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BOC (从佛口生从法化生)
看板Buddhism
标题白云禅师访谈纪录 1~3
时间Fri May 20 17:27:36 2011
白云禅师访谈纪录(一) 千佛山杂志212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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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娘胎内的出家
如果从大陆时代开始谈起,会很广泛。大陆各地佛教形态都不同:
民国时代,南方的佛教几乎都是以虚云老和尚为主:北方则以倓虚法师为主;在中部的中
原地带,就很纷乱,无所谓以谁为主,代表性的人物,我们一般以为是以太虚法师为主,
事实上不是他。
我出家时,中国的第一任佛教学会理事长是寄禅禅师(也就是八指头陀)。大陆上有两位
寄禅禅师,担任佛教会会长的是湖南的寄禅禅师,另外还有一位是北方的寄禅禅师,他是
一般寺院的出家人。
我从小出家,所处环境和一般出家人完全不同。其实我不是7岁出家,只能说是7岁时现
出家相。真正说来,我在娘胎内就出家了,因为我父亲和师父(虚因老禅师)是同科举人
,我还在娘胎时,他们口头上就约定:如果生下男孩,要让他出家。我母亲是基督徒,我
父亲没有宗教信仰,但是我母亲对这项约定没有反对,因为母亲不相信和尚说的会生男孩
;母亲心中希望生女儿,因为我们家里女孩太少,甚至几乎没有女孩。结果我这个男孩出
生了。虽然只是口头约定,当时是清末民初,一般人很在意口头约定、很讲信用,所以口
头的约定就确定下来。
当然在我的父亲、母亲来说,他们其实是不愿意我出家的。因为我母亲是独生女,姥姥-
就是外祖母,更不愿意让我出家。我出生在北京,姥姥就一直把我留在北京,直到6岁才
让我回南方-湖南。
我父亲是湖南人,而我母亲是北京人。我父亲是我母亲大学的老师。我父亲是中国第一批
留德的学生,曾经在好几所大学任教。当时大学还不普遍,最早设立的大学有闻名的北京
大学,当时称为京师大学堂或称书院。
过去大陆的学制和现在不太相同,我就读的国小-也就是现在的国民小学,过去称为学堂
,以学区划分,每一学区有一到二家学堂。
我的初、高中阶段时有书院,书院里又有最高书院,等於现在的大学。我虽然出家了,还
是受正规教育,我们的俗家也都世代是读书人。
二、虚因师父与师承
我师父虚因老禅师是北京东城人。我师父是举人出身,那时代如果想要当官,一定要考上
进士,但是我师父一直没有官运。他没考上进士,不是他才能不如人,而是他没有钱买官
。我师父家庭环境不好,当时有钱的人可以花钱买官位,没有钱的人只有苦读。师父从距
离北京几十公里的家乡进京赶考,每天我的师公都在东霸的大石桥上等他考试归来,师父
一共考了四次,师公也一连等了四次,结果每次师公都很失望。最後一次没考上,师公就
带着我师父出家了。
本来我师父不要出家,可以说是我师公压迫他出家。我们的禅寺天岳山梵音寺在湖南洞庭
湖边,寺院里有关房,是用石头砌的,师公把师父带到寺院,就把他送进关房,并且把一
部《大藏经》摆进关房里,把门反锁,吩咐侍者每天为他送饭,之後师公就下山了。这一
关就是三年,师公根本不理他。
师父被关在关房里面,三年里没别的事,只有佛教的经典在旁。师父有举人的身分,文学
的基础很好,而且没有其他的书可读,就只有读《大藏经》,此外别无选择。
过了三年,师公回到山上,把关房门打开,对我师父说:「如果你仍然想做读书人,不想
做出家人,你就跨出这个门槛,赶快下山去!」毕竟我师父已经过三年佛法薰陶,大有效
益,本来脚要跨出来了,最後又把脚步缩回去,门一关,向师公说他愿意留下来,愿意出
家了。我师父就是这麽出家的。
其实我师父出家的经过并不传奇。真正有修养的出家人,他们的智慧不同於一般人,很多
时候都是不需要很多言语。我师父不随便讲话,就如同我常和门下弟子提起的,我跟着师
父二十几年,师父和我说的话,不如我和徒弟们一个月所讲的话多。
