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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越来越近时,不免想加一句「此为衍生作品,若有人事时况雷同者纯属巧合」XDD   主篇已纪录完了(真的「完」了Q0Q)~开始想想其他生活过往中~XDD -------------  八、 (一)原版   「少祖,你有没有不舒服?」    在入夜後到店附近的河畔散步(这几年来整治好的河道非常的清爽)入秋的时候离开 上下班时间让空气沉淀沉淀是还过得去,何况傍晚时下过了一场雨。     「怎麽会。」     走到河道附近的涵洞旁。那里有河畔散步道路休息用的石椅。晚上八点多时已经没什 麽人,除了固定夜跑或少数遛狗的民众之外,比傍晚携家带口的时候还安静多了。    轻轻将自己手背已薄的掌放在信一伸出的手里,张少祖看着水流道:「只是听说十二 又添了个女儿。如果你有孩子的话一定可以比他们的更可爱。」     「我已经五十岁!还说这种话我要生气唷!」     信一嘟嘴,声音被涵洞上方高速公路的车子呼啸压过去,只看到不合年纪的孩子气表 情。幸好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还是非常有趣。     「我知道——不过鱼蛋妹的孩子有跟你姓的,我也不必担心。」     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扣上坐在身侧信一的左手,就算只有单手,还是能够够完整的十指 相扣。     本来因为家庭背景差而抱独身主义的鱼蛋妹,在依亲读书後考上大学又继续念了研究 所,还在那里遇见如今疼她的好丈夫。婚後认真教学及经营家庭,还在法律修订时,让刚 生的二儿子跟她「娘家」的姓——也是她父母双亡後监护人「蓝信一」的姓。    「姓什麽也不重要吧!」信一将手指握紧,认真地侧脸问:「难道你不觉得我一直是 好孩子吗?祖哥哥。」     「够啦,你都已经大到可以照顾我了。」     张少祖对於这不分年纪只对自己的撒娇已经习惯了,只是笑笑。重新看向水中,因为 下过雨而份外透亮的水面在路灯的倒影中呈现出云後的月色:「鱼蛋妹这麽有心,也是辛 苦了。她今年接导师应该比较累。周末要她们回来吧。」     「知道。所以这周都是我去幼稚园接老大。张生(鱼蛋妹老公)公司碰上加班期不容 易回来。上回我才跟他说,既然他找的保母从我们家这个地方过去也近,到时候保母每天 可以少两小时,我早先些接回来,省点钱又可以让少祖你玩玩孙子。」     「我可没照顾过这麽小的孩子。」张少祖不免笑了。     「上次王大姊来超商买东西时看见我,还跟我说你在公园向她打听过她女儿的保母证 照是怎麽考的。」   信一眨眨眼:「真是——尽心尽力!」     这里的人真的是很热情,什麽事情都可以探索出。     笑着将视线再度转回水面,蓝信一忽道:「我有连署。」     「嗯?」     「上次新闻提到的多元成家草案,我想,试看看。」     身边的爱人没有回话,这个蓝信一是能够理解的:毕竟用了这麽多年的力气终於能够 让彼此都习惯相处的感觉,现在如果要将这种——对他们老派男人来说——是不可能实现 的事情公诸於世,这里头下的决心可能可能很多吧!    说真的,讲出这句话的肯定,还真不亚於自己当初在英国下定的决心。      ####     关系的变化,在一九八七,从英国开始。     虽然,隔了数百日的重逢当下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但龙卷风深知,如今内脏残缺 、身份无名、靠人接济,失去了可动的左手以後连过去巧手的生意都很难为继。