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ol810 (随缘)
看板Buddhism
标题[法语] 法体假实
时间Wed Oct 26 18:37:09 2011
摘自:〈妙云集中编之四『性空学探源』〉
印顺法师
第三章 阿毘昙之空
第二节 实相与假名
第三项 法体假实
第一目 过现未来
说明过现未来三世有无的问题,须先知道佛法中对於时间与法的关系,最初有着两派
主张。从後代一切大小学派看来,时间是依法之流动建立的,离法之外,并没有时间的别
体单独存在。但是古代的分别论者及譬喻论师曾有过时间别有实体的主张。如『婆沙』卷
七十六及一百三十五说:
「譬喻者分别论师彼作是说:世体是常,行是无常。行行世时,如器中果从此器出转
入彼器。……为止彼意,显世与行,体无差别。」他们主张时间(世体)是常住的,固定
的。诸法(行)是无常的,流动的。诸法的流动,是在固定的时间中流动着,如像果子的
从这盘子(未来)到那盘子(现在)的情形一样。西洋哲学中也有着相同的思想,他们说
,时间是个架子,宇宙万有的活动就是在时间架子中活动。这种思想,後代的佛法中是没
有了,大家都 [P184] 把时间放在分位假立的不相应行里,不会认为有实在体。我们现在
讨论过现未来的有无问题,是讨论法的有无,不是讨论时间本身的有无。
最初主张过未无体的是大众系,接着是上座分别说系,後来一切有系的经部师也采用
了。主张三世实有的为说一切有部、犊子本末五部、化地末计,及案达罗学派。思想上主
要的是过未无与三世有的两大阵营(虽然也有其他小派)。两家的诤辨,相当的热烈,详
见『成实论』二世有无品,『俱舍论』卷二十,『顺正理论』卷五十、卷五十二等。
时间本是很难了解的问题。对於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有两种观念。一种从过去看到
现在,看到未来,如我们常人一样,这是相续论。另一种则从未来看到现在、到过去;不
是在相续相上说明,而是从一一法的刹那上说的。刹那与相续,本是时间的两面。时间,
一面是不断长流的相续相,一面在相续流中也可以分析为年月日等阶段,分析到最微细的
单位,就是刹那。时间,本就含有相续性与可分性的两面。在法的刹那单位上,考虑其未
生以前是如何,是否有所存在?灭 [P185] 了以後又如何,仍然存在没有?对未生已灭之
有与无,各有所侧重,於是学派中就有了过未无体与三世实有的两大阵营。
且先一说有部的三世实有论。在有部基本的假实分别中,相续是无自相的假和合用;
要说有实体,则必是在最短时间的刹那上安立的。进一步探讨这刹那法未生之前、已灭之
後是否存在呢?有部的答覆是实有存在的,只是缺乏作用而已。这是他着名的三世实有论
。本来,释尊说法,是三世平等观的,并不曾强调现在;教诫弟子们不要爱取执着,则说
三世都不要爱取;不要「顾恋过去,欣求未来,耽着现在」,是根本圣典中处处可见的文
句,这充分表现了三世平等的思想。所以,三世实有,或许还是接近如来本教的,在原则
上是可以接受的。萨婆多部的学者,直承这个思想而加以理论的考察,避弃了相续关系,
在刹那上建立起肯定的三世实有论。其理由,可以归纳为三点来说明:
一、有当果故:有部学者在因果论上考察,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现在法刹那过去,
不能说就没有了;没有,怎样可以感果呢?经上曾说,过去灭坏而非即 [P186] 无。所以
,过去法是应该有的。过去既有,未来自也可以例推是有。二、必有境故:有部以为认识
是要有实在对象的;那麽,过去与未来的法,都是可以认识到的,必定是有实在性的。这
是从认识论上考察而建立的,後代侧重这认识论上的理由,但这却不是三世实有论的出发
点,因果论的考察才是更基本的。这二种理由,详见『俱舍论』卷二十,现在不去详引了
。三、自性有故:『瑜伽师地论』卷六破十六种异计,其第三种为实有去来论,是意指萨
婆多部在内的。论中叙其去来实有的理由云:
「若法自相安住,此法真实是有;此若未来无者,尔时应未受相。此若过去无者,尔
时应失自相。若如是者,诸法自相应不成就,由此道理,亦非真实。」有部的意思说,凡
