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再次醒来，便是他此生最後一个时辰了。 阿那然就坐在他床边，对他笑了笑。 张正也回以一笑，没有多说什麽。 这天的天气与上一世他离开时的狂风暴雨全然不同。 这样也好。 他下床走出屋外，看着漫天彩霞，然後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阿那然也跟着坐到自己身边，面色平静，却满怀思绪。 「小然，这几日有你相伴，我很开心，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张正说完，从怀里拿出了乾坤阴阳石。 「这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手把件，本来想凋个君子兰，但是找不到时间，你之後再随便凋 个什麽吧！」 他故作轻松地说着，然後将阴阳石放到阿那然手中。 「从今日起，你就是黑剑张正了。」 张正轻轻地握住小然的手。 「照顾好你自己。」 阿那然用力点点头，等待预期中的下一句话。 但这一次，张正不打算再用什麽兰花和张家的责任去绑住他了。 他看着阿那然，认真又温柔地说： 「小然，我做的这些谋划，都只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和张家无关。」 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话语让阿那然有些讶异，但伴随而来的，便是动容。 「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不在乎那盆兰花，我也不在乎张家，我只在乎你。」 「你并没有亏欠我什麽，也不需要做什麽来报答我。」 「你只需要好好的活着。只要你开心，我便没有遗憾。」 张正一句一句地说着，阿那然的眼泪也跟着一颗一颗地滴落。 「小然，你听懂了吗？」 阿那然啜泣着点点头，然後像上一世那样，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张正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结果，我还是把你弄哭了啊……」 张正一边安抚着阿那然，一边看了看四周。 他想着，小然之後应该还是会长住于此吧？ 若是如此，他希望这个屋子能够温暖一些、舒适一些。 至少，在那个能陪伴小然一生的人出现之前，他独自待在这里时，不会感到过於孤单。 於是他牵起阿那然，绕着房子四周走着。 「这屋子似乎过於简朴了，周围种些花草吧！」 「好。」阿那然揉了揉眼睛说。 「直接动用张家的钱，把这里扩建成别院。」 「好。」阿那然擦了擦眼泪说。 「房间盖大一些，之後也许会有人和你一起……」 张正话未说完，便感觉被人拉住。 回头看见阿那然一脸严肃地站着，没有像方才那样应好。 「怎麽了？」 阿那然看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还有一点怨怼。 「我一个人住。」 张正知道他一个人住，但他还是希望能有个人帮他好好照顾小然。 「别说傻话。」 即使知道眼前的小然已经二十一岁，张正还是佯装取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等你长大了，找个喜欢的人陪你过，这样，我才能安心。」 「少爷，我……」 阿那然似乎想反驳，但却又不知道要说什麽。 张正没有再说什麽，拉着他走到前日两人过招的那片树林。 「这片树林不错，别砍了。」 「好。」 「记得先把我的身体烧了，以免留下证据。」 「……好。」 张正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小然啊……除了找个人陪他过日子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答应是吗？ 两人在树林里信步走着，看似悠闲，但随着时间流逝，阿那然却越来越不安。 张正明显地感觉到，拉着的那只手越来越冰凉，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即将命终之人。 张正走到一处景色宜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 剧烈的痛楚已经蔓延全身，他实在是疼得走不动了。 他深呼吸几次，控制好自己的神情，然後转身看着阿那然。 「小然，你还有什麽想跟我说的吗？」 阿那然看着他的脸，明显已经察觉到什麽，但他仍是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张正知道小然和他一样，不想让对方担心，因此他也回了他一个微笑，但拉着他的手却不 自觉地紧了一分。 前几世的别离，都是他一个人保护着小然，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能活下去。 即使已经明白对小然的心意，他也只能让这份情随着自己的死去一并深埋入土。 但这一世不同。 这一次，是二十一岁的小然回到他面前，护他、救他，陪他渡过了曾经最艰难的日子。 他们在张家的院落里练剑； 在暗夜中手刃仇人； 在御妖国的闇市闲游赏景； 在树林里酣畅对招； 在小屋里缱绻相拥、醉诉衷肠。 即使小然从不曾察觉，也永远不会知道，张正依然觉得能够遇见小然、喜欢上小然，是自 己短暂而寂寥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件事。 此时，阿那然看着他的突然眼神一变，有些惶然而不确定地问： 「少爷，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跟我说？」 张正有些惊讶地抬眸，但随即又垂下了眼帘，浅浅一笑。 「没有。」 张正说完，决然地放开了阿那然的手，背过身去。 这一刻，再也忍受不住剧痛折磨的身子一顿，摔跪下去。 「少爷！」 阿那然迅速往前一步接住他，抱着他慢慢坐到地上。 张正痛得蜷缩起身体，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水不停地滴落。 他知道阿那然早已准备好止息蚕毒针，但却迟迟没有下手。 张正知道，阿那然在犹豫、挣扎，但他却不想再让自己这副狼狈痛苦的模样，在小然面前 多停留半刻。 他伸出因疼痛而发颤的手，抓住阿那然捏着毒针的那只手，坚决地往下一刺。 永别了，小然。 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蝴蝶番外篇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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