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Love 板


LINE

  事实证明,就算没人陪伴,雪诺照样能活过易感期。   三天後,雪诺销假上班。   隔天下午,伊芙莉在第四星系的乌达哈大学有个重要的演讲。   讲稿给老板再三确认,错字检查过四遍,活动流程也讨论完毕,下个行程要等到晚 上,暂时没有其它要事。这阵子一天睡不到四小时的伊芙莉闭眼假寐,幕僚们很有默契 地保持安静,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不敢松懈的雪诺再度打开终端确认要用的演讲投影,看到新闻频道跳出即时讯息。   ──「渡鸦」现身第五星系 驻军进入备战状态   渡鸦是目前势力最大的宇宙海盗团,首领是从联邦军叛出的前任参谋总长,也就是伊 芙莉无缘的大嫂。   哪怕双方已无联络,消息一出,待会儿的演讲肯定失焦。   雪诺犹豫是否要叫醒伊芙莉或让她再睡五分钟,就看到老板睁开眼,用跟萝莉脸不相 衬的冷淡声音开口。   「什麽事?」   雪诺摸摸鼻子,「老板,讲稿大概要再改。」   他将收到的消息接到车内萤幕播放,其它或打瞌睡或摸鱼的同事看到,纷纷惊呼。   伊芙莉连语速都没变,「还有吗?」   雪诺来不及收集其他情报,各有管道的同事陆续回报。   「听说驻军已经跟渡鸦打起来了。」   「有人说,渡鸦不知道抢走什麽宝贝,驻军一路追出守备区了!」   「哇!驻军好像有好几架机甲被击落!渡鸦这麽厉害?」   听到这里,雪诺的胸口一阵闷痛。他看向那个Beta男同事,「有提到伤亡吗?」   灰白短发的帕利莫耸肩,「不知道。都是一些自称『知情人士』说的。」   伊芙莉抬手,车内瞬间安静。   她打开个人终端,切换保密模式找真正的知情人士打听。   保密模式下,电流讯息透过穿戴物直接传导进耳内,免去泄漏机密被窃听的风险。   伊芙莉的宝石耳环流光一闪,讯息接通了。   「是我。」「对。」「上面怎麽说?」「知道。谢谢。」   结束通话,伊芙莉先跟雪诺交代:「讲稿不改,事後联访我自己来。」之後转向随车 几个幕僚,「目前伤亡不明,可能牵涉重大军情。我不适合发表意见,先低调。」   一行人保持常态,进入演讲厅时,伊芙莉还停下接受大学生索取签名与合照。   那日演讲後的联访果然聚焦在海盗事件,人类记者和机器人记者无视伊芙莉他们获得 全场起立鼓掌的演说,逼问她若当选会如何对付罪行重大的海盗。军方尚未公告情报太 少,加上牵涉敏感军情,能问的问题太有限,三两下被经验丰富的伊芙莉打发掉,算是无 事落幕。   中央军在隔天傍晚才发布公告。   根据军方说法,渡鸦是靠着未知虫洞穿越,才躲过侦察系统,无预警从第三星系瞬间 出现在第五星系。他们瞄准驻军基地的军备库,抢走过半的机甲能源。驻军一路追击,渡 鸦再度利用未知虫洞逃脱,第九中队跟着进入虫洞後,随即失联。该虫洞靠近UT地带,情 况虽不乐观,军方仍会全力搜救。这次遭遇战造成我方二十二架机甲损伤,七人轻伤,三 人重伤,无人死亡。   UT地带全名「Ultima Thule」,意指最远的边界之外,一般人更习惯称之为「宇宙坟 场」。那里充满黑洞、未知力场与数不尽的不明行星,不知葬送过多少生命。它不特指某 个固定区域,而是所有未探索的不明宇宙区域都能如此称呼。   相传当年决定往宇宙深处迈进,寻找第六个可居住星系的探险队菁英们就是被行星风 暴卷入UT地带,再也没回到人类世界。   关於宇宙坟场的危险与恐怖,每个联邦公民新人类,再清楚不过。   