是有自相安住的法,则是真实有的;凡实有的法,必定是自相安立的;自相安立的,就应
该能够独立存在,必非由於某些因缘的和合而有,因缘的离散便无。所以只要是自相安立
的法,则不但现在是有,未来过去也还是有 [P187] 的,至於从未来到现在「本无今有」
的生,与从现在到过去「有已还无」的灭,这生灭现象,只是和合相续的假像;那一一法
的自相真实有,是没有这有无生灭的现象的。所以他虽安立三世,而认为诸法在三世中是
平等皆有的。虽有这三种理由,总其主要点,一面在时间上侧重到刹那单位上,一面在考
虑过未因果的建立;於是坚树他的三世实有论。
实有存在的都是法法恒住自相,没有「本无今有有已还无」的三世可说。然则如何建
立三世的差别呢?『俱舍论』中虽叙有四家之说,但大体上都不许实法上有「本无今有」
之生,「有已还无」之灭;生灭只是世俗假名,非胜义有;三世差别都是在法的作用,法
的相续流布上建立的。同时,假必依实,用不离体,作用还是有其真实;所以也不同三世
假有论者的说法。『顺正理论』卷五十二、『显宗论』卷二十六云:
「约作用立三世有异:谓一切行作用未有,名为未来;有作用时名为现在;作用已灭
名为过去;非体有殊。此作用名为何所目,目有为法引果功能, [P188] 即余性生时,能
为因性义。」在『婆沙』里并未分辨功能与作用的不同。不过,为了要说明过去未来法非
毫无作用,但又与现在法的作用不同,故别为二:一、在种种因缘和合下发现的引生自果
的力量叫作用,唯属现在的。二、其他种种引生他法的力量叫功能,通於过未。如是,依
此作用的未生名未来,正生名现在,巳灭名过去,建立起三世的差别;而真实的法体,则
仍旧是恒住自性三世一如的。在这里,假使有人诘问他法体与作用的关系如何?是一呢还
是异呢?正理论主归结到不一不异;如卷五十二中说:我许作用是法差别,而不可言与法
体异。……法体虽住,而遇别缘或法尔力,於法体上差别用起,本无今有,有已还无,法
体如前自相恒住。……体相无异,诸法性类非无差别,体相性类非一非异。
在三世假实的诤辨,古代有一种很特殊的思想值得注意。如『婆沙』卷十三说:
[P189] 「有说过去未来无实体性;现在虽有,而是无为。」这是一家过未无体论者,只
许现在有;但又不同经部的现在有为法有,而主张现在法是无为的。『异部宗轮论』里说
大众分别说系主张「现在无为是有」,平常总解释为现在法与无为法是有。除此,汉地所
传、锡兰所传的声闻学派中,都未闻此说。若照『婆沙』看来,『宗轮论』文应解释作现
在法就是无为,而且是实有的。只因资料缺乏,不能详为考订。不过,这思想在後代大乘
里是充满了的;一切法是念念恒住如如不动,没有过未差别,就在当下把握。至於我们平
常感觉到的从未来到现在,从现在到过去的无常生灭,只是法的假相,不是真实。这思想
或是大众系的;它比过未无而现在有为派,更能接近有部的见解。有部说:一切法三世恒
住,只在作用上分别过现未;此一派说:凡是实在的,都在当下法体恒存,根本没有三世
差别,不用谈过未。这二者的出入很有限;只是一者侧重在不离体的作用上立三世,一者
直从恒住的法体上立现在,扬弃了假名虚妄的过未(有如有部法体的恒住)。根本大众部
二世无的思想,在现存的文献中不见详载[P190],故这虽是片文只语,也是值得注意的。
此外,平常说的二世无体的学派,可以经部师为代表。经部出自有部,而采用了大众
分别说系的见解,可说是二者折衷的学派。他主张过未无体,同於大众分别说,但又不同
大众系的现在是无为;现在有体而是有为的思想,还是立本於上座系的。经部师认为有部
的法体恒住三世实有,无法安立三世差别。虽然有部拿作用的本无今有有已还无来解说,
但法体与作用的关系是一是异呢?若如有部所说用不离体,作用就应如法体一样早已存在
於未来,仍然继续於过去,恒常起用才对。三世实有论者的三世差别是永远无法说清的;
要建立三世的差别,就得承认有「本无今有有已还无」的事实。同时,如三世恒有,佛教
「诸行无常」的基本命题就被否决了;因为,无常必然是生灭变易的。有部的三世法体恒
住,从体上说是生灭不变易的。所以『俱舍论』卷二十,有一偈颂讥笑有部主张的矛盾,
简直和自在天能作说一样的可笑。如云:
「许法体恒有,而说性非常,性体复无别,此真自在作。 」[P191] 过去未来不同现
