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阳叫车前往台北市议会，但当他看到门口围堵的记者後，便请司机在隔壁的国父纪念 馆放他下来。 他好几次往议会的方向走，但往前不过几步又走了回来，这样来回数次之後，徐柏阳最後 找了张石头长椅坐下。 十一月底的气温正好，秋高气爽。 身後的石椅坚硬而冰凉。 弧度优美的橘黄建筑上方，五颜六色的风筝或高或低，悠扬飘荡。 虽然现在没有大太阳，但阴天灰白的天空反而衬得各色风筝更加鲜艳。 小朋友们开怀地笑闹奔跑，一手拉着白线，一手拿着吹泡泡的机器。 闪着五彩光泽的圆滑泡泡飘呀飘地飘到了徐柏阳的身边。 然後一个接一个地在他眼前破裂。 徐柏阳闭上眼睛。 李正瑾的声音彷佛还在耳边。 徐柏阳和李正瑾朝夕相处的这几个月不是白白度过的。 他听得出李正瑾的不对劲。 李正瑾明明就快要哭出来了。 他知道的。每当李正瑾快哭出来的时候，他的句尾会变成颤音，换气声也会变得明显。 这些变化非常细微，李正瑾隐藏得很好，但他听得出来。 有哪里不对。 他应该错过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那几张照片不至於逼得李正瑾到这种地步。 是什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不能每次觉得李正瑾要抛下他时就情绪失控。 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 之前不是都想好了？把主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保护好李正瑾，让他身心都无法离开自己 。 所以他要冷静下来。 当然徐柏阳还是生气李正瑾不把自己当大人，气他怜悯一般的喜欢。 但当他回想李正瑾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所有的愤怒都融化成了心疼。 他太了解他了，李正瑾总是想要独自扛下一切。 他要证明他是值得李正瑾依靠的男人。 在那之前，得先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才能静下来想办法。 为了转换心情，徐柏阳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检查李正瑾频道的订阅数。 他赫然发现订阅数降到七万，一下子少了三万多人。 影响这麽大吗？徐柏阳皱着眉头点进後台。他发现八点时只下降了几千人，但半小时前， 突然断崖般地掉了两万多人。 不太对劲，难道刚才还发生了什麽？ 徐柏阳赶紧搜寻李正瑾的新闻。 果不其然，没有看过的新闻标题跳了出来。看着那一整排刺眼的粗体字，徐柏阳学乖了， 与其被标题恐吓，不如直接点进去看内文。 "正积极投入立法委员选举的市议员李正瑾，被爆出和其父亲有关的贪污疑云。根据知情人 士指出，李父在其子担任议员期间，涉嫌藉由地方小型工程建议款向特定厂商收取回扣。 李父身为前少将，以其人脉和影响力安排特定建设案由友好厂商承揽，并透过多笔分散帐 户回收「顾问费」，部分资金疑似用於协助李正瑾目前的选战开支。 知情人士同时提到，检调已掌握一份疑似与建商高层的秘密录音，内容显示李父与数名地 方建商密会，协调建商「全力支持」李正瑾，作为交换条件，李正瑾若成功当选立委，将 会在未来和中央争取土地开发案与容积奖励时「积极配合」。 虽目前尚无直接证据显示李正瑾知情，但政治伦理与利益回避的界线模糊，同选区立委候 选人的潘学祥表示：「一名现任民意代表的直系亲属，若涉贪并与选举资源挂勾，将严重 破坏民主制度与选举公平性，检调应主动介入调查资金流向。」 本案目前已由地检署指派专案小组进行初步侦办，预计近日将传唤相关人士说明。选战 倒数之际，此案是否成为政治攻防焦点，备受各界关注。" 徐柏阳把报导反覆看了两次还是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什麽？李弘晋叔叔真的涉嫌贪污？ 这是什麽时候发生的事情？难道李正瑾是因为这件事才情绪崩溃？ 仔细想想，李正瑾上个月的确经常不知所踪，难道他在骗我？ 不对，要是李正瑾真的有参与，潘学祥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报导会写得这麽保守，就 表示李正瑾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先是照片，然後是贪污报导，这不可能是巧合。 到底……发生了什麽？ 徐柏阳的头发已经被他挠乱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程泽昊打了电话进来。 「喂，我看到新闻了，还好吗？」 