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难得放晴，哪怕日照时间只有短短一小时不到，许多人仍走出建筑物享受阳光，徐夜 柏站在阳台上凝视远方，感受暖意洒在脸上。 对海因里希的第三次审讯即将展开，徐夜柏迎着风闭上眼睛。 直到心情像是家乡的平静海面，暂时不起波澜，黑褐发青年才转身回到客厅。 瑞梅克牵起他的手，引着徐夜柏进入大卧室，打开防窃听装置，轻吻Beta额头以示鼓励。 安全线路接通後，徐夜柏不急着说话，凝视着镜头下的海因里希，谁也不确定，这是否会 是此生他最後一次看见这个奇异的生物。 海因里希不像第一次通讯时直接看向镜头，无人知晓他何时发现并静静沐浴在徐夜柏目光 下，这次海因里希不再主动出声。大寄生虫很清楚，只要对话一开始，便很有可能在一小 时内结束，上次审问双方皆摸索到徐夜柏身心承受限度。 十分钟後，徐夜柏开口问候。「早安，海因里希，今天天气不错。」 「早安，谢谢你告诉我天气状况。」 「你还好吗？」 「比我预期得要无聊，我很想念你。」淡棕长发Omega望着镜头微笑。 「听说有许多外国审讯官接触你，不就比先前更有趣了？」徐夜柏从编号增加速度猜测海 因里希的牢房应该二十四小时门庭若市，谁教目前台面上被捕获的寄生虫活体只有这一头 。 「那倒未必。」 「我换个方式问，里面有无崇拜者或协力者？」 「告诉你有什麽好处？」 「就像我们之前谈过的，可以使我愉快，也证明你的能耐。」 海因里希果然配合吐出某个临时审讯官编号。 「感谢你让我们这次交流有良好的开始。」徐夜柏不吝褒奖对方。 「我很讶异你这次也只隔一周就来了，还以为你会暂停更久。」海因里希说。 「只是对话而已，反正我现在没其他事可做。你想知道这一个月来的世界大事吗？」 「当然。」 「可否告知其他人说过哪些新闻，以免我提及重复内容。」 「放心，没人告诉我外界情况。」 徐夜柏未得到任何制止讯号，於是说出他挑选好的几件新闻，果不其然海因里希听得津津 有味，一时间两人又回到在温室里谈天说地的氛围。 「即便我是寄生虫也不得不说人类面对异形危机反应如此……」 「乱七八糟？」 「复杂。」海因里希回答。 「毕竟是颠覆三观的世界事件，每个人反应程度不一。看起来『阴影』正利用负面舆论抵 销寄生虫警报影响。」将寄生虫存在事实闹大反而是海因里希的重要目标，大寄生虫需要 更多人类耳目爪牙，不仅牵制还要削弱一直囚禁控制他的神秘寄生虫组织。 海因里希问起首都情况，徐夜柏随口答了些戒严造成的日常不便，来自他从网路上统整的 网友抱怨，无论戒不戒严，徐夜柏的代孕生活都很封闭单调。 发问也是一种反应，就怕海因里希连问都不问，这正是他对其他审讯官的态度，目前为止 徐夜柏依然是唯一让大寄生虫愿意沟通的人类。 「新闻分享就到这里。」徐夜柏拿起水杯喝了两口。 古代猎人手札中有这麽一句被许多次引用的经典描述：「寄生虫是种在记忆中进退不定的 异形。」 意思是寄生虫并不会因为生存竞争演化，反而在一次次取代传承中变强或衰退，取决於他 们受「记忆」的影响程度，倘若取代到某个绝代天才，实力可能大幅上升，下次取代目标 是白痴，提升部分则化为乌有。 能成长到百岁以上的大寄生虫无不把取代视为晋级必要手段，在选择对象与执行策略上极 其细腻，海因里希的存在则变相让大寄生虫们增加更多记忆储藏空间。 「我想确定你上次描述自己的过去时是否说实话。依你的陈述，『阴影』逼你不断进行取 代练习，那麽你应该经历过退化，不是来自强迫传承导致的崩溃，而是吸收他人记忆後不 进反退，这不会直接影响你下次取代的效果吗？」徐夜柏提起海因里希被「人工养殖」的 过去。 为了确保海因里希充分理解他的问题，徐夜柏进一步强化发问细节：「用线上游戏比喻， 角色死亡会掉等级，不是一直用『取代』复活，寄生虫等级就能不断累积，还是你坚持运 气好每次取代都成功进化？万一寄生虫取代後才知道他吃了个精神病患或人格异常者，难 道不会造成Bug吗？取代前也不能百分之百确认食材正常。」 从小到大，徐夜柏对寄生虫生态当然有过许多想像，同好们也给出形形色色的弱点分析， 结论，这种食人异形不是最强，却是最难缠的，不管怎麽讨论都会绕回伪装、生存和吃人 的老路，难以根除。 