自觉应该 低调处事的後半生,不应拖累人。    何况对着自己疼爱、照顾多年的晚辈,绝不是心动就能说服。     从阿森将侄儿托到自己手上起,听聪明秀气的孩子喊着自己「祖哥哥」、再怎麽闹别 扭都会顺自己的规定、向自己宣言成长的目标、为自己开心而喜悦的表情、出外探索多少 新鲜事都回到自己身边、体贴温柔都只对自己呈现、会因自己的眼神就决定进退的时候。   从那时......   「回去,也可以。」     那句话出口,是在英国疗养院被接出,阿虎遣走其他人,独留信一跟自己直面时。     在自己注视许久後说出那句「你头发,留长很多」时,原本在众人面前一直不发一语 的信一才突然被触动般,抱住自己狠哭两下。随即抹了脸,坚定地要求自己一同回家。    在当下,龙卷风只平静地说:「张少祖已经死在香港吧?那里,我不能再回去了。」   他有实实在在的死亡证书。   过去的旧地听起来已不会存在,但世界如许大,总有可以让一个孤独者停留的地方。 何况自己本应该死在那个时间、地点的!现在留在这里的魄体,只是黄纸兄弟们蓄意烧金 堆积、真的是靠「买命钱」换到的残骸。    结果却听到信一直截了当说他已想好的概略:四仔探路、台湾房子、加盟研究、身份 证取得规定、居住期间......   具体到不像是梦想。   阿虎之前用闲话的口气说起「洛军成家了。我用访校长的理由陪他们去小镇,你就算 远看,也能安心吧!」哄自己,让自己混在散步的院友中出门,看那些年轻人笑着、迎向 未来的成双成对——这确实让龙卷风心理安慰。     若不是因为被信一察觉。    不,阿虎确定他会察觉!    「我本来就打算城寨拆後要走,哪好就去哪。来英国前,四仔已早我们好几天去台湾 了。他之前就在研究老同僚寄的资讯,我那时就看过。」     ——老邻居们......   「政府预计设置专门单位办理。协助迁出的、发赔偿金、公屋安置都有。秋哥的地也 都逐步在谈出售。愿意早些离开的我都已经尽量安排,说不动也只有等公家。因为我也会 走。」     ——所以......   「我本来还没决定去哪。不过我现在决定了。」   带着你去能安稳休养、生活的地方!那绝非是冬天阴冷的高纬度国家,而是有山有水 、绿叶花香、冬天时也能找到温暖如春的地方。     ——多个需要照顾的老头,你新娘可会不高兴吧!像洛军那样小夫妻过日子才好。谁 没事想要多个没血缘的公公伺候?   「在说什麽啊?」     信一那双眼望上来时,亮得让英国深秋早黑的客房都能看清:「是我要。」    之後的讨论、越洋电话联络,法律文件签署,日子密集地没空思考。     在伦敦律师楼旁,看着那栋刻有凤凰的教堂碑文——那还是他们随洛军夫妻(他们在 温莎小镇小住几天後就继续蜜月行程,伦敦几个有名教堂都在旅游手册介绍范围内)同车 去办伦敦办事路上,听其妻菁菁介绍的。   热情的菁菁还特特地说:『校长安排的律师楼原来就在那带,龙哥一定要去啊!手册 上说教堂南面拉丁文碑文「Resvrgam」意思是「我必重生」。这完全是给龙哥的祝福 呢!』     这种安慰口号,有何能用?   龙卷风所住的疗养院离巨石阵不远,早在去年夏天天气好时,由疗养院车子安排院友 旅行时载去看过。听起来是类似的概念。只是,跟他有什麽关系?也许对「龙绍」还可 以。但,「张少祖」已是......   在挥别继续行程的洛军夫妻回小镇的车中,已签好「EPA」的信一也没有去管教堂究 竟有何意义,只在握住自己的手时说:『你答应过,交给我的!』   ——那是是交付、是信任、是确定後继有人,并非......   回到旅店,仍想试着再提,却终於,在坚定不移未来的规划中,开启承诺!    这孩子「言而有信,一诺千金」的。     何况他已不再是孩子,而是个积极地建立共同未来的人。     