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你说就算你答应了，我也不会知道，可是我记得，在很久以前，人类有向星星许愿 的习惯，我想我，应该只是在向你祈祷而已，祈祷你会回头看我。」端木洸说完後，很快 察觉自己说了太多，又僵硬地补充：「这些只是我猜的。」 　　 　　江河晏忽然笑了出来，「啊，确实可能是这样，我以前和你讨论过星星的事情，尽管 那片天空，一点星光也没有，你也是对我说，人会对星星祈祷。」 　　 　　听江河晏这样说，端木洸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连续被细小的针戳刺着，不明显又确切地 疼痛着。 　　 　　他不知道此刻说什麽才正确，毕竟他不是江河晏口中的人。 　　 　　「那时候我跟你说，」江河晏接着说：「即便看得到星星，然而从地球看见的星光， 如若不是多年前早已爆炸而死去的余光、那也只是人造卫星反射出来的，无论是人造卫星 ，或者死去多年的星球，那都是虚假的神明，来自古代人类天真而浪漫的虚伪信仰……朝 它们祈求，其实毫无意义。」 　　 　　「是因为你那时候不喜欢我，才这样回的吧。」端木洸按捺着心痛，用异常轻快的语 气掩饰。 　　 　　良久後，江河晏说：「後来我查到，人们当时其实是向流星许愿，所谓流星，是划破 大气层而产生光的，因此那并不是人造卫星、或者无数光年外的残影；既不是死去的、也 并非人造的。可是如果是将星星视为逝去的人、或守护星，那仍是死亡之间的交换。愿望 要以性命为代价，才会实现。我想了这些，想要告诉你的时候，我已经不可能连络上你了 。」 　　 　　「为什麽要对我说？」 　　 　　「因为……我原本想让你也看看帝国的星空，不是为了许愿，我也……希望你不要再 许愿了。」 　　 　　端木洸没有回答他。 　　 　　纷乱的心，全都缠上了苦涩的味道，绵绵密密地，撕扯不开。 　　 　　端木洸在深呼吸後说：「你一定找到那首曲子的曲名、甚至曲谱了，你只是没有发出 去。」 　　 　　江河晏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呢喃着复述：「只是没发出去……」 　　 　　──好了。 　　 　　──够了。 　　 　　端木洸在心里提醒自己後，硬是拽着好不容易累积起的勇气唤：「江河晏，我有事跟 你说……」 　　 　　江河晏的眼睛越过一切，直直望着他。 　　 　　──必须到此为止。 　　 　　端木洸说：「但是我──」 　　 　　「现在发给你，还来得及吗？」 　　 　　端木洸听着江河晏的话，原先筑起的高耸城墙，脆弱到瞬间风化成灰。 　　 　　他愣着神，面对的是江河晏执着的目光，心脏所需的氧气彷佛被抽离，剩下疼痛在积 累。 　　 　　终於想起怎麽喘息，不知究竟是过了多久後，端木洸用乾涩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本该 郑重清晰的话：「我怕我没办法陪你到最後。」 　　 　　阒静中，星点仍旧在夜空璀璨，星光坠入江河晏眸中，似要朝端木洸倾流而来。 　　 　　「……那是什麽意思？」 　　 　　空气刹那变得乾燥且沉重，端木洸却只能藉由这不畅的吐息，尽可能发出明确的声音 ：「我身上的祷钟系统有其他副作用，时间一到，我会忘记这段时间的事情。」 　　 　　他强迫自己呼吸到足够的氧气，以告知江河晏：「我会忘记你。」 　　 　　不用再看也知道会是什麽结局。 　　 　　端木洸低语着：「抱歉。」随後站起身想离开这里。 　　 　　再怎麽样无措，他都不该把江河晏当成解决手段，他不能利用江河晏的心意。 　　 　　如果只顾着自己的愿望，那就会很简单，他只是想在现在的自己消失以前，知道自己 到底是什麽样的人；顾及到江河晏的话，既然只有江河晏可能告诉他答案，那他就必须为 了不伤害江河晏而放弃这个愿望。 　　 　　他记得自己曾经自私地要求江河晏继续喜欢他，全然不顾对别人来说，被遗忘一定也 是很痛苦的事情，如果不是对江河晏的心意越来越沉重，端木洸也意识不到这点。 　　 　　自从意识到他过往的记忆有问题开始，他一直都只为了自己而活，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与喜恶，全然不管顾他人。 　　 　　这大概是报应，因为他没有好好拒绝刘凝淼，於是轮到要拒绝江河晏的时候，他也学 不会让江河晏不受伤的方式。 　　 　　明明能够被江河晏喜欢，他就该知足了，却在没有自觉的情况下一直奢求更多，导致 现在进退维谷的窘境。 　　 　　要是继续待在江河晏身边，只是在利用他，只是在给他找麻烦。 　　 　　端木洸背对着江河晏说：「我能说的已经说完了，如果你需要把我送回军管处，我不 会怪你，你只要想着怎麽自保就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怀抱那种意思。」 　　 　　──真想尽速结束这一切。 　　 　　无论距离遗忘还有多久，他分明都不该招惹江河晏。 　　 　　刘凝淼跟他说过，在旧地球将祷钟研发到极致的那位科学家的结局。 　　 　　科学家原本就是为了救回脑死的妻子，才竭尽全力完善了祷钟，让祷钟系统能有近乎 起死回生的奇蹟发生，然而附加的失忆，却导致了最後的悲剧：科学家本以为只要妻子还 活着就心满意足，然而妻子不只不认得他，甚至还爱上了别人，科学家让妻子离开，最後 自己却自绝於实验室。 　　 　　刘凝淼问过他好几次，说如果端木洸就是科学家，那他会不会选相同的结局。 　　 　　端木洸没有一次回答得出来。 　　 　　他知道遗忘的感觉，他知道一切记忆都是错置混乱的感觉。 　　 　　……可他不知道，被遗忘是什麽感觉。 　　 　　那麽痛苦的事情，他不想要江河晏经历，江河晏已经经历太多事情，他该被好好守护 ，而不是因为他的自私而再次毁了江河晏。 　　 　　所以，还是回到原点，退回江河晏带他走之前，那样也好。 　　 　　──自己得到的已经多到，让他愧疚得无法再面对江河晏的温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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