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睡不好，徐柏阳今天很早就爬了起来。他想着昨天在晚宴上发生的事情应该要让徐 云哲知道。 他刻意不出门在家等着，结果他听了整个下午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到晚餐的时间，才在 餐桌旁看到徐云哲。 徐柏阳在大理石餐桌旁坐下，坐在另一头的徐云哲正默默喝粥。徐云哲此时已经没有昨天 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只是还是看得出眼袋下青色的黑眼圈。 徐柏阳看着徐云哲憔悴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了一声：「爸，以後尽量不要喝那麽晚，你年 纪也到了。」 「我知道。」徐云哲继续舀着面前的海鲜粥，声音听起来还在受宿醉所苦。 徐柏阳左右转头环视了一圈，发现谢艾俐似乎不在。 「妈呢？」 「好像跟朋友有约。」 「喔……」徐柏阳心想现在正是好机会。「昨天晚上……」 「不重要的事情就之後再说，我现在头很痛。」 徐云哲看起来懒得讲话，徐柏阳只好先提另一个可能会引起他兴趣的话题。 「那关於上次你在寺庙说的事……」 徐云哲听到徐柏阳的话，瞬间放下碗，戴上放在手边的眼镜。 「你有发现什麽吗？」 徐柏阳被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看来老爸是真的很在乎这件事情。 「没有，老板的确应酬变多了，但工作都一如往常，虽然我有几个怀疑的点，但後来发现 都不相关。」 「这样啊……」徐云哲的视线又回到碗上。 徐柏阳主要是想问他之前想不通的问题。 「假设……」徐柏阳即使知道附近没人，还是压低了声音。「贪污的事情是真的，你确定 李叔叔会透过选举进行？风险很大吧，选举是被最多人关注的时候。」 「风险虽然大，但能获得的利益也是最高的，因为对双方来说是双赢。候选人可以获得金 钱和选票，而另一边能够获得未来的权力庇佑，再捞更多钱。」徐云哲叹了口气。「现任 的立委大都已经有固定的势力，而正瑾这种有一定资历却还没有靠山的候选人是最好的选 择。」 「……但我不觉得老板会同意。」 「和正瑾的意愿无关。」徐云哲嘴角拉起的弧度看不出是在讽刺还是表达无奈。「那些落 选的人，是因为他们地方服务做得比较少吗？提出的政策比较差吗？」 徐柏阳沉默了一会儿，最後回说：「我会待到老板选完再离开。」 「……好。」徐云哲应了一声，竟听不出喜怒。 徐柏阳知道两人在家中独处的机会不多，即使接下来的对话会让彼此都不太舒服，他还是 决定一次把事情讲完。 「还有一件事，昨天我跟老板要离开之前，你跟陈……先生他们不是在聊天吗？」 徐柏 阳实在无法对那种人叫出叔叔两个字。「但就在前一分钟，我才在洗手间听到他们用恶心 的口气污蔑老板，还有你。」 徐云哲哼笑了一声。 徐柏阳以为徐云哲是不知道他们讲的有多难听，继续说道：「他们说老板都是靠你跟李叔 叔的人脉，还说你是因为老板长得……」 徐云哲摆了摆手示意徐柏阳不用再说。 「我知道。」 「你知道？」徐柏阳的音量忍不住放大。「那你还跟他们称兄道弟？」 徐云哲瞥了徐柏阳一眼。 「你没有那麽天真吧。」 「我知道有些人不能轻易得罪，但也应该有底限，至少你可以跟他们保持距离。」 徐云哲摇摇头笑了笑，看徐柏阳依旧忿忿不平的模样，徐云哲淡淡地补了一句： 「多行 不义必自毙。」 「什麽自闭？」 「差点忘了你的中文只有国中程度。」 「……」 「意思就是那些人渣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你怎麽知道？」 徐云哲不再回应，捞起粥里的花枝慢慢咀嚼。 徐柏阳当然不会希望徐云哲会因此去和那些人吵架或是要求道歉，但他也没想到徐云哲只 冷淡地用现世报这种说法来打发自己。 明明对於李弘晋叔叔只是可能的贪污就好像天崩地裂世界毁灭，但对这些无耻的人们却又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爸的原则到底是什麽？ 自己昨晚的愤怒在此时显得格外可笑。 徐柏阳不发一语，离开餐厅。 就在他回到房间後，手机铃声响起。 徐柏阳拿起手机，赫然发现萤幕上显示着老板两个字。 李正瑾从来没有在假日打电话给他过。 徐柏阳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迅速接起电话。 一开始先听到的是低沉的重低音，徐柏阳对於这种彷佛踩踏着耳膜的音乐类型非常熟悉。 他等着李正瑾开口，但从手机传来的只有彷佛悬浮於远方的电子鼓声。 