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阳打开家中的大门时，发现竟然没有上锁。 客厅传来模糊的争执声。 老爸老妈又在吵架了？一定要挑在这个时候吗？ 徐柏阳想着，皱起眉头往前走，但随着争吵的声音逐渐清晰，徐柏阳发现这样低沉愤怒的 说话声不是女性能发出的声音。 但那也不是老爸的声音。 是谁？ 徐柏阳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躲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梁柱背後。 他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发现和徐云哲在讲话的对象是一名男性。 高挑的身材，合身的西装，柔韧的腰线。 除了李正瑾还会有谁。 但徐柏阳却觉得他一定看错了。 毕竟他从没见过，对着别人，尤其是对着徐云哲怒目相视的李正瑾。 「当初明明说好没有人会知道！到底是从哪里爆出来？」 「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面对近乎失控的李正瑾，徐云哲冷着脸色，但语气相对镇定。 「……但是，还有谁会知道那份录音？您不是说监听的人就只有您跟检调？」李正瑾勉强 恢复了平日的说话方式，但他的呼吸依旧急促。 徐云哲叹了口气。 「我现在真的不确定，我会先去问问媒体，看能不能探出是从哪里流出的爆料。最坏的情 况是检调里也有对方的人。」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还有柏阳的照片，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李正瑾平日矜贵从容的脸庞，在此刻近乎咬牙切齿。 「正瑾，我应该说过，这不是你现在应该专注的事情，你现在……」 徐云哲讲到这里突然停下，他转过头，对上徐柏阳的视线。 李正瑾的头随着徐云哲的角度看去，然後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被两人发现的徐柏阳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三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在一个呼吸过後，李正瑾率先反应过来，他迈开腿，迅速地穿过 狭长的玄关，经过徐柏阳後夺门而出。 熟悉的柏木香味一瞬间从徐柏阳身边飘过。 徐云哲此时的脸色依旧不佳，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徐柏阳。 徐柏阳的脑袋知道自己的目的是要跟老爸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但他的身体已经自动 地转过身，冲出门外，朝李正瑾的背影奔去。 徐柏阳在电梯口没有看到李正瑾，於是他立刻就推开逃生大门往楼梯间找，果不其然，他 听到了皮鞋敲击楼梯地板的声音。他三步并两步地往下跑，尽管李正瑾走路速度不慢，但 也比不上奔跑的徐柏阳，徐柏阳很快就抓住李正瑾的手腕。 李正瑾低下头，过了好一阵子才转过身来面对徐柏阳。 他的脸上已经戴回平日浅笑的面具。 「有事吗？我说过没办法陪你玩家家酒了吧？」 徐柏阳清楚李正瑾只是企图激怒他好让他放手。 他握得更紧了。 李正瑾晃了晃手，发觉甩不开。 「……你还想被拍到？」 徐柏阳脑子一片混乱，他只知道此时回家里也不对，去李正瑾家也不行，去旅馆也不好， 於是他只能拉着李正瑾继续往下走，一直走到於地下二楼的车库。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没有恶意的地方保护李正瑾。 於是徐柏阳拉开自家的车门，想让李正瑾上车，但李正瑾已经连笑容都懒得给他了。 「我说过，我没空陪你玩。」 李正瑾冰冷的声音敲击着徐柏阳的耳膜。 徐柏阳想说些什麽，但他的喉咙又开始发不出声音。 不是要保护李正瑾吗？不是要证明自己是值得依赖的大人吗？ 但现在的徐柏阳只能睁着发乾的眼睛瞪着李正瑾。他不敢眨眼，因为感觉李正瑾下一秒就 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面对徐柏阳的视线，李正瑾只是冷淡地绷紧嘴角，转过头。 