在一样的实在性,这是常识的事实。但也不能一概抹杀,它与龟毛兔角的绝无其事者不同
,应有它的意义。『俱舍』卷二十说:
「但据曾当因果二性,非体实有。」这是说:约曾当因果的意义,说明过去与未来。
经部认为因果性的相续诸行是真实的;凡是相续诸行的存在,必有所从来,於是推定能感
现在法的因,说为过去。同时,现在法中应有生起後法的可能性存在(不然世界人类就要
绝灭,不能维持相续下去),就约这现在法的能生功能性,说为未来。过去与未来,都是
约现在相续诸行从前因引发,能引生後果的功能性而说明安立的,所以「体非实有」。不
过,这样的安立三世,也是有着困难:现在的心法有了别作用,色法有变碍作用,这存在
於现在的过未功能性,是否能够生起了别用变碍用呢?能够生起作用,则与现在法没有差
别;不能生起作用,就不能知道它是色是心,也不能说它是色是心;没有作用,即无法证
明它的存在。有部的过未有体而无作用,在「体用一异」的徵难下,感到困难;经部的过
未无体而功能存在,这功能无了别等实 [P192] 际作用,在对方的徵难下还是感到困难。
有部安立三世差别的作用,与法体的关系是「非一非异」;经部安立三世差别的功能性,
与相续诸行的关系,也是「不一不异」。如『顺正理论』叙经部计云(卷五十二):
「於相续住,虽前後念法相不殊,外缘亦同,而前後异。……法相续时,刹那刹那自
相差别,本无今有,有已还无。」经部的非一非异,不等於有部体用的非一非异吗?所以
经部的思想,有部有对他很不满的一点:过未无体,则从未来到现在,从现在入过去,就
是「从假而实,从实而假」,这简直不成道理。如顺正理论主(卷五十)难云:
「又未曾见前後位中假转为实,实为假故。……去来今世,前後位殊,如何可言去来
二世体唯是假依现在立?」後代经部师,如上座的「随界」,世亲的种子等,都说非离现
在相续有别体,而说是假有的;这在大乘唯识学里就是种子假有的思想。总之,经部的三
世思想,一面过未无体,现在实有又是流变不息的,不同大众系的现在无为实有,一面重
[P193] 在诸行的相续(约现在假立过未,即是从相续上说的),不同萨婆多部的重在诸
法的刹那。有部与经部的分岐,就在刹那与相续的各有侧重;因之,在小乘中就有以有部
为主而分为三世实有与过未无体的两派。
最後,一谈折衷的饮光部(属分别说系)。他说现在法有;过未法呢?南传『论事』
第一品中说他主张:
「过未法一分是有。」这是说:过去法未来法,不同有部那样的全是有,也不同经部
师的全无,其中都有一分是有。但汉译『大毘婆沙论』卷十九,只说它计过去一分是有,
没有说到未来。如云:
「有执:诸异熟因,果若未熟其体恒有;彼果熟已,其体便坏:如饮光部。彼作是说
:犹如种子,芽若未生,其体恒有;芽生便坏。」这是在建立业感因果时说的。过去已造
的业,在没有感果以前,不能说完全没有;若没有,能力完全不存在,如何感取现在或未
来的果报呢?不过感果之後是要 [P194] 取消的;「有受尽相」的,受尽以後当然没有。
这与有部经部都不同:有部的三世实有,业力感果後仍是存在的。经部以为业力都是熏集
在现在的,不会有实在的过去。中国所传说的都只说到饮光部的过去一分是有,南传的未
来也有一分实有,不知作何解释。
第二目 蕴处界
蕴、处、界是释尊分析说明有情的三种法门。在根本圣典上看,不但没有说它假的,
反而说是「一切有」;因为蕴、处、界都是现前有情的具体事实,所以,如萨婆多部的解
释为一切皆有,不分别此实彼假,可说是直承於佛说的。不过从另一方面看,如在蕴、处
、界的名称含义,加以理论的考察,却又很可引生其他的思想,而并不违反佛说的。这,
大致有三派。
第一,说唯十二处是实有,如『顺正理』卷五十一、『显宗』卷二十六云:
「刹那论者,唯说有现一刹那中十二处体。」这见解是根据根本圣典的,佛说「一切
有」,确是约十二处说的。『正理论』中 [P195] 叫他做「刹那论者」,可知是过未无体
派的一种主张。他为什麽说蕴与界非实有呢?论中没有解释。不过,蕴的非有,可以经部
等的主张例知。只是界的非有,不得其详;或许如蕴的积聚故假,将「界」作种类解释,
故说是假。为什麽唯说处是实在呢?佛说十二处为一切有,处是依有情存在的内外关系上
安立的,是说明有情最重要的法门。
第二,经部师主张唯界是实,蕴处为假。『顺正理论』卷五十八叙其计云:
「蕴唯世俗,所依实物方是胜义。处亦如是。界唯胜义。」蕴与处的非实,必须分别
说明。一、蕴是积聚义,是总略性的类名;如经中说的有十一种色,总略名之曰色蕴。蕴
是和合积聚的,所以是假。『俱舍』卷一即曾说到此义。如云:
「蕴应假有,多实积集共所成故,如聚,如我。」有部为什麽把积聚性的蕴也说是实
在的呢?『俱舍』卷一(顺正理论也同有此解)载着他的解说,蕴是「聚义」,是「聚之
义」,是以一一实法为体性的积聚, [P196] 从法体上说,还是实有。他的观点注重在聚
中的一一法,忽视了总聚的本身。有部师的意思,蕴之「聚义」,并不是说聚,而是说一
一法;如说「人类」如何如何,并不是离开一个个的人说明另有类性,即是从人类的共同
性,说一个个人如何如何。经部师以为:既是总聚,就该是假;正因为不是离开个别的人
有「人类」,可见「人类」一名是假。二、经部又以十二处为假有,这在上面曾经说过。
有部以为:处是「生长门义」,有作用,能生於法,应该是实有的。至於经部的主张,如
『顺正理论』卷四说:
「如盲,一一各住无见色用,众盲和集见用亦无。如是极微一一各住无依缘用,众多
和集,此用亦无。故处是假,唯界是实。」思想的分歧,在二者对於作用的见解不同。有
部说:根境和合生识,虽没有作者士夫,但在和合关系中,不能说没有根境的自体作用;
如眼识生起见色,虽另须光线等缘,但见色不能不说是眼根的作用;见它是青,而知道不
是黄赤白,这也不能不说是境的作用;所以虽是和合,仍是一一法的自体作用。『顺正理
论』卷 [P197] 七有一段文,正是说明这见解:
「谓有为法虽等缘生,而不失於自定相用。……眼色及眼识等,虽从缘生,而必应有
种种差别决定相用。由此差别决定相用,眼唯名眼,非色非识……。」经部的主张不然。
这些作用,只是因果和合的,不能割裂开说,某用属於某法,而一一法有一一法的作用。
此如『俱舍』卷二所说:
「经部诸师有作是说:如何共聚掣虚空?眼色等缘生於眼识,此等於见孰为能所?唯
法因果,实无作用,为顺世情,假兴言说,眼名能见,识名能了。」经部师认为作用是假
有的,眼见色、识了境等,只是在因缘和合下,依世情假安立的言说。否则,你说眼根本
身就具有见色的作用,那就应不待因缘,常见不息。既待因缘才能见色,可见「见色」的
作用并不是眼根自体所已完成的。这如『正理』卷二十六所说的: [P198] 「彼上座言:
契经中说识是了者,此非胜义,是世俗说。若是了者,是识亦应说为非识,谓若能了说名
为识,不能了时应成非识。」这思想很接近大乘空宗,龙树提婆的破根自性,也是用的这
种论式。根境和合发识,在原则上是大小共许的;不过,有部计此发识的作用为实有,他
以法体为中心观点,摄用归体,一一法有他自体各别的作用,所以用是实有。经部的否定
作用之实在,即是否定的这种自性用。如是,内外六处皆非实有,只有那因果性的十八界
才是实有了。
本来,十二处是假的主张,并不是经部首倡的。大众系中的说假部,早就作如是说了
;如『异部宗轮论』说说假部主张「十二处非真实」。同时又说它主张苦蕴不实,如云:
「谓苦非蕴。……诸行相待展转和合假名为苦,无士夫用。」苦蕴是展转和合的诸行
聚,故是假有。这也有着蕴是假有(积聚假)的思想。所以经部蕴与处的非实,都可以在
大众说假部中找到根据。它从萨婆多部分出後,[P199]是很强化的采用了大众系的思想。
第三,俱舍论主的主张。俱舍论主出入於有部经部之间,倡说唯蕴是假,处界是实。
蕴的积聚假,界的因果真实,都同经部。至於十二处,他认为和合相虽是假的,处的一一
极微还有作用。论中卷一说:
「多积聚中一一极微有因用故。」因此,处是实有的。这思想接近於有部。
综合观察一下:蕴处界假实中,最重要的是十二处的假有,它给後代的影响最大。五
蕴的假有,只在它的类聚上说明;十二处非实,是直接在根境的法体作用给予否定;依此
而广为发挥,可以达到所知的一切法空。有部的说一切实有,是从机械分析中去辨认真实
;後来,佛弟子们渐渐了解到各别的一一法是不能建立因果相续的,机械的单元,无法说
明彼此的因果关系;要建立要说明,就必须在和合上,於是渐渐向假有无实的路上进展,
终於达到大乘的一切空宗。而萨婆多部一一法的单独性,不能成为佛教界的共同倾向。不