原是强硬要求的口语转成呢喃顺服、吹向自己的呼吸带着软风飘香、主动迎接的腰线 柔韧滑亮、发热的胸膛脉搏汹涌,激动人心。     『我已经决定咗啦,你会跟我吧!』   当那漂亮明朗的青年,主动相就要自己陪着过人生时,即使已确认他有了长远规划, 龙卷风还是做出有点杀风景的回应:『你还年轻,若未来只有一个人,是会很痛苦的。』   『我知道。』   倚在肩头的人边用温热敷着自己,边悄声地道:『如果你真不能陪我太久嗯,就 五十吧!若在我五十前你就走了,我保证不让你担心,我会再找人过下半辈子,好吗?』      太懂事了,会让人怜惜。   环住颤动的躯体,轻抚着掌中期待的暖意,在对方微抖着抱紧自己肩头——一如小时 被自己带出去用餐时趴在肩上的使劲——时,龙卷风极轻地道:「你可以叫我。」     「嗯?」   透亮的眼睛如同小时被自己教训後带着忍住不掉的泪,如今却是不同情况的期待: 「你可以,叫我少祖。」   祖哥哥、龙哥、大佬......   「少祖!」   喜悦的声音,被旅馆的中央空调融软了。   真的太温暖,都热出满身汗了。   余韵浸润到骨髓中时,龙卷风想着。    ####   即使到了今天,在夜风中被握着手时,仍是如许温暖。   「少祖?」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在晚风吹凉中浮出的不是感叹句,而是疑问句。     ——所以,你也抱着期待吗?     有官方认可,两人的姓名印在一起的纸。    当少祖站起身向自己微笑的说「回家吧」时,一种成功的喜悦让蓝信一开心不已。连 之後四仔炫耀在巴西才看得到的「咖啡雪」,都不会让因少祖肺部开过刀不适合坐长途飞 机,因此也陪着不去欧美国家的自己羡慕了。      这在几年後,少祖决定要换回本名时,更让信一觉得开心。     那一年六都开放「伴侣注记」——依「地方政府行政命令」的方式,允许到户政事务 所办理「同性伴侣注记」,并可以据此申办医疗手术同意书。     第一个提出想法的是鱼蛋妹,因为她说公民科同事这学期正打算以此新规定给学生们 当研究辩论题材,而他们户籍所在的民政局也在今年春天宣布可申请。     那天是他们固定的家庭聚餐。     鱼蛋妹教书的学校在同一个区,因此虽然是嫁在夫家,但随时回「娘家」也是方便 的。此刻孩子们已经到了活泼停不下来的年纪:老大小学二年级,有很多不同科目老师 教学的情况下,总觉得自己已什麽都会;大班的老二努力地想让自己特殊的姓氏可以得 到注意,三不五时要跑来蹭信一大腿。不过打小就比较多时间住在两人这边的老么,此 刻小班的他才是最爱撒娇缠着信一要「外公抱」的人。   「虽然不是配偶栏、但至少印有彼此名字的公文纸。」鱼蛋妹认真地说:「我觉得这 真的很重要!好容易今年也轮到我们这开放了。」   蓝信一抱着小孙子柔软细腻的身子,眼光始终注视着少祖放在桌上的左手。     靠着桌沿扶持才能够定住的两根手指的左手比起右手还是瘦得多了,不管怎麽练气功 还是不能像怀中坐卧不定,闹着要喝自己碗里汤的小孩一样鲜润可爱——但是,就是这一 双手才是自己想牵起的。   「还不行。」     当少祖吐出话时,吃惊的反而是鱼蛋妹的老公:「爸,有什麽要等的呀?毕竟您 的年纪也不小,现在既然法律愿意给弹性,我想也.....」    真是个热心过头的女婿,虽然是好人(当年也是他稳定樍极的关怀才会让鱼蛋妹感 动),但——难道没有看到少祖不好意思吗?年轻人啊,就是没有考虑老一辈的心情。   信一放下外孙,决定要制止他们多话——早在当年来台湾得到身分证,得以用私人的 名义置产後,他就已经透过民法使用抵押的项目,让自己跟少祖关系是可以连结在一起 的。这些年也是靠着这连结的制度,一样能够拥有保险跟确认身分。