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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必需品 段一      闻到食物的香气时,楚铭远其实有些困惑。      食慾对他而言是不必要且太遥远的记忆,然而提及记忆,若要归在深刻的那边,排序 首位的,出乎意料外,其实是主要只和玉霖有关。      第二是薛千韶让他回头不主动伤害玉霖。      第三是薛千韶果断拒绝他後,转身朝着未知的挑战以及已知的悲剧而去。      於楚铭远而言,单纯靠着情感做的决定,是太冒险的妄念;而和这辈子最大妄念只隔 一线,则是察觉中毒倒卧的是玉霖的瞬间。      只要玉霖遇害的话,横亘在眼前的最大阻碍便会归於虚无,剩下的可能性,就不会是 零。      即便玉霖确实骄矜自傲,然而楚铭远清楚,他并不是真的讨厌玉霖,只要玉霖没有在 那个位置、没有挡在自己前方,玉霖本身,是他怎麽也触及不到、却又无比想成为的耀眼 存在。      只有当玉霖不在眼前,楚铭远才能客观地看待玉霖。      那是他第二次清楚看见玉霖的眉眼,和初见时绚烂夺目的朝气不同,玉霖全身脏污、 连素来乾净的校服也无法幸免,肌肤遍布着受毒瘴浸染的可怕乌紫,瘫软的姿势彷佛摔落 的飞禽──曾经高飞如凤凰,沦落到连不会司晨的牝鸡都能踩上两脚。      只要玉霖没有挡在前方,楚铭远甚至不会在心里冷嘲热讽他的刚愎自用与活该,他甚 至……      楚铭远望着玉霖端进来的东西,陷入更深迷茫。      「我起来的时候没看见你,我以为……」楚铭远之所以没有接着说完,不是因为剩下 的话没有说出口的必要,而是由於认出了玉霖端的小锅子里装了什麽。      与愣怔同时袭来的是旧日彷佛永恒的片刻回忆,楚铭远听见玉霖难得期期艾艾地说: 「我找不到可以用的桂花,所以改用桂花蜜,师兄要是不想吃,也不用勉强。」      「你……」楚铭远想问,却先一步察觉到玉霖手上的包紮,他下意识先将锅子端到桌 上放好,才有余暇拉过玉霖包紮得不太俐落的绷带。      「手怎麽了?」      玉霖想抽回手,楚铭远却没有要让步的意思,玉霖这才勉强说出几乎辨不清话音的两 个字:「烫伤。」      「你怎麽、」楚铭远本要端起师兄的架子说他几句,可玉霖不自在的模样,让楚铭远 顿时想起昨晚玉霖在身下展现的风情,後面的语句轻易消失了声音。      玉霖偷眼观察了一会儿,试图收回手的时候,楚铭远突来的叹息,让玉霖瞬间紧绷了 神经。      楚铭远拉着玉霖到床沿坐下,玉霖带着惊慌的神色在碰到床面同时缩起身子扑向楚铭 远,楚铭远理解过来对方是怎麽了後,纵然是他也红了脸,将玉霖抱进怀里,让玉霖能藉 着依靠他调整一个不会牵动到因欢爱成伤的姿势。      玉霖只是稍微试探性的挣扎,楚铭远已经紧皱着眉将他搂紧,在他耳边温柔而坚定地 命令:「别动。」       段二      从最初拜入师门至今,楚铭远历经的波折绝不算小,自从得知亲生祖父是谁、又如何 不待见自己,万般算计到怀疑自己离狗苟蝇营也不远,本以为薛千韶与隳星魔尊的事情告 一段落,也该大局底定,之後不会再有什麽动摇他若此的事情发生。      可偏偏意外仍旧是出自玉霖。      他人生中的诸多波折与偏离,似乎大半都与玉霖有关。      楚铭远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想起这件事,不由自主地问:「你为什麽知道?」      玉霖低着头回:「辟谷之前,见师兄吃过,除此之外,师兄向来吃食有度。」      得知答案的那瞬间,楚铭远心中产生了巨大坑洞,或许也不该说是产生,而是用来遮 掩的土夯得不够紧实厚重,以至於稍一震动,就露出原先的空洞。      是心虚或者其他,楚铭远不愿意深思,只是抱着玉霖,想藉着怀中的实体抵御漫无边 际的孤寂。      片刻的沉默後,玉霖方勉强能问:「师兄生气了吗?」      楚铭远望着自己环在玉霖腰上的手臂,语气罕有地飘忽:「不是生气,只是我不晓得 ,你以前那麽讨厌我,怎麽会留心这个。」      