雪诺在看到公告当下打开终端,翻出那晚桑德尔报出的军用编号,将两者反覆对照。   「雪诺,你的手怎麽在抖?」   Beta女同事走进茶水间,出言关心。   雪诺回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莉兹!我记得你家都是军人,没错吧?」   「是啊。但我怕死不想当兵,才跑来当政客,哈哈。」莉兹晃晃自己被抓的手,「亲 爱的,有点痛。」   「抱歉。」雪诺赶紧放开,又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军用编号有没有可能谎报?」   「谎报?冒充军人吗?」莉兹在饮料机前放下马克杯,「可以,但没必要吧?我们第 三星系的军人待遇又不好。」   「是第五星系。」   「那更不可能啦!那个穷得要命的地方,没叫官兵回捐薪水就偷笑了。」莉兹讲完连 忙摀嘴,「这种话你听过就好,不能讲出去喔。」   雪诺喃喃道:「也就是说,不可能吗……」   「不可能。」莉兹按下饮料机的按钮,合成热咖啡瞬间填满马克杯,香气四溢。莉兹 深吸一口,改换严肃的口吻:「而且,做这种事要判重刑的。」   「……谢谢,我知道了。」   「不客气。」莉兹捧起咖啡喝一口,看雪诺的背影飘出去,「雪诺,你不喝咖啡 吗?不喝咖啡来干麽?」像他们这种苦命人,不喝比命苦的咖啡要怎麽活下去?   「喔,我来上厕所。」   雪诺的声音从门口飘回,莉兹手上的咖啡杯差点摔碎。   「上厕所?你上在哪里?原来你有这种癖好吗?喂!雪诺──」   按规定,军方对失踪人员的搜救行动会持续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雪诺白天陪老板跑行程到入夜,深夜躺在办公室休息间的窄床上,盯着 从终端投影到天花板的救援路线图看到睡着。   更多时候,他会在破碎睡眠里看见各种死状的桑德尔问他:「让我当你男朋友,好不 好?」   感谢医学进步,让雪诺靠着大量药物,维持住最低限度的理性与生理机能。   一个月很快就到,失踪名单变成死亡名单。   到茶水间冲红茶的雪诺毫无心理准备看到终端亮起提示,他犹豫许久,打开最新消 息。   确认过那个排在第一行的名字不存在同名同姓的可能,悬在头顶一个月之久的审判之 剑,落下。   喀擦,他的头颅被刀锋斩下,咕咚咕咚滚到角落,成为一颗被清洁机器人判定不可回 收的有机废弃物。   废弃物没死透,眼睛仍在运作。   他看到终端萤幕出现军方公开的最後影像纪录,驻军追击宇宙海盗,毫无警觉即将靠 近未知虫洞。   军方机甲动作流畅,接近时挥舞光子刀朝海盗机甲的四肢砍去。即使在这种生死瞬 间,联邦军仍不愿攻击驾驶舱或能源匣,想留海盗一命。   察觉海盗欲动用重火力武器反击,驻军迅速拉开距离、摆开阵型,改用电磁炮远程牵 制,不让他们得逞。   乍看很顺利,甚至有办法拦截成功的样子,为什麽却……   雪诺根据名单找到桑德尔的机甲,看到机甲右脚有一团银光。   第五星系的驻军机甲是可以反射大量光线的白色,在肩甲处有制式编号辨识身分。少 数有特权的驾驶可以在不起眼处为战斗夥伴增添属於自己的小记号。   雪诺将影片定格再放大,怎麽看都觉得那团被喷在机甲脚踝的银色,像一只长毛猫。 两只尖尖的猫耳,圆圆猫脸上有两点蓝眼睛,拖着像爆炸拖把的长尾巴。   他迫切地想知道那只不明生物的来历。   雪诺注意到死亡名单上没出现桑德尔的室友,那个讨厌的沃里什麽东西。之前公布的 受伤名单也没这个人。   他必须找人问清楚。现在!立刻!马上!   一转身,差点撞上要进茶水间的人。   「抱歉!」   