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harmaZen (达摩书院)
看板Buddhism
标题[转录] 唯识新引(十四)
时间Sun Jan 10 16:14:11 2010
唯识新引
《成唯识论》新解
唯识学会理事长张尚德讲述
达摩书院副院长黄高证记录
第十四次
第一章 我执(三)
《成唯识论》卷一
心心所法亦非实我,不恒相续待众缘故。
〔述记:前破心所即行蕴少分,行蕴少分中不相应行既与心所别,故应别破之。〕
余行余色亦非实我,如虚空等,非觉性故。
〔述记:心所法外余行外处及无表色亦非实我,非觉性故,如虚空等。〕
〔述记义演:外处者,即外五尘。如前破色尘但约内色,今破不相应行兼破外色及无表色
,即法处所摄色也。〕
中离蕴我理亦不然,应知虚空无作受故。
〔述记:破僧佉等计也。〕
後俱非我理亦不然。
〔述记:破犊子等也。〕
许依蕴立非即离蕴,应如瓶等非实我故。
又既不可说有为无为,亦应不可说是我非我
故彼所执实我不成。
英译(韦达)
(3) Furthermore, the mind and its associated activities (citta and
caittas: Vedanaskandha, sensation; Samjnaskandha, conception; Vijnanaskandha,
consciousness; and part of Samskaraskandha, pre-disposition) are not the real
Atman either, for they do not continue in an uninterrupted series; their
manifestation depends on various causes and conditions (hetupratyaya).
(4) The other “conditioned” Samskaras, that is to say, the
viprayuktasamakaras, and the rupa of Avijnapti are not the real Atmen either,
for, like empty space, they are without intelligence.
The second theory (held by the Samkhyas, etc.) that the Atman is separate
from the Skandhas is no less illogical, for the Atman would then be like
empty space, which neither acts nor reaps fruits of action.
The third theory (held by the Vatsiputriyas) that the Atman is neither
identical with nor separate from the Skandhas is also contary to reason. This
theory admits that the Atman is established on the basis of Skandhas but is
neither identical with nor separate from them. In that case the Atman would
not be a real Atman at all; it has only a nominal existence like a vase
[which, depending on clay for its construction, is neither clay nor separate
from clay].
Further, since it is impossible to say whether the so-called Atman is
produced by causes (i. e., “conditioned”, samskrta) or not so produced (i.
e., “unconditioned”. asamskrta), it should also be impossible to say
whether it is an Atman or not.
Therefore the existence of a real Atman as conceived by this theory
cannot be established.
中译(张尚德)
(3)犹有进者,心与心所的种种活动,(即:受、想、识与部分的「行」),也都非实我
,因为它们并不存在於ㄧ个绵延不断的系域中;它们所展示出的种种表象,系於各种不同
的因果条件。
(唯识所谓心与心所,心即指个人过去、现在、未来生命发生後的成长、认识、分别种种
功能作用,以及在六道轮回中自己存在的成住坏空,这叫做心的全体;「心所」是生命全
体存在功能的认识对象,人自己对自己来说,既是主观,也是客观,也就是自己认识自己
,在主观中把自己化作ㄧ个客观的认识对象,人不仅如此,人还有一种能力,可以超越自
己的主观与客观,那就是入道成佛。----译者)
(4) 原为存在条件所制约的(conditioned)余行余色,也非实我。因为它们就像虚空
一样,一无觉性。
(在此引出ㄧ个在佛法和哲学的认识上非常重要的问题,也就是佛法所说的「不相应行法
」。例如空间、时间和命根等的存在自身,不是人的认知心能所能掌握的。人只能超越它
们,而不能掌握它们,在此要特别注意和去参的是:人不能掌握「不相应行法」,只能超
越「不相应行法」。
时间怎麽能掌握?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切的存在总是在时间中,它是它,自己
是自己,你怎麽掌握它?说时间有限或无限,有始或无始,就人对时间的无从掌握来说,
那是毫无意义的。但人有一种能力,可以超越时间,这就是《金刚经》说的「无寿者相」
。成就超越时间的条件是要「无相」,要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托空,要无所住,即住在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形而上」中,且要慈悲喜舍的起用。
说到空间,不管任何存在都在空间中,这和不能掌握时间的道理一样。就目前的科学知识
来讲,空间的扩展性,究竟绵延到什麽地方,现在也无人知晓,也就是说:现在人类还是
无从掌握空间。
悟道的《楞严经》说:
「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
这是从大菩萨和佛的功夫境界来说的。其义并非掌握空间,而是超越空间。人作为自己存
在全体的心能力量是无限的。
其次谈到不相应行法的「命根」,也和时间、空间一样不能掌握,只能超越。
心无常、身不净、受是苦。我们的存在完全是在五蕴(色、受、想、行、识)炽盛的苦海
中,佛法的十二因缘说得很清楚,整个是昏因妄念与无明的痛苦烦恼存在体,人只要是有
形的存在,就必然会受有形存在成住坏空的折磨,但菩萨和佛例外。所以《心经》讲:
要「照见五蕴皆空」。
人世间也有人一生没生过病,不知道感冒是什麽,因为他是:
「菩萨」。
可怜喔!