「我经常分不清楚，我到底是被教育如何伪装成人类，还是被教导如何当个人类？反覆取 代的效果确实是个重要细节，只能说我天赋异禀吧！倘若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那麽答 案也是你们该去找出来的，若能靠快速取代升级大量幼虫到我这个程度，世界就不会是如 今的样子。」海因里希说。 执行取代後，原本的人格与记忆，甚至全套人体资讯会大幅崩坏消失，这是已经从大寄生 虫海因里希口中被再度确认的「取代」代价。徐夜柏发现大寄生虫没否认吃到疯子会出问 题，恐怕是类似「AI幻觉」（注）那样的影响。 往深一点猜测，海因里希的寄生虫精神病，搞不好也和他幼虫时期不必要的过度取代练习 有关，入戏太深，以至於半成了剧中人。 「好吧！取代问题交给学者专家去烦恼！你还有什麽想问我的事吗？」徐夜柏觉得既然是 最後一次对话，也该给海因里希一些发问机会才公平。 海因里希似乎没料到徐夜柏的大方，沉思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写《浓雾之後》和 《Alpha梦游仙境》除了测试我是否还有其他动机？」至於赚版税，海因里希和徐夜柏都 知道那只是藉口。 「我说过是给你的礼物，你不信？」徐夜柏反问。 「你在说完那句话後扎了我一针。」海因里希苦涩地笑了笑。 「你当时感觉真的很恐怖，不能怪我先下手为强，事後证明你就是动了歪脑筋。」Beta不 客气地嫌弃。 「抱歉，这部分是我的错。」 「你说过无法想像人类与寄生虫发展感情，所以我决定将自己的幻想展示给你看，你也很 不幸地受到影响了。海因里希。」徐夜柏说。 「原来这麽单纯。」大寄生虫略带几分怔愣道。 「你可以想成创作者激不得，反正我很无聊，不，应该说极度烦闷外加身体不适。社区图 书馆管理员的姿态谈吐确实热心友善，不过你一开始就有点挑衅我，想试试我对寄生虫的 理解有没有料，谁教我手里拿着寄生虫书籍找你登记借书，那能当作开端没错吧？倘若有 异形拎着一张人皮对我高谈阔论人类生态，我也会觉得不爽。」 「懂了，唉，我怎能不明白？」海因里希光是在天琴社区里就被困了五十年。「该庆幸你 感兴趣的对象是我。」 这句话就有些暗暗较劲的味道了。瑞梅克的手指来到徐夜柏後颈，不太正派地摩娑着，他 用力拧了好几下Alpha侧腹，情报局长才恋恋不舍停止骚扰。 海因里希确实别有所图才接近徐夜柏，未料到两人相处自然到他不需刻意设计，就连被塞 一堆讨厌的寄生虫恋爱小说，也是徐夜柏主动开启的常见读书会恶作剧。 概念上的「常见」，这些人类小圈子里的捉弄调戏，海因里希自然不曾体验过，大寄生虫 起初的不悦很快变成了隐密期待。 渗透，还是交新朋友？海因里希的枯燥世界开始模糊不清。 「你住进天琴社区後是否有和其他寄生虫往来？」 「没有。」 「我该如何信你这句话？」 「我和同类合不来。」 「据说那些追逐寄生虫的崇拜者也常说这句话。」 「没人追逐我，组织对我的存在高度保密。」 那是之前，现在可未必了。众人皆在心中默想。 「那『图书馆的写入程序』怎麽办？其他寄生虫想保留取代新目标前的一部分记忆，不就 得亲自接触你吗？所谓的『传承』。」徐夜柏反应很快指出矛盾点。 「不一定得亲自接触，目前我只能说这麽多。」 确实是破天荒的超级新发现，徐夜柏见好就收，同意不深究。 「但我可以回答Ash先前的问题，你问我是否喜欢混乱堕落的关系？我的答案是『否』。 我希望得到符合人类伦理道德的爱与亲密，因为那极之稀有，即便在人类之中也不常见， 更令我舒适满意。若我不能遵守这份人性规矩，则会导致选择我的人类双标矛盾，这份关 系也将变质。我想你的意思包含了这一点。」海因里希没忘记上次对话接下的思辨挑战。 海因里希诚实，徐夜柏喜欢海因里希的诚实，这部分的感情就会成为真实，以此类推，确 实有可能构筑某种并非自我安慰的跨种族亲密关系，一砖一瓦，打造那些荒谬的恋爱小说 。 