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roimoon (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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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衍生] [何处觅残春][楚玉楚]星日难为二至六 R18
时间Fri Oct 17 05:04:10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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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归
段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听见了雨声。
楚铭远是被隐忍的闷哼声吵醒的,醒来时的景色有些古怪,尚未热烈的阳光,此刻只
是未成形的朝霞,床帘遮掩过大部分的光线,只留下一束流淌,滴滴答答漂在被衾。
楚铭远稍微作势要起身,便理解过来,奇怪的并非景色,而是视觉外的一切,他推开
本不该放下的床帘时,受到微弱到几近无从意识的窒碍,他朝旁望,五指间缠绕着细碎的
青丝,继续溯源,是躺着背对自己的身影。
在迟归的夜鹭鸣叫里,细碎的轻哼闷在料子、枕头里。
楚铭远费了一些时间反应现在的状况,几分不愿与好奇,他仍是伸手将人的脸挪到光
能照见的地方,俊秀的面容曾经带着几分憨傻,玉霖此刻的蹙眉却与过往的横眉竖目极度
不同,楚铭远心中最鲜明的情绪是讶然,底下幽微流动的、却并非厌恶。
为何并非嫌恶,反而是一种、果真如此的释然,楚铭远没有余裕思量,眼见玉霖难受
的模样,无论出於何种心思,他都该选择先将玉霖送往医修处。
而且只能完全归附自己、别无二心的医修。
楚铭远将人抱起来时,玉霖软软地靠向他,饶是修道之人听力过人,楚铭远仍旧耗了
一些心力专注,方且听出玉霖是在喊疼。
霎时清晰的念头闪过,直到玉霖退烧後,楚铭远才在医庐外想起当时自己的心到底在
低喃什麽。
──你怎麽又把弱点交给我了?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许是因此,当玉霖回避他的碰触,面墙说:「无论师兄怎麽利用我都可以,用得上的
地方,我都愿意配合,但……倘若师兄愿意,只有一个请求,即便师兄当是乞怜也可以。
」
「什麽请求?」
玉霖没有回应。
那只总在玉霖身侧的黑鸟总算归来,玉霖伸出手臂,让鸟爪站上。
楚铭远不晓得自己心中那股异样的不悦从何而来,他凝视着默然不语的玉霖许久,连
自己也不确定是告知或询问的句子已经脱口而出:「我会择良辰,你与我结为道侣。」
玉霖抚摸着乌黑的鸟羽,头也未曾抬过。
段二
结侣大典如火如荼地筹办着,九霄门门生弟子们除了对楚铭远报以异样的眼光外,也
用半是同情半是不屑表情对着玉霖,楚铭远自己是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了,却并未为玉霖分
辩,而玉琳则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彷佛永远神游天际,只有楚铭远喊他的时候,他才会回
神看他。
楚铭远无法理解玉霖。
心思细腻如他,打从玉霖违背他的命令、没有对薛千韶的离开做任何反应开始,就很
清楚玉霖不可能真的如面上看上去的平静痴傻,然而无论玉霖是恢复或者走火入魔,不变
的是,玉霖的底子仍在,门内也多半会在明面上给他面子,他那样心高气傲,如何可能委
身於自己?
楚铭远并不会让自己完全醉得人事不知,况且再怎麽醉,他也不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什
麽,是以他很确定,那日的燕好,自己没有受到玉霖的抵抗。
即便玉霖这些年从未行差踏错,楚铭远也因此并未究责过玉霖反过来襄助薛千韶与隳
星魔尊的事,这并不表示他犹能对玉霖报以同以往般的信任。
玉霖知道的事情并没有详细到可以扳倒自己──无论推算过几次,楚铭远对此都是同
一个结论,然而玉霖的静默让他十足不安。
楚铭远思来想去,既信不过玉霖在他醉酒时说的想要,也信不过玉霖古井无波的表情
。
在玉霖坠落高处後,靠着照料玉霖,楚铭远为此得了不少好处与人脉,也顺势铲除了
好些不全然服膺自己的内部势力,好没容易才得到祖父的倚仗与属於自己的威势,他不能
任由玉霖在此横生枝节。
即便如此,楚铭远想不透,玉霖的一切他都想不透,他甚至因为与现在的玉霖相处得
太久,早已想不起来该怎麽紧抓玉霖的软肋。
──不,他从来没有真的压过那个天之骄子。
楚铭远轻蹙眉心,在快要无法按捺住焦躁之际,推开了玉霖院落的房门。
随後,楚铭远一愣。
玉霖披散着头发在喂鸟,他放下撩开发根、露出额角的手,朝楚铭远望过去,神色讶
异却也泰然。
大概也是因着心性无法继续佯作平稳,楚铭远脱口而出:「你门房的禁制,为何不防
我?」
段三
完了。
明明不该这样问。
换作平时,他分明可以平心静气地一点一点磨下去,好让别人放松戒心,不由自主将
最脆弱的一面脱口而出。楚铭远知道自己慌了,那有些像是面对薛千韶的时候,薛千韶分
明应该是擅长权衡利弊的人,权衡之後,薛千韶却总是为了隳星选择利益以外的答案。
他不是因为薛千韶而不信真有人会把他放在首位──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放在首位过
。
玉霖也不可能会。
楚铭远正要定心挽回颓势,玉霖突兀地打破沉默:「师兄,我没有要离开你。」
「玉霖、」楚铭远下意识喊了玉霖,却无以为继,斟酌不出下一句应当是什麽,诚然
他也可以想成,在局势逆转的现在,於玉霖而言,待在自己身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然而
早在演变成如今局面以前,玉霖真没试过突破现阶段的困境吗?