举个例子说,六祖惠能以《金刚经》开悟,大家都喜欢读《金刚经》,我就拿着一本《金
刚经》问师父说:「我想看这本经!」师父说:「好啊!」「要是我看不懂,可不可以问
你?」「好啊!」当时我才9岁,识得的字还不多,经书开头一句「如是我闻」,我就看
不懂了。我拿去问师父,师父说:「你什麽地方不会啊?」我指着「如是我闻」说这句就
不会。师父把经典拿起来,闭上眼睛说:「你连这个起码的都不会,还看这部经!」这是
一般人都很受不了的。我看师父好像很生气,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他不理我,把经书扔在
门口,我就把经书捡起来。过去大陆的地板是泥土的,我把沾了土的地方弄乾净。我也很
生气,大声讲着:「没什麽了不起,我将来要比你还好!」然後拔腿就跑。其实我师父很
欢喜,他一定想:「看你讲的话,将来可不可以兑现?」
所以我师父很少跟我讲什麽,可是他一旦讲话,让你一辈子都记得。他不讲废话,不会看
你难过时就来安慰你,或是看你欢喜就问你为什麽,他根本不管这些。我们师徒二人很少
有话讲,只要我在山上,他就走;他在山上,我就走,因为我们都不想待在那儿,都想过
自由自在的生活,自己随便找个地方都好。寺院事情太麻烦了,事务太多。
我的师门都是不以言道,而是身教。师父在打坐,不可以问他,但是可以看、可以学;如
果发问,师父绝不会告诉你。看经典遇到困难,问了师父,他只会简单说一句话:有佛学
辞典,如《三藏法数》等佛教的工具书。师父绝不会解释给你听;他不讲,要你自己查。
直
到後期,我自己会查、会理解。因为当自己有问题,开口问,别人告诉你,可是之後你很
容易忘记。查翻工具书或参考书,看到书中所写,印象会很深刻,而且涉及的面会愈来愈
广。
过去大陆寺院很少培养人才,除了师父培养徒弟之外,没有寺院会培养徒弟。我与师祖、
师父三代单传弟子,师祖、师父到我都只有一人,在这种情涗下,师父就会把徒弟当宝贝
,对我期望很高,但也管得很严。过去有很多儒僧,也就是读书的出家人,他们并不在意
要收多少徒弟,而是在意能不能有衣钵传人,如果没有衣钵传人,收再多徒弟也没用。
追究起来,我的师承是属於浙江会稽的天童山,开山祖师是道忞禅师。从道忞禅师、本昼
禅师一直传到我为止,这一脉下来,几乎都是读书人,所以师父对弟子的要求完全不同。
我们晓得,道忞禅师在顺治皇帝时过世,他也是读书人。除了道忞禅有四个徒弟之外,其
他历代几乎都是单传。道忞禅师的四个徒弟也都是读书人,其中本亮禅师差一点要做宰相
,後来因为对当时的政治环境有所顾虑,而没有走上仕途。由於我们门下都是注重读书、
讲究智慧,所以不会太在意收多少徒弟。
我的寺院是浮丘山雷音寺,以现在的话说,雷音寺是个观光游览地区,流传不少神话故事
。寺院很小,不过二十几人,原来是个雷神庙,後来改成雷音寺。也因为如此,所以寺院
石雕的是雷公和电母。
其实,寺院的常住、当家的都不是我师父的嫡传弟子,而是我们本山-天岳山调过来的出
家人。二十几个人里很多是上了年纪的,因为我们是从本山找人,年轻力壮的本山不给,
这是人之常情。(未完待续)
*本文系侯坤宏协修等三人於民国92年7月22至24日上午时在千佛山高雄讲堂访问白云禅师
之访谈稿。白云禅师,法号梦殊,民国4年生,7岁投礼洞庭湖虚因老和尚座下剃度,虚
因老和尚见他赋性聪慧,送他入学读书,21岁毕业於湖南大学,同年於湖北汉阳归元寺受
具足戒,得戒师为立明老和尚。24岁受聘为浮丘山雷音寺住持,28岁获天岳山长老之推举
,出任天岳山梵音寺方丈,三年任满恢复云水僧生涯。民国37年随军来台,羁身军旅十年
,因病退役,53年驻锡於关仔岭碧云寺,60年住持彰化县大城古严禅寺。白云禅师重视文
化与教育,61年创办《佛印月刊》,63年创办佛学研究院(佛陀学术研究院前身),71年
筹办《千佛山杂志》,85年创办白云广播公司,对社会人士播讲佛法。白云禅师着作等身
,将佛陀道理方法生动地注入字里行间,发人深省。
白云禅师访谈纪录(二)
三、完成正规教育
从出家到求学,这段期间我全副精神都在念书。除了寒、暑假回寺院,其他时间都待在学
