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医生这阵子心情好像很好欸，以前他在空档时间时，坐在椅子上像发呆， 但最近——会偷偷吃着糖果偷偷笑欸。 那笑容有点像是……终於松了一口气，看到的时候我心里也软了一下。 那也不错呀，刚来上班时我常常以为他在生气， 带着口罩，语气又冷冷的，只对动物露出温暖的表情。 到底是为什麽呢？ 是因为那个来过几次的孩子吗？ 叫……嗯，叫做曜宇。 不知道是不是叶医生的男朋友，哈哈哈。 他看曜宇的时候，眼神特别的温柔， 那种温柔又跟看小动物们的眼神不太一样， 这是我的直觉啦！我觉得他们两个一定有什麽特别的关系！ 上次医生让他过来一起吃吃饼乾的时候，我们有小聊一下。 「欸欸曜宇，问你喔，你跟叶医生是什麽关系啊？是……在交往吗？」 我很小声地问他。 「哪有啦，乱讲。」 「那你们怎麽都一起来？他下午都是去接你喔？」 「就、就……朋友啦。」他回答的时候，脸都有点红了。 哎唷，如果不是正在交往，那一定是在暧昧啦，这种否认的方式，我懂的。 我发现他每天下午的休诊时间都会出去， 原本我还想说他是去哪里了，哎呀，原来是去接小男友放学啊！ 上次他又出门後，直接不回来了呢， 应该是两个跑去约会了吧！ 哎呀哎呀，那也好啦，可以提早下班。 不如你们常常约会怎麽样呢？ 小欣我会帮你们两个加油喔！ 可是怎麽这几天，叶医生又有点，我该怎麽形容呢？ 他又开始会发呆了，好像心里有什麽心事。 闲下来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之前曜宇给的那盒牛奶糖， 下午休诊的时候也没出去了，就只是一直待在位置上放空。 是小俩口吵架了吗？ 这种事也很常有啦，吵是一定会吵的， 但你们要快点和好呀，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欸。 就这样分手多可惜呀！ ——— 曜宇这孩子啊，前几天还不太肯回来店里， 但这几天却都自己回来，做事也勤劳的很。 阿辰不知道是怎麽了，这几天也没来看他， 曜宇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整个人毛毛躁躁的， 杯子也没放好，豆子也烘错，整间店都是苦涩的味道。 有天拉下铁门後，他自己还待在吧台，像是在发呆。 我在墙边看着他，他也没发现我， 就只是自己做了杯灰烬之吻，就是那杯带烟燻味，用香草冰淇淋跟黑胡椒的那杯特调。 我看他们俩个应该是发生什麽事了， 但这是他们俩的事，我这老人不好介入， 只能看年轻人能不能想开点。 不过这两个人，一个冷的很压抑，一个年轻气盛会赌气， 这两个到底该怎麽走下去？ 又过两天，阿辰还是没来， 他再怎麽样，也还是会来店内打个招呼的， 实在难得他会像躲什麽一样，连来都不敢了。 当年在街边的时候，那孩子就窝在店外的巷子内， 我还以为是野猫还是野狗， 结果只是个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空的像能装满任何东西，就是装不了半点求生欲。 带他到店内想跟他聊聊，但他防备心太重了， 心房很难突破，应该说，他的心快死了，跳不太起来。 我是不太想让这样的年轻人加入这边， 但他好像需要个理由活着，如果就这麽不管他， 他大概哪天会死在街边或是怎麽样吧。 一开始，我没直接让他去杀人， 就像曜宇那样，只是在店里帮忙， 但他还是毫无神色，半夜里也是惊醒然後哭着。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他真的需要一个信念，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撑下去的生活方式。 某天夜里，我跟他摊牌了，这里不是普通的咖啡店， 我也不是普通的中老年人，如果他愿意，那我可以在某天让他亲自处决杀害他父母的人。 但不是马上，我要他再多活几年， 也还好，那个人被关在精神病院管制着，不是很好动到， 我跟他约定好，等那个人离开机构，他才能去动手。 我知道他是不会说出这些事的人，没多管他，也没要他去杀那些不义之人。 但他却主动提出要杀人，好像下了某种决心， 拿起枪的时候，眼底没有害怕，也不是兴奋，就只是—— 像陷入泥沼一样，动弹不得。 他第一次杀人回来後，情绪没有什麽起伏， 但在夜里不断哭着喊着，问自己是不是很坏。 那时候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孩子，活着只是因为死不了。 渐渐的，一枪、两枪，到不知道第几枪的时候， 他已经不会哭了，也不会吐了然後自己默默的清理。 像是整个人都麻痹了。 习惯着这种这年纪不该习惯的东西。 就这样他撑了十年， 你偶尔会看到他淡淡的笑、偶尔也会说点有趣的话， 但你知道，那具身体里，什麽都没有了，像具屍体还动着。 某天他把曜宇带回来，眼神中好像燃起什麽， 那是他重新拾起的人性吗？ 我问过他，为什麽要带曜宇回来， 那孩子，眼神太过清澈了，不适合这里， 也还太有所谓的正义感了，又太过年轻毛躁。 阿宅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是必须小心翼翼地存在着， 像他这样突然闯进的乾净，很有可能会反噬这个地方。 这就不单单是阿辰一个「我处理」能解决的事情了。 不过我也说不过他，他脾气比想像中的硬，不好劝。 前阵子那样，我本来还很乐观， 他终於会笑了，是真的从心底笑出来。 不是发出声音的大笑，是看着曜宇，嘴边却一抹温和的笑。 现在却又这样，两个孩子都想找对方吧，却都撑着不动也不说。 你们这样要撑到哪天才能真的靠近一点？ 这些年来，我什麽都塞不进那具空壳里，现在却被一个清澈的眼神撑开了一条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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