玉霖有没有想过,要是楚铭远安分守己、要是楚铭远不存在、要是楚铭远死了……?
越思考这些,楚铭远越陷进去,他摇头,叹了口气,扶着额头想:他是太累了。
自从那天醒来,过往累积的疲惫全都被紧绷与猜疑吊住,他总是睡不满一个时辰便被
惊醒,确实是太累了。
楚铭远收手後说:「抱歉,你休息吧。」
楚铭远刚踏过门槛,玉霖隔着一臂之遥问:「师兄需要双修吗?」
「什麽?」楚铭远回眸,玉霖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对着捏在指尖的发梢,楚铭远跨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轻柔而耐心地哄玉霖放过他的发梢,玉霖炽热的目光落在楚铭远身上,
灼烫得让楚铭远暴露在空气中的颈项生疼。
楚铭远缓缓松手说:「抱歉,我习惯了。」
「师兄可以继续习惯。」
楚铭远低吟片刻後,伸手握住玉霖的指尖问:「玉霖,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麽?」
玉霖垂眸侧着头,楚铭远不清楚自己的恳切,玉霖能听进去几分,他迫切地需要一个
答案,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唯有玉霖开口,楚铭远才有下一步的凭依。
良久後,玉霖靠过来,在楚铭远耳边低语:「我想要师兄休息。」
玉霖的话让他的思绪停於一刹,楚铭远愣愣地抬头,玉霖以男性而言略显精致的眉眼
间,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如扇扑棱,楚铭远发觉自己越来越难想起来玉霖以前的模样,现今
的玉霖安安静静的,对自己低眉顺目,对他人冷傲难近。
反而是过往的画面浮上心头:当时玉霖受毒浸蚀,即便醒转,也无法移动双腿,甚至
脸上留下了需要静养的伤时,玉霖焦虑得经常扯着发尾的习惯,总让楚铭远一次次劝执着
而呆傻的他放手,早已成了习惯。
「师兄不用强迫自己靠近我,我希望的是师兄好好休息。只要你需要,我就不离开。
」
由於从来未曾有人对他说过这样温柔的话,楚铭远残余的思绪全集中在找出玉霖身上
任何一点不自然,好让自己安心。
几度张口欲辩,楚铭远只感到喉中乾痛如要裂开一般,挤不出任何一声质疑。
玉霖迟疑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楚铭远忽然觉得很累,眼皮沉甸甸的,逐渐掀
不起来,玉霖将他放在床边,柔缓地让楚铭远躺在自己床上。
楚铭远在全然入睡前一瞬,好没容易捕捉住的,是那夜玉霖难耐而脱力的呻吟里,双
手始终没有贴上他的背或手臂,反而扯下了床帘,将一切锁进床帐中。
段四
玉霖靠在床柱上睡着。
楚铭远掩着气息,以未曾有过的专注,反覆琢磨着玉霖的五官。
玉霖好像很久没笑过了。
打从醒来开始,楚铭远就一直在想。
他不晓得自己怎麽会忽然关注起这种事,可能是积劳成疾让他短暂地想软弱,想放弃
思考,直接相信玉霖的话。
──我想要师兄。
玉霖当时是用什麽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倘若他还清醒,就能藉此生出应有的应对了,
然而自己清醒的时候,要和玉霖靠那麽近,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即便对修道之人而言,三年原并非很长,玉霖主动靠近自己,却彷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一般。
自从九霄门的遮羞布被拿掉,也已经三年了,连那位当时闹得天翻地覆,硬是将圣渊
开了四十九日的隳星魔尊,也已经守了沉睡的薛千韶三年了。