「老板？怎麽了？」徐柏阳忍不住开口。 「……抱歉，我打错了。」 李正瑾终於回话。 他的声音回荡於节奏快速的电音之间，听起来格外沉重疲惫，像是一句长长的叹息。 「什麽？你在哪里？」 徐柏阳不自觉地放大了音量。 但回答他的却是嘟的一声。 对方挂掉了电话。 徐柏阳瞪着自己的手机，傻住了。 不对吧，那个语气根本就不是打错电话，甚至也不是平常李正瑾的口气，而且听那背景音 乐，难道李正瑾在夜店？莫非他像昨天一样喝醉了？毕竟他知道李正瑾就算醉了，口齿还 是可以保持冷静清晰。 徐柏阳赶紧回拨电话，但却迟迟没有人接起。 他又打了两三通，但每一通都转入语音信箱。 「Fuck！什麽啦！」 徐柏阳又拨了几次电话未果，不得已只好改成传讯息。 「老板，发生什麽事了？我去接你好吗？」 徐柏阳传送之後就这样死死地盯着萤幕五分钟，但讯息一直没有显示已读。 「Fuck。」 徐柏阳用力仰头，用後脑杓一下一下地撞着椅子的头枕，想说服自己不需要这麽焦虑。 李正瑾在政坛打滚这麽久，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他何必为了一个三十八岁的大男人担心 ？ 但徐柏阳就是忍不住回想起李正瑾昨晚喝得眼尾泛红，皱眉仰望着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 们回去吧的模样。 要是李正瑾又以相同的模样待在夜店的话…… 徐柏阳又抓起了手机，发现讯息终於呈现已读。 他本来想立刻逼问他在哪，但又怕李正瑾会因此放弃回应，只能焦灼地等待。 「抱歉假日打扰你，我不小心按到你电话，周一见。」 结果徐柏阳等了半天，等来这轻飘飘的一句。 自己在那边又气又急，结果对方漫不经心地像是没这回事。 不只显得自己愚蠢，更有一种……只有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就这样被抛在原地的感受 。 又来了。 明明被抛下了，明明只能在原地等待，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李正瑾可能会再回覆自己只 字片语。 有没有这麽憋屈？ 徐柏阳越想越气。 但他能做什麽？说到底他只是他的助理，他有什麽资格打电话打到对方接听为止？他又为 什麽需要这麽做？ 李正瑾可能真的只是不小心按错。 那他本来要打给谁？ 「Ugh why do I fucking care?」 徐柏阳自己也不懂为什麽自己会这麽生气，只知道从昨晚到现在，各种鸟事一件接一件的 发生，难以言喻的烦躁感不停地在他胃里累积，纠缠，终至绞痛。 他发泄性地用英文自言自语骂了一堆脏话後，最後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传了讯息。 「我去接你，你在哪里？」 徐柏阳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点对话栏左边的加号，选位置资讯，然後分享给我。」 徐柏阳实在是太气，直接摒弃之前装乖的作风，语气近乎霸道的命令，但等真的传过去之 後，他又有点後悔。李正瑾长自己十几岁，再怎麽说自己也不该这样讲话。 正在犹豫要不要收回讯息的时候，没想到李正瑾真的乖乖地传了位置资讯过来。 徐柏阳赶紧搜寻这个地址，然後他又傻住了。 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豆浆店。 李正瑾是在唬L吗？但是这应该是抓取手机定位的位置资讯，没办法造假才对。 徐柏阳脑子还在想，身体已经动作了起来。 夜晚的雨下得越来越急。 徐柏阳下了计程车後，用手臂挡在头上，快步走进店内。 那家二十四小时豆浆店灯光明亮，但客人不多，徐柏阳很快就在角落发现了李正瑾。李正 瑾穿得西装笔挺，一双大长腿放在方正窄小的塑胶红椅上显得异常突兀，还有一点委屈。 不知道是不是店长的喜好，这家豆浆店真的在播放类似夜店的电音音乐，音响也恰恰放在 李正瑾的头顶上，只是他就像是没听到重低音在他头上喧闹一般，默默地坐在那边，盯着 眼前的豆浆。李正瑾总是挂在嘴角的浅笑消失了，立体的五官因此显得冷漠严峻。 徐柏阳在确认李正瑾没事後，他的胃总算停止绞痛。 虽然李正瑾很明显状况不太对，但至少他看起来没有喝醉，而且真的只是在豆浆店里呆坐 。 徐柏阳一时忘记了刚才有多生气，放缓了语气对李正瑾说话。 「老板，你为什麽待在这？我送你回去吧。」 李正瑾似乎这才注意到徐柏阳已经坐在自己身旁了。他眨了眨眼睛，缓慢地回答说：「没 关系，这里离我家不远，我等等自己回去就好，谢谢。」 虽然李正瑾回话的内容听似跟平常一样客气有礼，但他很明显心不在焉，AI的回覆可能都 比他生动。 