校。我父亲、母亲、姥姥认为让我去读书,可能我将来就不会出家了。所以我从学堂一路
读到书院—湖南岳麓书院,後来改制为湖南大学。
湖南大学的前身是岳麓书院,相当於现在的师范学校,是培养师资的学院,改新制後,做
老师必须具备大学学士学位。岳麓书院改制为湖南大学时,我参加入学考试,录取率依现
在说来大家很难相信,是270人录取1人。为什麽录取率那麽低?原因就是担任老师的人必
须大学毕业,也因此我的同学中有人年龄已经四十几五十岁了,他本来就当老师。我有很
多同学是秀才,这是因为改用新式学制後,原来教书的人一定要有学历才能教书,而当时
有许多文人是靠教书维生的。
我读中文系,当时学校是以中文系为主,全系差不多有600多人,女同学不少,大家将来
都要去担任老师。
同学都知道我是出家人,很多女同学尤其喜欢和我开玩笑。当时湖南大学有它的特色:男
学生光头,穿的衣服袖子短、裤子也短,表面上看起来很像出家人,所以现沙弥相的我和
其他男生看起来都差不多,念大学没什麽麻烦。但过去我们求学很辛苦,尤其我是出家人
。小沙弥进学堂,一直到大学毕业那一年到汉阳归元寺受戒。
如果用夸张一点的说法:我不是半路出家,我出家是科班。在大陆的出家人里,完成社会
的正规教育,读完高等学校的,可以说只有我一人,没有第二个。当然也有程度高的人,
如弘一法师李叔同和在台湾的印顺法师,但他们都是半路出家。
不过我以出家相在学校就读时,几乎没有接触过佛教经典,最多是在寒、暑假时读佛典。
我们门下是以禅宗为主,除了深入道理之外,比较讲究实践。
很多人会问我,我以出家的身分念书,难道中间没有过别的想法吗?其实我在9岁以前是
个最笨的学僧,饿了不知道要吃饭,冷了不会说冷。一直到12岁,才知道饿、冷、热等等
,可以说到那时才开窍,比较像个正常的男孩子。
以上是我出家、求学这一段期间的情况。
四、归元寺受戒
我在湖北汉阳归元寺受戒。武汉有汉口、武昌、汉阳三个地方,归元寺在汉阳,那是律宗
道场。一进门,就见到四个字:「归元古刹」,因为这是一座很老的寺院,在大陆四大律
宗道场中是首屈一指的。
这个道场唯一的缺点是什麽?要去受戒,一定要接法承,也就是一定要收一个徒弟属於该
派下,这是它和其他寺院唯一不同的地方。
我从湖南走路去湖北受戒。从雷音寺出发,仅仅到洞庭湖南边的沅江县,大概走了三天半
。过洞庭湖的时候要坐渡船,到成陵矶,再走路,还要坐渡船,才能到武汉。大陆有一个
好处:出家人坐渡船不要钱。为什麽出家人不要钱?因为出家人都有护法神保护,洞庭湖
号称八百里洞庭,广大无边,有出家人坐船,好像行船也会很顺利、很平安,所以出家人
坐渡船可以不用钱。
在归元寺受戒是要交钱的,要缴两块银元受戒费,没有特殊待遇。我师父并不给我钱,那
怎麽办?我就沿途化小缘,因此三天半的行程走了七、八天。以前都是用小铜板,十个铜
板算一串钱,一块银元要五十二串钱。平常化小缘时,得了一个小铜板就算不错,所以耽
误很多时间,一边化缘一边走。
到了寺院,大家总要熟悉一番,交了两块钱,等候审查。审查时看你出身於哪个师门,受
过哪个师业,把你出身环境都搞得很清楚。如果随便报师父的名字,他们会去查出来。如
果不合格,就交回两块钱,不让受戒,归元寺对这一方面很严格执行。
在戒坛里,我的师父是羯磨和尚,是戒坛三师[1]中间的一位,可是我没有特殊待遇,也
是照样交两块钱受戒费。得戒和尚是立明老和尚,在佛教界,他是戒律方面非常严谨的老
和尚,也是归元寺的方丈和尚,算起来现在大陆归元寺的住持昌明法师大概是他的第七代
孙。
当时受戒生活的苦,在台湾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会相信。归元寺虽然不是非常大的寺院,
但是里面的规矩、法则、行止、威仪、一举一动、举手投足,要求都很严格。看的时候,
要在眼睛视线三尺半,左看右看绝对是不可以的。受戒时有点像早期新兵训练的方式,所
谓「有理三扁担,无理扁担三」,仅仅打断的香板就很难计算,打断的柳条也不知道有多
少,很多人受不了。那里初一、十五加菜,一桌6个人,分两边坐,一块豆腐由6个人平分
