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阿那然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黑色劲装。 但是，怎麽可能呢？这件衣服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就烧毁了。 五年前……难道！ 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阿那然警觉地转头，却看到他的少爷穿着那身白衣，坐在床上 发愣，而自己，正坐在床边。 「少爷！」 阿那然惊喜地扑上去，抱住那个五年来朝思暮想的人。 “温暖的……有实体的……不是梦、不是幻觉！” 他抑制不住地大口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掉落，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麽了？」 一贯温柔而宽容的声音在阿那然耳边响起，同时他背上被轻拍了两下。 「在书院受委屈了，还是我爹又骂你了？」 那声音是带着笑、带着宠的。 是他的少爷。 但他没有回话，他的咽喉彷佛是被人掐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勒紧了半分。 张正有些疑惑地轻蹙起眉头，试着推了推他肩膀，发现推不动，便也就任由他抱着。 「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他安慰的言语中带着些许不舍，用手顺了顺阿那然束起的马尾，轻叹了一声。 「你这样，我怎麽能放心……」 「不可以！」 阿那然猛地推开张正，紧紧抓住他的双肩，哭红的双眼闪着惊惧与决然。 这次，真的不可以！ 「你究竟怎麽了？」张正有些惊讶，只因他从不曾见过阿那然这副模样。 「没事、没事，少爷。」阿那然连忙抹去自己满脸的泪水，用力眨眼，强迫自己笑开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自己明明被黑狐蛊惑，死于自己的黑剑之下，为何一睁眼却回到五 年前？ 「真的没事？」张正似笑非笑地问着，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没事。」 阿那然看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少爷，内心激动不已，心思却慢慢冷静下来。 无论是何缘由，既然让他回到过去，他便会想尽一切方法，救回他的少爷。 他已经知道，蛭妖一族手上有换血鼎。虽然少爷中毒已久，毒性深入全身筋脉，换血鼎的 作用也许不及十分之一，但能推迟毒性，就能争取多一些时间。 他还知道姑获鸟的妖毒是有解药的，即使少爷中的妖毒和姑获鸟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 解方必然有相似之处，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能试出正确的解药来。 这次，他一定不会让少爷死的，而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阻止少爷服下玉溯丸。 阿那然思忖着，不确定现下是哪一天。 「少爷，今天是……」他试着探问。 「今天啊，」张正仰头看向窗外的圆月，有些怅然地说：「中秋吧……」 『中秋』二字像利刃一般在他心上划过，阿那然呼吸一滞，握紧了拳头。 今天竟然是中秋，少爷吃下玉溯丸的那天。那麽少爷，已经吃了吗？ 不，应该还没有，否则他不可能还这般轻松自若地跟自己说话。 玉溯丸还在抽屉里。 张正回过神，见阿那然的神态不知为何凝重了起来。 「在想什麽呢？脸色那麽难看。」 他握住阿那然的拳头，轻轻晃了两下。 这孩子自小到大，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总喜欢捏拳头。 阿那然用力甩甩头，露出有些稚嫩的笑容，不让自己显露任何异常。 少爷虽然长年卧床，但心思很是敏锐。若让他发现自己不是十六岁的阿那然，唯恐事态有 变。 「没什麽。少爷，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他佯装因为方才的失态而感到羞赧，实则是避免自己说了已经说过的话，引少爷怀疑。 「说到……」张正顿了顿，然後笑了。「被你这麽一闹，我倒也忘了。」 阿那然闻言微愣。 他的少爷虽然病弱，思绪却比常人清明，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忘记不久前说过的话。 是病情加重了还是…… 「少爷心里有事？」阿那然以十六岁少年的口吻直接问出。 张正看着他，但笑不语，双眼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阿那然知道这个眼神，他知道此刻少爷在想什麽。 「小然，如果哪天我不在了……」 「少爷！」阿那然趋上前握住他的手，眨着圆圆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您活多久，我 就活多久。」 张正闻言神情稍稍凝住，似乎是没有预期阿那然会这样回答他，但随即又露出一贯温和的 笑容。 「说什麽傻话，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应该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才是。」 「少爷……」阿那然还想说些什麽。 「答应我，好吗？」张正反握住他的手，状似恳求般地看着他说。 不好，一点都不好！ 但十六岁的阿那然尚不知道少爷的心思与计画，也不会违逆少爷的意思。 「……好，少爷。我听您的。」 张正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却又用不舍的神情看着他，这让阿那然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抽屉里有瓶新药，你去拿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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