雪诺及时後退,对方手上的液体却没煞住,泼上他的衬衫。   「呃……我也抱歉?」莉兹把杯子放下,从清洁机器人手臂处抽出纸巾递给雪诺。 「擦得掉吗?机器人能清吗?还是得送洗?」   雪诺看向被泼成浅绿深绿各种绿的白衬衫,随手一擦。「算了,衣服而已。」   「怎麽可以!这牌子很贵吧?」莉兹鼓着腮帮子,「都怪帕利莫!逼我喝他的健康饮 料,超级难喝……」   雪诺站在原地听莉兹抱怨同事长达三分钟,才反应过来,连忙叫停。「莉兹,等一 下。」   「嗯?」   「如果你真的很抱歉,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借钱的话,没有喔。我男朋友生日快到了。」   「不要钱。可以帮我查一个第五星系的联邦军吗?应该是第九中队的人,名字有『沃 里』两个字,第三个字我忘了。金发蓝眼睛的Beta男性,年纪身高和我差不多,但讲话的 样子很欠揍。」   莉兹过一会儿才开口,「我本来以为你要找一见锺情的人,听到後来,怎麽像是要寻 仇?」   「都不是。」雪诺说:「他跟……跟我朋友认识,我想找他问事情。」   「为什麽不直接问你朋友?」莉兹反应过来,「啊!你说第九中队?该不会是……」   雪诺垂下眼。   「对不起喔,我一时没想到。」莉兹拍拍雪诺的肩,「放心吧。我男朋友正好是第五 星系的联邦军内勤,一定很快能帮你找到。」   「那就拜托你了。」   「不客气。这样就不用付洗衣费,是我赚到耶。」莉兹指着雪诺那件散发强烈青草味 的衬衫,「老板晚上有个饭局,你要穿这样去吗?」   「……我现在就去换掉。」   莉兹保证很快就能找到的人,在一个多月後才连络上。   沃里斯重伤昏迷一个月,前几天才醒。   虽然让他们彼此仇视的理由已消失,雪诺仍不想花太多时间跟这个人说话。对方刚 醒,医生也不允许会客时间太长。     几句简短问答,雪诺道完谢,准备切断长途宇宙通讯。   「等一下!」   脸色跟医院床单同样惨白的沃里斯因激动,开始咳嗽。   雪诺盯着萤幕,静静等他咳完。   「……算了。」沃里斯说。   「啊?」   沃里斯摇头,「问也没意义了。再见……不,再也不见。」   说完,不等雪诺回话,沃里斯单方面结束通讯。   雪诺瞪着漆黑的画面几秒,一度想砸烂终端手环。   他把自己摔进许久没回来的宿舍沙发里,砰一声,把管家机器人吓一跳。   「侦测到情绪异常反应。主人,您还好吗?喵呜。」   「主人不太好。」雪诺说。   「主人需要医疗服务吗?喵呜。」   雪诺问:「医疗服务可以治疗我想杀人的冲动吗?」   「如果是精神或心理问题,管家机器人没有高阶医疗功能,可以帮您预约专业医生。 温馨提醒,杀人违反联邦法律,需要付出严重代价,建议您不要轻易尝试,喵呜。」   「如果我杀的是自己呢?」   「无论自杀成功与否,联邦法律都不会施加刑罚,但仍不鼓励您这麽做,喵呜。」   「为什麽?」   「因为自杀是不好的,喵呜。」   「噗、哈哈哈……」   「主人……」   「闭、嘴。」   相隔许久终於能跟主人交流的管家机器人没说几句又被迫静音。   雪诺还在笑,笑着笑着从沙发滚到地上,躺成一个大写的丑字。   金发讨厌鬼说的没错,问也没意义了。   知道那个丑涂鸦是一只银毛蓝眼的猫咪如何?知道那只猫像他喜欢的人又怎样?   不管那是真实存在,不接受猫奴供养的流浪猫,或是只活在某人脑中的幻想生物,都 没意义。   这是一张注定没有成绩的试卷,就算写完答案,也不会有人批改。   因为,提供正确答案的那个人,澈底消失在这个星球、那个星系、整个浩瀚无垠的宇 宙。   