过有部的说法,如某法与 [P200] 某法有特殊关系等。其意义还是值得注意,不然,因果
将会成为一团混沌。
假实法的问题还很多。色法、心法、不相应行法的假实,这里不想去谈它。无为法的
假实,到下面讨论理性问题时再说。
第四项 从法相到名言分别
初期佛法,总标一「法」字;法的本义是「持」,即是有一种特性,与其他的不同。
所以法的说明,就以此种种相为本,故『瑜伽论』说:「依相立法」。相,可说是现象,
可说是表示;如什麽相都没有,我们也就不能知道它是法了。表现出来的种种法相,有自
相、共相、因相、果相等。在佛法发展史上的阿毘达磨者,就是「分别法相」;它是佛弟
子对世间有情无情一切诸法,观察种种相以安立佛法体系(这是偏於事相的法,仅是法的
一分)。这样的法相,本偏重现象,然也要进求诸法的真实,所以阿毘达磨论师们总要探
求诸法的实体,於是就在相上面分别假实体用,说相中有的有真实自相,有的没有;有自
相的也叫有实相 [P201] ,有这自相才能有作用。这是发展的一种倾向。
探求真实,反面即显出虚假;所以,与此倾向同时,另一种倾向,即向名与分别两方
面发展。相是特性的存在;我们能了知於相的,即全赖名与分别。名与相(此亦可曰「义
」)是能诠所诠的关系;分别与相,是能知(别)所知的关系。一切相中,有不是「自相
有」、「实相有」的存在,发展到极点,即一切一切,只是假名或分别,走到与自相实有
相反的另一角度。
先说假名义。我,根本圣典中说是「但有假名,但有作用,但有忆念」;这是说:「
我」只是名言的,心想的,实体不可得。这是最初开展的假有论。在注重实有的学派──
萨婆多部看来,实有法并不是非名言分别的,而是说名是表显於义的,名言所诠的那确实
相符的对象性(义),就是实在胜义有。这表诠得不颠倒的名言做叫世俗有。这两者,本
不是隔别的,都是有。另有一种没有所诠的名,如说「无」,并没有「无」的实在对象为
所诠,只在心想现前立名的,这才是毕竟无。在实有家看来,名若能无倒显义,名与义都
是有的。不过,佛法常把 [P202] 名当作不真实的意义看待,如经中说的「世俗名相不应
固求」。这在修行实践上有着重要的意义。如『婆沙』说:我们被人骂詈,可以不必追究
,因为把他所骂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绝没有骂辱的意义。同时,言音是随区域国
度而改变的,这里骂人的一句话,在他处不一定是骂人,说不定还是称赞人的。所以,名
与义是没有直接性一致性的,只是世俗习惯的安立。这种思想,有部同样在那里倡说。所
以,名与义,从一面看,二者不相称是无,二者相称就可以有;从另一方面看,二者是无
必然连系的。後代的大乘,都重视了名义没有必然关系这一点,故有「名义互为客」等的
思想。名与相(义)无必然关系,使我们很自然的可以生起名不必有实在对象的观念。据
此而发挥之,就可以达到只是假名都无实体。
次说分别义。意念分别可分为两类:一是真实的,如分别认识的确实对象。一是错误
的,如执绳为蛇、执蕴为我等。经部师依第二义而发挥之,就达到一切所缘皆是假有的思
想。如它主张十二处假中的外六处假,即等於说,凡是认识的 [P203] 对象,都是假名无
体性。它虽没有说只是心识的分别显现,然没有对象的实在性,可以引发「分别心所现」
的思想。因探求实相,了解假名与分别,以名与分别来说明相,演进发挥到极点,就得到
唯名唯分别的结论,而成为大乘性空唯名与虚妄(分别)唯识的两大思想。
不过,在声闻佛教的阶段上看,唯名而全无义相,唯分别而全无对境的思想,是还不
会有的。他们只说:义相是名上所含有的,相不离名,立相於能诠名上;境相是分别所含
有的,要待分别显现,立相於能知分别上。如是以名与分别而否定於自相的「相」;「实
相」一名,从前认为是实在的自相,现在反成为空性了。学派中的倾向於名言分别的发挥
,与大乘思想的开展,是很有关系的。
http://www.yinshun.org.tw/books/07/yinshun07-09.html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31.128.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