严格说起来,自己之所以会开始在宴饮外的夜晚也饮酒,是因为自从被拒绝那日算起
,也一千日了。
他想接着走下去,摆脱夜深人静里持续思量着自己究竟是何处不如隳星魔尊的自己。
而楚铭远刻意逐渐疏远的玉霖,似乎总是守在他附近,即便隔着一段绝不能说是亲近
的距离,也是直到那夜,玉霖才真的靠近到能触碰的距离。
床上的楚铭远伸手轻触着玉霖的脸颊,从玉霖神识不清开始,只要楚铭远这麽做,玉
霖就会安静下来,带着些微委屈的神情瞅他。
换作是以往,楚铭远并不会多在意,只是玉霖没有拒绝结缡的提议开始,楚铭远也不
由得思索,应该更慎重看待玉霖的事情。
楚铭远张口顿了片刻,方发出声音相询:「你因何要佯睡?」
玉霖睁开曾经璀璨过星光的眼眸,眼神平静地回:「不想吵到师兄。」
心头那阵如饥馑般的焦躁,促使楚铭远终究是说了先前准备过拢络玉霖的说词:「你
将要成为我的道侣,无须待我这般慎重,我们之间不会有他人插足,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在
你现在的位置,这是我对道侣的承诺。」
玉霖动摇得很明显。
楚铭远一面观察玉霖的反应,一面反思莫非自己真的想错了?
玉霖迟疑地伸手碰触楚铭远近在颊边的手腕,声线里有几不可闻的颤动:「不勉强师
兄。」
楚铭远摇头回:「不勉强。」
玉霖闭上双眼,低喃着祈求:「我不奢求其他,唯有一事……玉霖希望师兄能允我。
」
段五
收到薛千韶醒来後所寄的信件,是在两个月後,玉霖凝视着薛千韶落款的字迹,思绪
轻易飘回三年前,薛千韶当时走向隳星魔尊的步履坚定,玉霖望着他的背影,原本就不太
对其他人开口的他,基於过往楚铭远安排计画的缜密度,短暂地思量过,自己该不该劝?
玉霖摇头。
莫说自己劝不劝的选择,薛千韶当时又未尝不是做好心理准备才朝前走的?不过是求
仁得仁──只是倘若没有楚铭远做手,或许这两人的结局能再多改动一些。
玉霖自庭院走入书房,楚铭远坐在书案後,低头看着黄历上用朱砂笔圈起的几个日子
,直到玉霖走近他方抬眼,问了句:「怎麽了?」
楚铭远这样问不无道理,玉霖往日如果楚铭远没有吩咐,并不会踏足书房。
「薛掌门醒了。」
玉霖看不懂楚铭远的反应,即便他也不认为自己看懂又能如何,楚铭远点了头,从左
手边堆叠的箱子中抽出一个雕了牡丹与鸳鸯的精致木盒,交给玉霖。
「虽然时间尚早,未免临时有什麽材料短缺,你先看一下婚服款式有没有中意的。」
玉霖垂首凝视着双掌中的木盒,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再说点什麽,飞来停在肩上的黑鸟
整理着牠的羽毛,展开翅膀的声音太近,以至於玉霖没有听见楚铭远的话,直到楚铭远走
近,玉霖抬头望他,他无奈地笑问:「怎麽还那麽容易分神?」
玉霖没有解释的意图,楚铭远将木盒拿开,递给玉霖一叠银票,玉霖不明所以地等楚
铭远的指令。
「虽然不便以九霄门的名义前往贺喜,送礼也可能不妥,这些盖的是我私库的章,你
回信的时候,一并帮我寄过去太鲲山好吗?」
玉霖紧握着拳,轻轻「嗯。」了声。
额头稍微受到重量推搡後,玉霖才意识到楚铭远将额心贴上来,楚铭远温热的吐息近
得彷若能感受到实体,玉霖的心跳顿时失序。
「七夕快到了,你那天有安排吗?」
玉霖对着楚铭远过近的眼睛提议:「师兄若以个人名义……」而很快被打断。
「想来薛掌门应当也告诉你,他和魔尊好事将近,要是我去了,反而对他们之间关系
有碍。况且,」楚铭远顿了下,「你没回答我。」
「……玉霖一切听凭师兄安排。」
楚铭远放轻了喃喃:「我想和你更亲近些,这算为难你吗?」
「不为难。」
楚铭远微笑着回:「婚服就交给你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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