总统大选在几日前结束。   外界看好能辗压另外两位候选人的伊芙莉,受到第五星系海盗事件的影响,以一万多 票险胜,成为新任联邦总统。   选战结束不是战斗结束,是更高难度关卡的开始。巡回各星系的谢票活动与拜会相关 人士筹组新政府、招安反对势力、竞选政见如何落实……等等,都是更严峻的挑战。   即便如此,老板仍好心给他们三天假,把自己恢复人形。   昨晚结束跟沃里斯的通讯後,雪诺在地上躺着躺着就失去意识。   今天要收假上班,待办事项满到要溢出终端萤幕,设定的五个闹钟轮流响过一轮,连 管家机器人都被吵到从休眠状态醒来。   「主人,请问您需要什麽协助?喵呜。」   雪诺发现自己没办法从躺一夜的地上爬起来。   「咳、呃……」   他掐住脖子,试图挤出卡在喉间的字句,换来机器人的警告和绕着他绕圈圈的举动。   猫耳机器人双眼发射红光,平稳的电子语音变得急促:「警告!警告!侦测到用户正 在进行危及个体生命之危险行为,请立刻停止,否则将通报警政单位。警告!警告!侦测 ……」   进入紧急状态的家庭机器人急得连卖萌的「喵呜」都不加了。   不想因说不出话被报警的雪诺只好收手。他继续瘫在地上,先用终端再跟老板请三天 病假,另外拜托莉兹代理职务,接着通知妈妈今晚不回家,改天再去看他们。   最後,他在终端上打出「闭嘴」二字转成语音,调成最大音量吼给那个疯狂打转的人 工智障听。   红光闪烁几下,转为黄光,机器人安静了。   静音的家庭机器人没有进入休眠模式。它从沙发上搬来毛毯,像判断主人喜欢躺在地 上,用机械手臂笨拙地抖开毛毯,覆盖雪诺,从头到脚。   如果毛毯是白的,就更应景了。   雪诺迟缓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毛毯边缘,扯下一块可供呼吸的空间,闭上眼。   没事,让他再睡几天就好。   在这个高度仰赖机器人的星际时代,家庭机器人能完成大部分家事,仍有少部分无法 替人类解决。比方:生理需求。   一睡两天两夜的雪诺是被憋醒的。   虽然睡到全身酸痛,但这次醒来他可以把自己从那张像黏鼠板的地毯拔起来,扶着腰 拖着腿,用老旧机器人的速度往厕所前进。   解决完一个生理需求,另一个生理需求跟风吵闹。   雪诺依旧无法说话,他透过终端下令给机器人管家,在等待不知哪一餐的同时,去洗 澡。   洗完澡吃完饭,拿一罐汽水回客厅,雪诺终於有力气与勇气面对这个残酷世界。   不早不晚,门铃响起。   懒得再遥控机器人,雪诺亲自去开门。   「老、老板?」   除非参加宴会,永远一身俐落裤装的伊芙莉穿着水蓝色条纹洋装搭配休闲鞋,拎着提 袋,像夏日度假区走错地方的青春少女。   私下严肃的她难得开玩笑,「我有那麽老?」   雪诺猛摇头。   伊芙莉又问:「方便拜访吗?」   雪诺侧过身,「老板请进!」   咦?他有声音了!   「老板!我可以说话了!」   伊芙莉看向穿着皱巴巴的睡衣,乱发滴着水,精神状况似乎不妙的雪诺,「你还好 吗?」   「侦测到未知访客,请问是否进行登记?喵呜。」   对於脚边顶着猫耳学猫叫的萤光粉家庭机器人,新总统给出评价:「品味不错。」   雪诺按着额角,「闭嘴。」   「嗯?」   雪诺连忙澄清,「不是!我不是说你,老板。我是叫它闭嘴。」   家庭机器人委屈地闪烁双眼灯光,闭嘴了。   「老板请坐。」雪诺将沙发上的衣服、毛毯和零碎杂物扫到另一侧,腾出空位。「喝 什麽?咖啡?茶?汽水?」   「温水,谢谢。」   「副班长,准备一杯温水给客人。」   机器人无声朝厨房移动。   伊芙莉拎着裙摆坐下,将提袋放在桌上。