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ggdrasils (尤克特拉希尔)
看板Buddhism
标题虚妄唯识系简介──瑜伽大乘(6)
时间Sat Sep 5 07:25:51 2009
第三节瑜伽行派学要
上文略论瑜伽行者对当代流行的佛法,采取的立场与评说,这里要叙述瑜伽学的自宗大意
。瑜伽学论典多而法义繁广,在根本的思想基础上,免不了也有不同的异义,然扼要的说
:《瑜伽师地论》的〈摄决择分〉,虽广引《解深密经》与原始《宝积经》(该经现编为
《大宝积经》的《普明菩萨会》),广明大乘,但《瑜伽论》的〈本地分〉,是通明三乘
的;〈摄释分〉,〈摄异门分〉,〈摄事分〉──後三分,更都是为了解说《阿含经》与
律的。瑜伽学宗本所在的《瑜伽论》,没有远离了「佛法」。无着与世亲的论书,成立唯
识,引用了《华严》的《十地经》,《解深密经》,《阿毘达磨大乘经》。一般所说的依
六经、十一论,那是依《成唯识论》而说的。现在,从无着的《摄大乘论本》卷中(大正
三一‧一四一中)说起:
「欲造大乘法释,略由三相应造其释。一者,由说缘起;二者,由说从缘所生法相;三者
,由说语义。……说语义者,……或由德处,或由义处」。
论文举出了造论的三大内容。「说语义」,是直依经文来说明。其中「德处」,是佛与佛
土的圆满功德,经文是《华严经》,《解深密经》,《佛地经》等所共说的。「义处」是
慈悲利益(义)众生的菩萨大行,可说是名符其实的真实菩萨,经文出原始《宝积经》。
瑜伽学者论义的特长,是「说缘起」与「说缘所生法相」。
缘起,是「佛法」重要的术语。《缘起经》中,说缘起是法住,法界。界是因义、本性义
;《相应部》与此「界」相当的,是「缘性」──「相依性」的意义。佛说缘起是:「此
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而纯大苦聚集;「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而纯大苦聚灭。生
死流转与还灭涅盘,都是依缘起而成立的。无着的《摄大乘论》,先说缘起,原则上是继
承「佛法」(与着重胜义的大乘经不同)的。《摄论》是怎样的说明缘起呢?引《阿毘达
磨大乘经》颂说:「言熏习所生,诸法此从彼,异熟与转识,更互为缘生」。名言熏习,
就是生起转识的一切法种子;种子是熏习所成的,所以称为熏习。从名言熏习,生起前七
转识──一切法;转识──诸法又熏习在第八异熟识内。这样,异熟识与前七转识,种(
与)现的相互为缘而生起,就是缘起。这是缘起的说明,而重要在第八摄藏种子识。种子
说,是部派佛教中,经部的重要教义;西元二.三世纪间起,成立发展,无着、世亲的时
代,极为隆盛。种子或熏习,是生起一切法──各各差别的潜能(如草木种子的能生果性
那样)。一切法依种子而显现出来;生起的一切法,又反熏而成为种子(近於能转化为质
,质又转化为能)。佛法是众生中心的,众生的身体要毁灭,一般的六识会中断,佛法说
无我,那种子潜藏在身心的那里?另一方面,经上说六识,这是我们所能觉察到的。但在
「佛法」流行中,大众部别立根本识,赤铜鍱部别立有分识,都是从一般六识,而深究到
微细潜在的识。在经部中,有的就将种子(潜能)的存在,与微细识统一起来,种子在细
心识中;瑜伽学者也就依此而成立摄藏一切种子的阿赖耶识。如世亲所造的《大乘成业论
》(大正三一‧七八四中──下)说:
「一类经为量者,……心有二种:一、集起心,无量种子集起处故;二、种种心,所缘行
相差别转故。……异熟果识,摄藏种种诸法种子。……有说颂言:心与无边种,俱相续恒
流。遇各别熏缘,心种便增盛,种力渐次熟,缘合时与果」。