其实少祖最早就是 挂名在他公司聘用顾问的名下来台湾工作,以公司行号为员工投保甚至处理医疗都不会 困难的,也不差那麽一张纸。   当然,如果能有的话......   「现在的我,是龙绍。」少祖轻缓的声音让餐桌静下,只有跑去卡拉OK房的小孩在隔 音垫上跳跳闹闹的声音由未关上的门後传来。     「我想,趁着直辖市升格地址都在改的时候,换个身分证吧!在这之前我想先换回我 的名字。」     「咦?爸您的名字?」这回一样是女婿最吃惊。     鱼蛋妹当年年纪还小,只知道随着大家叫「龙哥」。虽然也隐约记得公家单位进来意 思看看的巡警偶遇龙哥时是称他「张先生」、外面有长辈来访时会叫「阿祖」,但她也不 确定龙卷风的本名。她父亲在城寨闭锁那三个月中因为吸毒过度又没人看顾而死在城内破 屋中。当信一哥哥重新管理城寨後,她跟同批孤儿都是由信一哥哥做香港政府登记时候的 总监护人,因此她的身份卡上,从来也都只有「蓝信一」三个字。     「少祖!」     她听见信一哥哥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叫人:小时候她只知道跟随者都是叫龙哥做「大 佬」;而来到台湾以後她都听左邻右舍喊龙哥做「龙先生」「绍兄」之类。那麽现在信一 哥哥喊的才是真正的名字吗?     「网路挺方便的,我已经查过——我看我得先去『自首』了。自首的话比较好说 话。」张少祖淡淡一笑:「这次可要靠你了,鱼蛋妹。」   来台湾读书多年,已经没有听过长辈们当面用小时候这个昵称叫她,都是依她本名 「于馨」叫她「馨儿」。此刻听到隔了几十年的绰号,就让鱼蛋妹抬起头:   「好的,爸爸。」   对她而言,仍是同一个尊长。   ----      (二)港语看看     「少祖,你有无边度唔舒服?」     在入夜後到店附近的河畔散步(这几年来整治好的河道非常的清爽)入秋的时候离开 上下班时间让空气沉淀沉淀是还过得去,何况傍晚时下过了一场雨。   「点会啊。」     走到河道附近的涵洞旁。那里有河畔散步道路休息用的石椅。晚上八点多时已经没什 麽人,除了固定夜跑或少数遛狗的民众之外,比傍晚携家带口的时候还安静多了。   轻轻将自己手背已薄的掌放在信一伸出的手里,张少祖看着水流道:「只系听讲十二 又添咗个女。如果你第时有自己嘅仔女,一定可以比佢哋嘅更加精灵可爱。」   「我已经五十岁啦!仲讲埋呢啲嘢我真系会嬲㗎!」   信一嘟嘴,声音被涵洞上方高速公路的车子呼啸压过去,只看到不合年纪的孩子气表 情。幸好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还是非常有趣。     「我知——不过鱼蛋妹个细仔跟返你个姓,我都唔使担心。」   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扣上坐在身侧信一的左手,就算只有单手,还是能够够完整的十指 相扣。   本来因为家庭背景差而抱独身主义的鱼蛋妹,在依亲读书後考上大学又继续念了研究 所,还在那里遇见如今疼她的好丈夫。婚後认真教学及经营家庭,还在法律修订时,让刚 生的二儿子跟她「娘家」的姓——也是她父母双亡後监护人「蓝信一」的姓。   「姓咩都唔系咁重要吧!」信一将手指握紧,认真地侧脸问:「难道你唔觉得我一直 都系乖乖仔咩?祖哥哥。」     「够啦,你都已经大到可以照顾返我转头啦。」   张少祖对於这不分年纪只对自己的撒娇已经习惯了,只是笑笑。重新看向水中,因为 下过雨而份外透亮的水面在路灯的倒影中呈现出云後的月色:「鱼蛋妹咁有心,都真系辛 苦佢。佢今年做班主任应该比较攰。礼拜六日叫埋佢哋返嚟啦。」   「知道啦。所以呢个礼拜都系我去幼稚园接老大。张生(鱼蛋妹老公)公司遇上加班 旺季唔容易走得开。