「这给你吃。」   「谢谢老板。」雪诺打开提袋,是六颗拳头大的新鲜水蜜桃。「老板,这个我不能 收。」   在人人吃营养剂的年代,水果罐头都算奢侈品,何况是鲜果。   雪诺是在认识某人後才知道自己家有多特殊。现在的他是具备常识的社会人士,连忙 退还。   伊芙莉没理会,「这些年你第一次请病假,我有点担心。小东西而已,收下。」   「我好得差不多了……」雪诺紧张地抓抓头,感觉手掌微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 的鬼样子,「我、不好意思,我先去换衣服!」   伊芙莉抬手,「不忙,坐。」   老板下令,从主人降级成客人的雪诺乖乖坐下,挺直背脊双膝并拢。   「别紧张,我不是来训话的。」机器人将水杯放在她面前,退回角落。伊芙莉喝过 水,随口问:「你喊它『副班长』,为什麽?」   雪诺盯着眼前那罐来不及打开的汽水,「没为什麽。觉得它管东管西,像学生时代的 副班长而已。」   伊芙莉似乎真是来闲聊,「为什麽不叫班长?」   雪诺扯扯嘴角,「班长是别人。」   伊芙莉没再问班长是谁,顺势聊起雪诺的学生时代,谈起他的家庭,最後回到工作。   「……我以为,是这段时间太累,你打算离开。」   「怎麽会呢。」雪诺说:「就算要走,也不是现在。」   「嗯?」   「我碰到一些事,没办法跟以前一样认真工作了。」雪诺打开汽水喝一口,让糖浆气 泡水冲下快吐出来的情绪。「老板你放心,我会等新政府上轨道,接手的人稳定再走。」   伊芙莉稍微前倾,望进雪诺的眼睛:「我能帮忙吗?」   「我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   伊芙莉看起来不惊讶。   雪诺知道,自己拜托莉兹打听的事,瞒不过老板。她会特地询问甚至跑这趟,是给自 己面子,表达重视。   「我也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伊芙莉说。   雪诺没想到老板为挽留他会使用怀柔政策。   在公开档案里,伊芙莉只有一个前往探寻第六星系就此失踪的探险家未婚夫。她自此 没有再与其他人交往,全心投入政治事业。有媒体说,伊芙莉是要嫁给海德林亚的人。   雪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大家怕碰触伤口不敢提的未婚夫,应该是个幌子。毕竟这麽 多年过去,谁也没查到未婚夫长得是圆是扁还是三角形。   性格使然,伊芙莉讲起恋爱心事,口气跟政见发表会差不多。   她跟那个人从小认识,一起长大。对方性格爽朗能力出众,对谁都表现得很强势,唯 独对她温柔,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她後来知道对方有喜欢的人,只能默默祝福他们。再 後来,那人跟喜欢的人闹翻,离开中央星,没再回来。   雪诺怂恿:「这麽好的机会,你怎麽没追上去告白?管他去第几星系,只要星舰能到 的地方就去追啊!」   伊芙莉握着水杯,像在考虑重大政策,片刻後才开口:「她喜欢的人是我哥,我不能 说。」   雪诺摀住嘴巴,像被踩到尾巴不敢嚎出声的猫,忍到漂亮的脸孔有些扭曲。   伊芙莉的哥哥是前任联邦总统利维,他当年以唯一的Beta男性之姿,在Alpha男女菁英 统治的领域里杀出血路,五年後又高票连任。要不是遭逢意外,或许还能缔造三连霸的辉 煌传说。   