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BOC (从佛口生从法化生)
看板Buddhism
标题白云禅师访谈纪录 4~6
时间Fri May 20 17:35:23 2011
白云禅师访谈纪录(四)
八、被抓兵随缘来台湾
我要不是因为被抓兵来台,是没有机会来台湾的。在台湾,从大陆来的老和尚95%都是赶
经忏的道场出来的,因为只有经忏道场诵经有钱,才能买船票来到台湾。在大陆并不容易
看到出家人,除非是在城市;城市里,到处都有出家人。如果看到出家人穿得很整齐、很
漂亮,那都是赶经忏的;如果看到出家人穿得破烂,有很多补丁,甚至看起来很肮脏,那
都是住山的。可是在大陆,对这些很贫穷、衣着破烂的出家人都很尊敬;出家人穿得太好
,人家都会笑,会认为出家人没有钱,怎麽穿得那麽漂亮?住山的出家人社会地位还不错
,几乎任何人对他们都很尊敬。
抓兵来台,很难说是好是坏。如果我没来台湾,也不会留在大陆。我本来也有两个可能要
去的地方:一个地方是打算在民国37年(1948)农历7月份去法国留学,还有一个机会是9月
份到印度中华寺,他们请我去。我在大学时,湘江中有一个水陆洲,洲上有一座基督教堂
,里面的牧师有一个女儿,他们是法国人,介绍我去法国,而且刚好那时候他们要回法国
,有很多机缘凑巧,所以我有机会到法国留学。
我的师父要我自己选择,他说我反正早晚也待不下去,是一个非走不可的人。如果我去法
国留学,是由我俗家来供养我。有些事情我的父亲跟我的师父都商量过,可以这麽说:我
的师父希望我像一条龙,他对我的期望太高。我父亲本身也是从事教育工作,当然他更赞
成我去法国,甚至他希望我去读书,回来就不要做和尚了。我那时候没有特别决定要到哪
里去,是看哪一个地方机缘成熟就去哪里。没想到当年端午,我被抓去当兵,两件事都没
有赶上。
被抓的那天,我到一个信徒家里,他们家里有事,希望我为他们作午供。午供完了以後,
我要回山,经过河边。这一条河是支流,可以通到湘江,是个有小码头的小镇。阿兵哥在
岸上,在大陆我们都称呼阿兵哥为「老总」。他们把东西搬到船上,我经过时,他们叫我
:「ㄟ,和尚!来帮我们搬东西!」我想这是举手之劳,就帮他们。搬到最後一箱,我要
下船时,他们把船一拉,告诉我说:「你不可以下船!」我就这样被抓了。其实如果我那
时候跳水逃走,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是在洞庭湖成长的呢。只能说我有一种出家人的
宗教心态,认为:「随缘吧!」。到现在,我还常常想起这个日子。到台湾这麽多年,很
多信徒请我到他们家里吃饭,为什麽我都不去?或许和这一件事有关吧!
