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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书评] 那个花开极盛的时光 - 评"地下乡愁蓝调"
时间Mon Dec 18 12:15:20 2006
【吴明益(东华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
地下乡愁蓝调
作者:马世芳
出版:时报出版公司
定价:280元
类别:音乐
几年前余光中在〈当我到六十四岁〉里提到披头四《橡皮灵魂》里的〈挪威森林〉。
这首後来被村上春树引为书名的名曲,其实是一个隐喻,或者,一句叹息。余光中说
歌词前三句:「我有过一个女孩/或者应该说/她曾经有过我」就备感暧昧,而接着
又写女孩带我进房间,问房间不错吧,又自答「挪威木料」,因此诗人认为,译成「
挪威森林」是不对的。
蓝侬後来对《滚石》的记者坦承:当时他要写的是一段婚外情,迷离的文字是最好的
方式。「写好後蓝侬自弹吉他自唱,并央哈瑞森配上西塔琴调,更添迷情的韵味。作
曲家罗伦(Ned Rorem)就盛赞披头作曲的奇才,能巧妙地从古典的蒙特维蒂与当代
的蒲朗克借力使力而出奇制胜。他说〈挪威森林〉之独特难忘,有赖『它拱形的旋律
,一种愈来愈多休止的律动,一个交错而成的倒金字塔形。』」二度赴美时迷上「敲
打乐」的余光中化身为评论者时,30 年前曾写出一系列情感澎湃、叙事动人的音乐
散文,我在课堂上常引用诗人写第一次听到琼‧拜雅歌声的那段话:「我的耳朵一时
不能相信,可是,喜悦的泪说,它相信了」,至今尚能打动台下正值花样年华,从未
听过拜雅的学生。
这说明了足以窥看一个时代的文学与音乐都非常类似,它们在事过境迁後生长出更多
故事、更多话题,繁衍出更多的谜语与隐喻。
翻读马世芳《地下乡愁蓝调》时,我一面放着对应的专辑,一面读着那些关於巴布‧
迪伦、披头四、滚石、吉米‧汉醉克斯(我一直觉得,Jimi Hendrix 译成汉「醉」
克斯比较好)的故事,乃至於马世芳自己的故事。故事与音乐彼此交缠、互涉,终於
生长出属於他自己的「音乐性文字」。这类将所听的音乐与成长经验揉合成书写的作
品,总让人在阅读时产生一种专属作者的节奏感。《地》的文字与篇章安排,显然已
出现了一种节奏感。
马世芳和我同年,因此认真说起来,当我们开始听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完整听到迪
伦,或者说「风起云涌的六、七○年代」每一张专辑「刚出片」的样子了。因此当青
年马世芳坐在 AC/DC 酒馆里听 The Doors,就已注定了那是一种「揣想」的姿态。
但也因此,马世芳写到那个美好又充满戏剧性的年代时,才能「揣想」如何〈坐进时
光机,挡下那瓶毒酒〉,才能对那些见证了第一个烂熟期的乌兹塔克乐迷们说「他们
并不知道花开极盛的瞬间也就是凋落的起点,还好他们并不知道。」
但一些音乐并未真正凋落。我记得基因学者道金斯(R. Dawkins)曾在诠释自私基因
论时提到,文化也可说是一种称为「弥」的基因,而一首成功的歌或诗句,就像基因
一样会自我复制、改造,并透过信仰者的传诵发挥影响力,直到它们在人们的记忆里
完全磨损为止。《地》透过「追忆似水年华」的笔触,写出了一本近年来难得迷人的
音乐散文(容我诚实地说,唯一我不太能完全接受的小地方是书腰上的文案),重点
或许是整本书都让读者真切地感受到,作者的体内,除了生理基因之外,确确实实地
也存在着透过唱盘缓缓转到他心底的,那些音乐的基因。而它们正透过作者的笔,传
送到我们身上。如是,那些曾经「花开得极盛」的时光,继续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下去
。
马世芳在书中提到和西雅图一位中年男子因蒐集巴布‧迪伦相交的经过,他们总在信
件的结尾引一段迪伦的歌词以「明志」。做为一个读者,一个半调子乐迷,且让我也
引一段 65 岁迪伦所出的《摩登时代》里一首〈Ain’t Talking〉做为结束吧:
「在这个令人厌倦的悲哀世界上,毋庸说话,只是这麽走着。心被灼伤,依然渴望,
但这世上没人会明白。」我们拿起书打开音响,毋庸说话,只是聆听,只是阅读。
资料来源:中时电子报
http://www.tol.com.tw/CT_NS/CTContent.aspx?nsrc=B&ndate=20061209&nf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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