」 我转向凌乱的书橱,爬上小铁梯,开始粗鲁地抽出第一本书、第二本书………而杨柏圣还站在原地不动。 「小芹。」 「我说过,没有就是没有!」 「那天,我不是故意要说得那麽难听的。」 我顿了顿,一只手还停在书橱之间,忽然不想回头。 「你有交朋友的权力和方式,而且那也没什麽不对,我知道你的人缘向来都很好。」 他到底要干嘛?他到底要说什麽?这样的杨柏圣快叫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你婶婶说你刚和男朋友分手,一定不好受吧!我不该讲得那麽过份,总之,那天说的都不算数,你就当作没听见吧!」 「不算数?」 我的音调莫名上扬了,情绪也是: 「包?A你说不高兴我和那些人打情骂俏吗?」 「这个……反正是不中听的话,你就大人有大量,忘了吧!」 「忘了?」 我转身,迅速举起手中的书朝他扔去: 「我告诉你!从头到尾你最中听的就是那句话了!忘了?」 杨柏圣吓得往旁边跳:「喂!你干嘛?我想跟你道歉耶!」 「不用!你只会害我更生气!早点滚回加拿大啦!」奇怪,为什麽就是砸不中他? 我一直拿书、一直丢他,他也一直闪,? 怞n现在婶婶不要进来,不然她一定会尖叫。 「小芹,你没事发什麽飙啊?我又没故意惹你。」 「我就是讨厌你啦!怎麽样?怎麽样?你不要躲!」 一本u易经」从我手中飞出,错过杨柏圣耳畔,打中墙角的空纸箱,纸箱子倒了,散出许多纸飞机来,少说也有二十架。 我喘喘气,瞧了瞧一地的飞机,再狐疑地瞟向他:「哪来这麽多飞机?」 杨柏圣见我停下来了,一方面松口气,一方面变得尴尬,蹲下身将飞机一一捡回箱子里。 「找不到你,听说你去日本了,我又不可能真的买机票过去,或者你中断行程回来,怎麽想都没辄,所以…我摺飞机。」 我愣着看他,他的话彷佛说到一半就中止,彷佛还不完整,但我听得出比摺飞机更多的意思。 我站在小铁梯上,注视下方墙角的杨柏圣,他微微抬起头,无奈地笑笑: 「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点都没长进?」 原来…如同我察觉到你多情的心绪,你也晓得我是想念你的吗? 我懂得你那尚未出口的言语,也懂得你那抹驯良笑容里的意义,明明我们什麽也没说, 明明前一分钟还在吵架,我却懂的,原来思念的形状像飞机,划过天空的时候总会在後面留下一道好长好长的飞机云絮,久久不散。 「你,真的蠢毙了。」 这一回,我依然没对你留情,为什麽要?这是我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我和你之间大概永远不会有什麽小鸟依人、肉麻浪漫的画面出现,反正,那并不适合我小芹和你杨柏圣嘛! 「快下来收拾啦!书都被你丢了一地。」 「好啦!好啦!」 我准备爬下小铁梯,脚下踩空的那一刻,心里真是怨叹,如果我们真的注定和罗曼蒂克无缘,起码…起码也别太过难堪嘛! 我从梯子上跌落,屁股硬生生滑下两三层阶梯,惊叫声中,杨柏圣一个箭步想救我,却来迟一步,不仅被我撞倒,还被我重重压在地上。 「好痛喔……」虽然有他当肉垫,我还是疼得不得了。 而他应该会比我更惨,所以他的手朝地面猛拍,一副摔角投降的狼狈模样: 「求求你……起来啦!你到底去日本吃了几斤的生鱼片回来呀?」 「是…是不少,可也没这麽夸张吧!」 我挪开身体,杨柏圣挣扎着坐起来,和我一起搓揉碰伤的地方,我随手拿起一架纸飞机,定睛端详半晌,将它扭曲的机翼扳好。 「喂!这些飞机给我好不好?你应该不会带它们去加拿大吧?」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麽?」 「嗯……等你去加拿大之後,就换我摺纸飞机呀!不知道会累积到多少架喔??v 他浅浅侧头,看向背後的我,问:「你要摺到什麽时候?」 「就摺到你回台湾罗!到时候你回来,一定就是这些纸飞机的魔法。」 「你希望我早点回来啊?」 他贼兮兮冲着我笑,我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一定要将他一军。 「哼!难道你不想早点看到我?」 嘿嘿!果然,杨柏圣呆住了,我感到他轻轻和我碰触的身体恁地僵硬,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脸红,我看不见,因为正忙着忍住这股胜利的笑意。 「你…发什麽神经哪?」 「咦?你敢否认吗?」我也回头,神气凛然问他,那时候我们靠得非常近。 下一秒,杨柏圣的反应很奇特,他先是想要反驳什麽地瞪住我,後来几经挣扎,没来由垂下眼,些许窘迫地搔搔头,然後再抬起那双明亮的黑眸,似乎已是一个世纪般地凝视我。 现在,脸变得红通通的人,好像是我耶……… 「老实告诉你,我老早就不想回加拿大了。你知道吗?这一切…」 他又接近一些,靠向我,他的额头抵住我的,比想像中要烫热,浏海扎得我的鼻尖好痒,杨柏圣他…他怨怪地笑了:「都是你害的。」 尽管如此,尽管他说不想离开,一个礼拜後杨柏圣还是搭机飞去加拿大,但是,那一天、那间充满书本气味的仓库和那二十多架的纸飞机,恍若昨日,每当我回想起他责怪一切的不舍都是我害的,便会不自禁伸手摸摸额头,兀自轻轻笑了起来,那余温好像还在。 这一年夏天,我考上研究所,而杨柏圣又将回来了,於是,夏天其实也没那麽讨厌。 我那去年因为你而剪掉的头发又变长了,先前染成的紫红色褪到发尾,远看几乎是一头黑亮亮的光泽,它长的速度彷佛特别快,会和想念你的与日俱增有关系吗? 今年的暑假时间特别多,昨天先上桃园,到「台茂」血拼五件衣服、两对耳环、一只手表,我打扮得美丽动人、倾国倾城,乖乖坐在机场大厅等待,你的班机再过五分钟就会抵达,我在耐不住的等候中稍稍阖上眼,你的距离和我愈近,我的心跳也跟着蠢动, 被我镇压一年的思念,随着我们见面的倒数,膨胀? o烫。 想你,不是因为离你遥远,而是我太想和你在一起,在一起,深深靠近。 见到你的时候我该说什麽呢?先紧紧、紧紧地抱住你好吗(像感人肺腑的连戏剧那样)?还是先吐槽你的黑眼圈(听说你兴奋得睡不着觉)? 不过,我看还是先秀出我的绝顶手艺好了,有一块不像海棉的蛋糕和365架的纸飞机! 我知道你会很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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