绘在纸上的巴别塔固然可笑，但将第一块砖石握在手中时，海因里希的心无法不悸动发热 ，一个人建塔，接近唯一的存在。 「我不相信不劳而获，想让你接受一个怪物，那我不该变得比神明更理想吗？」 「弄疯我，让我不挑剔也是一种选项。」徐夜柏说。 「太可惜了，还不如吃了你，但我同样不想这麽做，《浓雾过後》的结局很可笑，不是指 剧情，而是欧普赛斯的父亲，躲在小岛上的那头寄生虫，他得到了Beta的记忆和Omega的 臣服，然而没有人爱他，甚至他在《Alpha梦游仙境》中的戏份也被一语带过，显然作者 认为不值一提。」 黑褐发青年的一声轻笑是肯定也是奖励。 海因里希继续道：「虽然我不讨厌Ash与我之间出现狂热混乱的发展，不幸的是，既要又 要只会两头空。我喜欢Ash好的那一面，就不该去破坏它再来挑剔你不够好，万事都有因 果，一如此刻在这里与你对话，也是我取舍的结果。」 「我期待你的实践。」 「你真难取悦。」 「你是寄生虫，我是人类，我给你特权，不代表你做和人类一样的事我就会买单。」 「你喜欢研究寄生虫。」 「喜欢喝茶不等於在家种茶或开茶叶加工厂。」 海因里希叹气，与其说他不满徐夜柏的寸步不让，更接近惋惜这样的针锋相对无法经常发 生。 「有朝一日，若我实践你期许的人性到其他寄生虫难以企及的程度，你是否会对我平等以 待？」海因里希离开椅子，走向镜头问。 「平等的定义是将自已当成虫，还是把你当成人？」徐夜柏盯着那张放大的美颜问。 「我希望是後者。」 「无论哪一种，更贴切的形容是，真心这麽做的人肯定脑袋有问题。目前我愿意和你对话 ，主要是情报需求，对沟通对象保持礼貌是我的原则。」 「把我当成海因里希，Ash，只是这样难道不行吗？」 「『只是这样』，这可是张空白支票，你觉得我会轻易签名？你的意思是全世界独一无二 ？要怎麽证明你真的如此特别？」徐夜柏反问。 「我不知道，我在等你告诉我。」 徐夜柏思索片刻道：「我没办法和符号往来，图书管理员，Omega，前记者，寄生虫之类 。是你要先成为『海因里希』，我不管你怎麽办到，届时，我再决定你是否值得，老话一 句，证明给我看。」 海因里希走回原地，将椅子转过一百八十度，搭着椅背坐下，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臂上。「 你真的想看吗？」 「你认为我没有这种程度的好奇心？」 「你当然有，远在那之上。」 徐夜柏不急着提问，海因里希踟蹰数秒再度出声：「我能否再问一个问题。」 「请。」 「你最喜欢……不对，对我的哪个表现印象深刻？我是指你知道我是寄生虫之前。」海因 里希趴在椅背上，彷佛这个姿势能为他带来安全感。 「我得想想。」徐夜柏举杯喝水，趁机观察海因里希的细微反应。 Omega人形宛若等待海水浸润的藤壶，徐夜柏却非去而复返的潮水。 「我喜欢你在温室里种菜的样子。」Beta从记忆里汲取画面。 「我想也是，Ash偏好和平安稳的事物。」 「没那麽空泛，我享受看着菜苗长大，想像上餐桌时的滋味。」徐夜柏想起海因里希的蔬 果确实种得好，让无法好好吃饭的徐夜柏过足眼瘾，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如果我是普通的人类农夫，你会很高兴地吃我种出来的食物，是这样吗？」海因里希神 情有如构筑着某些无比美好的景象。 「肯定的。」 「认识你之後，我也有过希望自己只是人类的时候，可惜人类太过脆弱无力，比生为寄生 虫更糟。」海因里希承认那对寄生虫来说堪比疯狂的幻想。 「你曾说过『环境愈艰难，突破限制乐趣愈大』，你的温室栽培成绩让我印象深刻，所以 这是你的真心话，只是当时我没听出弦外之音。你很不满无法亲自到更美丽温暖的世界自 由生活，像遭压迫的人类一样被迫对同族尽生育义务。」徐夜柏补充：「寄生虫通常不追 求生活品质，一切只为伪装。」 海因里希耗费不寻常的兴趣时间在园艺上，已经超越伪装身分必要，其中确实包含了向往 与想像的核心。 「我没想到你将我说过的话记得那麽清楚。」海因里希微微仰望。 「顺带一提，我相信那些利用你的寄生虫一定很满足生存优先，毕竟有你让他们可以少动 点脑却生活得更舒服，一个物种总是庸碌之辈占多数，我是Beta，深有体会。