徐柏阳皱起眉头。 这阵子李正瑾的确是偶尔会恍神，但只要一跟他搭话，他就会马上恢复平常的模样。 李正瑾到底是怎麽了，是昨天的宿醉还没恢复吗？还是他其实也有听到昨晚那些人的恶言 恶语只是忍住没有说？ 「老板，你还好吗？是遇到了什麽事？」 「我没事。」 徐柏阳感觉李正瑾又打算用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把他推开，他累积的火气重新点燃。 「问题是你怎麽看都不像没事！好了上车，我载你回去。」 徐柏阳猛地站了起来，塑胶椅脚跟磨石地板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 李正瑾仰望着徐柏阳，眼神晦涩难辨。 徐柏阳心里也是有一丝慌乱，但这样的说话态度，李正瑾总该对自己生气了吧？最好气到 起身，总比两个人呆坐在豆浆店强。 没想到李正瑾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豆浆，站起身，跟在徐柏阳身後 。 徐柏阳便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带回李正瑾的车上。 到了公寓门口。 「谢谢。」 李正瑾说完，解开安全带。 徐柏阳看着按了两下才打开开关，行动不如往常俐落的李正瑾，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等等老板，我送你上去。」 「没关系，谢谢你。」 徐柏阳听到这句飘忽的感谢，不自觉地又暴躁起来。 「我说，我会送你上去。」 「……知道了。」 没想到李正瑾没有再推托，只是默默地扣回安全带，等待徐柏阳停好车。 即使只有从停车场到公寓大门的短短一小段路，两人还是被绵密的梅雨打湿了身体。 在等电梯时，徐柏阳抬起肩膀，用袖子抹去脸颊上的水珠。 他看着脸上同样挂着雨水的李正瑾，终於知道哪边不对了。 李正瑾现在……好像对命令句才有反应？用客气的口吻只会被礼貌但敷衍的推开，但是直 接用命令的，李正瑾就会像是收到指令的军人，面无表情地服从他的指示。 进门之後，徐柏阳立刻测试了自己的假设。 「老板要不要先去擦乾，不然会着凉？」 「没关系，谢谢。」 「你去沙发坐好，我拿毛巾过去给你。」 「……知道了。」 李正瑾说完，就这样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即使玄关的感应灯灭了也没有起身开灯，任由潮 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似乎真的只是在等徐柏阳拿毛巾给他。 要是在几个月之前，徐柏阳一定窃喜不已，直接命令李正瑾坐在自己身上，但现在徐柏阳 却高兴不起来。 怎麽办，是不是该直接把人带去看医生，这绝对不正常。 徐柏阳摸索着找到客厅的灯，再从浴室拿了条乾净的毛巾递给李正瑾。 李正瑾接下後，缓慢地脱下西装外套。 底下的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浸湿，肌肤的颜色隐约透了出来。 这种既视感。 这是什麽老天对我的考验吗？ 徐柏阳知道现在不是盯着看的时候，但他就是没办法把目光移开。 李正瑾此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衬衫，再看向徐柏阳。 他沉默了半晌，将毛巾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李正瑾跟徐柏阳面对面凝视着彼此，接着，李正瑾忽然将身体重心倒向徐柏阳。 徐柏阳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这样被李正瑾推倒在沙发上。 李正瑾低头俯视着徐伯阳愣住的样子，嘴角又重新挂回了徐伯阳熟悉的笑容。 不对，不是平常的笑容，不是世故疏离的笑，而是异常灿烂，却彷佛正在往下沉的笑容。 徐伯阳还没反应过来，李正瑾就带着这样的笑容，越靠越近，直到整个人都压在了自己的 身上。 -- 噗浪 https://www.plurk.com/icyfelix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1.249.168.45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758196745.A.4B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