上次我先同佢讲,既然佢搵个保姆由我哋呢度过去都近,到时候保姆 每日可以少两个钟,我早啲接佢返嚟,悭返笔钱之余又可以等少祖你玩吓孙。」   「我可未照顾过咁细嘅苏虾。」张少祖不免笑了。   「上次王大姐嚟超商买嘢见到我,仲同我讲你喺公园同佢打听过佢个女个保姆牌照系 点考㗎。」     信一眨眨眼:「真系——尽心尽力!」   这里的人真的是热情,什麽事情都可以探索出。   笑着将视线再度转回水面,蓝信一忽道:「我有去联署。」   「嗯?」    「上次新闻提到嗰个多元成家草案,我想,试吓。」    身边的爱人没有回话,这个蓝信一是能够理解的:毕竟用了这麽多年的力气终於能够 让彼此都习惯相处的感觉,现在如果要将这种——对他们老派男人来说——是不可能实现 的事情公诸於世,这里头下的决心可能可能很多吧!   说真的,讲出这句话的肯定,还真不亚於自己当初在英国下定的决心。   #####   关系的变化,在一九八七,从英国开始。     虽然,隔了数百日的重逢当下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但龙卷风深知,如今内脏残缺 、身份无名、靠人接济,失去了可动的左手以後连过去巧手的生意都很难为继。自觉应该 低调处事的後半生,不应拖累人。   何况对着自己疼爱、照顾多年的晚辈,绝不是心动就能说服。   从阿森将侄儿托到自己手上起,听聪明秀气的孩子喊着自己「祖哥哥」、再怎麽闹别 扭都会顺自己的规定、向自己宣言成长的目标、为自己开心而喜悦的表情、出外探索多少 新鲜事都回到自己身边、体贴温柔都只对自己呈现、会因自己的眼神就决定进退的时候。      从那时......   「返去,都可以。」     那句话出口,是在英国疗养院被接出,阿虎遣走其他人,独留信一跟自己直面时。      在自己注视许久後说出那句「你啲头发,留长咗好多」时,原本在众人面前一直不发 一语的信一才突然被触动般,抱住自己狠哭两下。随即抹了脸,坚定地要求自己一同回 家。    在当下,龙卷风只平静地说:「张少祖已经死咗喺香港吧?嗰度,我唔可以再返去 啦。」   他有实实在在的死亡证书。     过去的旧地听起来已不会存在,但世界如许大,总有可以让一个孤独者停留的地方。 何况自己本应该死在那个时间、地点的!现在留在这里的魄体,只是黄纸兄弟们蓄意烧金 堆积、真的是靠「买命钱」换到的残骸。     结果却听到信一直截了当说他已想好的概略:四仔探路、台湾房子、加盟研究、身份 证取得规定、居住期间......   具体到不像是梦想。    阿虎之前用闲话的口气说起「洛军成家啦。我用探校长嘅藉口陪佢哋去小镇,你就算 远远望吓,都可以安心吧!」哄自己,让自己混在散步的院友中出门,看那些年轻人笑着 、迎向未来的成双成对——这确实让龙卷风心理安慰。     若不是因为被信一察觉。     不,阿虎确定他会察觉!     「我本来就打算城寨拆咗之後走人,边度好就去边度。嚟英国之前,四仔已经早我哋 好几日去咗台湾啦。佢之前就喺度研究紧旧同僚寄返嚟嘅资料,我嗰阵时就已经睇过。」      ——老邻居们......   「政府预计会设置专门单位去办理。协助搬迁、发放赔偿金、公屋安置全部都有。秋 哥啲地都逐步谈紧出售。愿意早啲走嘅我都已经尽量安排,讲唔听嘅就只有等公家做嘢。 因为我都一样会走。」    ——所以......   「我本来都未决定去边。不过我而家决定咗啦。」     带着你去能安稳休养、生活的地方!那绝非是冬天阴冷的高纬度国家,而是有山有水 、绿叶花香、冬天时也能找到温暖如春的地方。    ——多咗个需要照顾嘅老骨头,你新娘子会唔高兴㗎吧!好似洛军咁样小两口过日子 先好。边有人无端端想要多个无血缘嘅老爷伺候?    