我们凡夫的一生不在病中,即在愁中。---译者)
第二种理论是说:数论僧佉学派认为「我」是离五蕴的。这也不合道理。因为如此说法,
就像虚空一样无作无受。
(《成唯识论》的原文是:「应如虚空无作受故。」唯识的「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
」并不是没有我,而是这个我是「假我」,之所以为假我,是因为我们存在受五蕴左右,
而五蕴本空。因为五蕴本空,所以才说「由假说我法」。此处批评数论派认为我是离开五
蕴的说法是不对的。假定没有五蕴,虽是假我,就好像虚空一样,无作者、无受者,那就
不会有六道轮回一事。所以《成唯识论》的原文是:「无作受故。」韦达在此翻译成
neither acts nor reaps the fruits of action (既没有行动的作为,也没有在行动上
所收获的种种果实。)
人类由思维产生意识,由意识产生观念,因观念而有音声,藉音声而化为语言,从语言产
生行动。由此在整个人类各民族的文化发展中,不知有多少差别的语言与意识。因而各民
族因气候、地域、地质、自然、生产的物质、物理、化学、生物、矿物的种种不同差异,
因而产生了文化思想上的差异。
佛法与唯识所说的「作」与「受」,不是英文语言所说的act(行动)和fruits of action
(行动的种种果实)。不能说韦达翻译得不对,而是唯识的「作」与「受」在英文中也找不
到相应的语词。
从根源上来说,西洋人的「作」与「受」,是从上帝那里来的,因为上帝造人。
在东方文化的佛法中,人是在「因缘所生法」中自己造自己的。在中国文化中是盘古开天
地,或是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等等。
真理,特别是形而上的本身,只有ㄧ个。
过去、现在、未来,一加一都是等於二。中国的一加一等於二,任何国家的一加一也都等
於二。以前东方人不太吃面包,现在全世界都在吃面包;以前西洋人不太吃牛肉面和米食
,现在全世界都有吃牛肉面和米食。因着科技与医学的快速进展,再加上整个人类贪婪生
活对地球造成的不良影响,整个人类要能相安无事的继续存在下去,大家就必须有共同语
言与在合理、有礼上可以共同接受的生活方式。
大家注意:
这是整个人类任何个人必须有的认识与修为。
这也就是说:
当今世界,任何国家和民族,大搞军备和狭隘的民族主义,那是毫无意义也不可能有好结
果的。
此所以我和前海协会汪道涵先生说:
「不只是富国强兵,更要和美国取得谅解与合作,耐心地解决当今世界整个人类的问题。
」
贵州大学中国文化书院院长张新民教授极力促成在湖南湘潭成立道南书院,目的也就是要
鼓吹汪道涵先生与南怀瑾先生两位长者谋求整个人类和平与安乐的文化理想。
莫只为搞钱,莫只为搞自己。
为着人人都能活下去,大家来喔!
不要再你争我夺,不要再战争,大家来喔!
达尔文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用了也。
只有自己ㄧ个人活,只有你ㄧ个民族活,过去人类历史没有这个事,当今、未来世界也不
会有这种事也。
这不是什麽理想、空谈、推己及人。
而是:
当今整个世界文明在经验上所展示出的一切走向,本来如此。---译者)
第三种理论:犊子派认为我既非同蕴亦非离开五蕴,也是不合道理的。他们认为「我」虽
建立在五蕴上,但并非与五蕴等同或与五蕴相离。在此情况下,所谓「我」也者,就全非
实际的「我」了。即存在只是像花瓶一样不真实的存在而已。(也就是说:花瓶在结构上
的存在是泥土产生的,其本身不是泥土,也不可能脱离泥土。)
犹有进者,因为不可能将所谓的「我」说成是由「因缘所生法」而成的「有为」,或非「
因缘所生法」的「无为」所造成,所以也就不能说「我」是否存在。
因此,上述理论所说的「实我」是不成立的。
尚德按:
人究竟是「有我」,还是「无我」,在古今中外的哲学文献中,不同的说法讨论和争吵了
几千年。
有诗人的「我」,像杜甫说: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李白也说:
「白发三千丈,离愁似个长。」
李清照更说:
「凄凄惨惨」。
这是什麽「我」啊?
岳飞说:
「怒发冲冠,凭栏处,潚潚雨歇;擡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这是什麽「我」啊?
李後主命都快没有了,在牢里还在那里回忆,来几句: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
不知反省自己,不说「挥泪对社稷」,却说「挥泪对宫娥」。淫乎?不淫乎?
