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洸并非没有在帝国看过星空，至少在毫无开发的子星时，他也曾经以鲛人的型态 泡在水里看着夜空。 　　 　　那时候他和江河晏的关系还很尖锐，遇到发情期时，江河晏会毫不犹豫地制服他，而 自己清醒的时候，也对江河晏充满防备心。 　　 　　要说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很久，倒也不是……然而细想，先说出告白的人是江河晏，那 麽到底是哪方先沦陷的，似乎也不好断定。 　　 　　端木洸坐在舱内的床上，转头望着距离着一整片灰白的驾驶位，江河晏熟练地时不时 关注着仪表板，对所有数据进行微调──端木洸不懂这些，毕竟他当初出逃用的船舱，是 费鹤嶢设定数据的，他也没有学过相应的课程，至少接受祷钟以後没有。 　　 　　两人搭乘的船舱飞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还经过几个加速的传送点後，江河晏总算说准 备要降落了。 　　 　　端木洸看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想靠近的侧脸，硬是忍住没有动作，就这样全程都与江河 晏隔得很开。 　　 　　停泊的地方位处山上，逐渐稀疏的树林隔出了一块小空地，江河晏特意要端木洸戴上 体温维持用的供暖围巾，在端木洸下船後，他才关掉内部的空调系统，跳到地面上。 　　 　　端木洸回头看他问：「你不走阶梯吗？」 　　 　　「因为有点慢？」 　　 　　端木洸再一次觉得，江河晏这个人真的很恣意妄为，即便知道要拉阶梯让他走，然而 江河晏自己就算被暗示要走阶梯下来才对，他仍旧会用跳的。 　　 　　端木洸无奈地呼出一口白烟，仰头望向夜空。 　　 　　山上的空气很冷，让人不住警醒，可是夜空中的星星，缀成了宽广的银河，星星比在 子星上能看见的更多、也更辽阔，甚至单是用眼睛就能辨认出星子带着不同的颜色。 　　 　　──不过除此之外，还是有很多的不同，和在子星那时候相比。 　　 　　端木洸想，他现在好像比较不担心江河晏欲言又止，也隐隐预期江河晏应该不会让他 等太久，就愿意把想说的话说完。 　　 　　反而是自己这边，明明知道该告诉江河晏实话，却始终拿不定主意要怎麽开口。 　　 　　端木洸把几乎称得上闷热的供暖围巾拉松了些。 　　 　　江河晏在草皮上铺了一张薄薄的布当垫子，随後就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屈起的小腿， 侧脸枕在膝盖上看端木洸。 　　 　　「我之前说过吗？我在交换留学的时候，会和你熟起来，是因为我拔了许多地方的零 件，组成了一台播放机，我是说能播放音讯光碟的那种，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古物。我用 播放机放了一首曲子，被你听到後，你一直纠缠着要问我那首歌的名字，不然给你曲谱也 可以。」江河晏叹了一口气後说：「真不晓得你对我到底有怎样的想像，才会觉得我有曲 谱那种东西。」 　　 　　端木洸不知该觉得好笑或者无奈多一点，江河晏真的对自己很没有自觉。 　　 　　「因为你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好像什麽都能变出来吧。」 　　 　　「不可思议是古怪修饰得好听一点的说法吧？」江河晏闭上双眼以後接着说：「总之 ，我跟你说我有未婚妻的时候，你说那种回答不算拒绝告白，刚好那时候，实验班的人在 模拟释放烟火，你说你也想要我这样回答你。」 　　 　　「那是什麽意思？」 　　 　　「你当时说──」 　　 　　 　　 　　 　　 　　烟火的残光消失得很快，在火花熄灭的过程中，端木洸对着分明已经拒绝他告白的江 河晏说：「如果你答应我，就传这首曲子给我。」 　　 　　残光映在江河晏脸上，江河晏不住问：「那如果不答应呢？」 　　 　　端木洸凝视着江河晏，缱绻的视线如同一枝鹅毛笔，爱抚过江河晏的五官轮廓，并说 ：「我等到我放弃。」 　　 　　烟火尽数消逝後，留下了看不见星星的天空。 　　 　　 　　 　　「你说要是我答应你的告白，就把曲子的旋律转换成代码，发送到月球上的转讯点， 你说你看到了就会来。」江河晏双手松开，改为向後支撑着身体，抬头对着星空璀璨说： 「可是旧地球明明已经被污染到看不见任何星星了，月亮总是模模糊糊的，就算我传过去 给你，你分明也不可能收到。」 　　 　　端木洸望着江河晏许久，缓步走到离他不远处、靠近布巾边缘坐下，并问：「你觉得 我骗你？」 　　 　　「我只是不理解，你到底喜欢我什麽啊？」 　　 　　端木洸静静看着他，江河晏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以前的端木洸为什麽喜欢江河晏，没有记忆的自己回答不来；现在的端木洸不可以喜 欢江河晏，可是他不管怎麽看、怎麽想，都觉得江河晏无处不让人喜欢。 　　 　　江河晏任何一点边缘末梢的轻颤，都会挠动端木洸的心，将压抑的情感撩得高涨，逼 迫端木洸只能将整颗心献上。 　　 　　所以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不理解，你对自己的评价到底是什麽？」 　　 　　「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所有人都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吧。」江河晏说完不久，双手 一弯，躺在布面上，面对着遥远又似沉重的星空。 　　 　　「我不讨厌你，让你很难理解吗？」 　　 　　「嗯，好难懂，我做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没有善良、没有什麽优点，可是你不讨厌我 ，这很奇怪吧。」 　　 　　端木洸的指尖动了动，最终仍是没有收回手心，反而是探出去点在江河晏手肘。 　　 　　江河晏感觉到了，又怕吓到端木洸，於是没有动作。 　　 　　端木洸缓缓朝他一点一点靠近，江河晏的体温也迟缓地渡过了空气，端木洸就这样望 着他闭上眼的面容，维持着只有指尖触碰的状态，侧躺在他身边。 　　 　　端木洸开口时，湿热的吐息化成白烟飘开：「因为你很奇怪，所以要是我很奇怪，那 反而是正常的，我……我和你在同一边，不管什麽时候，都和你在同一边。」 　　 　　江河晏微微撑开浓密的睫毛，尽可能不转头地说：「你啊，总是说这种话动摇我，所 以我想，要是我就这样死了，你会不会也还在等我给你答案。」 　　 　　他恍惚地接着说，像是叹息：「所以我死不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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