利维温文幽默,喜欢他的人很多,但能跟伊芙莉一起长大,让她崇拜喜欢的人……加 上跟利维闹翻後离开海德林亚这线索,怎麽看,答案都指向一个人:前任参谋总长嘉洛 萝。   雪诺摀住嘴巴,摀不住满腔求知欲,移开一些,小声问:「如果我猜错──」   「你没猜错。」   雪诺这回摀住脸,「为什麽要告诉我这种事……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杀我灭口……」   伊芙莉轻声笑了。   「我不知道你们发展到哪里,但一定没有我那麽……」伊芙莉思考,勉强挑出一个字 眼:「压抑。」   话说到此,雪诺不再隐瞒。   「本来要交往,但他临走前,我们吵架了。」呼吸开始困难,雪诺大口喘气,「我、 我叫他……别回……呃呵……咳咳咳……」   伊芙莉见状,叫副班长再端一杯温水来。   没登记过的访客竟拥有使唤家庭机器人的权限,雪诺在喘不过气又说不出话的间隙 想:这就是总统大人的魄力吧。   喝下半杯温水,雪诺仍没恢复,只能用终端打字给伊芙莉看。   确认他不愿意就医後,伊芙莉没再勉强。   「你们曾经互诉心意,这点比我和许多人幸运。」伊芙莉说:「剩下的,只能交给时 间。」   ──要多久?雪诺打字问。   伊芙莉罕见地没给出确定答案。「不清楚。或许很快,或许很久。」   婉拒雪诺送别,伊芙莉走到玄关,临走前抛下一记震撼弹。   「慢慢来。毕竟,你知道我的秘密,得为我工作一辈子喔。」   美女老板说话突然加上语尾助词,不仅不可爱,反而很可怕。   雪诺裹紧毛毯,用力挥手送客。   「愿意上班就来,不说话也没关系。我们等你。」   刚被威胁完的雪诺又被感动到,萤幕上的文字打打删删,等他敲定终稿要转成语音, 伊芙莉早离开了。   心头被活生生挖开的人形伤口需要多久才能痊癒,伊芙莉不清楚,雪诺也不知道。   爸妈已习惯雪诺不再带朋友回家,只是有时要吃饭後甜点,他会看到妈妈顺手拿出保 温盒,隔几秒,默默收回去。   几次後,雪诺乾脆让她将剩下的甜点放进保温盒打包,抽空送给奥丁。   他跟奥丁在军方举行的公祭上相识。据说那人常提起雪诺的名字,给家长看过从终端 录影撷取的影像。   军方按惯例将牺牲将士晋升一阶,把无缘穿着的崭新军服与军阶章,放进没有遗体的 棺材里。   「奥丁」这名字据说出自地球时代的神话,是威风凛凛的众神之王,雪诺很难跟那个 人口中教文学的Beta爸爸联想在一起。   奥丁看人的样子很专注,好像当下你就是他的全世界,语调轻柔和缓,不时引用各种 典故,却不让人厌烦,只想永远听下去。雪诺完全能理解那人的Alpha父亲为何会被迷得团 团转,不惜私奔也要结婚。   某人的Alpha父亲没有出席公祭。奥丁听朋友转述,那位在事发後提出申请,降调去第 二星系,负责大型通讯基地的警备工作。   雪诺不便评论,只能在续摊的咖啡店里,看着笑容微苦的奥丁,偷偷帮他的咖啡加一 勺糖。   十年过去,雪诺仍会梦到那个人。   刚开始,他只要做这种梦,醒来就会失语一两天。随岁月流逝,做梦频率和失语情形 逐渐缓和。   对平均寿命一百六十岁的新人类来说,十年,大概是旅程中停留时间短到不会有印象 的歇脚处。   大部分的人在那里喝喝水、擦擦汗,坐在凉椅上等体力恢复,不到几小时就能再上 路,迎接更壮丽的人生风景,遗忘暂留时的见闻。   有些人不同。或许他们之前生重病、受重伤,虚弱到剩一口气,只能停在这里,无力 再往前。   於是他们留下来,久到忘记自己活着或死去,变成没有姓名的地缚灵。   雪诺清楚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能流畅背诵历任联邦元首的姓名,所以他仍活着。