「喺度讲咩啊?」    信一那双眼望上来时,亮得让英国深秋早黑的客房都能看清:「系我要。」   之後的讨论、越洋电话联络,法律文件签署,日子密集地没空思考。     在伦敦律师楼旁,看着那栋刻有凤凰的教堂碑文——那还是他们随洛军夫妻(他们在 温莎小镇小住几天後就继续蜜月行程,伦敦几个有名教堂都在旅游手册介绍范围内)同车 去办伦敦办事路上,听其妻菁菁介绍的。   热情的菁菁还特特地说:『校长安排嗰间律师楼原来就喺嗰头,龙哥一定要去睇吓 啊!手册上话教堂南面有块拉丁文碑文「Resvrgam」,意思系「我必重生」。呢个完全 系畀龙哥你嘅祝福嚟㗎!』     这种安慰口号,有何能用?     龙卷风所住的疗养院离巨石阵不远,早在去年夏天天气好时,由疗养院车子安排院友 旅行时载去看过。听起来是类似的概念。只是,跟他有什麽关系?也许对「龙绍」还可 以。但,「张少祖」已是......   在挥别继续行程的洛军夫妻回小镇的车中,已签好「EPA」的信一也没有去管教堂究 竟有何意义,只在握住自己的手时说:『你应承过,交晒畀我㗎!』    ——那是,是交付、是信任、是确定後继有人,并非......    回到旅店,仍想试着再提,却终於,在坚定不移未来的规划中,开启承诺!   这孩子「言而有信,一诺千金」的。     何况他已不再是孩子,而是个积极地建立共同未来的人。    原是强硬要求的口语转成呢喃顺服、吹向自己的呼吸带着软风飘香、主动迎接的腰线 柔韧滑亮、发热的胸膛脉搏汹涌,激动人心。   『我已经决定咗啦,你会跟我吧!』     当那漂亮明朗的青年,主动相就要自己陪着过人生时,即使已确认他有了长远规划, 龙卷风还是做出有点杀风景的回应:『你仲咁生性,如果未来得返你一个人,会好痛苦 㗎。』   『我知啊。』   倚在肩头的人边用温热敷着自己,边悄声地道:『如果你真系陪唔到我咁耐嗯, 就五十岁啦!如果喺我五十岁前你就走咗,我保证唔会令你担心,我会再搵过另一个人过 下半辈子,好无?』   太懂事了,会让人怜惜。   环住颤动的躯体,轻抚着掌中期待的暖意,在对方微抖着抱紧自己肩头——一如小时 被自己带出去用餐时趴在肩上的使劲——时,龙卷风极轻地道:「你可以叫我。」   「嗯?」   透亮的眼睛如同小时被自己教训後带着忍住不掉的泪,如今却是不同情况的期待: 「你可以,叫我少祖。」   祖哥哥、龙哥、大佬......   「少祖!」   喜悦的声音,被旅馆的中央空调融软了。     真的太温暖,都热出满身汗了。    余韵浸润到骨髓中时,龙卷风想着。      ####   即使到了今天,在夜风中被握着手时,仍是如许温暖。   「少祖?」   「唔知能唔能够睇到嗰一日呢?」     在晚风吹凉中浮出的不是感叹句,而是疑问句。     ——所以,你也抱着期待吗?    有官方认可,两人的姓名印在一起的纸。     当少祖站起身向自己微笑的说「返屋企啦」时,一种成功的喜悦让蓝信一开心不已。 连之後四仔炫耀在巴西才看得到的「咖啡雪」,都不会让因少祖肺部开过刀不适合坐长途 飞机,因此也陪着不去欧美国家的自己羡慕了。      这在几年後,少祖决定要换回本名时,更让信一觉得开心。     那一年六都开放「伴侣注记」——依「地方政府行政命令」的方式,允许到户政事务 所办理「同性伴侣注记」,并可以据此申办医疗手术同意书。   第一个提出想法的是鱼蛋妹,因为她说公民科同事这学期正打算以此新规定给学生们 当研究辩论题材,而他们户籍所在的民政局也在今年春天宣布可申请。     那天是他们固定的家庭聚餐。     鱼蛋妹教书的学校在同一个区,因此虽然是嫁在夫家,但随时回「娘家」也是方便 的。