玉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才能让楚铭远相信,毕竟反思起来,站在楚铭远的 位置上,直接将玉霖的态度解读为嫌恶楚铭远是最正常的反应。      分明不光只是那样。      语言却无限缩减了能表述的情感变化。      出口的话语是言灵,终究会反噬其身。      玉霖开口、却是两个呼吸後才能发出声音:「我不是讨厌你。」      即便说的连自己都觉得是谎话,玉霖也没有别的答覆可以给楚铭远。      要是自己不解释,玉霖知道楚铭远的解读会越来越偏离事实,然而事实,对楚铭远来 说,需要多少的缘由与铺垫,才会成为「真实」,玉霖全然没有线索。      最後楚铭远说:「稍事休息後,就回去吧。」      玉霖只能点头答应。       段三      作为有多年渊源、能人辈出、弟子众多的大门派,长老们自然不会对掌门的婚事放之 任之。      楚铭远向来习惯长袖善舞,任何不耐都没有出现在眼角眉梢过,耐心地一一向长老们 说明这桩婚事的利益面,连他自己都快被说服,长老们仍然不罢休,预备之後还会带各大 门派未婚女修的画像过来。      总算送走最後一位义愤填膺的长老後,楚铭远信步闲走,直到九曲桥的弯弯绕绕,他 忽然走腻了,就站在途中望着桥底下的锦鲤。      锦鲤被人喂习惯了,看见有人停留於桥上,自然而然聚集成片,楚铭远作势垂手撒饲 料,实际上手中什麽也没有。      发觉没得吃的锦鲤们很快散开,楚铭远望着他们游远,风从湖面掠过涟漪,捎来不知 从何而来的花香。      楚铭远本身对花木之事并无研究,也不曾有过分辨香气的闲情逸致,是以只认得桂花 香。      他还是不晓得,玉霖到底知道哪些事情,或许是他想多了,他还是很在意。      ──桂花酒酿团子是亡母故乡的菜式,九霄门左近的州省并不流行这道小点。      楚铭远初次吃到这项甜汤,是父亲有次出任务回山门後,带给他的,那是唯一一次父 亲提起关於母亲的事情,是以即便楚铭远年岁尚幼,依然惦记上了。      在玉霖提起以前,他根本想不起这件事。      修仙本要先斩断尘缘,因此父母的事情要淡忘也是很自然、甚至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虽说修道不如修佛,没有过於严格的拘束,吃食以及伴侣都不太限制,那毕竟是与自 己最切身相关的人,要完全遗忘父母恩,几乎不可能。      尤其像九霄门这样的大门派,表面上说着修仙那些不沾染俗事的道理,实际上依然看 重世家、出身,是以仗恃着亲戚、或有裙带关系的长辈得到特殊待遇,其实俯拾皆是。      楚铭远的父母皆是最不起眼的普通修者,孩子能有楚铭远的灵根已是相当罕见,而玉 霖那样出於修仙世家的弟子,无论资源或者天赋都比楚铭远强上不止百倍。      父母……连祖父都不曾在意到提起过的父亲,除了楚铭远自己,又有谁会记得?更别 提母亲。      他随手捉住了风中的落花,发带与发丝顺风飘扬,挡住了部分视野,捻在手中的花, 花瓣摇曳得厉害。      鲤鱼诚然能跃龙门,又怎比得过龙亲生的九子?      是以楚铭远无法找到解答,关於玉霖为何会记着这麽小的事情,况且说是多吃几口, 自己不曾暴食,更何况这麽冷门的甜汤,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大食堂。      不行,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玉霖面前吃过,过往的年岁淤积起的流沙太多,楚 铭远不可能一一记得。      ──玉霖说不是讨厌他?      「怕也是因为曾经脑伤或别有所求才刻意扭曲心念,未曾诚实以对吧。」楚铭远微眯 着眼,松手任由花朵远飘。      喁喁细语顺着风声,向来梢带着风言风语,如若不是自己的称呼被提起,楚铭远本不 会谛听。       段四      玉霖甫抬手,那些含沙射影的弟子便做鸟兽散。      此前口吐人言的黑色大鸟在上方盘旋着,玉霖顺手将牠安置回手臂上,伸手抚摸着牠 的鸟喙。      ──流言已经到这种程度的话,想必长老们也已经知道了。      玉霖原本不在意,其实自己被说得如何不堪都无所谓,过往他刚被放弃的时候,还听 过更难听的话,只是当时理解不过来那是什麽意思,後来理解不来那是在说自己,逐渐恢 复智识心灵後,已是被楚铭远偏心照料到不再听得见那些後。      ──美色侍人?说得好像师兄喜欢过我的脸一样。      玉霖低下头仰视鸟喙边的羽毛。      ──施恩的时候也不忘提醒我的身分、跟早已一蹶不振的地位,真不晓得他们怎麽会 认为这样的师兄糊涂到会被情爱或外貌冲昏头。      他替刚埋入的树根周围填上土,蹲跪下来伸手触碰着还小的树叶。      玉霖知道楚铭远连他说的「不是讨厌」都不相信,又怎麽会知道关於自己的其他情感 。      其实他早就不在意楚铭远利用自己树立形象的事情,甚至光能和楚铭远被联想在一起 ,玉霖都能感到些微欣慰。      在漫长悠久的时光中,玉霖的庭院早就被楚铭远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一众高大繁 茂的花树中,自己刚种下的树苗看上去几乎如同抽芽未久。      他不住露出自己独处时才会有的微笑,脸颊之所以转红,也是因为开心的关系。      过去他从来没办法真心的笑,只有再也无须顾忌什麽後,玉霖才敢放任自己的真实情 绪外显。      即便是关系最为冰冷薄脆的时候,玉霖也不是真的因为讨厌才那样做。      只是他醒得太晚,理解得太迟,所以现在一个人在此许下心愿,愿於努力呵护过後, 树苗能长出满树细幼的白花。      「玉霖?」      在玉霖起身同时传来的呼唤让他一时分心,往後踩了两步,甚至踩踏到楚铭远的脚, 也还没能全然站稳。      楚铭远从玉霖背後扶住他的腰,温声问:「有没有受伤?」      「师、师兄、抱歉。」      楚铭远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你从以前就习惯一踩到我就道歉,不晓得你道歉的次数 会不会比繁星还多。」      玉霖无从辨别楚铭远是不是在试探他记不记得过去,只是闷头想走,并没有回应,而 楚铭远却转而紧搂住他问:「踩了人就走?」      「抱歉。」      「这句你说过了。」      玉霖不理解对方想要什麽,偏偏上次分别时,楚铭远不知是在意桂花酒酿团子的事情 、还是那句「不是讨厌」,一到山门就与他分开了,於玉霖而言,现在仍然尴尬地不知如 何面对本人。      「玉霖想补偿吗?」      玉霖压抑着慌乱外显,沉沉点头。      楚铭远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说:「那无论我问什麽,你都要回答。」       段五      在失神的那个眨眼间,玉霖隐约听见火焰灼烧树枝的声音,於是他摇了头。      楚铭远很意外他会拒绝,尝试性地和过去哄玉霖喝药那时一样,抛出了一点奖励:「 不然,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给你……嗯,你这次想要什麽?」      玉霖默不作声,掌心轻推了楚铭远的手臂几下,楚铭远垂眸时掠过了玉霖後项,乾净 的肌肤上再也没有毒瘴侵蚀过的痕迹。      楚铭远眼中的玉霖回首,眼眸中写着为难与祈求。      楚铭远这辈子早已看过人的太多神情,惯於人情往来後,泰半的人追逐利益而做出的 各种选择,大抵都能预测,也应当没有多少能打动他,然而这样近的距离凝视着玉霖,那 为数不多的示弱,彷佛羽毛的末端挠过楚铭远心底。      他很少顺从直觉,也严防自己出於恍神而做出预计外的行为,他数着玉霖源於距离过 短而分明的睫毛,为了分辨清楚数目而越靠越近,在贴上玉霖的唇角前,只有气音混在喉 咙里,酝酿着他自己也不确定内容的话语。      玉霖没反应过来,楚铭远亦没有继续。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玉霖困惑地眨眼。      