策反或拷问 你是情报局的工作，我只是实话实说。」徐夜柏感慨道。 「Ash，太过谦虚反而是一种傲慢。你先示范了如何成为对我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 你的要求在我看来足够公平。」大寄生虫说。 「我宁可多聊些世俗的话题，」谈心有助於缓和对立，然而徐夜柏无意让海因里希主导对 话方向。 「什麽样的世俗话题？我喜欢的明星还是衣服品牌？」 「你的食物口味，当然是指真正的『食物』。」 「这可真是有些敏感。」 「我的兴趣也是相当世俗的。」徐夜柏说。 「我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屠体』，动手的当然是人类，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将人体制作成各 种料理测试我的口味。大概是为了不让我培养出野性更好控制。」海因里希举起双手做了 个小小的投降动作，Omega外表使他的举动俏皮又可爱。 「所以吃过哪些人体料理最让你回味？」 至少海因里希也算解释了其中一个不战不逃的理由，这头寄生虫习惯被动等待。 「新鲜无调味优先，加热後的肉尝起来和其他动物没两样，最讨厌盐腌。我从小习惯不挑 嘴，这样就不必经常进食，并非刻意模糊回答。」两人稀松平常地讨论惊世骇俗的食材。 「Ash还有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吗？」大概是徐夜柏先问了私密问题，海因里希这次反问不 再那麽拘谨。 「我不会在审讯记录中留下医疗相关隐私，这不只牵涉我一个人。」 「没关系，你这样回答就可以了。」 「你亲手写过几篇报导或文章？」 「为何问这个？」 「你看过我的作品，我却没看过你的作品，有点不平衡。」 「我取代特梅尔时这名记者已经退休了。」 「当然是指你有无用笔名发表或请人代发。」 海因里希摇头，「组织命令我不要做多余张扬的事。」 「所以你确实想晃晃笔杆子，只是被限制。」徐夜柏说。 或许海因里希会那麽积极参与徐夜柏的写作，变相是在满足自己的创作慾，寄生虫总是受 取代对象的记忆影响，这一点使成功取代後的表演更加栩栩如生，佩儿女士管家查尔斯被 取代後，该寄生虫也继续绘制插画。 「现在提这些有意义吗？」海因里希爬梳浏海。 记者到底是什麽？定期记录的人？传递消息的人？揭发事物真相的人？海因里希却是储放 记录的档案夹，好想有一天，他也能当操笔的存在。 「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朱雀的原型是你，你确实亲历过邪教现场。」徐夜柏继续加深海因 里希与《仙境》的连结，刺激他对寄生虫与人类之间的关系产生更多想像。 「唉，既然你这麽说了，哪天我有灵感或许会写点东西。」 「顺带一提，就因为你们这个种族什麽都没留下，才会被称为寄生虫。延伸上次讨论寄生 虫有无灵魂的命题，如果一个存在能创作，我们就会觉得他有灵魂，这比慾望和烦恼要具 体多了。」徐夜柏沿着先前打进的楔子，企图在寄生虫神秘生态表面凿出更大缝隙，一窥 究竟。 海因里希又愣住了，回过神来反驳道：「我们传承记忆，记忆难道不是灵魂的象徵？」 「若记忆就是灵魂，我们都可以在资料库里永生了。能被恣意窃取复制改写删除的东西怎 能代表灵魂？或者你喜欢用方便廉价的替代品自我安慰？」徐夜柏不以为然。 「然而人类只要记忆错乱立刻面目全非，创作成果一样容易被抄袭挪用。到头来灵魂的证 明是什麽还是没共识，但人类公认自己是拥有灵魂的，灵魂的有无岂不是由人说了算？」 海因里希说。 「好像真的是那样。」徐夜柏不得不在这部分论点认输。 「於是我这样想，倘若有个人愿意承认我的灵魂，那样就足够了。」海因里希导出结论。 「如果没被你识破，我这辈子或许都只是个被规定当孕囊的『虚假人类』，是你让我恢复 我本来应该成为的掠夺物种，我从未被人真正喜欢，现在我却被许多人真心畏惧，我还蛮 享受这一点的。」 