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参赛而已 还没得奖啦 天空 （一）照片 照片里万里无云的一片湛蓝，清澈的让人分不出究竟是蓝天还是大海，令每个看见照片 的人，都忍不住内心的悸动而不免要由衷赞叹。 「这是天空还是海啊？怎麽美的那麽假！」阿飞是个急性子，才刚看到照片，问题就已 经脱口而出。 「拜托你好不好，都什麽年代了，没用过电脑至少也看过电视吧？电脑特效啦！」平仔 不屑的回答，脸上尽是嘲讽的笑容。 「你们两个先不要吵，听听看咱们的大摄影家怎麽说不就有答案了吗，小黑你说对不对 啊？」大个儿虽然嘴巴上说的像个和事佬，却用一副『火灾现场看热闹』的表情看着照 片的主人- 小黑，生於一九七八年，生肖属马，体格健壮，皮肤黝黑，其绰号即由此而来，兴趣是 登山和摄影，个性活泼豪爽，在部队中结交了不少的好朋友。 「都猜错了，这是我家的屋顶。」小黑看似无厘头的回答，其实答的是既真实又幽默， 不过显然无法令众人信服，於是又对三人说：「不信的话下次排个长一点的休假，我带 你们回去我的老家，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好吧！大伙儿辛苦了！今天就做到这里 ，收工吧！」 小黑收起照片，吆喝着众人收拾手边的工具，一整天的忙碌就此告一段落。待大家陆续 离开工厂之後，小黑望着夕阳发了一阵呆，回过神来，又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 後边看边缓缓走向停车场，而此时背後的夕阳已在不知不觉中快落到海面上了，小黑踏 着自己的影子，又过了充实的一天。 （二）球场 「镪！」清脆的声音从球场上传出，路过的车子纷纷停下来，灰白的球彷佛断了线的风 筝一般，直朝外野的方向飞去，更精确一点来说，是朝着围栏外的草皮飞驰而去。 「红不让！」右线审激动地挥舞着右手，深怕大家不知道似的，非常夸张地在头顶绕了 几个圆圈，如同那位大老远就停下来观看的驾驶一般，场上的所有人在球棒接触到球的 瞬间，就已经知道留不住了，只能一起望着球不断往场外飞去，小白球就如同一只在天 空翱翔的飞鸟，在蓝色的天际划出一道美丽的曲线。於是随着正在垒包间慢慢绕场的小 黑，场边甚至场外都爆出一连串的喝采。 而比赛就在小黑回到本垒，接受众人英雄式的欢呼之後结束了，十比零提前结束比赛。 虽然以比数及过程的悬殊差距来看，完全不会令人觉得这是一场冠军赛，但是小黑就是 这样率领着中队的棒球队轻松的拿下了联队的年度冠军锦标，也是连续三年都夺得第一 。 「那家伙怎麽不去打职棒，我怀疑他有没有嗑药啊？还是他是来助阵的佣兵，根本就是 职业球员？」 「谁教你那麽铁齿，他是甲中队的小黑，连续几场比赛都有打全垒打的，而且年年都是 这样，叫你保送他你就不听，还说人家有嗑药，有他在，我们拿第二名就是最好的了。 」 「听说他是原住民，我看比较像黑人吧！美国大联盟的黑人都是那样，单手就可以把球 打到球场外，是那种三层看台的大球场喔！」 「你们几个够了没有，颁奖了啦。」 「好啦好啦，马上就过去。我等一下还要去和他认识一下，顺便问问看他倒底是不是黑 人。」 「你不要这麽丢脸好不好。」 「问一下又不会怎样！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 （三）故乡 小黑是仁爱乡清流部落的泰雅族人，即「雾社事件」之後被迫迁移的抗日英雄莫那鲁道 一族。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分，不只是种植水蜜桃、高山蔬菜的果农子弟，不只是 在山间河边、大自然中生活的原住民，更是为了保卫家园、抵抗暴力而牺牲宝贵生命的 勇士後裔。他永远记得族中长老们一再告诫部落的孩子们，关於勇敢伟大的祖先们的那 段历史。 一九一五年日本政府对台湾原住民强力镇压後(一九一○年至一九一五年日本实行「五年 理蕃计划」)，雾社即成为山地模范部落。雾社位於南投县仁爱乡，终年气候凉爽，高山 上林木翠绿浓郁，山涧溪水清澈甜美，彷佛世外桃源，再加上是当时的交通枢纽，遂成 为日本政府控制中央山脉的重要基地，日本政府便在当地设立学校、邮局、警察局、旅 馆、医疗机构、樟脑会社等。