「世尊依此,於解深密大乘经中说如是颂:阿陀那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暴流,我於凡愚
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能续後有、能执持身,故说名阿陀那识;摄藏一切诸法种子,
故复说名阿赖耶识;前生所引业异熟果,即此亦名为异熟果识」。
「一类经为量者」,是经部师中的一派。立二类的心,「集起心」与六识等「种种心」。
集起的心,是摄藏一切法种子的异熟果识;种子所熏集处,又依种子而起一切法,所以名
为集起心。集起「心与无边种(子),俱(时)相续恒流」,不就是「阿陀那识甚深细,
一切种子如暴流」吗?依论文,《解深密经》的阿陀那识,是依「一类经为量者」而说的
。集起心,阿赖耶识,阿陀那识,异熟果识,都是同一识的异名。在摄藏种子、生起一切
法的作用外,还有执持(根)身的,也就是与身同安危的。生死流转与还灭,都依此种子
心识而成立,如《摄论》引《阿毘达磨大乘经》说:「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
诸趣,及涅盘证得」。界,是被解说为种子的。流转、还灭依此而成立,是符合缘起原则
的,但与《阿含经》所说有些不同,所以《摄大乘论本》卷上(大正三一‧一三四下──
一三五上)说:
「略说有二缘起:一者,分别自性缘起;二者,分别爱非爱缘起。此中,依止阿赖耶识诸
法生起,是名分别自性缘起,以能分别种种自性为缘性故。复有十二支缘起,是名分别爱
非爱缘起,以於善趣、恶趣,能分别爱非爱种种自体为缘性故」。
《摄论》分缘起为二类:分别爱非爱缘起,是「佛法」常谈的十二缘起。在生死中,或生
人、天善趣,受可爱的身心自体。或生地狱等恶趣,受不可爱的身心自体。所以有善报恶
报的分别,是以十二支缘起为缘性的,这就是一般所说(共三乘)的「业感缘起」。但在
生死五趣等中,起或善或恶的种种心心所法,种种色法,一切法是各各差别而有自性的。
为什麽能生起别别自性的一切法?这由於阿赖耶识所摄藏的一切种子,也是无边差别的,
所以能为别别自性法生起的缘性,也就名为分别自性缘起。分别自性缘起,是大乘不共的
,大乘瑜伽者所要成立的缘起(重在种子生起一切)。《摄大乘论‧所知依品》,主要是
成立这一缘起。《成唯识论》以五教、十理(十理是引《阿含经》说而推理的)成立阿赖
耶识,那更深广了,使人非承认阿赖耶识不可。
阿赖耶识以「异熟识([果])、一切种子([因])为其自性」,为「分别自性缘起」。依
《瑜伽师地论》说:「心,谓一切种子所随依止性,所随依附依止性,体能执受、异熟所
摄阿赖耶识」。所随依止性,所随依附依止性──二类,就是有漏与无漏种子;无漏种子
虽然「依附」阿赖耶,而性质不同,所以说是「依附」。依阿耶识的种子,论师间也有异
议:难陀是主张新熏的;护月是主张本有的;护法主张有本有与新熏二类的。以无漏种子
来说:《瑜伽论‧本地分》,立二种姓:一、本性住种姓;二、习所成种姓:种姓是种子
的异名。依「菩萨地」而造的《大乘庄严经论》,也立此二种性──性种自性,习种自性
,与「菩萨地」相同,是本有与新熏合论的。但无着的《摄大乘论》,以为:「外(物)
或无熏习,非内种应知」。这是说:内种──阿赖耶识所摄持的种子,一定是从熏习而有
的,所以是新熏说。这样,「出世(无漏)心昔未曾熏,故彼熏习决定应无」!这是反对
者的责难:种子如非从熏习而有不可,那众生一向是有漏的,从来没有生起出世无漏心,
当然也就没有无漏种子,那又怎能修行而生起无漏心呢!无漏新熏说,与《瑜伽论》的〈
本地分〉不合,但却合於〈摄决择分〉,如《瑜伽师地论》卷五二(大正三0‧五八九上
)说:
「诸出世间法,从真如所缘缘种子生,非彼习气积集种子所生」。