当初军队从资江转湘江,原来坐小船,在资江换了大船。他们在全国各地搜购物资。在资
江上大船时,就把我的衣服扒掉,拿军服给我穿上。从湘江再到长沙,把我送到长沙师范
学校,送到那里的一间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七、八十人,都是被抓来的。地上舖的是稻草
,什麽都没有。之後我们从长沙出发,被送到广州,交给青年军。青年军素质还算不错。
从长沙到广州是坐火车,在火车上,他们用一条粗绳,一串串把人绑起来,两头绑在火车
的门把上,有带枪的军人在那里看着,晚上如果要去上厕所,要主动喊报告,如果随便站
起来,他会拿枪打你。对这样的生活我感觉还好,因为过去我在大陆苦行过,什麽苦都受
得了,在军队难不了我。当时大陆的情况也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从广州坐登陆艇来到高雄
,被送到凤山,在湾仔头。
过去军人是用抽壮丁的方式招募的,类似现在的团管区要交兵,有人愿意当兵,有人花钱
去买,买了之後可以不用当兵。不够的再去抓兵,抓来之後补缺。由於是补缺,到现在我
身分证上的名字还不是我,而是那个逃兵的人,当初他也是被抓兵,後来逃了。因为军队
里不准改,到现在我还是用那个身分证。本来我复姓欧阳,身分证上却姓徐,这个人的学
历还蛮高的──南京艺专毕业。
後来我在台湾部队当教官,有一次参加一个校官班,当时我已经是少校。逃兵的这个人有
个侄儿也在军队,也来受训。他看我贴的名条是「徐昌龄」,下课时就来问我是什麽地方
人。
九、引进新式教育法
我在军队那段时间,除了当兵一百天之外,其他十年的时间都是当军官。本来我在高雄凤
山勤务连站卫兵,一班两个小时。连上有一位指导员,也就是现在的辅导长,他感觉我这
个士兵好像跟一般士兵不太一样,要我去考孙立人办的干部训练班,一出来就可以当少尉
军官,有机会转出来。我去考了,也顺利考取,所以总共当了一百天的兵,之後当了十年
的军官。
考上干部训练班没多久,又被派到宜兰通讯连学校受训,在那里学无线电的原理,从事无
线电工作。後来我发展传播事业,和这项经历有点关系。[1]我都是待在学校,最早在第
四军训练班,後来改为陆军官校,我在那里当教官。步兵学校在民国41年(1952)复校,我
们被派去创校。那时候当教官比较方便,都是上、下班;也很自在,可以穿便服上课。因
为政府接受美援,一切都依美国式作法。
如果说我在军队时曾对国家有什麽贡献,那是在教育方面。我曾在美国联邦政府教育研究
中心受训九个月,专门针对怎麽做老师的主题上课,课程教得很仔细,所有有关教师的知
识都教了,包括制作图表、讲义、教案的方法,甚至授课时间的比例分配、教鞭的使用、
黑板的写法等等细节,要求都很严格。
例如授课时间的方法,那时候一堂课通常是一小时,实际上是50分钟,可以分两小节,第
一小节大概23分钟,23分钟结束,再来是第二小节,要讨论问题,把握时间和学生交换意
见。之後留下一些时间做结论。一堂课讲完,刚好50分钟。
又比如使用黑板,写黑板时,假使用右手写字,必须站在左边;左手写字,则必须站在右
边,都是用侧面写字,每一个字学生都要看得到。为什麽要这麽要求?因为写下去的每一
个字,学生看得到,再解说下去,学生一定会有印象。现在有些人当老师,背对着学生写
黑板,一个人搞自己的,那样做是不可以的。如果背对学生写黑板,学生会自己在下面聊
天、捣乱。
另外,他们教怎麽示范图表,包括图表要怎麽放、怎麽翻。他们新发明一种用透明纸做的
「夜间图表」,利用电灯的光,晚上也可以看到。
从美国受训回来,我们带回了这些教育改革方法。早期台湾的军事教育都是从大陆带来的
传统式教育,到我们那时候,政府已培养出我们这一批由军队出来的教官,再让我们去培
养教师。部队中成立了教官训练班,完全用美式教育,班主任是校长〔步兵学校校长张立
夫〕,他是中将;我是副班主任,只是上尉,但因为在美国受过专业训练,学得正规教育
,因此训练三军所有的教官。培养教官的目的,是希望透过政府的力量,改变社会教育及