日本人认为台湾既归属日本，土地及森林资源当然亦属於 日本，所以限制原住民的生活空间及狩猎的空间和范围，并在雾社一带大兴土木准备充 份开发山林资源，且利用原住民从事各种劳役工作，劳役工作非常辛苦，比如要求原住 民把砍下来的树扛回来，以避免损坏树枝，而劳役工作未能配合原住民农耕及打猎期， 使其农耕活动及狩猎活动受到影响。 小黑是泰雅族抗日英雄莫那鲁道的第四代子孙。莫那鲁道生於一八八一年，自幼聪明伶 俐，学习山田耕作和狩猎生产等技巧均有所成，尤擅长领导统御，加上体魄强健，於是 在雾社各族群间逐渐建立威势，後来成为一方领袖，是泰雅族雾社群、马赫坡社的头目 。当时日本政府曾经选派了许多部落的领袖前往日本内地「见学旅行」，莫那鲁道也是 其中的一位，日本政府一方面展现强大的国力以打击各族人的信心，一方面以物质生活 享受等等来软化其抵抗的意志，即高压和怀柔并行。 但是诸般威胁利诱的手段对於莫那鲁道毫无功效，他从日本归来时曾说：「日本人像浊 水溪的石头一样多，也像雾社森林的树叶一样繁，但泰雅族抗日的志气像奇莱山一样的 雄壮。」因此他誓死保卫泰雅家园，以驱逐日本帝国主义的肆虐和蹂躏为志。另外，日 本政府为了防止原住民的抗日意识，并且加强对族人的控制，所以鼓励驻在当地的日本 警察和头目的女儿结婚，也就是「和蕃」政策；然而日本警察对原住民妇女常有始乱终 弃的情形，例如莫那鲁道的妹妹即遭此不幸，莫那鲁道因此十分痛恨日本人。还有，当 时日本人非常不尊重原住民妇女，不仅有些人玩弄原住民妇女，甚至还欺骗原住民妇女 至日本从事卖娼工作，使得原住民对日本人的仇恨更是加深。 更重要的，日本人还积极的想要消灭族人的传统精神│「GAYA」。GAYA就好比基督教圣 经的十诫、伊斯兰教的可兰经，甚至中华文化的传统儒家思想一般，是维系维系全体泰 雅族人的信仰、思想、语言、生活习惯甚至包括了禁忌在内的一整套传统文化内涵。面 对这样坚强而完整的精神体系，当时的日本政府自然处心积虑想要破坏甚至灭绝这样的 一种传统，例如故意到祖源圣地「西仔希克」去采伐建筑用材，以及「和蕃」政策等等 ，如此种种，让原住民对日本人埋下了深刻仇恨。 终於当时的族人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决定在一九三○年十月廿七日起义。一九三○年 十月廿七日，日本政府为纪念能久亲王(明治天皇的弟弟)死於台湾，而举行了「台湾神 社祭」，雾社地区照例要举行运动会，泰雅族人认为这是发动起义的好时机，於是莫那 鲁道率领六个部落的族人，趁着清晨破晓时分，山地警察及其家眷尚在酣睡之时，首先 发难，其後兵分多路，分成数队陆续袭击日本人所在据点，并切断所有对外交通及通讯 设备。 此一抗暴事件爆发後，「台湾总督府」紧急调派台湾各地之警察与军队进攻雾社，镇压 起义的原住民。日人动员两千余名军队征讨抗日的原住民，甚至驾驶飞机喷洒毒瓦斯， 抗日族人终於逐渐不敌，牺牲惨重。廿九日，日本人攻克雾社，抗日原住民分成两线退 守部落，莫那鲁道率领其中一线於卅一日在马赫坡社与日人对决。到十一月二日马赫坡 社被日人占领後，起义原住民退入山中苦战；为了避免消耗粮食，并且让勇士们无後顾 之忧和日人对抗，妇女们更带着幼童一齐上吊自杀。十二月初，对日作战已经超过四十 天，勇士们陷入饥寒交迫、弹尽援绝的窘境，莫那鲁道见大势已去，遂於妻儿死後，在 断崖上持枪自杀，为族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才是勇士的表现！」小黑每次听完族中耆老的「历史课」，内心总是激动不已，体 内勇士後代的血液就会沸腾起来，而立志要学习自己的祖先，为族人奉献甚至牺牲自己 ，并要成为族人的大英雄，轰轰烈烈的有一番作为。 （四）成长 天空中一个黑影正朝着地面迅速移动，从一个小点逐渐变成拳头般大小，然後停止继续 接近并开始在半空中兜起圈子，小黑从小就喜欢抬头望着天空，看老鹰在蓝天里飞翔盘 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下俯冲，精准地以尖喙和利爪擒获猎物，再飘然远扬， 这一幕幕的「鹰姿」就成了不断在脑海里放映的电影，深深地刻印在幼年的小黑心中。 