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曜宇把店外的小黑板收进来， 也把那件深色围裙也挂好後，终於结束了他在咖啡店「打工」的一天。 外面天色整个黑了，铁卷门降了一半，杨叔还在柜台里清帐， 孟辰像个幽灵般，坐在角落看着马克杯像在发呆。 可曜宇知道，那对深色瞳孔看似不经意，却总有那麽几秒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抽了口气让呼吸平稳，缓缓踏上二楼的阶， 却没有开门进那间临时整理的休息室，而是贴紧转角的墙面，把感官拉到最高。 楼下没多吵，只有一些零钱清算的声响，还有几下马克杯碰在木质桌面的沉闷。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两个嗓音短暂交谈後，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掠过。 曜宇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踏进房里，蹲在闭阖的门边， 过了好一会，阶梯发出踩踏的声音、不重，像是个老人拖着满身疲惫消失在走廊另一间。 他把桌上的东西、钱包都收进背包， 只有街灯闯进的房里多了微微发亮的萤幕灯火。 现在十点五十八分。 手机暗去被他紧握，他像只胆颤的小鹿，微微发抖，又等待着什麽。 深夜里连咖啡的气味都睡了，店内除了设备的小灯以外，几乎是全暗， 楼下冰箱马达的运作声跟他的呼吸一起低低回响。 凌晨两点三十六分，他没开灯，只让双眼适应极限的黑。 他穿上鞋，轻轻系紧鞋带，袜子还刻意多穿了一双，为了保护受伤过的脚踝。 他提着包，推开了客房里的玻璃窗。 外面的雨刚停，空气湿冷，带着後巷油烟与雨水的闷味。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略微锈蚀的窗框上，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质地。 ——三公尺落差。 逃离，他心想。 曜宇深呼吸，让肺部充满冷空气，脑海里浮现出重力加速度的曲线。 他跨过那扇窗，身体悬空，然後松手。 ——我可以。 「砰」的落地声比想像中沉闷，他顺势一个滚动，抵掉了大半的冲击力。 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又辣又热。 但他咬牙忍住，他成功了，站在了咖啡厅後方的防火巷。 巷子狭窄又阴暗，像一道裂缝。 但他不敢停，拖着还发麻的脚步往巷子的尽头走去，只要出了这条巷子，就是大马路，他就 能彻底消失在这里。 在距离巷口仅剩几步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的阴影中缓缓踱出，挡住了这唯一的出 口。 「跳下来的姿势不错，重心抓得很准。」低沉的嗓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响起，嘴里吐出的烟像 一缕残酷的赞赏。 曜宇整个愣住，连呼吸都没得抽，绷紧的身体让他的脚不敢再动。 「但你忘了计算我的耐性。」孟辰手里把玩着一包菸，彷佛已经早在那里等了几个世纪。 「呃、我……你怎麽……」他结巴的连话都说不好。 ——你怎麽没有回去？ 是啊，已经快要半夜三点了，叶孟辰怎麽还没有回去呢？ 不是早跟杨叔说好了「先回去」的吗？ 曜宇不敢问，背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只敢用眼神捕捉那道向自己缓缓靠近的人影。 剧烈起伏的胸膛像是一座即将炸裂的火山。 恐惧在瞬间转化为某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他知道如果不拚这一次，那这辈子永远走不出这条 巷。 「……闪开。」曜宇声音发颤，右手却迅速伸入口袋，死死抓住了那把小型起子。 孟辰没有动，只是又吐出一口烟雾，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下，曜宇终於爆发了。 他低吼一声，猛地冲上前，右手紧握起子，对准孟辰的肩窝狠狠刺了下去。 那是他这辈子除了游戏以外，做过最疯狂、最具暴力的举动。 可这不是游戏，是现实。 预想中的哀痛声没有响起。 孟辰甚至连菸都没丢，只是侧身一个极小幅度的闪避，左手如毒蛇般精准地扣住了曜宇的手 腕。 曜宇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手像是被把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太慢了。」他低声说，语气温柔得让人心寒。 孟辰一把把他推在潮湿的红砖墙上，力道大得让曜宇背部发疼。 微热的气息呼在他的鼻尖，在前额变成几滴冷汗。 可曜宇什麽话也不敢说，也不敢抬起头对上视线，只是像只被猎捕的猎物一般，被孟辰稳稳 圈在双手之中。 他另一只手缓缓覆盖上曜宇紧握起子的手背，指尖带着微热的体温，一根、一根地掰开曜宇 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的指节。 那动作是慢条斯理，甚至称得上是体贴，却又带着让人完全无法违抗的绝对支配。 起子「铛」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这东西太尖了，不适合你。」 孟辰顺势将曜宇整个人翻转过来，重重地压在粗糙的墙面。 曜宇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墙，背後是孟辰的胸膛，里面的心跳强而有力。 他被锁得死死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後，所有反抗的能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只剩下生理性 的战栗。 好可怕，眼泪是几乎快要溢出；好害怕，心脏怦怦怦的跳个不停。 颤着的嘴里甚至发出低低的呜咽，不知道是该求饶还是做点无谓的挣扎。 两人在生物学上虽同为雄性，可孟辰无论体格、力量都远在自己之上， 那他怎麽可能……有办法从一个杀手的手中全身而退呢？ ——呜呜……他会杀了我。 他紧咬着下唇，闭着眼睛挤出一滴泪，双腿软的要靠孟辰支撑。 身後的人叹了口气，没说什麽，只让曜宇的心跳溢出，像在确认这份颤抖还在。 然後才放开了曜宇的束缚，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塞进曜宇怀里，顺势摸了摸曜宇被雨水 浸湿的头发。 「这麽晚了，不适合出门了。」他几乎是把声音吹进耳道里。 曜宇急的猛点头，孟辰才往後退了一步。 「回去吧，乖一点，我就当今晚什麽都没发生过。」孟辰又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 曜宇的侧颈。 他打开後巷里的门，绣铁的摩擦声几乎让人心跳一止。 「晚安。」那声音柔得像是在对恋人耳语，却又沉重得像是在下达终身监禁的判决。 抓紧包包後，曜宇猛地冲上二楼，关上门钻进床里整个快要窒息。 肌肉还残留孟辰压迫过的颤栗， 可曜宇这才发现，这间房间居然是他最安全的处所。 夜真的深了，街灯的微光打在玻璃，在地上映成一片发亮的色块。 那声晚安像咒语窜在脑海，把他所有想逃的念头都压进这张薄薄的被单。 他猛然想起，孟辰离开前，水槽没有流水冲过杯子的声音。 ——那个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回去？ 嘴边不禁露出一声无力的笑，颤着牙，像是他也疯了。 好像他在叶孟辰的掌控与支配面前，所有的行为都是白费。 羞辱、威胁、胆怯、绝望，一个个的陪着他躺在床。 打烊的咖啡店静悄悄的，玻璃门上的风铃还是睡着的。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睡了，晚安。 ※ 编辑: NANA1224 (27.52.128.126 台湾), 12/23/2025 23:2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