无漏新熏说,〈摄决择分〉采取经部的见解。「分别自性缘起」的阿赖耶识,是有漏的虚
妄分别识,在阿赖耶识里,有对治有漏杂染的清净心种,是很难理解的。《摄论》提出了
水与乳融合,而水与乳的性质不同作比喻。阿赖耶识里,本没有无漏种子,无漏心是从听
闻正法而来──「最清净法界等流正闻熏习种子所生」。佛所证的是「最清净法界」(也
名离垢真如)。佛依自证法界而为人说法,所以(听闻的)佛法名「法界等流」;清净心
就是从这样的「闻熏习」而生的。闻熏习,形式上是寄附在阿赖耶识中,而在实质上,是
「法身、解脱身摄」,也就是属於法界的。这样说,有会通如来藏说的可能。
种子的定义,有六项,是本於《瑜伽论》的。第一项是「刹那灭」,表示种子一定是生灭
无常的。种子所依的阿赖耶识,也是生灭无常的。种子摄藏在阿赖耶识中,「和合俱转」
,「不一不异」,在不息的流变中,所以说:「阿陀那识(阿赖耶识异名)甚深细,一切
种子如瀑流」。依虚妄生灭的阿赖耶识(摄藏种子)为依缘性,世间的杂染、清净,出世
间清净,一切都依此而成立,这是缘起义。
再说缘所生法相:缘所生法──缘已生法,《阿含经》中是与缘起法对说的。缘起法是因
性、依缘性,缘生法是依因缘而起的果法。在瑜伽学中,缘起重在阿赖耶识(种子),缘
所生法重在转识,如《摄大乘论本》卷中(大正三一‧一四一中)说:
「复次,彼转识相法,有相、有见,识为自性。又彼以依处为相,遍计所执为相,法性为
相,由此显示三自性相。如说:从有相、有见,应知彼三相」。
「缘所生法相」,不是广明事相,而是明三相──三自性的。如《解深密经》的〈一切法
相品〉,所说的正是三相。「从有相、有见,应知彼三相」,是瑜伽学的唯识说。三相─
─三自性是:遍计所执自性,依他起自性,圆成实自性。依他起为依(处)而起遍计所执
相,如於依他起而离遍计执相,就是圆成实相。这三相就是唯识:如虚妄分别识起时,现
起所分别的相(分),能分别的见(分),这都是以识为性的(依他起相),所以说「唯
识」。不了解唯识所现,以为心(见)外有境(相),也就是相在见外,这就是遍计所执
相了。如正知见、相都以识为自性,不执外境是有,那就是遍计所执相空。没有离心的境
,也就没有离境的心,而依他起识相不起;境、识并泯,就是证入圆成实相。所以瑜伽学
说「法相」,三相是唯识的,唯识是三相的。弥勒《辩中边论颂》也说:「唯所执、依他
,及圆成实性;境故、分别故,及二空故说」。这不只是唯识学,而是与修行的唯识观有
关的,如《辩中边论颂》(大正三一‧四七七下)说:
「依识有所得,境无所得生;依境无所得,识无所得生。由识有所得,亦成无所得,故知
二有得、无得性平等」。
一切唯是虚妄识所现,识是(世俗)有的,不能说是无。观一切唯识所现,所以遍计所执
相──心外的境是空了。先依(依他起)识有而观(遍计所执)境空,进一步,心是由境
为缘而起的,没有境也就没有心识可得(依他起也名「胜义无自性」),识也就泯寂不起
了。这样,有所得的识,无所得的境(即三相的前二相),都不可得,无二无别而显平等
法性──圆成实相。三相是唯识的,而且是依三相而阐明唯识观行的。如《辩中边论》「
辩相品第一」,《摄大乘论》「所知相分第三」,《大乘庄严经论》「述求品第十二」,
都是说三相,也就是说唯识。所以瑜伽学的大乘不共,法相是唯识的,唯识是法相的,决
不是对立的。《唯识三十论》,说转变的识,共十六偈;说唯识与三相,共九偈;行证仅
五偈。依此而集大成的《成唯识论》,广明转变的识,占了全论十卷的六卷半,这所以後
代的唯识学者,对於三相即唯识,唯识即三相的原则,不免渐渐的模糊了。
唯识,唯心,经中并没有显着的差别,但在习惯上,瑜伽学是被称为「唯识」的。佛法以