学校教育。训练班结束後,我们跟教育部、台湾省教育厅合作,继续做了很久的教育训练
。当时台湾除了教导训练班之外,最早是由我们培育三军教官。
我们带回的教育改革是老师方面的改革,几乎每一样做老师的条件,我们都教。包括怎样
做教育计画、教案、讲义,怎样上课,怎样使用图表、黑板、教鞭,甚至怎样考试。
例如我们要求上课要做重点提示,把重点标出来,不能让人觉得老师在玩手法,不告诉学
生重点。过去上课很少有重点提示,都是要背整本书,可是学生一个学期要念多少书,没
有重点的话,要学生死背一本书,效果是不会好的。
考试方式中,问答题或测验题都不是问题,可是过去的考试,总是让学生没有太多联想的
空间,这是我们要改善的。我们很讲究要求学生自己思考,包括怎麽样独立思考去读一本
书。比如我们当初带回了一个课程~速读,通常一般速读法是一行一行很快地读,可是我
们的速读是钻石法而不是平面法,把一本书一个中心点像钻石菱形、立体一样来读。可是
最後这种速读方式没有办法推广,因为要学会并不容易,不只是要眼睛快而已,也要从很
多文字中马上知道这篇文章在说什麽;这样读书会知道大意,把握这个观念後,书读得快
,对整本书会有个概念。
此外,我们从美国带回来的教育方式,对於出题技巧、评分也都有改善。比如有一个问题
,可能有一个答案,也可能是两个答案、三个答案都对,如果全部答案都打勾,那应该没
有分,因为後面还有一个「以上皆是」,这是一种新的出题方式。
智力测验也是我们带回来的,以前台湾没有智力测验。这些都是全国比较优秀的教官去美
国受训带回来的新方法。
从国外带回来新式教育方式後,学生读书确实比较活泼了,不会那麽死板。以後军队教育
却变质了,陆军官校出来的虽然都有大学程度,可是没有真正培养出对军队教育有很大帮
助的人才,甚至原来的目标是影响学校教育、社会教育,这方面的倾向却慢慢消失了。现
在的老师好像都是爱怎麽讲就怎麽讲。
我在讲话时,通常不喝水,这是因为过去我在美国联邦政府教育研究中心时,对这一方面
有研究过。如果上课连续讲话,口腔会产生黏膜,有润滑作用,所以这时最好不要喝水,
喝了水或喝茶,会把黏膜洗掉,声带容易受伤。这都是经过研究的。(未完待续)
[1] 白云禅师於民国85年(1996)6月开办公益性质之白云广播电台,民国91年(2002)5月设
网际网路两个网站,并将白云广播改为「金禧之声」。
白云禅师访谈纪录(五)
十、申请退役
我在军队十年又百日,之前和之後都是出家人的身分,心理上设法去适应,但也同时一直
在想,怎样才能「出狱」?所以虽然在军队时,我全心投入,尤其努力学习发展教育训练
。但是教训工作结束,回到工作岗位,我又在想:怎样才能离开军队?
到民国48年(1959),我因为在部队上课太多,太劳累而生病了。从预官队第五期、六期、
七期,我都在带训;加上步兵学校有士官队、尉官队、校官队,并且另外成立将官班,将
官班是老蒋总统亲口下条子做的。以前的将官连手枪都不知道怎麽用,一般的轻武器、轻
兵器,他们都不会使用,那时候新式的手提式无线电就像现在的大哥大一样,他们也都不
会使用,老总统看了很伤心,因此就在步兵学校办了一个将官班。我兼将官班的职务,班
主任是校长,副主任是教育长,我兼名誉教育主任,有很多事,很累。那时候我一天有八
个小时的课程,晚上还要给他们补习,没有星期六、星期天。
到民国48年(1959),有一回我骑脚踏车摔下来,掉到水沟,营房的水沟很宽很深。我晕了
过去,被送到医院。经检查,肺部有点问题,因为太劳累了,造成一般所说的痨病,我就
住院了。刚好那时候政府的政策,有病的、年纪太大的、需要长期休养的军人都可以退役
,我就利用这个机会申请退役。
本来那一年7月,我的退伍令已经下来,但被校长张立夫把我的退伍令压下来。一直到11
月底,跟我一起申请退伍的人都拿到退伍令了,我却还没有。我就到学校的人事部门去查
,那些科长跟我很熟,他们说:「这个命令早就在校长那里!」我就打电话给校长,校长
叫我过去,问我:「你一定要退吗?」他不希望我退伍。我说:「如果我不是想退伍,我
就不会提出申请。」校长说:「你究竟为什麽想退役?是不是想在社会上有什麽好发展?