此刻孩子们已经到了活泼停不下来的年纪:老大小学二年级,有很多不同科目老师 教学的情况下,总觉得自己已什麽都会;大班的老二努力地想让自己特殊的姓氏可以得 到注意,三不五时要跑来蹭信一大腿。不过打小就比较多时间住在两人这边的老么,此 刻小班的他才是最爱撒娇缠着信一要「外公抱」的人。   「虽然不是配偶栏、但至少印有彼此名字的公文纸。」鱼蛋妹认真地说:「我觉得这 真的很重要!好不容易今年也轮到我们这市开放了。」    蓝信一抱着小孙子柔软细腻的身子,眼光始终注视着少祖放在桌上的左手。   靠着桌沿扶持才能够定住的两根手指的左手比起右手还是瘦得多了,不管怎麽练气功 还是不能像怀中坐卧不定,闹着要喝自己碗里汤的小孩一样鲜润可爱——但是,就是这一 双手才是自己想牵起的。     「还不行。」     当少祖吐出话时,吃惊的反而是鱼蛋妹的老公:「爸,还有什麽要等的呀?毕竟 您的年纪也不小,现在既然法律愿意给弹性,我想也......」     真是个热心过头的女婿,虽然是好人(当年也是他稳定樍极的关怀才会让鱼蛋妹感 动),但——难道没有看到少祖不好意思吗?年轻人啊,就是没有考虑老一辈的心情。   信一放下外孙,决定要制止他们多话——早在当年来台湾得到身分证,得以用私人的 名义置产後,他就已经透过民法使用抵押的项目,让自己跟少祖关系是可以连结在一起 的。这些年也是靠着这连结的制度,一样能够拥有保险跟确认身分。其实少祖最早就是 挂名在他公司聘用顾问的名下来台湾工作,以公司行号为员工投保甚至处理医疗都不会 困难的,也不差那麽一张纸。     当然,如果能有的话......   「现在的我,是龙绍。」少祖轻缓的声音让餐桌静下,只有跑去卡拉OK房的小孩在隔 音垫上跳跳闹闹的声音由未关上的门後传来。     「我想,趁着直辖市升格地址都在改的时候,换个身分证吧!在这之前我想先换回我 的名字。」   「咦?爸您的名字?」这回一样是女婿最吃惊。     鱼蛋妹当年年纪还小,只知道随着大家叫「龙哥」。虽然也隐约记得公家单位进来意 思看看的巡警偶遇龙哥时是称他「张先生」、外面有长辈来访时会叫「阿祖」,但她也不 确定龙卷风的本名。她父亲在城寨闭锁那三个月中因为吸毒过度又没人看顾而死在城内破 屋中。当信一哥哥重新管理城寨後,她跟同批孤儿都是由信一哥哥做香港政府登记时候的 总监护人,因此她的身份卡上,从来也都只有「蓝信一」三个字。    「少祖!」     她听见信一哥哥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叫人:小时候她只知道跟随者都是叫龙哥做「大 佬」;而来到台湾以後她都听左邻右舍喊龙哥做「龙先生」「绍兄」之类。那麽现在信一 哥哥喊的才是真正的名字吗?     「网路挺方便的,我已经查过——我看我得先去『自首』了。自首的话比较好说 话。」张少祖淡淡一笑:「这次可要靠你了,鱼蛋妹。」   来台湾读书多年,已经没有听过长辈们当面用小时候这个昵称叫她,都是依她本名 「于馨」叫她「馨儿」。此刻听到隔了几十年的绰号,就让鱼蛋妹抬起头:    「好啊,老窦。」    对她而言,仍是同一个尊长。 ---- -- 拆迁在即,记者请问居民对於城寨过去的管理者龙卷风·张少祖,有任何评论吗? 信一:祖哥哥、龙哥、大佬、少祖(幸福音)https://reurl.cc/X2Ozqj 痞客帮主文 洛军:我看他眼光从来没离开龙哥,只要是龙哥的一切他都会接受吧。 四仔:蓝信一的底线其实就是龙卷风罢了,其实也还蛮好懂的! 十二少:反正,不管怎麽样,他始终是我兄弟! 记者结论:......好像不是我们要访问的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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