离恶行善、转迷启悟为宗旨,所以如说一切以心识为主导,那是佛教界所公认的。但如说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那是「後期大乘」所不共的;与「初期大乘」的「一切皆
空」,可说是大乘的两绝!唯心(识)的思想,是从瑜伽者 ── 定慧的修持经验而来的
。汉支娄迦谶所译《般舟三昧经》说:修般舟三昧的,在三昧中见佛,与佛问答。「自念
:佛无所从来,我亦无所至。自念:欲处、色处、无色处(以上即三界),意[心]所作耳
。我所念即见,心作佛,心自见,心是佛,心佛[心是如来],心是我身,心见佛」。《解
深密经》卷三(大正一六‧六九八上──中)说:
「诸毘鉢舍那[观]三摩地所行影像,彼与此心……当言无异。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识故
。善男子!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此中无有少法能见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
即有如是影像显现」。
「若诸有情自性而住,缘色等心所缘影像,……亦无有异。而诸愚夫由颠倒觉,由诸影像
,不能如实知唯是识」。
《解深密经》所说「唯识所现」,也是在说明三摩地的境界,然後说到一般人心所行影像
,也是唯识的。这与《般舟三昧经》所说,从知道佛是自心作,再说三界唯心,是相同的
。「唯识所现」的思想,是这样来的。又如《摄大乘论本》说:「诸瑜伽师於一物,胜解
种种各不同;种种所见皆得成,故知所取唯有识」。《阿毘达磨大乘经》所说唯识的理由
,主要也还在禅观的经验。但禅观经验,不是一般人所知的,这怎能使人信受呢?《般舟
三昧经》说了多种梦境,及麻油、水精、净水、明境,能见自已影像的譬喻。《解深密经
》也说明镜喻。《阿毘达磨大乘经》说:「菩萨成就四法,能随悟入一切无义」。在定慧
经验外,又多举一例:如人见是水,鱼见是窟宅,鬼见为火,天见为七宝庄严。不同类的
有情,所见彼此「相违」,可见唯是自心的变现。依瑜伽行而引出的「三界唯心」,「万
法唯识」,在瑜伽者是修验所证明的,但万象森罗,说一切是唯识所现,到底是一般人所
不容易信解的。所以世亲造《唯识二十论》,陈那作《观所缘(缘)论》,破斥外境实有
的世俗所见,是道理所不能成立的。外境实有不能成立,反证「唯识所现」的可信,近於
一般的唯心哲学了!
梁真谛译出《摄大乘论释论》等,所传的唯识说,被称为「一(识)能变」说。唐玄奘广
译这一系的论典,以《成唯识论》为主,称为「三(类识)能变」说。这二系,在我国很
有诤论,其实是依据的经论不同,思想的着重不同。如无着的《摄大乘论》说:依阿赖耶
识为种子而生起的,一切都是识。类别一切法为十一种识:「谓身、身者、受者识,彼所
受识,彼能受识;世识,数识,处识,言说识,自他差别识,善趣恶趣生死识」。「身」
识,是眼等五根(身);「身者」识是染污意;「受者识」是无间灭意:这三识,是六内
界。「彼所受识」是色等六外界。「彼能受识」是六识界。从识中十八界种子而生起的,
就是十八界法;从识种变现一切,一切都是识。上来五种识,是有情的一切;其他六种识
,「世识」(时间)等只是上五种识的差别安立。依《摄大乘论》,「缘起」是摄持种子
阿赖耶识;「缘所生法」是转识的有见有相。依此来成立唯识。如《摄大乘论》卷中(大
正三一‧一三九上)说:
「若处安立阿赖耶识识为义识,应知此中余一切识是其相识,若意识识及所依止是其见识
;由彼相识是此见识生缘相故,似义现时,能作见识所依止事:如是名为安立诸识成唯识
性」。
一切唯识,有两个层次:一、依阿赖耶种子识而现起一切法,一切都是以识为性,都名为
识。《摄论》类别为十一识,这是依缘起的因果关系说。二、在现起的一切法(识)中,