」我说:「不是!我老实告诉你,我本来是出家人!」他不知道这件事,一下子也不相信
。无论如何,我终於退役。
在军队时,我没有随缘吃肉,吃肉边菜,那是没办法的事。通常我比较客气,同事都知道
我一定吃一碗辣椒、豆豉、豆腐干。但也因为吃的方面有很多忌讳,过去在军队时,我的
营养不怎麽好。
虽然是因为抓兵而进部队,在部队里对我个人帮助还是很大,因为可以接触很多不同层面
的环境,也学习很多新知识,这些都不是一个出家人在寺院里可以学得到的。我曾经参与
国家军事考察团被派遣到美国两、三次,全国性军队指导会议的机构也差不多都会参与,
学习机会不少,吸收一些知识经验。其实在那个动乱时代,在军队里是比较安定的。不过
我心里一直在想,有机会要赶快离开,恢复本来面目。
十一、恢复本来面目
民国48年(1959)底我退伍了。退伍後我到高雄县甲仙乡,为什麽有这个机缘?因为当时甲
仙的民众服务站主任过去是我的学生。是在现在卫武营那个地方,曾有一个入伍生总队,
其中有幼年兵,都是从广州撤来的流亡或父母离散的学生,都是小孩,不是年轻人,全部
集中在这里。政府培养他们,让他们就学,有的送到孤儿院,都做了处理。这位民众服务
站主任就是出身在这里的幼年兵,我当过他们的连长。由於他的介绍,我在甲仙找了一块
山,恢复本来面目,再现出家相。
退役时,我可以选择领八成薪,可是我并不想再跟军队来往,就提出领取一次退休俸的申
请。到民国49年(1960)3月份,我拿到退休金。
恢复本来面目时,我的作法是在山里,根据《占察经》做一些仪式、规定,忏悔缺失。这
部经对於还俗的定义讲得很清楚:如果是为环境所迫穿了在家服,并不一定就是还俗,要
看的是内心有没有还俗。所谓内心有没有还俗,是指在一些实际工作中的作法。
我在军队时,有很多机会可以结婚,但是我没有这样做,那是因为不想还俗。当时很多人
感觉我很怪,好像我从来没有想过成家这些事。我没有向别人表明我原本是出家人,因为
在军队里讲这些,人家会以为你是在开玩笑,所以他们只是觉得我比较奇怪,好像我除了
上班、上课,平常总是一个人,几乎一般人所喜欢的我都从来不参与。
十二、台湾行脚访察寺院
虚因老和尚後来到了缅甸,民国49年(1960)起两次来台湾。他是因为缅甸的信徒到中国大
陆去,因为局势很乱,就把他接到缅甸。他来台湾是经过香港,随港澳侨胞回国庆祝团来
台湾,不是自己来,他在香港有信徒。他来的时候不是穿出家服,是穿了唐装,这是随别
人方便,因此他才用华侨的身分来台湾。在这种环境里,他是尽量避免别人不方便,而不
是为自己方便。香港的佛教会和台湾的佛教会都有联系,那时候从大陆来台湾的老和尚没
有几人,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我。
我在民国50年(1961)及51年(1962)在台湾展开两圈半的环岛行脚,一次是山线,一次是海
线,另一次是纵贯线,这可以算是半次。当初我的行脚是有一些想法,第一是想了解台湾
的寺院和大陆有什麽不一样,毕竟台湾的佛教也是来自从大陆,几乎100%都是从福建过来
。另一方面,主要是想去看看真正有道德修养的台湾出家人。所以我从南到北、从北到南
,大大小小的寺院都去看了。後来人家说起「台湾走透透」这句话,我不只是走过台湾每
一个乡镇而已,是每一个乡村都走完了,凡是有寺院的地方,我都去朝礼过。
去行脚的地方,如果是在家人,我会看看有什麽莲社、居士会;如果去出家人的道场,我
一定是应他们住持的要求才去。这些都是方便。我不认为到寺院只是去找名僧~~有名的出
家人而已,如果是真的想求道,很多大寺院是找不到的。
我在行脚时也把很多规矩、法则教给寺院;大陆的道场有很多的规矩、法则,那时候台湾
的戒坛没有人教这些。我常开玩笑,台湾应该成立住持训练班,把规矩、法则教给他(她)
们。所以几乎是他们需要什麽,我都会停下来帮助他们。很多寺院希望我留下来,我说那
不是我的想法。事情做完了,我也就走了。
我在台湾各地行脚,看了许多地方之後,曾有这种想法:台湾无学可参。参学是想学东西
