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浊而昏暗的梦境里，黑泽与恶魔的对峙仍在继续，虽然成功削弱了对方的力量， 持续流入的毒与侵蚀却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出现了重叠的残影。 「停下来……黑泽……快点停下来……」霍华嘶哑地呼喊着，他的身体已经失去知觉 ，也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看着血红的纹路蔓延过事务所老板全身。 「嘘，小华，不要吵，就快好了。」黑泽轻声说道，抬手盖住驱魔师的眼睛，不让他 看见现在的自己。「再一下就好。」 「黑泽……」 周围的沼泽挣扎般地翻涌着，黑泽颤动了一下．黑翼的边缘开始崩落，但他毫不退让 ，执拗地要耗尽对方最後的力量。 似乎查觉到青年的意图，暗红的沼泽骚乱起来，自水底下伸出无数条手臂，争先恐後 地朝两人抓去。 「可恶！」没料到对方还有余力，黑泽弯身护住驱魔师，准备承受攻击。 暗红的手臂铺天盖地地袭来，就在即将接触到两人时，一切忽然静止了。 黑泽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锐利指尖停滞在半空中，它们僵直着，颜色开始自暗红 转为苍白，最後完全冻结。 一道光芒落下，照亮了两人周遭的区域，事务所老板抬起头，发现一颗青色的光球出 现在上空。 「那是什麽？」 空中的光球青芒一闪，被冻结的手臂纷纷碎裂开来，大大小小的碎片洒落在沼泽上， 连着水面也迅速冻结起来。 恶魔的侵蚀停止了，浑沌的意识忽然一阵清明，黑泽眨了眨眼，发现整片沼泽连同自 己的翅膀都被冻住了，虽然无法动弹，却没什麽不舒服的感觉。 青色光球飘落下来，化成了一名女子，她跪坐在驱魔师身侧，伸手轻抚他的发际，浅 色的眼里满是不舍与怜惜。 「你是谁？」 女子并未回答，只是将手按上驱魔师的胸口，一道青光自她的指间流泻而出，不断回 旋流转，化成了一个复杂的图腾。 「等等，你要做什麽！」黑泽一惊，想要阻止对方，却慢了一步。 转眼间，女子已将图腾刻印到了驱魔师身上，接着她回过头，将另一个图腾抛到了冻 结的沼泽上。 黑泽有些不明所以，直觉那个两个图腾应该有连动关系，但究竟是什麽？ 驱魔师身上的图腾闪过一道暗芒，沼泽那侧的图腾则是开始翻腾搅动，涌出数道深红 的奔流。它们四散开来，蜿蜒而行，最後尽数没入了驱魔师的胸口里。 霍华震动了一下，半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女子向他露出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灰绿的眼眸缓缓睁大，霍华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前的母亲，转过头，一 旁的黑泽也是一脸困惑，他的身上结了一层薄霜，侵蚀他的血红纹路正在褪去。 耳边响起一阵碎裂声，苍白的沼泽出现数道裂痕，上面的图腾又抽吸出了不少东西。 发觉翅膀能动了，黑泽抽出黑翼，大力抖落上头的碎冰。 随着沼泽的崩裂与萎缩，霍华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脸上也有了血色。他站起身，神 情复杂地望着母亲，他一直很想再见她一面，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幼年的回忆曾经 变得很遥远，如今又再度鲜明起来。 「妈妈，我……」 名为伊娃的女子举臂拥抱儿子，纤细的身形开始消散。 霍华艰难地伸手回抱母亲，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感受那股温暖。 「谢谢你。」 「呃，虽然不知道怎麽回事，总之谢谢伯母。」黑泽理了理翅膀，还是一脸困惑，伊 娃见了笑了笑，也摸摸他的头，逐渐透明的身躯化作无数的青色小光点，就此逸散在虚空 之中。 黑泽动了动手脚，发现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了，巴萨特的侵蚀也被抽离，身旁的驱魔师 稳稳地站着，胸口的图腾仍在发光。 「我说小华，那个到底是什麽？」 「跟当年一样的东西。」霍华低下头，伸手轻触图腾的边缘。「当时我妈妈把它刻在 巴萨特的身体上，这次……直接刻在了他的灵魂上，虽然在我这的只是碎片。」 「所以，这家伙应该没办法再作怪了？」 「应该吧。」霍华望向仍在萎缩的沼泽，一些建筑物的顶部开始浮现，属於他的梦境 正在逐渐恢复原状。想到方才的凶险，他忍不住看了事务所老板一眼。 「喂，下次不要再干这种蠢事了，很危险。」 「什麽蠢事，你应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才对。」黑泽没好气地哼了哼。 驱魔师笑了，难得地没有反驳。 「已经没事了吗？」 「嗯，还要再收拾一下就是了。」 「那我先走了？」 「好，帮我跟他们说，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黑泽睁开眼，身边的霍华仍然在沉睡，但身上的暗红纹路已变得缓和许多，不再扩张 与脉动。 病床周围的维生仪器稳定地运作着，黑泽打了个哈欠，在梦境里打架也蛮累人的，他 连回到自己的病床都懒了，索性闭上眼继续补眠去。 稍早，在海莲娜关切的探问下，艾伯特让尤里斯与莫菈先离开，将霍华目前的现况大 致跟她叙述了一番。 「关於霍华的身体，毕竟他也是曼达一族的後裔，对於恶魔力量的承受度远比一般人 强得多，这孩子已经努力支撑了这麽多年，我相信他这次也能度过难关的。」海莲娜温声 说道。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伊娃没用那种方法救他，霍华是不是就不会这麽痛苦了… …」艾伯特艰涩地说，声音微微颤动。 「不，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与骄傲。」海莲娜立即打断他。