又分为二,见识与相识,或名为「似义影像」、「分别影像」。七识等是见,是分别影像
;六尘等一切法是相,是似义影像。虽然都是依阿赖耶种子而现起的,见与相也有相互缘
生的意义,但又构成能所关系。使人信解唯识的,主要还在能所──相不离见,相依见起
(认识论)的正理。无着《大乘庄严经论》也是这样,如说:「自界及二光」。「自界」
是阿赖耶识中的自种子,「二光」是能取光与所取光,光是显现的意思。又说:「能取及
所取,二相各三光,不真分别故,是说依他相」。显现为所取相的,是「句光」,「义光
」,「身光」;显现为能取相的,是「意光」,「受光」,「分别光」。从识种子所显现
的,能取与所取,各有三类,是依他起相。在〈菩提品〉说到转依时,有五根──「身」
;意根──染污的「意」;「义」──五尘;「受」──五识;「分别」──第六意识;
安立──器世间,与「句」(形迹)相当。《大乘庄严经论》与《摄大乘论》,都是从种
识而现为能取所取──见与相的;一切依种子识而显现,成为一识转变的唯识,这是无着
论的唯识说。然而摄持种子的阿赖耶识,也有识的了别与所取,如《瑜伽师地论》卷五一
(大正三0‧五七九下)说:
「略说有四种业:一、了别器业;二、了别依业;三、了别我业;四、了别境业。此诸了
别,刹那刹那俱转可得」。
为了成立阿赖耶,提出这四类了别作用;这不是一识所能了别,是同时有多识俱起所了别
的。了别器与了别依,是属於阿赖耶识的了别作用。多识同时俱起的了别作用,与弥勒的
《辩中边论》说相同,如说:「识生变似义,有情、我及了」。似「义」是变似色等诸境
性──「器」世间;似「有情」是「依」眼等根而现似有情;似「我」是染污意所执自我
;似「了」是前六识所了的麤「境」。阿赖耶识所了别的,说得详细些,如《瑜伽师地论
》卷五一(大正三0‧五八0上)说:
「略说阿赖耶识,由於二种所缘境转:一、由了别内执受故;二、由了别外分别器(世间
)相故。了别内执受者,谓能了别遍计所执自性妄执习气,及诸色根根所依处」。
「阿赖耶识缘境微细,世聪慧者亦难了故」。
阿赖耶识既称为识,当然有他的了别所缘作用,只是深潜微细的存在,不是一般人所能觉
了的。阿赖耶识所了别的,自体以外的是器世间;自体内的,有遍计所执习气──种子,
及有色根身与根所依处。这是与《解深密经》所说相近的,如说:「一切种子心识,……
依二执受:一者,有色诸根及所依执受;二者,相名分别言说戏论习气执受」。《解深密
经》说明有情身分最初生起,所以没有提到器世间,但说到了执受名言戏论习气。在阿赖
耶识的执受了别中,有种子,可见这是着重赖耶现行的。阿赖耶与前七识,同样是现行识
,那就阿赖耶与七转识一样,应有自性,所依,所缘,助伴(心所相应),作业等。世亲
所造的《唯识三十论》颂,正是依据《解深密经》,〈摄决择分〉,《辩中边论》颂,可
说是继承弥勒的唯识说。重於阿赖耶种子识,重於阿赖耶现行识,义理相通而说明未免差
别!
大乘不共的唯识说,虽有不同派别,然依虚妄分别识为依止,是一致的。虚妄分别的根本
── 阿赖耶识,是妄识,刹那刹那的生灭如流;摄持的种子,也是刹那生灭,瀑流那样
的恒转。以虚妄分别摄持种子为依,依此而现起一切,「一切唯识现」,是「缘起」的从
因生果。现起的一切,境不离识,境依识起,「一切唯识现」,是「缘起所生」的依心有
境。虽有二系,都是虚妄分别识为依的唯识说,所以我称之为「虚妄唯识论」。综观瑜伽
行派,以众生生死事为出发点,「佛法」那样的尊重「缘起」与「缘起所生」。依此说迷
妄而生死,转迷染而清净解脱。依缘起以成立一切,多少保持了「佛法」的特色。也就因
此,重於正常道的「多闻熏习,如理思惟」。虽发展流行於「後期大乘」时代,倾向「唯
心论」,而没有落入偏重信仰与神秘的佛教!