,学人家的特色,学人家的心得。因此我还是摇摇头,觉得躲在山里算了。为什麽?第一
,台湾的寺院都是男女众住在一起,这是我最反对的事。人毕竟是人,男女如果不分开住
,会有很多麻烦。第二,很多寺院设了管理委员会,管理委员会管收钱,请出家人替寺院
服务,由地方上的人管出家人。第三个问题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因为我是丛林里长大的
,如果我连个人自度也做不到,怎麽能帮助别人?所以一心一意希望能把自己的问题先解
决~~我讲的问题是生死大事,所以我自己就在山里自耕自食。那时还年轻,在军队也把身
体锻链得很好,因此自耕自食没有问题。我在大陆时也是在行脚,身体的底子不错,因此
住山也住得很快乐。可是最後还是逃不了,还是有人要出家就来找我。
台湾的佛教有种种奇怪的现象,政府也管不着;或许政府有登记的,政府管得着,没有登
记的、自行创立的,政府就管不着。甚至小小的道场,买了透天的房子,里面供奉佛像,
一到晚上,信徒们围起来凑热闹,因为里面有乩童,真是不像话。有些有管理委员会的小
庙也少不了这些现象,什麽奇怪的情况都有。
不过毕竟正信佛教的道场也不少,可是他们不懂道理,想修行也无从下手。台湾有七大宗
派,究竟有没有表现出宗派的特色?不管是成实、三论、唯识、禅宗、法华、华严、净土
以及密宗,究竟它所强调的是什麽?这些问题,都很值得重视。
白云禅师访谈纪录(六)
十三、慈航法师
我在台湾也遇到过几位外省法师,最早的是慈航法师。过去我们在大陆就很熟悉,可是在
台湾那时候我还是军人。在大陆慈航法师曾经到我的禅堂待了两三个月。那时候很多人看
不起他的出身,因为未出家之前,他是一个裁缝师,也就因为这麽一点,很多所谓的高僧
大德瞧不起他。可是他和我私交很好,我可以举一个小例子。我还是军官时,穿着军服,
短袖短裤,打绑腿的妆扮,每个月几乎都会去看他,他那时信徒的供养很少,凡是外省来
的法师几乎都不敢碰他,因为有人说他有匪谍嫌疑。[1]我每个月去看他,带一些钱,在
汐止买一些他需要的米等等。有一次谢冰莹去看慈航法师,我跟慈航法师并排坐在椅子上
,因为信徒会向他顶礼,此刻慈航法师站起来对谢冰莹说:「对他顶礼,但不要对我顶礼
。」我是一个穿军服的阿兵哥,为什麽要对我顶礼?谢冰莹感到很奇怪。慈航法师对她说
:「先顶礼,我再告诉你。」但是我不敢接受,所以我躲到慈航法师的背後。这显示我跟
慈航法师比较熟。慈航法师的弟子中,一个徒弟是出家人,一个徒弟是在家人,在家女弟
子就是写《女兵日记》的谢冰莹,出家人是律航法师,他本来是阎锡山的军需处处长,就
是黄胪初,那时他是将军,现在已经过世了。
本来慈航法师是中坜圆光寺妙果法师请来台湾的,[2]妙果法师希望他到佛寺里来主持「
台湾佛学院」。但後来他和妙果法师对教育的观念有差别。慈航法师有个想法,他认为佛
寺要培养法师、培养弘法人才,因此这一方面的人都应该专门从事教育、研究和学习。其
实寺院也有很多事要做,譬如整理环境、搬运物资等等,慈航法师对这方面比较不注重。
慈航法师离开圆光寺後,在民国39年(1950)到汐止的一个精舍,刚开始住在下面的静修院
道场,但是他不习惯。道场的住持帮助他发起建道场,在後面盖了一间弥勒内院,其实只
是一间小佛堂,旁边盖了几间小寮房。
虽然住在弥勒内院,他一心一意还是想办教育,所以他在静修院还是维持佛学院的教育工
作,收了从大陆随军队来到台北的出家人,慈航法师对他们花了很多心血。那时的出家人
什麽都没有,依附别人,能够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後来都不想念书,慢慢散了,跑到善导
寺、十普寺、临济寺去赶经忏了。现在这些人大部分以台北善导寺为主。慈航法师闭关前
,只剩一个学生,这个学生是谁呢?是现在菲律宾的自立法师。
十四、白圣法师
民国50年代初期,佛教会理事长是白圣法师,他当过很久的佛教会理事长,可以说是死於
