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知 　　 　　屋里燃烧着炭火，发出了细细的碎裂声。 　　 　　「你很想知道吗？」年幼的玉霖双手抱胸，明明张着偌大而水灵的眼睛，强用着大人 的姿态，从而令人分不清这孩子究竟是早熟，还是单纯在模仿。 　　 　　即便是面对一个幼小的孩子，少年模样的修士仍是蹲跪下来，尽可能与玉霖的视线等 高，带着平易近人的浅笑问：「那麽能请你告诉我吗？小公子。」 　　 　　夜里的风声猎猎，那一轮月令修士的五官留下淡淡的阴影，玉霖审慎思考了一下，无 比认真地问：「要是我告诉你答案，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修道未久，能回答的不多，这也没关系吗？」 　　 　　「我不是要问那个，无所谓，你先回答我，你为何要修道？」 　　 　　修士困惑地望着玉霖，见玉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他歛色回：「我想要找到自己 的归属。」 　　 　　其实当下玉霖是想直接告诉对方他没听懂的，可是又怕被小看，硬是说：「好吧，一 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告诉你桂花酒酿团子去哪里买。」 　　 　　直到正式拜入九霄门，玉霖再次见到了那名修士，心心念念想见的人离得那麽近，却 再也没有那夜生动的表情，他的目光扫过玉霖，神色没有半丝波动。 　　 　　──玉霖在那瞬间听见了坠地的声音，也明白了，将要称为师兄的人，当初露出的表 情，叫做寂寞。 　　 　　 　　 　　 　　 　　「要是你需要，本座可以帮忙，」魔尊轻佻地说：「倘若你觉得在这里不过是禁锢， 再无能进境，甚至想要九霄门掌门之位，对本座而言都算不上难事，真正难的是，你想离 开吗？」 　　 　　玉霖与魔尊对座，黑鸟代替他开口相询：「阁下先说罪人莫违与青暝仙君秘事，再提 愿意帮忙，请恕玉霖不解。」 　　 　　魔尊无意调整随兴的姿态，漫不经心地回：「不过是不想看到旧事重演，若你不承情 ，本座也没什麽可说的。唯有一点，九霄门内怎麽斗，本座都无所谓，然而要是再因此来 烦太鲲山，本座可没有耐心一一厘清你们的派系，直接连坐到楚掌门身上，应当也不为过 。」 　　 　　黑鸟说：「我明白了。」而玉霖在魔尊离去後，喃喃一声：「得处理了。」 　　 　　 　　 　　 　　 　　玉霖向来要强，几次与楚铭远起冲突，都以楚铭远退让告终，他只能紧握着佩剑，任 由内心回荡着喧嚣满布。 　　 　　即便在隐仙谷内，硬要楚铭远交出解毒丹那时，无论玉霖表现得多狂妄，底下，楚铭 远没看懂的那些，说到底都不过是气不过。 　　 　　楚铭远总爱当好人，这份善意对谁都相同，即便素昧平生的散修，都能得到楚铭远的 善待，玉霖和其他人在楚铭远心里，没有半分不同，玉霖既想要楚铭远看见自己，也想替 被以为大度而软土深掘到自顾不暇的楚铭远平反、让那些墙头草收敛一些，还想带走所有 不服楚铭远调度的弟子，不使他为难。 　　 　　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怎麽出言相讥，楚铭远都还是那样。 　　 　　倘若命中注定如此，自己究竟为何修仙？ 　　 　　玉霖恍惚地想，明明想被楚铭远看见，希望他认出自己，再不济，在楚铭远心中，能 留下特别的位置，那也足够了才是。 　　 　　毒瘴狠戾，任他修为不俗，已是最後一个倒下的，疼痛仍灼烧着身躯，残存的意识被 蚕食鲸吞之际，玉霖也依旧存着几乎能生出幻觉的执念，彷佛听见楚铭远的声音，隐约看 见他用剑指向自己。 　　 　　至少此刻，楚铭远会记得他了吧。 　　 　　玉霖想放弃的时候，有陌生的嗓音阻止了剑尖的动向，後来他只隐约听闻楚铭远说了 「可惜」。 　　 　　可惜什麽？ 　　 　　──你怎麽会为我可惜？ 　　 　　隐没的意识再清明时，是楚铭远正在照料自己，玉霖本以为是自己的幻念，或者是落 入地狱後，因不对心的口业，要受心魔折磨，然而几次清醒，只有楚铭远还在。 　　 　　什麽都变了，只有楚铭远还在。 　　 　　──要是……再也不挡在你面前，你就能对我温柔，将我视为特别的吗？ 　　 　　这一念是落入沃土的种子，生根茁壮，以至於玉霖甚至没有开口的动力，只想要楚铭 远再对他好一点，更好一点，於是谁都还以为他神识有损、口吃。 　　 　　有楚铭远相陪，让玉霖逐渐习惯他的体温、气味、一些惯性而微小的动作，也明白， 楚铭远後来常常提起的薛千韶，才是楚铭远在意的人。 　　 　　他无法不嫉妒。 　　 　　为什麽有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楚铭远心尖占据？ 　　 　　他无法不难受。 　　 　　侵犯楚铭远的梦境，吞噬着他。 　　 　　即便是试图湮没春梦痕迹的夜晚，楚铭远见了，也只当玉霖还不清醒。 　　 　　玉霖踏不到实地，无论怎麽装，在楚铭远赠与他黑羽的灵鸟做为灵宠、代他发言时， 他的第一句仍不由自主的是：「多谢师兄，我很喜欢。」 　　 　　纵然他不是不知道黑鸦的涵义。 　　 　　可从此，他也只能想要楚铭远。 　　 　　只剩下想要的能力。 　　 　　於是他第一次在楚铭远背後写的字是「喜欢你」。 　　 　　最後一次写的是「别救我」。 　　 　　 　　 　　 　　 　　 　　 　　强行固定他的力道顿失後，楚铭远听见了落地的声响。 　　 　　他赶忙回头，自浴池起身，抱起倒地的玉霖。 　　 　　「玉霖，玉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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