佛法,主要是为了转迷启悟,转杂染为清净;瑜伽行派因此而提出转依一词。转依是转生
死为涅盘,转迷妄为菩提;生死杂染等所依转去了,转而显现成就的,名为转依。「佛法
」说「依於缘起」。「大乘佛法」说:「依於胜义」,「依无住本立一切法」;或说「依
如来藏故有生死,依如来藏故涅盘」:含义虽可能不同,而以「真常」为依,却是一致的
。瑜伽行派怎样的说明转依呢?《瑜伽论‧本地分》说:「与一切依不相应,违背一切烦
恼诸苦流转生起,转依所显真无漏界」;转依是一切依寂灭的无漏界。〈摄决择分〉以阿
赖耶识成立还灭说:「阿赖耶识是一切戏论所摄诸行界。……由缘真如境智,修习多修习
故而得转依;转依无间,当言已断阿赖耶识」。生死杂染是以阿赖耶识为依的,阿赖耶识
灭而得转依。「转依是常」;「真无相界」,「清净无为离垢真法界」,「是有」,「无
戏论相,又善清净法界为相」,「非众缘生,无生无灭」。总之,转依是转生死杂染而得
清净法界,也就是不可思议的般涅盘界。《大乘庄严经论》是大乘不共法,〈菩提品〉中
,以「一切种智为佛身(之)体」,是转依所成的,如说:「二障种恒随,彼灭极广断,
白法圆满故,依转[转依]二道成」。众生无始以来,有二种障的种子随逐(阿赖耶识)。
现在彻底的、全部的断灭了,也就是生死依转灭了,那就「佛体与最上圆满白法相应」;
「一、得清净出世智道,二、得无边所识境界智道,是名转依」。这似乎只是转去杂染法
,转得清净法,而实转依是要「缘真如(圆成实性)清净境智」修习而得的。所以转依,
是以无漏界而显出圆满究竟清净的佛身。这样,〈菩提品〉广说无漏(法)界甚深,也就
是显佛身的甚深。《论》中约种种转变,而说明种种功德。〈述求品〉说:「自界及二光
」。自界是阿赖耶种子识,二光是能取与所取的显现;能取与所取的显现,都有三类。这
样,转依就是:「如是种子转,句、义、身光转,是名无漏界,三乘同所依。意、受、分
别转,四种自在得,次第无分别,刹土、智、业故」。上一颂是:阿赖耶种子识灭了,所
取的句等三种显现也灭了,这就是转依的无漏界,通於三乘的般涅盘。次颂说:能取显现
的意、受(五识)、分别(意识)也转灭了,能转得平等;刹土;智、业等自在。约种种
依来说转依,《摄大乘论》也还是这样,约五蕴而别别的说转依功德。无漏法界的最清净
,也就是一切种智为佛身的最圆满。佛身,「佛法」只说人间的释尊。「大乘佛法」以释
尊为示现的,称究竟圆满的佛为「法身」或「法性生身」。《庄严论》立三身:自性身,
也就是法身;受用[食]身;变化身。菩萨广大修行而功德圆满,在净土中受用法乐,所以
特立受用身。这三身,都是由法界清净而成的。自性身以「转依」为相,是受用、变化─
─二身所依止的。如约佛智说,立四智: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汉
译本说:「八、七、六、五识,次第转得故」,就是一般所说的「转八识,成四智」,但
梵本没有转八、七、六、五识的文义。四智中,圆镜智如如「不动」为其他三智的所依。
《大乘庄严经论》的思想体系是这样:有漏杂染法,依「自界」──阿赖耶识种子而显现
;转依所得的无漏清净法,依无漏(法)界。依无漏界而说三身,自性身为所依;说四智
,大圆镜智为所依。自性身与大圆镜智,可能只是约身、约智的不同说明而已。
《摄大乘论》,思想上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依《阿毘达磨大乘经》,立〈所知依品〉,「
所知(一切法的所)依即阿赖耶识」。烦恼、业、生──三种杂染,世间、出世间──二
种清净,都依一切种子阿赖耶识而成立,所以阿赖耶识是「染净依」。然而有一问题,阿
赖耶识是虚妄的,有漏杂染的,怎麽清净无漏法能以阿赖耶为依,从染依而转成净依呢?