这就难怪:
西门庆死前还对潘金莲说:
「我要……。」
更不可思议的是,林黛玉吃饱了,没有事作,却异想天开的,要跑到花园里去:
葬花!
日本大文豪三岛由纪夫,美国大文豪海明威得诺贝尔文学奖後又自杀,这个我从哪里来?
又到哪里去?
东想西想,南说北说,我又想起了乐圣贝多芬。
他不仅有「命运交响曲」,还有:
「田园、英雄、第九号欢乐颂……」交响曲等等。
贝多芬是有缺点的,为什麽?
他就是没有作:
「懦夫、无赖交响曲!」
如果这个世界将「懦夫」、「无赖」用交响曲震走,料天下早就太平了。
最近我陪道友读南公怀瑾先生着的《禅海蠡测》,来了一位画家,当尚德讲到:
「以手画画,无画可画;以眼看画,画会得『白内障』。」
那位画家听後「会心一笑」。
问题:
此位画家这时的「我」,又是什麽「我」?
梵谷画ㄧ个黄昏的小村庄,夕阳西下,却把那个村子画得要烧起来,疯耶也?病耶?他的
一幅画,却成为世人宝中之宝。大家都疯了耶?
有说:
和尚洞房花烛夜,秀才金榜题名时。
这是什麽我?
又有人说:
生不如死。
他的我又到哪里去了呢?
所谓:
「万物静观皆自得,
四时佳兴与人同。」
又有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项羽看到秦皇出巡,来一句:
「彼可取而代之。」
刘邦也说:
「大丈夫当如是。」
又是什麽我啊?
後来项羽兵败自杀,刘邦得了天下,哥儿们忘我的高兴得把他的裤子都拉脱了。刘邦说:
「这怎麽办?」
在秦朝做过官的那位儒官老爷叔孙通说:
「我有办法。」
便帮刘邦制朝仪。
刘邦老爷离皇帝龙椅还有几百公尺,大钟大鼓,便工咚轰隆的震耳欲聋,大响个不停,吓
死人也!
刘邦老爷身影一挨到庆典大门,自宰相萧何及各路元帅,与全体大臣,甚至四周天空麻雀
,都被吓得要死:
噗通一下,全都头着地板,魂归宇宙去了也!
七搞八搞,九搞十搞,搞了半天,刘邦这时说一句:
「今始知皇帝所以为贵也!」
这就难怪我的朋友(注意:我的朋友)前民进党主席,当他指导选举大胜国民党以後,一
起和他的哥儿们开香槟庆祝,大笑得:
合不拢嘴来也!
这是什麽我?
国民党我也有朋友,这话怎麽说呢?
有ㄧ次清理资料,发现ㄧ个半尺大的、未开的大信封,拆开一看,原来是竞选总统者,也
聘我为竞选委员……。
我!我!我!我啊!
人类历史整个的颠颠倒倒、倒倒颠颠,这究竟是什麽我啊!!!
一定有人会问张尚德,你这个我究竟如何?
我年近八十,一生跑遍大江南北、世界各地,历经无数战乱,我这个我是:
我怕死了我这个我也!
再多说一句:
当我遇到和人谈话,他口中老是「我、我、我」,而且两手挥个不停,我没有修养,真是
不得不怕也。
在人文解脱哲学的最高处,老子的超然哲学有: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1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焉若冬涉川;犹
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
继承老子哲学的庄子说:
我可以为至人、圣人、真人,雷也打不死,水也淹不死,火也烧不死。
孔子又说:
我欲仁,斯仁至矣。
孟子又跟着孔子说:
「人之异於禽兽者几希。」
尼采也说:
超人的「我」是海,又可以超越海等等。
一九六0年在欧美的哲学发展中有所谓的存在主义,大家都在那里搞存在主义文学,有所
谓「自我的失落」、「自我的追寻」,热闹盛极一时。
释迦牟尼佛更说: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禅门更问更说:
我吗???是什麽?
答: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参啊!
你这个我要什麽?
如何要法?
要到何年何月?
要到又如何?
请:
更参!!!,
提示:有一个两边是山,中间为大峡谷的地域。两边民族世仇,战争无数代,永远打个不
停,彼此仇恨。
一天,两族一对青年男女去峡谷中玩耍,彼此见而「生情」。
他(她)们这时说:
「我们很好,很甜蜜哟!
我们祖先为什麽仇恨这麽久、这麽深呢?」
话头:
如果宇宙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一对青年男女,又会如何?
又假定宇宙只留下你ㄧ个人呢?
你说、我说、他说,唯心论来了,唯物论也参加,非心非物不甘示弱,都起来大合唱,搞
到最後,孔子、老子、庄子、墨子、苏格拉底、却都异口同声的说:
不要吵!不要吵!
这一切的你、我、他,原来都是可以超越的啊!
第十五次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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