,没有盐,也没有酱油,这是初一、十五才有的菜,平常的生活可以想见,所以不是一般
人可以承受得了。那些引礼师、监察师,是你愈讲理由,就挨打得愈厉害,挨打了只能念
阿弥陀佛,但他们怎麽不会走掉呢?那种严格,的确不是现在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由於在归元寺受戒很严格,我们那一期报名参加受戒的差不多有六百八十几人,受戒时间
是53天,时间比较长,到出坛时,只剩下270人,中间有些人甚至跳江自尽,因为身体多
病,承受不了受戒之苦,感觉自己业障重,尽管如此,也没有埋怨。
现代人绝对不会去受这种戒,所以归元寺住持曾希望请我回去帮他们开戒,我没有去。归
元寺的戒除了苦、严格之外,没有别的。可是它有个好处:它会讲戒,每一条都解释得很
清楚。在台湾就是不讲戒法的心要。因为这样,看戒时不懂它的意思。台湾是看法会或是
打斋。大陆则是学规矩法则、学戒,一条一条戒都解释得很清楚,用53天的时间受戒。现
在台湾有的人连戒都念不完,就戒坛圆满了。
在台湾,很多人告诉我,你的寺院亏那麽多债,乾脆开戒坛,就可以还清了。我说我不愿
意这麽做,我要是开戒,最後人都会走光。不是说要受戒的人一定要吃苦、要严格就是对
的,但至少要照开戒的规矩、法则来做。
我们受戒时,来的人都是在寺院里当家、做住持的人,可以说本身都懂得规矩法则,都具
备修养,才够资格来受戒。受戒时全部都是比丘,没有比丘尼。在归元寺受戒的,目前住
锡台湾的法师,有道源老和尚、悟明老法师,另一人就是我,只有我们三人。悟明法师高
我一届,他大我三岁;道源法师比悟明法师大六岁,早他两届。
由於受戒的情形严格,所以有些人明明在别的地方受戒,却说他是归元寺受戒,因为感觉
很光荣。其实很容易知道他是不是在归元寺受戒,归元寺有些特色,没有真正到归元寺受
戒的,不会知道。比如寺院里韦陀菩萨都是站着的,但归元寺有两尊韦陀菩萨,大殿的韦
陀菩萨站着,另有一尊在库房的韦陀菩萨却是坐着的,这是其他地方没有的。库房是我们
放粮食、吃的东西的地方。库房的後门是长江的一个缺口,像个小湖一样,仓库下有台阶
,连结码头,所以寺院运东西可以直接从长江进来,很方便。有一位从军队下来的法师,
好像是山西来的北方人,看书知道汉阳有一个归元寺,知道从那里受戒出来是不容易的,
因为磨练严格。他说他是归元寺的,悟明法师就把归元寺里外面人比较不知道的事拿来问
他。
现在台湾有几位受戒的法师,我记得民国46年在台湾大仙寺开戒,白圣法师当羯磨和尚,
开参法师是得戒和尚,那时候连教走路都不会,我和白圣法师很熟。後期有一个续祥法师
,他也是在归元寺受戒的。毕竟当时我是一个军人,没有办法参与传戒,所以他请了续祥
法师来,安个引礼,请他来帮忙教规矩。这时候刚好续祥法师有事很忙,所以开戒也开不
下去。一直到民国48年底我恢复本来面目,我才把过去几个外国代理商的人带去帮忙。我
为什麽会认识这些人?那是因为有赵恒惕、张之本等国民党元老这些人介绍的。
五、行脚苦行
大学毕业以後,我受完戒,就出去行脚,在外苦行三年,那种苦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当
时人口不如现在多,出外行脚,往往十天半月见不着半个人,经常风吹、雨打、日晒、挨
饿、受渴,甚至行走过一些充满毒蛇猛兽以及毒藤的深山里,环境非常恶劣。
我用行脚来磨链自己,也去寻找隐居的高人,就是佛教所称的「善知识」。大部分有修养
、有道德的人不喜欢在红尘世界活跃,都是躲在深山或比较没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过去
大陆上佛教僧侣的行脚,也就是寻师访道的行程,是了不起的普遍风气。探访高人最好不
要往庙里跑,通常都往山中、古洞去寻找,都是依赖口传、耳闻。但到了後期,沽名钓誉
的人也愈来愈多了。
至於行脚能不能访到高人,则得碰运气;假冒高人的也不少—打坐、闭着眼睛、不说话,
实在是摸不清楚,还得看自己程度够不够,要不然常常会被骗。话说回来,如果念了点书
,了解经典中所说的道理,会比较容易辨别。但是当时有很多读过书人不会和佛法有缘,
