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的秒针，过度在意的心跳声，电灯发出了白噪音，空调运转过浪潮一样。 　　 　　浮倚笑着朝镜头挥手：「那我们下次直播见啦。」 　　 　　梧殷按下停止後，浮倚上扬的嘴角随即垮了下来，连背脊也是，他焦虑地缩在椅子上 ，露出了梧殷此前没有见过的模样。 　　 　　「事到如今，你後悔了吗？」梧殷蹲在他面前问。 　　 　　「怎麽可能？」浮倚勉强笑笑後，闭上双眼说：「反正一定只会被当成是为戏炒作。 」 　　 　　「霍恩也会这样想吗？」 　　 　　浮倚张开眼说：「不知道呢，以前的话一定会，现在的话，我更希望他听懂。」 　　 　　「既然你确定自己要什麽了就好。」 　　 　　「我以为你会拒绝欸。」 　　 　　梧殷扯了扯嘴角，揉了一把浮倚的头顶并起身说：「难道我阻止有用吗？」 　　 　　「你变了好多喔。」 　　 　　梧殷停顿了一下後才咕哝着：「你们都这样说，到底是怎样啊？」转身去收拾器材。 　　 　　梧殷手上的工作刚告一段落，浮倚忽然问：「你听过适屿哥唱歌吗？」 　　 　　「就他代替霍恩那次而已吧。」 　　 　　「梧殷。」 　　 　　「干嘛？」 　　 　　「你知道适屿哥女朋友的事情吗？」 　　 　　梧殷停了一下，很快压平语调说：「我不知道。」 　　 　　「那我和适屿哥解除婚约的话，你就会去告白吗？」 　　 　　梧殷的呼吸一滞，花了一点力气才反问：「关我什麽事？」 　　 　　「要装作没察觉到很难欸。」浮倚单手撑着脸颊说：「我甚至会想，你以前写的那些 歌词，是不是全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因为你喜欢情感浓烈的曲子，写出来的歌词，针对 性又都很强，除了我和凰吟，你唯一比较常接触的就是适屿哥了。」 　　 　　梧殷一时不知道怎麽回答，在浮倚起身走过来时，一时慌张，脱口而出：「你都说他 有女朋友了，还对我说这个，不是很奇怪吗？」 　　 　　「梧殷……我不知道你为什麽想隐瞒，我只是想跟你说，适屿哥喜欢同一个人喜欢很 久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剩下的，你希望我不提，我就继续当我不知道。」 　　 　　梧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收尾工作，随後打开手机，有关他们的几个网路社群果然开 始讨论起了刚才直播的事情。 　　 　　当然不可能全都是正面评价。 　　 　　这点早在梧殷预料之中，浮倚也不可能没想到这样的结果，可是浮倚还是这麽做了， 大概在他心中，霍恩确实有重要到让他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浮倚在直播中公开对霍恩告白了。 　　 　　浮倚最初似乎是想叫霍恩的本名，最後神情微顿，还是没说出本名。 　　 　　即便距离最初几部同志电影震惊世人以来已经十分久远，同性婚姻也纳入法律中，然 而对许多人而言，无论出於什麽原因，同性恋仍然被视为异常，甚至容易成为特定群体攻 击的标的，在网路上更是如此，网路那一层薄薄的匿名性，如今仍旧限缩了一般性的礼貌 与尊重。 　　 　　能接受同性恋题材的炒作与虚构作品，却不能接受真实的同性恋，这种状况并不罕见 。 　　 　　就算是没有在关注相关议题的梧殷都知道这些，浮倚那个习惯见风转舵的人，在此前 不可能没顾虑过，就不晓得霍恩那边怎麽想的。 　　 　　是说他也没有余裕管顾别人的恋情就是了。 　　 　　只要再睡一觉醒来，就到了冯适屿的生日。 　　 　　在这种状况下，无论原本准备的生日礼物再万用，他都不知道他有没有资格送出去。 　　 　　梧殷知道自己的自尊心不算低，要是送出去的东西被拒收，他无法忍受。 　　 　　然而想想冯适屿若是拒绝也很合理，毕竟先前好几次他都没办法好好站定位置，在人 前装作不熟，只剩两个人独处，他又忍不住偎近，当炮友的时候可能还能当成情趣而忍受 ，换成正式的恋人，会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要跟斟酌之後决定不要，是可以并存的。当时冯适屿年纪小所以没想很多，可是想 必现在想通了，他根本不是可以信赖的对象。 　　 　　他们，不可能走得太久。 　　 　　说起来冯适屿也和当初的自己年纪差不多了。 　　 　　会做出的决断也可想而知。 　　 　　梧殷坐在距离租赁的直播空间大约半公里的公车亭里，双手交握着往前伸，透过候车 亭的灯，他看见被照得微微透明的指茧。 　　 　　冯适屿十九岁生日那天，梧殷去买了一百个pick，每一个上面都刻了同一组数字。 　　 　　最开始他想，刻完之前，冯适屿要是再没有和他联络，他就可以放弃了。 　　 　　刻完之後，他还是没有做到，所以他又下了另一个止损点。 　　 　　过去是他设置止损，现在只是冯适屿也做了一样的事情而已，其实那也没什麽。 　　 　　是他在冯适屿还没能好好判断的时候勾引他上床，又在他不可能理解自己心情的时候 提出分手。 　　 　　不过一报还一报。 　　 　　梧殷扯了扯嘴角。 　　 　　只要这次是冯适屿主动拒绝他的话，他就不再需要感到亏欠了吧。 　　 　　梧殷抬手向上舒展着背脊，随後起身走向回去的路。 　　 　　路灯有一搭没一搭地照着他的步伐，让他想起来早该忘记的路途，那几年从冯家回租 屋处的路。 　　 　　那时候他什麽也没办法思考，只是一天天更想见冯适屿，想待在他身边更长时间，也 一天天觉得越来越不够，单单是被冯适屿几乎毫无遮掩的暗恋盈满胸臆还不够，他想触碰 冯适屿，想听他明确说出喜欢自己。 　　 　　要是当时不放手，现在就不用感到寂寞了吗？ 　　 　　必定不是这样。 　　 　　人会选择在一起一定是有一定程度的好感或合适度，只依靠着互相索求的喜欢，他们 之间也总有像梧殷身边其他人的结局那天，比起互相厌憎，一定还是可以想念的时候比较 好。 　　 　　一定还是想起来的时候，能想着：「这是我喜欢的人」而非任何绝情的话，那样比较 好。 　　 　　想着这些而越走越慢的时候，他听见了背後那轻微的白噪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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