徐夜柏听完他的自白後问：「灵魂有无不像传统中寄生虫会在意的事，你认为自己是进化 还是退化了？」 海因里希沉默半晌道：「好问题，我无法回答，这应该由人类来判断吧？我就是我。」 「你确实已经从支配者手里逃出来了，现在人类充其量只是拘禁你。寄生虫崇拜者总是爱 说『人类没有比较好』，将异形当成救赎和出路，可你完全有资格说『寄生虫没有比较好 』，海因里希，人类总不会吃你吧？」黑褐发青年再度将话题导向诡异的方向。 「这可难说，你的小说里写到人类将寄生虫神明当成长生不老的象徵，问题来了，人类发 现具有长生不老性质的存在，通常会怎麽做呢？」海因里希眼神一暗，舔舔嘴唇，彷佛他 终於饿了。 「吃掉」 徐夜柏在故事里这麽描述着，疯狂信徒吃掉寄生虫神明的肉，着迷地看着伤口再生，渐渐 失去人性与人形。 「Ash，你没有千里眼，却钜细靡遗写出庸俗人类和怪物一有机会就会做出来的事，荒谬 又理所当然，彷佛亲眼目睹，使我深受感动。」 现实中，人类吃掉寄生虫一部分会发生什麽？ 海因里希只肯暗示，造假或误导机率极高，却是令人极度不安又兴奋的可怕命题，至少海 因里希绝对不会在今天透露更多。共和国必须先调查是否有食用寄生虫肉的邪教崇拜仪式 ，找到证据再说。 大寄生虫无所不用其极营造着下次以及往後无数次对话可能。 不能被拉走。徐夜柏定了定神，再度转移话题：「倘若有个鼓吹寄生虫并不存在的网红名 嘴，政府想给他一点教训，邀请他到牢里来与你面对面，你会怎麽做？」 「这可真是有趣的问题，Ash觉得呢？」 「别对我以问答问，你不想回答就直说，好奇的是我，因为我并不了解真正的你。」 「我愿意用你希望的方式对待那个名嘴，吓吓他，饶他一命，我也很喜欢看到人类对寄生 虫屁滚尿流的样子。」 徐夜柏没否定，海因里希则露出迷人微笑，证明他确实了解这个Beta。 「给我一句实话吧！你到底对我还有哪些企图？」徐夜柏最後这样问。 海因里希张大眼睛，先前伪装成人类时带点绿色调的蓝眸此刻是纯粹的钢青色，隐隐散发 光芒。 徐夜柏忽然想起寄生虫血液不加以伪装时是蓝色，他与海因里希本质属於不同物种。 「我会耐心珍惜地驯服你，人类是很容易自我说服的生物，你不也接受了瑞梅克‧辉鹊？ 无论你喜欢何种特质，我都会为你展现，而且你可以控制我有限地吃人，杀那些死不足惜 的坏人，如同《仙境》的结局。」 徐夜柏不想在监听录音中讨论他与瑞梅克的关系，强忍下反驳冲动，他何时接受瑞梅克了 ？明明是契约合作。 「你觉得驯服我和向我证明自己这两者不抵触？」 「不如说缺一不可。」 「算了，随你高兴。」 「被关起来也不是没好处，人类总归不会让我饿死，我太有价值了。只要我不亲自猎食杀 人，你我之间的桥梁永远不会真正断裂，总有一天，你仍会来找我交易。」海因里希如此 预言着。 「我没有需要你的地方。」徐夜柏否定。 「会有的，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求你来找我，亲爱的朋友。」 第三次审讯就此结束。 ※※※ 注：AI幻觉（AI Hallucination）指人工智慧产生乍看合理其实错误的内容，包括上下文 矛盾、逻辑错误、虚构事实或与事实不符。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8.169.145.244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770224929.A.D27.html 这真的超累... 其实海因里希的预言还真的很有可能发生，Ash如果不是被瑞梅克保护着， 他马上就会变成用来控制海因里希的工具，无论他本人愿不愿意。 Ash虽然有警觉，但不代表他有本钱拒绝。博弈是多方面的。 感谢赏文!多保重身体啊! 没错！谢谢支持！ 偶尔想想灵魂的命题，生活会更有滋味:P ※ 编辑: egozentriker (1.169.2.224 台湾), 02/09/2026 23:2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