有人是受六祖惠能大师不识字的影响。其实惠能大师的父亲做过官,当时正当盛唐,岂有
父亲做官而儿女不受教育的道理?只是因为惠能大师的父亲後来出了事,被贬到岭南新州
为百姓,所以惠能大师现不识字相。但这也并不是说他不识字,中国禅宗对这一点辩论得
很厉害,这在惠能大师的传记里有记载。如果不辨真伪,以讹传讹,久而久之,错的也变
成对的了。我常说,我们中国人很可爱,古人错了,传到现在也变成对了,这是很糟糕的
事!
(未完待续)
[1] 依据佛教界之传承习惯,有意出家者必须受三坛大戒,始为合格之大乘出家人。比
丘受具足戒,需三师七证共十师;其中,得戒和尚一人、羯磨阿闍黎一人、教授阿闍黎一
人,是为三师和尚,另有尊证阿闍黎七人,总称三师七证,或作十师、十僧。
白云禅师访谈纪录(三)
六、西藏绦央寺学因明
我在民国26年到西藏业富绦央寺,不是去学密,是去学因明。绦央寺只办了那一届因明学
训练,之後因为缺乏经费,就没有再办。
我去西藏都是行脚,曾经走过两个方向:一条路走四川,另外一条走青海。学因明的这一
次,我是走青海过去。通常我出门行脚不计时间,计时间干什麽?要去寻访隐居的高僧大
德,即使爬山走三年六个月,如果能找到一位,就能受用无穷,因为他们真的知道你需要
什麽,通常几句话就能帮助你很多。
在西藏绦央寺时,我有七个同学,却有五位老师。上课时有汉文翻译,也有英文翻译。老
师有尼泊尔人、印度人,也有斯里兰卡人。有一位助理教授是中国人,是《成唯识论》的
作者,有中文及英文本,这位助理教授都用中文来表达。同学中,就我一人是华人,另外
有韩国人、英国人,也有日本人,这个日本人在我们还没离开时,就水土不服生病过世了
,所以进去时虽有七位同学,离开时却只有五位。英国的那一位姓什麽我忘了,但我记得
他的名字叫罗济世(Lodges),英国的梵文可以说是他带进去的。
在绦央寺学梵文有一个规定:不准抄写,就是要死记;连做笔记、留下纪录都不可以。本
来我们另外有一位同学,他也是一位不错的比丘,讲堂里有一本手抄本《梵文中译》,这
位出家僧偷拿去看了一下,结果就被赶走了。虽然不准笔记,但是他们会教我们怎麽写梵
文,梵文有些基础字,在基础字上再加上一些符号,让它能够成为一个句子。
我去西藏学因明的时间不长,只有九个月,也不是学得很好。原来预定学两年,但因为在
那里教梵文、因明的老师都没有薪水,完全是发心来教的,所以後来教不下去了。
不论是行脚各地或到西藏学因明,这段时间都是抗战时期,北方、南方、江苏、浙江都很
乱,太虚法师向国民政府建议改革。过去在大陆,佛教会是有名无实的,遇事帮不上忙。
可是大陆佛教很普遍,尤其在江苏、浙江一带,「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因此对於
出家人来说,抗战期间有个好处,就是日本人、国军、游击队都不会来找麻烦,土匪也不
会找麻烦,所以出家人很方便,几乎都是通行无阻。不过虽然抗战期间日本人对佛教寺院
很尊敬,然而道教庙宇还是被他们破坏不少。
七、学习古梵密
我学禅学,是这边参一点,那边参一点,而藏密则不是到处都可以学得到的。我去过西藏
两趟,学过因明,也曾探访寺院,有好奇心想学密,但其实没有专门跟谁学过。
其实讲起来,我也没有特别要跟能海法师学密法。能海法师并不认识我师父,可是因为刚
好那时能海法师到西藏,我们碰了面。或许有些缘份吧,他看了我就很欢喜,想介绍一位
教他密法的仁波切给我,我说我不要。那时候我年轻,认为自己是汉人,有点优越感,绝
不会拜一个边疆民族的人来做我的师父。後来我们就分手了。我回来中国内地以後,跟他
没有什麽联系。
民国28年我到上海,能海法师也到上海传密法,他有一个剃度徒弟超一法师,是他的大弟
子,我在上海看到他的名字。上海有一个哈同花园,现在已经是个商场了,这个花园是一
位蒙古王的太太—哈同夫人的,她很相信藏密,特别把超一请到公馆供养,他们不是要学
密,而是希望能保护他们更平安、更健康、更有钱。超一有点不务正业,谁要向他学密,
每一个密法要5块银元。刚好我去那里,本来不晓得这种情况,後来知道了,气得掉头就
走。