稍长，小黑也在课堂中读了一些伟人的事蹟，其中 蒋公少年时代在故乡附近溪边看鱼儿 逆流而上，力争上游的精神，因而立志做大事的故事最令他感动，脑中更浮现儿时在祖 灵地水源区所见，凶猛的鱼鹰自空而降、突入水中捕鱼的画面，因而暗下决心，长大後 不仅要学游鱼逆流的精神，更要像捕鱼的鱼鹰一般勇猛！ 小黑就在这美丽的山中逐渐成长。其实，「森林王子」不只是狄士尼的卡通故事，每个 部落的少年都如此，在大自然中和森林瀑布、和蓝天白云、和毒蛇鸟兽，一起快乐的长 大。 XXXXXXXX 在小黑小三升小四的那年暑假，他「平静」的生活有了改变。 小黑家的隔壁从台北搬来了一户人家，是小黑家的远房亲戚，正确来说应该是搬回来， 因为那户人家的父母是十多年前到台北奋斗的，赚了一些钱，不想再待在大都市过紧张 的生活，於是回到部落开个杂货店。一家四口都很平易近人，很快的和老邻居们又打成 一片。 那年暑假，影响小黑生活的不只是杂货店卖的零食、冰棒、饮料，也不是突然多了一个 叔叔家可以玩耍，还有平地教会的大专青年们来举办的夏令营和暑期课辅班，都没有这 户邻居的小孩来的重要，一男一女│小志和婷婷。 小志比婷婷大十一个月，一个九月出生，一个在隔年的八月，所以算是同个学年，父母 也就让他们一起去读书，在台北的学校如此，回到南投後虽然是暑假，不过暑期课辅班 是按照学校年级分组的，因而两个人就此和同班的小黑结下不解之缘。 小志和小黑比起来，少了一些大自然的气息，那种可以整天在满山遍野奔跑嬉戏的活力 ，是住在大都市十年的小孩子所难以具备的；但是相对的，资讯和知识的认知程度以及 课业上的领悟力等等，却也是在山上成长的孩子不及之处。於是巧妙的，在不同环境下 成长的两个个体，不知道是互补的原因，还是体内流着相同祖先传下的血液之故，在美 丽的故乡变成了好朋友。都市文明和自然生活，似乎变得并非那麽遥不可及，至少，在 海拔一千五百米的高度，就已经可以互相包容甚至融合在一起了。 婷婷毕竟是在都市中长大，少了镇日户外活动的长期洗礼，肤色比起新同学们是显得白 皙了些，在功课上也展现出城乡竞争强度的差距，再加上同年的女生本来就不多，於是 婷婷很快就成了班上的焦点，但是婷婷始终带着的笑脸和好脾气让这些差异性不致遭受 忌妒或排挤，反而如小公主般的受到众人的喜欢和宠爱。她的大眼睛配上甜美的笑容， 一头乌亮的秀发紮个马尾，展现出青春可爱的活力，令大人小孩都难以招架。当然，小 黑这个好同学兼好邻居也是无法「幸免」。 小黑在婷婷面前总是觉得有特别有精神和感到快乐，除了常带着小志及婷婷一同在森林 中溪涧里玩耍，也会在小志家杂货店楼上的书房一起写作业，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好像没 有烦恼似的。除了有一回婷婷受到欺负，小黑自以为很勇敢的夥同小志，找高年级的学 长们打了一架，打架的输赢不在於小黑是否就此能获得婷婷的芳心，现实的生活并非像 日本少男少女漫画那麽梦幻的，而是被校长逮到然後小黑和小志一起遭到处罚，结果就 是两个人花了一个下午打扫整间学校和部落里的三条大马路，甚至还惊动村长亲自加入 了「志愿」打扫街道的行列。然而，除了那次之外，好像真的都没有什麽不好的回忆。 XXXXXXXX 一直到了国小毕业典礼的那天，小黑才突然发现，三年的美丽时光转眼就要过去了。随 着骊歌轻唱，大家毕业也就是要分开了，那麽，和小志、婷婷兄妹的快乐回忆，似乎也 要告一段落了。 「将来还能在一起吗？」小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一个不知道答案在哪里的问题。 「再见了，朋友。」看着毕业典礼後，小志和婷婷坐上了往台北的车，因为两兄妹的父 母决定还是要让他们在城市里念书，於是把他们送往台北的明星校区的亲戚家，读好的 国中才能考上好的高中，念好的高中才能考上好的大学、研究所......。 那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夏天的山上通常有午後雷阵雨的，可是那天雨也没有下成更显得 天气十分闷热。心情就像天空满布乌云，纠结在一起，久久无法释放。 分离对从小无忧无虑的小黑而言，是一种无情的成长，那一年他刚满十二岁。 （五）蜕变 「学长，你不是原住民吗？体格那麽好，应该去打职棒的。」平仔问道。