「姊姊她赌上了自己的 性命，甚至用了被禁止的诅咒，而结果是成功的，你跟霍华都活下来了，不是吗？要是她 没这麽做，你们三个的灵魂可能都会被那个恶魔吞噬，屍骨无存。」 「或许吧。」艾伯特轻叹一声，一手掩面。「但是谁又知道呢。」 「至於霍华，他面临了艰难的考验，却从未放弃，一直到现在还在跟那个恶魔对抗， 身为父亲的你不是再清楚也不过吗？」海莲歛下眼帘，语调感慨。 「艾伯特，你是个尽责的父亲，或着该说就是太尽责了。这些年来，你已经背负了太 多的东西，无论霍华会变得如何，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我……」艾伯特茫然地抬起头，这些年的往事掠过脑海，有时午夜梦回之际，他总 会想着如果妻子还活着，是不是会责备现在的自己。 「你已经尽力了。」海莲娜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与姊姊神似的浅色眼眸带着柔和的光 芒。「所以，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一阵微风自门廊吹拂而入，一片叶子轻轻飘落在海莲娜的肩膀上，她捡起叶子，露出 有些怀念的表情。 「姊姊她，并没有消失。她的爱变成了风、水、阳光，成为了你们身边的一切，一直 一直在陪伴与看顾着你们。总之，东西我已经送到了，告辞。」 不待艾伯特回应，这位来自密林的女巫就飘然离去。 桌上的红茶散发着袅袅热气，一样的茶香，相似的茶具，正如同多年前那些阳光明媚 的午後，艾伯特眨了眨眼，彷佛能看见妻子仍坐在桌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伊娃……」 尤里斯与莫菈走出大厅，在走廊上碰到了汤马斯。 看到两人脸色凝重，汤马斯往大厅望去，瞧见艾伯特正在与一名女子交谈。 「那位女士是谁？她长得好像伊娃，是她的家人吗？」 「汤马斯叔叔……」看见这位如同亲叔般的长辈，莫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 旁的尤里斯眼眶也红红的。 「怎、怎麽了？你们这是怎麽回事？」 当汤马斯踏入大厅，一个蓝色光球飞了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咦？」 光球迅速飞过走廊，消失在後方的建筑物里，汤马斯挠了挠头，史坦格勒家好像总是 会有秘密，或是什麽奇特难解的事情，尤其某人的嘴还像老乌龟一样又紧又硬，可以死咬 着几十年，怎麽撬都撬不开，到最後自己还得向别人打听。 见艾伯特独自坐在桌边，汤马斯走上前。 「嘿，艾伯特。」他轻拍好友的肩膀。「你还好吗？」 艾伯特回过头，用发红的眼睛望了汤马斯一眼，又别过头。 「霍华的事，我听尤里斯跟莫菈说了，抱歉之前一直误会了你，原来那些药剂是要防 止他恶魔化，而那些训练也是为了让他能自保。」 艾伯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隐瞒这麽多年的事突然被揭开，他一下子不知道是该生气 ，还是该松了口气。 好半晌，他睨了好友一眼，悻悻地耸了耸肩。 「哼，如果连你都骗不了，我也不用混了。」 察觉艾伯特的手握得紧紧的，瘦削的身体微微发颤，汤马斯迟疑了一下，索性一把抱 住对方。 「你做得很好。」他轻拍艾伯特的背。「霍华会没事的，因为你们都一直这样守护着 他。」 「我做得很好？」艾伯特语调颤抖。「你真的这麽认为吗？」 「当然！」 「那你之前还骂我……」 「呃，谁叫你要瞒着我。」汤马斯一阵哑然，正想继续回嘴抱怨几句，就感到肩膀上 传来一阵湿意。 「啊……」 「你骂了我好几次，来这里还摔门！」 「是……」 「其他驱魔师在会议上围剿我，你後来不但不帮我，甚至连会议都不去了！」 「是……」 「你还跟我断绝联络，在外面被恶魔揍得半死不活，也不来我这边拿新装备跟武器！ 」 「是……欸不对，我有拿一些圣水凝胶啊。」 「那是我让Ｅ家的其他人拿给你的，都有登记造册！然後你用光了还不补！」 「是……」 「你这个家伙，有时候真的乾脆蠢死算了！岩蠍？石蜥？要不是霍华的血有抗毒性， 你到现在还在坐轮椅，甚至可能半身不遂！」 「是……」 「混帐！你这个大混帐！」 感到肩膀上的湿意持续蔓延，汤马斯一阵手足无措，对艾伯特的抽噎怒骂毫无招架之 力，只能抱着他继续努力安抚。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你知道就好！」 「哎，乖喔……噗噢！」背後突然被用力捶了一下，汤马斯咳了几声，苦笑着伸手轻 抚艾伯特的後脑杓，将他的脸轻轻压在身侧。 他知道好友不想让人看到哭泣的样子，所以他也不会看，就让对方尽情哭个够。 尤里斯与莫菈再次前往病房，想继续陪伴兄长，结果看到事务所老板睡在他旁边，一 只脚还跨在兄长身上。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尤里斯赶忙走到维生仪器前，发现上面的数值升高了，兄长身上 的暗红纹路也不再躁动。 尤里斯与莫菈对看一眼，一个轻轻拉下事务所老板的脚，一个轻轻为两人盖上毯子， 接着兄妹俩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 大家好久不见 0A0/ 几年前本来再次开始写文，结果疫情来了，之後又陷入停摆状态 在这边的贴文一直是用电脑网页排版的，现在用手机看不晓得会不会变得怪怪的 泽这个故事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真是时光飞逝啊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23.192.193.111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765310216.A.976.html ※ 编辑: moonfeen2 (123.192.193.111 台湾), 12/10/2025 03:5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