「……我不知道。」 徐柏阳懊恼着自己的无用，用力捶了一下椅子。 「没事，会有办法的，你先看一下需要什麽样的帮忙，我再看我能怎麽做。」 「谢谢。」徐柏阳听着程泽昊平稳的嗓音，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你现在跟家里状况不好 ，我先自己想办法……」 「嘿，是不是朋友，一句话。」 「……朋友。」徐柏阳眼眶有些发热。「我先了解一下状况，需要你的地方一定跟你说。 」 「就是这样。」程泽昊的笑声从手机中传来。「别担心，能把你这种没节操的人迷得死死 的人物肯定是天使下凡。上帝会站在天使这一边，一切都会顺利解决。」 「去你的。」 徐柏阳笑着结束通话後，平复了一下呼吸，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响亮的声音。 好，振作起来！徐柏阳对自己打气。 先想想现在该做什麽。 不用慌张，把目前的状况当成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就好了。 虽然我能做得不多，但我可以剖析问题原因，再去拜托适合的人来处理。 这可是我的专业，在跨国公司做了两年的专案经理不是白当的。 首先，我得先就目前有的资讯，定义遇到的问题。 第一是搂腰的照片。 在解释两人是亲友关系之後又爆出那些照片，可以想像很多相信我们之前说法的人都会感 到被欺骗，李正瑾现在想要开记者会说明，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真的照他的说法解 释的话，李正瑾会彻底的社会性死亡，绝对必须阻止他这麽做。 不过，刚才才爆出了贪污的事件，这两件事情不适合放在一起讲，其他助理应该也会阻止 李正瑾现在立刻开记者会，所以这一题应该可以暂且搁置，晚点再处理。 第二，李弘晋的贪污报导。 从报导的内容来看，贪污是李叔叔单方面在进行。的确，我跟在李正瑾身边这麽久，也一 直刻意观察这件事情，假使他真的有贪污行为，朝夕相处的我不可能完全没发现。 现在就先假设李叔叔瞒着李正瑾贪污好了，报导上的证据来源都只有写「知情人士」，贪 污也只敢写疑似，可见记者也不敢太过斩钉截铁，不过，老爸确实一直在怀疑李叔叔，毕 竟从一开始，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派我去做助理，甚至同意我不接班，只为了换取更多 的证据。 这麽说来，之前两家人聚餐时老爸冷嘲热讽的态度，简直就像是确定李叔叔已经犯罪…… 所以老爸其实已经掌握李叔叔贪污的证据了吗？但是不对，如果他已经证明贪污的事实， 他就不需要我待在李正瑾身边做助理，甚至放弃逼我接班的机会。而且，他可是李正瑾的 头号粉丝，他不可能会瞒着李正瑾做出伤害他的事。 所以目前还是没确认李叔叔是否贪污，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利用这些事件写出看似客观 却充满恶意的报导。 会是谁？ 这两则新闻的共通点都是对李正瑾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果然还是李正瑾的对手所做的吗？毕竟刚才的报导里那个恶心的家伙就跳出来发言了，但 是，从潘学祥一开始毫无根据就攻击李正瑾诈领助理费来看，他并不是做事谨慎的人。照 片从七月就开始跟拍，表示这件事筹画已久，何况，对方不仅故意一开始只放出部分照片 ，还在立委候选登记截止前夕才连续刊登负面报导，潘学祥应该没有能力这样熟练地操弄 新闻媒体。 最有可能的幕後黑手，应该是忠建党的高层。 毕竟和潘学祥目前的形象相比，李正瑾根本就是天使，躺着都能选赢，如果忠建党想要取 回优势，除了更换候选人之外，还得把李正瑾拉下来，替他抹上比潘学祥更难看的污名。 如果问题上升到政党间的竞争，那就需要获取和正党的资源，才有办法对抗——前提是和 正党不会放弃李正瑾，还愿意拉他一把。 好，现在问题点已经拆解出来，那我能做些什麽？ 程泽昊老家是历史悠久的地方世家，长期支持和正党，照理来说是有力的帮手，但程泽昊 近期和家里关系不太好，能获取的资源可能有限。 果然还是只能再次跟老爸低头了吗？ 归根究柢，这两件事老爸都牵涉其中，而且他似乎还藏了很多隐情没有跟我说清楚…… 好，先回去吧。这应该是目前能最快获得更多资讯的方法。 徐柏阳结束推论，从被坐得温热的石椅上站起，赶回家中。 -- 本来想帮报导的部分上色来区分，但太久没用BBS色码一直失败QQ 噗浪 https://www.plurk.com/icyfel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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