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隔日，张正醒後，没有再提昨晚发生的事，安然地接受了阿那然的安排，出门前往御妖国 的闇市。 阿那然带着张正，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摊子前面，然後拿出二人身上九成的财物，跟对方 换来了一个紫灰色的蚕茧。 「这是……」 「这是止息蚕，有毒。」 阿那然看着盒子里的蚕茧，沉默了一会儿。 「……以针刺入蚕茧中，取得蚕毒，再将它刺入人体内，可使人昏迷十一个时辰。连续使 用三日後，那人便会没有声息、也没有痛苦地……离世。」 张正如上一世那般，对自己的生死没有太多的情绪或反应。他抬眼看着阿那然，然後露出 了宽慰的笑容。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辛苦你了』，阿那然霎时间涌上了千百种思绪，他连忙抬手压住自己的双眼， 却还是没拦住第一滴泪。 他一点儿都不辛苦，辛苦的是少爷啊…… 自己只是个无能的、愚蠢的、接收了少爷的人生却没能为他做点什麽的废物。 「御妖国你应该比我熟，带我走走？」 张正帮阿那然拿过蚕茧收起来，然後牵起他的手，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信步走着。 「小然，我饿了，这里有什麽好吃的吗？」 阿那然抹抹脸，握紧了少爷的手，带他去吃了他卧病在床时心心念念的炸肉酥、鲜花饼和 珍珠鱼丸汤。 「小然，这里有什麽特殊的景物吗？」 阿那然想了想，带少爷去看了御妖国闇市远近驰名的琉璃瀑布。 「小然，这是什麽？」 张正指着笼子里一只奇异的生物问。 「这是九莹鸟，毛色鲜艳、叫声清亮悦耳，常被富人豢养当作观赏或表演之用，」 「小然，那是什麽？」 张正又指着一个长得像倒放扫帚的物品问。 「那是有驱邪清秽寓意的摆饰品，家家户户都会放一个在门边，过年的时候会换一个新的 ，表示送走去年的霉运。」 「小然，你看这个……」 「小然，你看那个……」 在张正一声一声的叫唤中，阿那然和他一起踏足了许多地方，让这个原本对他而言只有厌 恶和失望的地界，增添了许多温暖、幸福、值得留恋的回忆。 日落时分，两人依旧牵着手，走在人烟逐渐稀少的街道上。 然後，张正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远方的橙红色天空说： 「小然，我们回去吧！」 阿那然看着少爷满足却隐忍的神情，他知道，玉溯丸的药性又开始发作了，而他们已经没 有碧露丹了。 「好。」 阿那然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少爷一动也不动。 他回过头，见少爷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呼吸急促且沉重，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抵抗 全身的疼痛，因而无法再往前迈出半步。 阿那然将牵着的那只手绕到自已颈背上，然後将少爷抱了起来，快步走回他们的小屋。 ============================== 隔天清醒的时候，少爷对他说： 「小然，你舞一套完整的黑剑剑法给我看看吧？」 阿那然没有再顾虑自己十六岁的外表，将练习多年的黑剑剑法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少爷面前 。 剑气之淩厉、剑招之流畅，比起张正有过之而无不及。 「舞得真好，天下第一剑之名指日可待。」 张正打从心底赞叹地说。 阿那然收剑走到张正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说：「少爷，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天下第一剑。 」 「不如……我们过两招？」 张正这麽说着，眼中散发出强者面对强者时的赞赏与跃跃欲试。 阿那然从不曾想过，有一天可以跟少爷过招。 他们来到小屋後方的树林，随意捡拾树枝作剑。 同样是黑剑剑法，阿那然持用黑剑多年，早已将那淩厉逼人的剑意融入自身，即使手执枯 枝，也是蕴含震慑之势。 而张正自小学习黑剑，剑术更是熟烂於心，因此每招每式都透出一股悠然自得，收放之间 亦有如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相同的剑招，竟让两人打出了以柔克刚、以力破巧的区别。 最终，他们没有分出高下。 张正背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麽酣畅淋漓过了。 阿那然走到他身边坐下，张正便也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小然，你一定能当好『黑剑张正』的。」 阿那然回想自己上一世。 是啊，他把『黑剑张正』扮演得好，但那又如何？ 那五年孤身一人的日子，远不如重回这一世和少爷在一起的这短短数日。 耳边传来了张正愈加粗重急促的呼吸声，阿那然知道，一个时辰已过，但手中那根已经沾 染蚕毒的针却迟迟下不去手。 他舍不得让少爷这麽快又陷入昏迷，但他却也知道玉溯丸发作有多麽痛苦。 “这玉溯丸，若常人服用，同样会受到药性反噬之苦。虽可强启体内灵力，但造成的损伤 将永久无法恢复。家主务必谨慎，千万不要误食了。” 药师说得不错，服下玉溯丸後，那有如削肉刮骨般的剧烈疼痛，常人根本难以承受。 他那时仅仅只是服用一颗，便能让他痛得暂时忘记对少爷的无尽思念。 手里的针不再犹豫地刺入，阿那然将失去意识而倒入自己怀里的张正紧紧抱住。 一天又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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