刚加完班，小 黑自掏腰包请大夥吃晚餐，众人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闲聊。 「谁说原住民就要打职棒，打职棒也不一定都是原住民啊！」大个儿倒是难得，抢先帮 小黑回答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小黑说。 「学长，那你就长话短说吧。反正菜还没来，你就慢慢讲，上菜的话我们会自己开动的 。」平仔总是不忘在谈话中占点便宜。阿飞今天几乎没什麽说话，不过大家都知道，他 是快饿昏了没力气说话。 「好吧，那就要从国中说起了。」小黑陷入了回忆当中。 XXXXXXXX 小黑念的国中在埔里镇，离家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当地住校或在学校附近租房子是普 遍的现象，学生们大都周末才回家，甚至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反而是许多父母是到镇上 买东西办事情，就会过去关心孩子的生活，顺便带些生活费、食物等等给孩子。 小黑上国中那年，中华职棒开打。於是棒球的热潮像旋风般席卷全国，特别是原本就擅 长运动项目的原住民乡镇，更是几乎各级学校都组织了棒球队。身强体健的小黑也在国 一下加入了球队，原本每个周末都会回家的小黑，因为要练球变得两个月才回家一次。 升国三那年的农作物收成不好，一个台风就把快要收成的水蜜桃都给打坏，高丽菜也都 「泡汤」，家里的经济顿时陷入危机，虽然小黑的父亲咬着牙撑过来，然而小黑的生活 费和学费还是产生问题。於是透过球队教练的介绍，小黑帮球队做些总务杂事赚点学费 ，然後晚上在刚开始发展的便利商店打工，再加上三餐在球队搭伙，生活和学费也就勉 强过得去。 到了国三要决定未来的方向，学校的老师和教练给小黑两个建议，其一是加入建教合作 的高中职，往球员的生涯发展；另一条路就是投考军校，成为一个职业军人。在经过与 家长、师长的讨论过後，军中稳定的收入和单纯的环境胜过不确定的运动员生涯，更重 要的是，祖先奋勇牺牲保卫家园的血统，驱使着他加入部队的行列。至於为何报考了现 在的航空技术学院，当年的机校，而加入了空军，大概是，深植在小黑心中，那学习老 鹰之志的呼喊吧。 XXXXXXXX 「呼！这次的视导终於结束了。可以好好的休假了。」 「对阿，每年忙这几次视导，就快把人累翻了。这次真是要好好的去玩几天才行！」 在上半年的六合一视察过後，大个儿率先发难，阿飞心直口快地连声附和。当两人谈得 起劲，平仔却在一旁闷不吭声，显得有点突兀。 「怎麽啦！这次的视察我们表现很好，也该是大家休个假、高兴一下的时候啦。怎麽， 平仔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小黑填完手边的资料，也和大家聊起天来。 「学长，因为我、、我、」平时讲话犀利的平仔竟然支唔了半天。 「怎麽了，没关系你放心地说，我们大家都会挺你的。」小黑回答。 「对啊！快讲嘛！」阿飞接着说。 「好吧！就是啊，有人曾经说过这句话『不信的话下次排个长一点的休假，我带你们回 去我的老家，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可是都一直黄牛说。对不对啊，学长？」 「好啊，平仔你真是心机很重，竟然绕了一个大圈子来亏我。」「去我家有什麽问题， 如果大家愿意的话，这礼拜大家就都多休两天，一起去我山上的老家走走吧。」 「学长，那请假......？」平仔接着说。 「请假的话我去找队长商量，应该是没问题啦，你们今天回去可以收拾一下衣服，晚上 山上还是会凉凉的。我们明天下班就出发吧！」小黑说。 「学长万岁！」众人欢呼。 小黑抬头望着天空，战机在头顶呼啸而过，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小黑想起故乡的老鹰 ，笑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202.154.195.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