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hty (圣披头堡堡主)
看板Beatles
标题六○年代:摇滚革命的原乡-上
时间Wed Apr 2 21:52:02 2003
【张铁志】
要了解「修伦港宣言」( The Port Huron Statement ),你必须先
了解鲍伯狄伦( Bob Dylan )。 ── 一九六○年代学生领袖
Richard Flacks
"整个六○年代像是一出快速剪接且综合所有元素的影片"
一切摇滚乐的华丽与苍凉似乎都从这里开始。一九五○年代刚诞生的
摇滚乐,在这个年代开始绽放全部的光和热,各种後来的音乐类型在
这里萌芽,而无数的经典摇滚英雄和永恒神话都在这里写下。这是六
○年代。
这也是一段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的真实历史,而毋宁更像一出精心写就
的影片。不但高潮迭起(披头四创造出无人再能超越的披头狂热、鲍
伯狄伦在二十多岁就以清秀忧郁并且睿智的姿态成为时代代言人、
Woodstock 三天三夜充满做爱与和平等种种传奇或疯狂的情节竟然都
在同一个时代出现),甚且连结局也如此剧力万钧。(是何等巧合可
以让三个摇滚英雄都用生命来为六○年代写下血红的句点、并同样在
二十七岁时过世!女歌手 Janis Joplin 和伟大的黑人吉他手 Jimi
Hendrix 都死於一九七○年,门户乐队的主唱 Jim Morrison 则死於
一九七一年。)不只是摇滚乐,整个六○年代像是一出快速剪接且综
合所有元素的影片:战争、暗杀(甘乃迪、金恩博士)、社会冲突..
....不断地交叉上演。黑人民权运动、反战、校园言论自由运动、性
解放......一场又一场社会革命,不断地冲击历史航道。更遑论在美
国以外,同时还有巴黎的六八学生革命、捷克的布拉格之春、日本的
安保斗争以及中国的文化大革命......
因此,六○年代无疑是讨论流行乐与政治的原型。没有六○年代的青
年反文化,摇滚乐和民歌运动不可能燃起如此丰富的生命力;而没有
摇滚乐的介入,整个六○年代的青年运动更不可能如此风起云涌。
一九六四年加州柏克莱大学。言论自由运动席卷全校,学生占领学校
大楼,一股不安在空气中骚动着。当着名民谣女歌手琼贝兹( Joan
Baez )在现场唱出经典着名的抗争歌曲〈 We Shall Overcome 〉时
,无论是她的歌声或是歌词,都把这股不安凝结成这些愤怒青年更坚
定的信念。
这是音乐介入社会斗争的最基本形式:在抗争现场被吟唱的歌曲,不
论是透过动人的旋律,或是深刻的歌词,都能凝聚参与群众的力量,
赋予他们在思想上或情绪上的抵抗武器。
而在更广泛的意义上,音乐也可以透过在收音机上、在唱盘上的传送
,让无数没有在现场的聆听人撼动,并形成集体的情感以及对社会的
共同实践蓝图。
一九六五年之後,伴随着抗争主轴的转移,民歌做为动员的主角也让
位给迷幻摇滚一九六○年代的前半是民歌的时代。从一九六二年起,
鲍伯狄伦就以〈 Blowing in the Wind 〉写出了年轻人面临巨大社
会变动的重重困惑;以〈 Masters of War 〉、〈 A Hard Rain
A-Gonna Fall 〉等反战国歌,刺激年轻人对战争的反省;然後当他
激愤的唱出「这是什麽感觉/这是什麽感觉/独自一人无依无靠找不
到回家的方向/完全没有人知道/你就像一颗滚动不止的石头」(〈
Like a Rolling Stone 〉),一整个世代年轻人的旁徨与无奈都倾
泄而出。
许多人认为狄伦作为抗议歌手典范的问题是,他并未积极参与实际的
抗争行动。但事实上,他对当时学生运动的影响是无远弗届的。例如
,本文开头引述的当时学运领袖也是後来成为研究六○年代学运最着
名学者之一 Richard Flacks 的话;或者在当时最重要学运组织 SDS
( Students for a Democratic Society )的总部就张贴着狄伦的
海报;六○年代末期学运激进化的组织名称「 Weatherman 」,更是
出自狄伦的名曲。而且狄伦也不是完全不接触学生运动:一九六三年
SDS 在纽约的会议,狄伦就前往祝贺并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讨
论什麽,但听起来像是你们期待这个社会有所改变。如果这就是你们
所要追求的,那麽那也正是我要的。」
当然,让民歌成为那个时代歌声的人不只是狄伦,还有比他更激进的
Phil Ochs ,更积极走唱运动现场的琼贝兹,以及更商业化,把狄伦
歌曲唱红的 Peter, Paul and Mary 。
一九六五年之後,故事场景开始转变。由於美国进一步介入越南,反
战运动也更扩大。伴随着抗争主轴的转移,民歌做为动员的主角也让
位给迷幻摇滚,而狄伦也褪下时代代言人的身分,转而更神秘化、向
内探索的角色。
当嬉皮世代在头上戴起花,沉迷在 LSD 的奇幻世界,和听起迷幻摇
滚时,他们不再提出什麽具体的政治或社会改革主张。不过,他们对
主流资本主义体制下的意识形态和生活方式的挑战,本身就是一种激
进的反叛姿态。而当他们喊出「做爱不做战」( Make Love, Not
Make War )时,这群花之子( Children of Flower )已经和那个
时代最直接的反抗运动紧紧结合起来。
"由於这些音乐所意涵的革命力量,才开启了整个六○年代青年的视
野与反叛行动"
或许真正影响这个青年反文化的力量,不只是民歌的抗议歌词,或是
迷幻摇滚的嬉皮态度,而是如 Richard Flacks 在其经典作品《青年
与社会变迁》(中译本,巨流出版社)中指出的,「这些作品展现出
启示录般的愿景、对工业社会和现代科技的强烈反感、对官方权威的
和传统道德的深厚敌意,以及和各种非西方的心灵和宗教传统的亲近
性。」正是由於这些音乐所意涵的革命力量,才开启了整个六○年代
青年的视野与反叛行动。
这也正是在六○年代流行乐可以和青年反文化运动结合的主因。因为
流行歌作为一种民众/通俗文化,本来就能够打造聆听者的集体认同
,建构社群感,而为社会运动提供凝聚的资源。而不论是民歌或是迷
幻摇滚,强调的都不只是音乐本身,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和实践态度。
(上)
【2003/04/02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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