但是我和能海法师在上海再次碰面,他还是一直要我跟他学密,我说我对藏密没有兴趣,
我喜欢古印度的梵密。他说他也学过一些梵密。他的家乡在四川,这时候五台山邀请他过
去,刚好我也要去五台山,就是这样的因缘,所以我们就一起去五台山,大概相处了十来
天吧,所谓相处,也不是整天在一起,他教了我几个梵密的密法。他从来没教过人梵密,
过去都是教人藏密。所以我们有这麽一点因缘。可是我并没有拜他做师父;我因为年轻,
又是大学毕业,认为自己不错。那时有点傲气。
从五台山下来,我就回南方。有一天,能海法师到浮丘山雷音寺去找我师父虚因老禅师,
一定要我做他徒弟,因为他很气他的弟子超一拿密法卖钱。我师父说:「这件事我不做主
,你问问他,他自己愿意的话,我不会有意见。」这像是师父求徒弟,而不是徒弟求师父
了。後来能海法师就在雷音寺传法,那时还是下雪的日子。能海法师赐我法名宽一,他传
了法以後就走了。这件事在大陆没有什麽人知道,不知道为什麽在台湾却消息传开了。
民国30年我行脚到泰国,想去泰北山区找一位中国籍的老比丘,听说他在那里修行得不错
。我和一位要好的同参宝乘法师一起去。我们先到缅甸,再去泰国。
我们没什麽钱,我的师父在缅甸有皈依弟子,是华侨医师,很有钱,所以我们先到那里。
去到那里後,刚好赶上妙善禅师—也就是金山活佛出问题,那时候妙善禅师在拜经塔,他
手臂很肿,已经烂到看得见骨头。那里很热,人家都是半夜去拜塔,如果正中午去拜塔,
在青石板上摆个馒头,一定可以烤熟,完全烧焦。我师父的信徒是个医生,他也供养妙善
禅师住与吃。我们去的时候,医师正在劝妙善禅师接受治疗,可是禅师听不进去。他的手
臂长蛆了,长长的一条一条,他把蛆拉出来,放到草丛里放生。我骂他是在杀生,因为他
自己制造蛆,让蛆长大,再把牠放到那麽热的草丛里。那时候只有宝乘和我两个人经常讲
他,其实他已经到了快要涅盘的时刻,就好像一个婴儿一样,已经退化到非常无知、恢复
到完全一尘不染的原始现象。最後我和宝成法师两人,加上医生,硬把他绑在病床上,我
们和医生、护士一起把他洗乾净,把他的一些烂肉清理好,上了药,给他治疗。这件事说
是好事—在人的立场是很好,可是他却因为这样,不到七天就往生了。所以即使到现在,
我还是很难告诉自己,这件事究竟是对还是错。他不只是皮烂了,连骨头都烂得露出来了
,可能是最後一点业,用这种磨难的方式去消除吧?很多人都说到金山活佛的事,却不知
道他是怎麽过世的。
宝乘法师又是什麽人呢?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各地流浪,像个乞丐一样,後来出家了。他
认的字不多,可是学得一脑袋瓜子典故、寺院家风等等,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事,他是个老
参禅和子。
本来我们到泰北是要找一位中国籍的老和尚,也是不巧,我们去之前,他已经过世了。宝
成就给我出一个主意,他说你每天去山上走走,说不定会碰到什麽机缘。於是我每天到山
里走走。那里是什麽地方?许多从富国岛撤退的军人的村子就在那一区。那里以前什麽都
没有,只是一些土人,可是我却碰到一位印度的和尚(《千佛山三十周年特刊》中称其名
为忏托那库玛)。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精神却好得很。他从後面走过来,一把把我抓住
。我看着他不讲话。然後他开始讲印度话,我听不懂;虽然某些字音我听得懂,可是连不
成句。最後我用梵文和他讲话,结果勉强可以沟通。我懂一点梵文(印度古文),和印度
话差别很大,但是某些话是可以通的,所以我讲的梵文他可以听懂一些。他也读过书。他
的意思是,现在古梵密就剩他一人了,他一直找不到机缘传人,这时候一定要传给我。
他传梵密给我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当时他表情很严肃、很凶地叫我跪在地上,我毕竟年轻
、气盛,就是不跪,反而在旁边坐了下来。他看我不跪,坐了下来,突然趴地向我顶礼。
我乾脆合掌不理他。他坐在我对面,好像要跟我商量,希望我跟他学密,不要让古梵密断
