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hty (圣披头堡堡主)
看板Beatles
标题六○年代:摇滚革命的原乡-下
时间Wed Apr 2 21:59:55 2003
【张铁志】
"狄伦不只是时代的诠释者,更能洞烛时代的趋势"
如果上面我们看到了音乐、青年文化和反抗运动如何结合,更重要的
问题或许是这个结合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其凭藉的是什麽?
最直接的答案当然是,只有在六○年代这样一个反叛与激情的年代,
才提供了丰沃的实验场域,让音乐成为个人参与时代变迁的触媒。
而从音乐史的脉络来看,当时刚诞生不久的摇滚乐可以说是历史上第
一种针对年轻人生命处境而打造的音乐,试图表达并挑逗他们的慾望
和不满。也是从摇滚乐的诞生开始,年轻人市场才开始被重视,青年
文化成为重要的行销概念。这个商业化的过程,吊诡地使得青年世代
开始浮现特定的世代意识,意即「我们不同於成人世界」的价值观,
而进一步酝酿了六○年代的青年运动。
更进一步来看,六○年代的反抗音乐并不真的是起点。当琼贝兹在
Woodstock 唱起广受欢迎的另一首歌〈 Joe Hill 〉时,她是在这个
六○年代的历史地标召唤旧时代的幽魂,因为 Joe Hill 乃是所有抗
议歌手的真正原型:他是二十世纪初期的工运组织者兼歌手和诗人,
後来不幸被处死。而这首歌,也不是琼贝兹所写,而是从三○年代就
有人吟唱,甚至直到八○年代的英国左翼歌手 Billy Bragg 还再度
翻唱,显见对传统(不论是歌曲或形象)的不断被挪用,确实是一代
代抗议歌声的根源。
除了 Joe Hill 以外,具有更直接影响力的是从三○年代就开始活跃
的 Woody Guthrie 和 Pete Seeger 。这两位美国当代民歌的祖师爷
,一方面采集民间民歌,另方面也积极介入各种社会抗争。因此,狄
伦视 Woody Guthrie 为导师与启蒙者, Pete Seeger 更是在六○年
代和狄伦、琼贝兹及 Phil Ochs 有不少合作。他们的真诚实践与社
会主义精神,为民歌赋予了崇高的道德意义,而让六○年代的知识青
年把民歌视为这个时代最真诚的艺术表现。
因此,对民歌运动的实践者,和民歌的听众来说,民歌象徵着草根力
量、代表与人民站在一起。简单的乐器,则体现了素朴的表演方式,
以及音乐中最可贵的「原真性」。也因此当狄伦在一九六五年把吉他
插上电,转向民谣摇滚时,遭遇原来歌迷的严重抗议。因为他们认为
这是向商业化的「摇滚乐」靠拢。
除了演奏方式,民歌真正可贵的力量是在歌词意涵。因此,这些歌手
一方面是分析社会的理论家,但另方面真正使他们发挥巨大影响力的
因素,是他们的歌曲能真正提供新世代对时代的想像。正如狄伦的〈
Masters of War 〉等反战圣经是在反战运动波澜壮阔前出现,他最
负盛名的一首政治歌曲〈 The Times They are A changin 〉是正好
在甘乃迪被刺杀前四周录好;显示他不只是时代的诠释者,更能洞烛
时代的趋势。而他的歌曲虽然多是大篇章的晦涩诗篇,但仅凭藉副歌
的几句简单歌词,就能穿透人心。
Phil Ochs 虽然没有狄伦影响力大,但是他更直接以音乐为武器,批
判美国帝国主义以及美国价值,并介入几乎六○年代所有运动:民权
运动、学生运动、反战。琼贝兹最厉害的地方则是总能把别人的歌或
流传的民歌唱红,透过她的歌声以及积极参与抗争现场,让更多人感
受到这些歌曲的力量。
民歌之外,迷幻摇滚也用音乐和歌词描绘了那个迷幻异域的具体面貌
,让嬉皮世代在音乐中发现狂喜的国度。而来自英国的 Rolling
Stones ,则以激烈呐喊〈 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来解
放英美两地青年所有不满与压抑。另一个英国摇滚乐队 The Who ,
也用歌曲〈 My Generation 〉召唤出青年的世代意识。
虽然时势提供了造英雄的契机,但只有当音乐能以一句句动人的简单
「标语」,精准地掌握时代氛围,才得以让六○年代成为摇滚革命的
永恒原乡。
"鼓声已渐渐黯淡 而所有歌声都已消逝"
跨入一九七○年, Phil Ochs 似乎看到时代的终结:
The drums are in the dawn
And all the voices gone
And it seems that there are no more songs.
──〈No More Songs〉
(鼓声已渐渐黯淡,
而所有歌声都已消逝,
似乎这已经是个没有歌曲的时代。)
很难说是谁先结束了,是六○年代的音乐传奇,抑或是狂飙的社会运
动;一如很难解释是谁先开始的。但是丧钟的同时响起,也再次说明
了两者的紧密关系。
离开六○年代,狄伦的政治光彩开始黯淡,虽然他在音乐道路上依然
不懈的前进;披头四解散後的约翰蓝侬( John Lennon ),身影却更
加灿烂,且在政治立场上更激进化,彷佛已经取代狄伦,成为七○年
代最鲜明的反叛偶像(名曲如〈 Imagine 〉、〈 War is Over 〉、
〈 Give Peace a Chance 〉、〈 Working Class Hero 〉、〈
People Have the Power 〉,多像是反抗的政治口号);琼贝兹依然
坚持她的民歌抗议歌手的理念; Phil Ochs 前往非洲和拉丁美洲寻
找世界音乐、在智利组织慈善演唱会,但在一九七六年不幸自杀身亡
。迷幻摇滚的风潮更早因三 J 的死亡,而让这些自称花之子的嬉皮
从迷幻国度中惊醒。
但是整个音乐史、甚至整个世界,都已经因为这场资本主义社会中在
二十世纪中最剧烈的社会革命而彻底改变。社会抗争进入到多元议题
和强调认同政治的「新社会运动」;这群经历六○年代的年轻人进入
主流体制,而开始逐渐模塑新体制的意识形态(例如柯林顿时代);
而音乐史也进入更商业化、体制化的阶段,音乐工业更能掌握收编新
音乐能量的各种技巧。
但是,做为音乐介入政治的原乡,做为人们永远的乡愁与迷思,六○
年代的歌曲或故事还是可以感动一代代的年轻人,去探索各种音乐、
青年文化与政治反抗种种结合的可能性。(下)
【2003/04/02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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