楚铭远退开毫末距离,再问:「你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不……」玉霖别开视线说:「我不知道。」      「那,你有多想要我?」      玉霖瞠大双眼定格不动。      那些细碎而旖旎到羞於启齿的梦境,将楚铭远的体温更大程度地烧过来,玉霖听着连 呼吸声都无比清晰的阒静,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叫嚣着,令他困扰不已。      於是玉霖只能哑着嗓音回:「我不想师兄更讨厌我。」      「什麽意思?」      玉霖没有再回答,饶是楚铭远向来有耐心,也知道再待下去,弟子怕是要到处找他回 去工作,他在心里叹息过後,松手让玉霖停止紧绷僵硬,唯独手心虚虚覆在玉霖手背。      楚铭远以前不晓得,明知道玉霖不再痴傻,仍旧能将他圈揽在怀中逗弄的感觉是这般 让他──难以割舍。      「前面两个你都没有回我,第三个问题,你一定要回了。」楚铭远凝睇着玉霖的所有 细微动作,原本想问的问题转了个圈,改成:「三年前,你为什麽没有听我的话,放任薛 掌门离开?」      ──楚铭远总是能用最温柔缱绻的口吻,诱他回答最残忍的问题。      玉霖心知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都这麽多年的近身相处,要伪装也有极限。      只要闭上双眼就会沦陷的旧梦里,轻柔覆盖在记忆上的谎言,揭开後,露出内里最纯 粹的念想:「因为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师兄。」       段六      半截灯芯浸在晃荡的灯油里,火光随着风轻摇。      楚铭远阖上差点染上墨渍的帐册,自顾自地低语:「我为什麽要问那个问题?」      放薛千韶走的原因一点也不重要,他想知道的不是薛千韶的部分,更准确来说,他想 问的问题很多,然而当时明明可以直接问:「是什麽让你即便要被我疑心,也要这样做? 」      只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关於玉霖的疑点分明可以解去大半,然而玉霖不断回避的 模样,让他不是滋味,再深一点想,自己那样的问法,想知道的究竟是什麽样的答案?      楚铭远无论怎麽想,都没有解答。      所以当时他轻易地放弃,走向即将到门外的管事面前,回来面对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现在回想起来,那和逃避有什麽不同?      楚铭远确信玉霖没有办法接触其他人,要是换作从前,他可以无奈地摸摸玉霖的头说 句不痛不痒的:「这样啊。」      所以自己到底──为什麽生气了?      当初给玉霖的黑鸟上下有咒术,会在玉霖说过话的人身上留下几天淡薄的痕迹,所以 楚铭远清楚玉霖在那之前与薛千韶没有真正接触过,薛千韶当时的状况,也不可能和玉霖 有利益交换,况且三年过去,玉霖并没有因此得到什麽好处。      对玉霖而言,即便恢复神智,最好的选择,明明还是楚铭远自己,楚铭远也一直在意 这点,唯独隐约感觉,这种在意和三年前已经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七夕隔天早晨,玉霖端给他的桂花蜜酒酿团子,後来即便味道不太对,他也没告诉玉 霖,用毕後就直接提起佩剑退房了,自那时起,玉霖就只是默默待在自己身後。      回顾起来,玉霖不太开口本就是违背本性的事情,即便最开始是因为毒瘴而口吃,既 然痊癒了,却还是藉着那只黑鸟开口,说明玉霖并没有要让楚铭远知道的意思。      追根溯源,楚铭远不晓得相较於以往的放心,如今究竟要相信玉霖的哪些话才对?      玉霖已经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和玉霖结为道侣,将会给玉霖更大的权限,即使自己 再怎麽渴望有人相依偎,风险还是太大了。      