了。我不晓得是不是讲了这些话:哪里古梵密只剩你一人?不可能的事。可是毕竟在这种
情况下,我跟他相处差不多一星期。那些天我们吃的是山里面的草根、野菇,至於水,到
处都有,一共花了七天七夜。
这位印度比丘教了我不少东西。我在降央寺学过梵文,但因为不准抄写,只凭一些记忆,
这次他再教我梵文,就很容易记得。他的古梵密是标准的古梵文,他一教我就会了。我跟
他相处久了,最後我才向他顶礼,认他做师父。
传完法後,他就离开了。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一个人在山区里做什麽呢?
我那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古梵密是强调口授的。和能海法师传的密法相比较,能海法师传的是印度佛教的密法,并
不是古梵密。
现在我陆陆续续把这些梵密写出来,称为《梵密之钥》,写得并不完整,不能公开的我没
有写。
在千佛山祖堂,用大理石刻出来的是文殊菩萨的咒语,不是准提菩萨的咒语。另有不锈钢
刻成的准提咒语,除了六字真言,另外还有三个特殊的字配合起来。看起来像是一个咒语
,可是如果用梵文拼凑起来,一共有二十一个咒语。
--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不齐,混则知处
如临宝镜,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 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
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终不得物,语未正故 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
正中妙挟,敲唱双举,错然则吉,不可犯忤
洞山良价 宝镜三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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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38.32.96
※ 编辑: TBOC 来自: 114.38.32.96 (05/20 18:32)
1F:→ poohkoala:chinese的素质到底怎样~有时套句世俗的观点(外省人喜欢 05/20 19:11
2F:→ poohkoala:夸张,不要太相信)...前几年扬州高旻寺重新传戒~DDM僧大 05/20 19:12
3F:→ poohkoala:有法师去回来写了心得报告~那里的沙弥生活习惯仍很差~ 05/20 19:13
4F:→ poohkoala:咳~呸乱吐痰的也有~公民意识仍低落~学历上少有受过高等 05/20 19:15
5F:→ poohkoala:教育~生活自大都会的菁英份子~行为举止较莽撞 05/20 19:16
6F:→ poohkoala:那些名山寺院有规矩~但当年来台的人物都自说,其实就现代 05/20 19:18
7F:→ poohkoala:化生活上,素质仍不够~都是过传统sina式的日子~ 05/20 19:19
8F:→ chinesemed:可以请教p大什麽是sina吗?谢谢 05/20 19:23
9F:→ poohkoala:请用google查询 sina一辞~ 05/20 19:37
10F:→ chinesemed:在下只查出是「新浪」,不知和p大「传统sina式的日子」 05/20 19:44
11F:→ chinesemed:有何关连?请p大直接明说吧 05/20 19:45
12F:→ poohkoala:旧中国式的生活方式(民国时代还没解放成新中国,很多人 05/20 19:51