《摄论》是无漏新熏说,解说为:出世的无漏心,「从最清净法界等流,正闻熏习种子所
生」。闻熏习「寄在异熟识中,……然非阿赖耶识,(反而)是彼对治种子性。……此熏
习非阿赖耶识,是法身,解脱身摄」。在进修中,正闻熏习的种子渐增,有漏杂染的种子
也就渐减,「一切种所依转已,即异熟果识及一切种子,无(杂染)种子而转,一切种永
断」。一切种子没有了,阿赖耶异熟果识也就转灭了。依《摄论》说:正闻熏习到出世心
种子,「寄在异熟(阿赖耶)识中」,而「非阿赖耶识所摄」,是法身,解脱身摄的。这
可以说:清净无漏熏习,表面上是依阿赖耶识,而实际是依於法身的。「依法身」,那就
通於以法界为依,以如来藏为依了。《摄论》说到转依得涅盘,约三自性说。所依止性,
是「通二分依他起性;转依谓即依他起性对治起时,转舍杂染分,转得清净分」,转得的
依他起清净分,就是离染的圆成实性,就是涅盘。说到转依得菩提,佛智也立三身。「自
性身者,谓诸如来法身,一切法自在转所依止故」。法身五相中,第一「转依为相,谓转
灭一切障杂染分依他起故,转得解脱一切障,於法自在转现前清净分依他起性故」,是无
边功德[白法]庄严的常住法身。说到法身的自在,约转五蕴依说;第「五、由圆镜、平等
、观察、成所作智自在,由转识蕴依故」。转识蕴得四智,也没有分别,转什麽识得什麽
智。法身依四智自在而得自在,似乎四智都属法身,但《论》上又说:「一由清净,谓转
阿赖耶识得法身故」。转依的依,都约依他起性说,而且是约通二性的依他起说。这样,
《摄大乘论》的思想,有先後的一贯性,当然还有一难解的结。《论》初立〈所知依品〉
,所知是杂染、清净的一切法,就是三自性:遍计所执性是杂染分,圆成实性是清净分,
依他起是可通於二分 ── 杂染、清净的。杂染清净法的因,依此而有杂染清净的,名为
所知依。这是依《阿毘达磨大乘经》造的;经颂的「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应该是
这样的。瑜伽行派的三自性说,从虚妄分别的依他起性说起;虚妄分别──心心所法的根
本,是阿赖耶识。依他起性,一般也是约杂染说的,《摄大乘论》已依《阿毘达磨大乘经
》,说到依他起通二分了。「杂染清净性不成故」,所以随染而成遍计所执性,随净而成
圆成实性。依此来说转依,就是转杂染分依他起,成清净分依他起 ── 圆成实性。那末
,依他起性的阿赖耶识,为什麽不说通二分呢?问题就在这里:「阿赖耶」是杂染的,为
《阿含经》以来的一致论定;通三乘的《瑜伽论》,也这样说,所以《摄论》也还说是杂
染的(要等到《楞伽经》与《密严经》,阿赖耶才具有清净性)。同时,《阿毘达磨大乘
经》是不共大乘法,与声闻佛法隔着一层。无着的时代,细意识持种,说明杂染与清净,
是「一分经为量者」所共信的。虚妄的微细识持种,也是引声闻回入大乘的方便,所以《
摄论》依《阿毘达磨大乘经》而造,还是以杂染的阿赖耶识为所知依。阿赖耶是杂染的,
怎麽能说是清净熏习所依?这才有依附阿赖耶识,而实是法身所摄的解说。依他起性通二
分说,可说是「佛法」的「依於缘起」,「大乘佛法」的「依於法性」 ── 二者的折中
调和;与龙树的「缘起即空性」说,异曲同工!但瑜伽行派渊源於北印度的阿毘达磨及经
部师,以《瑜伽师地论》为本典,不可能放下「虚妄的阿赖耶种子识」的原则,决定了瑜
伽行派的未来。 《印度佛教思想史》第七章 p.262~p.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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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你到哪里学习佛法,实际上,它就在心中。执着的是心,思索的是心,超越的
是心,放下的也是心,外在的学习,实际上都是关系着心的。无论你研究经藏、论藏等
等,别忘了它是从何而来的。---阿姜查《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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