被漠视的徐柏阳心口一凉。 他抓着李正瑾手腕的手下移，改为握住李正瑾的手掌，想要获取一点他的体温。 没想到李正瑾的手指和他的脸色一样冷。 不，不只冷。 他在发抖。 李正瑾的指尖正在颤抖。 意识到这件事的当下，徐柏阳的心脏狠狠地绞了一下。 但多亏了这股痛，徐柏阳突然发得出声音了。 「看着我。」 徐柏阳说。 李正瑾对这句话的反应很大，本来只是侧过一边的身体，彻底背对了徐柏阳，同时用力地 想将手抽走。 徐柏阳脚步一跨，站到李正瑾的正前方。 「李正瑾，看着我。」 这是徐柏阳第一次面对李正瑾，当面称呼他的名字。 他想要和李正瑾站在对等的位置。 不是老板，也不是大哥哥。 就是李正瑾。 但李正瑾说什麽也不愿意抬起头。 「……不要看我。」 李正瑾似乎无法再撑起原先的面具，原先游刃有余的声音出现了裂缝。 「不要看我，徐柏阳。」 李正瑾只是低声重复这句话。 徐柏阳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他只知道他心疼得一蹋糊涂，他想要捧起李正瑾的脸 亲吻，但他又不想强迫李正瑾抬头。 「先上车，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徐柏阳温声哄着。 「……要去哪里？」李正瑾隔了很久才回应。 「没有人的地方，山上，海边，都可以，我们离开这里。」 「……」 李正瑾还是低着头，但徐柏阳能够感受到他手指的颤抖稍微减缓了。 徐柏阳轻轻捏了捏李正瑾的手心，推了一下李正瑾的背，李正瑾这才默默地坐进副驾驶座 。 徐柏阳松了口气，趁李正瑾还没改变心意时迅速地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其实徐柏阳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要去有山有海的地方，就先往北海 岸开吧。 徐柏阳就这样开上北上的国道。 只要路上遇到红灯或是车流停滞，徐柏阳的手就会往右伸，摸索着抓住李正瑾的手指，紧 紧握住。 但他不会转头看李正瑾。 等到下一次需要踩油门时，才又放开，将手移回方向盘。 他感受到李正瑾指间的温度慢慢回升。 徐柏阳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开着，沿途的山景从两人身边迅速掠过。这时他突然想起上次在 基隆应酬时，有个大老板提到他在附近有个秘密景点。 气象球。 徐柏阳隐约有这个印象。 徐柏阳不抱希望地问说：「你记得之前我们去基隆时，杨董说的那个气象球在哪里吗？」 徐柏阳本来预期只会得到静默，没想到李正瑾回应了他。 「我记得，应该是五分山的气象雷达站吧。」李正瑾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了许多。「等 等交流道出去先往右，走六二。」 徐柏阳便依照李正瑾的指示继续往前开。 路面越来越窄，曲折的山路旁是蓬松的白芒草。 今天天空灰茫又是平日，上山的人并不多，只是偶尔看到几个全身装备专业的单车手骑过 。 顶端的巨大白色圆球越来越近。 徐柏阳在路边停好车，迎面而来的是山上所特有清爽而冷冽的空气。 广阔连绵的山峰间遍布着丰厚柔软的秋芒，白褐色的穗花随风摇曳。徐柏阳找了一个附近 无人且视野良好，可以同时看到绿山碧海的平稳地面。 他脱下了身上的连帽外套铺在草地上，朝李正瑾招手。 经历了将近一小时的车程，除了脸上没有笑容之外，李正瑾似乎已经恢复成平常沉静的样 子。 李正瑾捡起徐柏阳放在地上的外套，重新披回徐柏阳的肩上，接着在他身旁坐下，随意地 曲起一只脚，手臂则撑在膝盖上眺望远方。 徐柏阳心中一沉。 平常的李正瑾绝对不可能这样毫不在乎地弄脏西装，坐姿也从来不会如此随意。 「这里景色的确不错，没想到杨董不是乱说。」 徐柏阳没有预期李正瑾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停顿了几秒才回道：「是啊。」 「千里迢迢把我带来这里，我以为你有很多问题。」李正瑾依旧看向遍山的芒花，语气有 些漫不经心。「问吧。」 -- 噗浪 https://www.plurk.com/icyfel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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