任上。他邀请我过去帮他。那时不论出家或在家,从世界各地来拜访他的人很多,刚好他
又打着禅宗的旗号,很受注目,其实他本人不是禅宗。
我在民国53年(1964)到55年(1966)和他相处,到56年(1967)初离开。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
,我感觉好像每一天都是跟政治人物打交道,几乎都在吃饭应酬,从这一家跑到那一家,
好像跟真正的佛法已经脱节了。但也不能怪他,因为他处在那种环境,很多事要去处理。
像临济寺、十普寺本来是日本人的财产,政府来了以後,这些寺院交给一些比丘尼住,要
怎样转变为佛教的财产?这些事都必须处理。
那时有一批政治人物很拥护佛教,替佛教做了很多事。例如白圣法师有一位世交,是老立
委李子宽,他是佛教徒,还有一位是赵恒惕、[3]张之本,都是老立委或国代,都很拥护
佛教。政府为民意代表盖了中央新村,里面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佛教徒。那里我也
去过,因为关系到佛教、佛法的事白圣法师都找我谈,出门都喜欢拉我去。那一段时间我
常和他们吃饭,每次到礼拜六或礼拜天,这些老立委和老国代就说:「哪一家寺院的素菜
最好,我们去哪一家吃。」造成了这种风气。後来许多出家、在家人都以团体的方式来到
台湾,我去过日本、韩国、美国等等一些国家,他们来台湾时,常要吃饭聊天。所以我逐
渐待不下去了。毕竟我是在丛林里长大的,一板一眼。我那时有一个观念:既然是大法师
,就不能做错事、讲错话;既然是在家的大居士,也不能随便说话,因为会影响别人。但
也因为这样,久了之後,我开罪了不少人。当然,表面不会怎样,可是我自己感觉到,再
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民国56年(1967),我要离开白圣法师时,推荐徒弟如印法师去帮助他。之後我就离开,没
有再和他们打交道。我从来不和外边出家人打交道,也要求我的徒弟不要和政治人物往来
。
过去我还年轻,会去提别人不欢喜的事;年纪愈来愈大,也愈来愈圆滑,知道没有必要去
提人家不欢喜的事。这听起来好像很乡愿,其实不是乡愿不乡愿的问题,天底下没有什麽
应该不应该、一定是对或错的事,不管人家做什麽,都有他的时代背景、环境关系,如果
只是用我们的直觉或眼睛看到的、听到的,用我们的自我意识来表现,效果还是有限的。
不过我还是以为,做为一个出家人,最好不要涉及政治。
十五、「土和尚」的佛俗因缘
过去在大陆时,我和妙果法师也有接触,因为过去我在天岳山当过方丈,他去参访过,我
们曾有一面之缘。
台北龙云寺的贤顿法师和台南的眼净法师和我年龄差不多,可是我们有一点师生关系。他
们在泉州鼓山涌泉寺闽南佛学院念书,我受邀在那里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课程,专门去讲《
金刚经》。後来我去行脚,都曾拜访过他们,他们都想把我留下办佛学院,那时候许多法
师都有这种兴趣。可是当时我曾发了一个愿:不留寺院,不当住持,不收徒弟,自理宿膳
。所以我并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
在大陆时,虚云老和尚是位了不起的善知识。民国36年(1947)灵源法师在南华寺开戒坛,
他们请我过去。开戒时要过堂,那是一个非常庄严的环境,常常有引领时间。那时候宣化
法师在南华寺做钟头师,我在那里待了50几天,当时经常和我在一起的宝成法师也在。开
戒出来後,我还在《海潮音》写过一篇文章,谈到一般说虚云老和尚有48奇,我说还少了
一奇。在戒坛时,他站着的机会很少,都是坐着,在一起的人,不管个子多高,虚云老和
尚总是比人家高出一个头。我们在行脚时,很注意这些事,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另外有一件事也是很多人不知道的:出家人有一种前面一排扣子的挂子,其实是把里面的