说来也奇怪,楚铭远想不起来,最初到底是基於什麽而提出结缡的事情。      哪怕此刻取消,玉霖也不会抵抗,更不需要再面对长老们的碎嘴与弟子的质疑,皆大 欢喜的结局,然而楚铭远发觉自己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至少这件事,他想要玉霖执着不放。      楚铭远往後仰头,靠上椅背,手臂横过眼皮,轻笑了声。      ──真不像你啊。楚铭远。      往日里遇上困难都不是私事,私事通常都是楚铭远自己处理的,身分带来的疏离,让 他身边早已没有可以细谈阴私的对象。      真的有什麽,也只要在玉霖身边,看他一如既往的依赖自己,楚铭远怎麽也会硬着头 皮努力下去,可是如今玉霖违背他的意思,而他不再熟悉的玉霖却说:「因为对我而言, 最重要的是师兄。」      真可笑。       段七      玉霖没有奢望过有一天楚铭远能理解他,即便楚铭远问起三年前的事,玉霖也只是闪 过:「终於吗?」不咸不淡的一念,然而他没有回答准备好的答案,反而用真正的心意回 覆了,这是不是说,他仍然不可能做好这些?      委实没有必要回一个楚铭远会感到冒犯、也不会信的答覆,玉霖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 ,脑海里闪过适才隳星说的那些话,一开始明明很讨厌他用什麽都知道一般的眼神看楚铭 远送的黑鸟,更讨厌他身为让师兄几度醉酒的原因之一,如今却不得不考虑隳星的提案。      风吹过庭间,捎来了有人靠近的跫音,玉霖偏头摸了摸鸟喙,任由牠叼了又放自己的 指尖,以安抚牠躁动的情绪。      包围湖心亭的四面帘幕散发着竹子的气味,被风吹出了竹片拍打的声响,玉霖不为所 动地伸手将隳星拿在手中玩赏半天、却不曾就口的茶杯拿起,早已冷去的黄色茶汤随他的 动作流入茶盘间隙。      他应该要感到轻松,终於有人送上有用的东西,应该要觉得得偿所愿,可是耳畔总有 幽魂伪作楚铭远的嗓音,一而再、再而三问他相同的问题,执着顽固到歇斯底里:「三年 前,你为什麽没有听我的话,放任薛掌门离开?」      三年前,薛千韶告诉他楚铭远应该需要有人陪,於是玉霖没费多少时间便快步走近, 之所以停步,是因为楚铭远的笑声听上去过於苍凉,玉霖脑海里转过被楚铭远照顾的漫长 岁月中,楚铭远彷佛真的放下戒心般的偎近,肩上、怀中、手、脸……他无法再缩短距离 ,一旦楚铭远察觉自己看见了,这种亲昵的幻觉就会散去。      他还想停滞得更久一些,宛若他只要不走过去,时间就真能凝滞般。      玉霖闭上眼,却将茶杯稳稳地放回桌面,再睁眼後,是楚铭远的四指勾在门帘侧缘, 「是我,我能进去吗?」      三年前的既视感蜂拥而至,玉霖痴痴望着楚铭远的指尖,即便立场对调,仍是只要掀 开竹帘,一切都将笃定至结局。      然而再不愿意结束,并不是自己拒绝就能实现的,玉霖深知这点,於是开口说:「师 兄请进。」      凝视着楚铭远走进来,玉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关於他说的谎言,真相究竟是什麽 。      「魔尊离开了吗?」      玉霖点头。      楚铭远伸手点了点靠近玉霖的茶杯杯缘,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想告诉我,你们的 谈话内容吗?」      「师兄。」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玉霖说着,并将随风飞扬、几乎要拍上黑鸟的发丝与发带用手 固定成一束。      他希望──      「什麽事情?」楚铭远双手交扣在桌面,准备倾听。      玉霖眨了两次眼後抬眸问:「玉霖想问,师兄三年前,究竟和薛掌门发生了什麽?」      他希望自己即便细微如眼角眉梢都不曾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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