13F:→ poohkoala:仍过着旧中国没有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例如:拉帮结档讲交情 05/20 19:53
14F:→ poohkoala:缺乏现代化公民意识与公共卫生观念~旧中国那套算到1949 05/20 19:54
15F:→ poohkoala:的民国都是旧中国~当然被解放了的新中国现在公民程度大 05/20 19:56
16F:→ poohkoala:家也知道~跟台湾有落差~如上述推文~ 05/20 19:56
17F:→ chinesemed:所以文中的sina是中国的代名词? 05/20 20:00
18F:→ poohkoala:那是当然~我只是不想用支那~又不想搞政治什麽几个中国 05/20 20:06
19F:→ poohkoala:就用英文符号代替~总是不是台湾,是对面的那国啦 05/20 20:07
20F:推 cool810:呵呵,支那是"秦"的译音,古梵文称中国为支那,秦是第一个 05/20 20:19
21F:→ cool810:统一中国境内的帝国,故外国以"秦(Cina)"代称中国。民国初 05/20 20:20
22F:→ cool810:年南京有欧阳竟无创立的支那内学院(佛学院)。不过後来日本 05/20 20:21
23F:→ poohkoala:欧洲各国还有用突厥语cathay代替中国~突厥也是中国历史 05/20 20:22
24F:→ cool810:以贬意称此词,现在这个词汇似乎已被污名化了。 05/20 20:22
25F:→ poohkoala:中非常有影响的一个民族文化~欧洲人不识有汉,遑论魏晋 05/20 20:23
26F:→ poohkoala:却先认识突厥以及cathay~请看历史版~ 05/20 20:23
27F:→ poohkoala:支那的污名化都是新中国自己自卑误认的...历史版有 05/20 20:25
28F:→ TBOC:其实前几年再回去的报告还需要考虑到文革的影响 05/20 20:39
29F:→ TBOC:当时的和尚有什麽遭遇 在台湾很难想像 05/20 20:40
30F:→ poohkoala:前几年是2005年喔~文革已远~不过来台旅游陆客素质大家 05/20 20:42
31F:→ poohkoala:也看过~撇开老人团~青壮年的也是把故宫搞成菜市~ 05/20 20:43
32F:→ poohkoala:30岁以下的~青少女讲话大嗓门都像在骂街的大婶~ 05/20 20:44
33F:→ poohkoala:上述法师描述生活素直糟糟的是男众~只能说远观就好 05/20 20:45
34F:→ poohkoala:咱不带歧视~只是认清现实~ 05/20 20:47
35F:→ TBOC:是文革造成的断层 那时有职业和尚(负责收门票的) 05/20 20:53
37F:→ buddhanature:很高兴,TBOC板友又复活了~ 05/20 22:52
38F:推 cool810:语文约定成俗,虽然原本支那一词无负面意涵,如上说中国人 05/21 08:18
39F:→ cool810:曾以此自称;但现今既被一方认为带来侮辱性意涵,那麽不去 05/21 08:20
40F:→ cool810:用它也算慈悲的表现。相反的如果是藉此要贬损对方抬高自己 05/21 08:21
41F:→ cool810:,那或许是瞋心的表现,学佛人当避免。给p师姐参考看看。 05/21 08:22
42F:推 godofmoon:现在也是有职业和尚~尤其是观光景点的"古寺"...... 05/21 12:03
43F:→ engram:但以分别执着妄想不能证得!! 05/21 22:01
44F:→ engram: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 05/23 16:01
45F:→ poohkoala:不依世俗谛~不得第一义~众生什麽情况都要了了分明~ 05/23 16: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