褂子加长。这是谁发明的?太虚法师,所以我们都叫它太虚褂。在台湾称为罗汉褂,其实
罗汉褂不是前面开襟,是斜开的,差不多到膝盖的长度。本来有一种伽蓝褂,一样没有袖
子,可是长度不同。太虚褂比一般的褂子长一点,但比伽蓝褂短一点,没有袖子。是在还
没有发生抗战之前发明这种褂子,他觉得这样的长度很方便。
太虚法师是因为到某寺院去挂单,人家不愿他来挂单,说他出家不像出家,在家不像在家
,他生气了,才有他自己的开始。很多人不知道这些事。很多人对大陆的事情不太了解。
我因为行脚,到处跑,看得多,不是有一句话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吗?行脚不只是
像读书而已,甚至还要超越读书,很多事是别人看不到的。一般提高僧大德,都不会提这
些事。
可是我从来不会说我跟谁熟、我跟什麽人有关系,我也不会说自己认识谁。讲好听点,我
是最怕攀缘的人。目前在台湾许多元首或副元首之类的人,他们也来拜访我,包括民进党
、国民党、亲民党,差不多政治舞台上的一些人物,都知道这个和尚和别的和尚不一样,
私底下和我见过面。我都有一个要求:私人拜访可以,如果带媒体来则不可以;有媒体我
就不见,即使到了门口,我也不开门。吕秀莲副总统第一次来我这边,身边带了人,我说
:「既然来了,请他们在楼下等。」所以她知道了。後来她第二次到菩提寺,身边就只有
秘书一人。我很坚持,如果违背这项原则,什麽人我都不见。我并不想和政治人物打交道
,也不需要抛头露面说我是一个什麽大和尚,我常说我是一个土和尚。
[1] 慈航法师曾经为此入狱,在监狱的时间,据《台湾佛教数位博物馆》〈佛教人物〉传
记,为民国38年(1949)6月间,
http://ccbs.ntu.edu.tw/formosa/people/1-ci-hang.html,上网日期民国94年(2005)1
月25日。
[2] 慈航法师於民国37年(1948)秋冬之际,在弘宗法师介绍之下,应台湾中坜圆光寺方丈
妙果老和尚(1884~1963)之邀来台主持「台湾佛学院」,试办一期六个月的训练班,民
国38年(1949)6月结束。
[3] 赵恒惕(1879-1971),湖南衡山人,同盟会会员,在中国大陆时曾致力湖南自治而未
果;民国38年(1949)来台。曾任第一届国民大会代表、总统府国策顾问、资政。为热心之
佛教徒。其子赵?佛重已将其档案捐赠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参见该所网站
http://archives.sinica.edu.tw/main/directory58-1.html,上网日期民国94年(2005)1
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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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尔辈,从前何等样人,尔自摸心头,再来拜佛。
朝过我,往後莫作歹事,吾这条鞭下,不肯容情。
天竺山三天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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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TBOC 来自: 114.38.32.96 (05/20 18:33)
1F:→ poohkoala:父亲本姓欧阳又是第一批留德的留学生~这似乎能查得到喔 05/20 1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