大 概。   不定期发作的易感期仍困扰他,比换到第三代的管家机器人还持久。幸好科学家们很 努力,持续问世的新药让他可以跟这个因情绪、压力、作息、饮食或天气、星座等任何离 谱原因发作的老毛病共处,不至於像少数人,走上割除腺体的极端道路。   他仍定期回诊,去吃尼洛医生的即期饼乾,听医生抱怨不爱洗澡换衣服的席德老师和 他们共同养育的捣蛋鬼。据说小女生完美继承尼洛医生的智力和席德老师的武力,完全不 用担心在幼儿园被欺负。   事件後第六年春天,雪诺从外地抱回一个男婴。他一人要应付身心状况又要工作,无 法照顾小宝宝,只得求助双亲。雪诺的爸妈埋怨儿子不常回家正寂寞,有个长相几乎是迷 你版雪诺的小朋友填补空缺,乐得再也没催过他回家。   事件後第十一年初冬,伊芙莉结束第二任任期,交棒给继任者。   当伊芙莉提早宣布不再争取第三任的消息一出,不只搅乱,根本爆破一池春水。   政坛人士面对势力即将洗牌,多方利益牵扯甚广,各有各的盘算。公民们有人期待有 人担忧,不知新总统会将这个由五大星系组成的庞大人类组织带往何方。   伊芙莉没打算挑战兄长的纪录,也没理会和平十年後开始纷乱躁动的社会,保持自己 的步调,前往下个目标。   「不好意思老板,风声太大我没听清楚。你说要去第五星系,是为谁?」   伊芙莉穿着休闲衬衫和浅色长裤,坐在贵宾室里等待出发通知,顺带欣赏雪诺的拙劣 演技。   她扫一眼吹送微风的空调系统面板,耐心重复:「我哥。」   她和亲友交代要远游散心归期不定,没提目的与目的地,只有眼前这个知道她人生最 大秘密的Alpha知情。   「呃……原来你的真爱是哥哥啊。」雪诺哀怨地问:「你又告诉我一个秘密,我是不 是得帮你工作到下辈子?」   伊芙莉没跟他一起演,「我看你的状况有改善,可以试着前进。」   雪诺没接话,指着旁边的贩卖机问:「老板喝饮料吗?气泡水?」   伊芙莉看到一款七种颜色分层的饮料,「那是什麽?」   「彩虹汽水。小朋友爱喝的垃圾饮料。」雪诺笑着,「你小时候一定没喝过吧?」   「现在喝也不晚。」   雪诺买回两罐,分一罐给伊芙莉。   「用力摇一摇,从中间这个球按下去……啧!居然没被骗。」   原本跟着雪诺摇晃饮料的伊芙莉,在看到雪诺按住瓶口圆球後,瞬间想起什麽,及时 停手。   「你刚才说,这是汽水。」卸任联邦总统显然没有小朋友那麽好骗。   没看到老板被喷到满身汽水虽有些遗憾,但人生的遗憾那麽多,不差这件。   雪诺耸耸肩,把摇过的汽水放在旁边,继续陪聊打发时间。   「你哥不方便远行,要你帮他找人?」   「他没要求。」伊芙莉拿起汽水瓶,将里头的七彩液体颠来倒去。「是我怕他……撑 不久。」   「他……生病了?」   官方对外宣称利维是重伤瘫痪,但详情如何,就算雪诺为伊芙莉工作多年,也不甚清 楚。   鲜为人知的实情是,利维被叛党下毒,抢救回来时,只剩脑部和心脏没被由星际生物 制造的新式病毒侵袭。经由多次手术与复健,乍看是个坐在轮椅上的重伤患,其实四肢与 躯干都是义体,已成为生化人。   科技发展至今,就算心脏受损,只要脑部功能正常,其他部分都有替换的生物零件, 联邦法律承认生化人拥有完整公民权。但即使医学再进步,当一个人自己不想活,就有千 百种寻死的办法。   伊芙莉沉默一阵子,才又开口。   「就像那个地球时代的选择题。如果我哥跟她掉进水里,我会救我哥,但他宁可抱着 她,一同溺死。他相信他妹妹很坚强,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可是他自己不行。他如果失 去她……」   伊芙莉不想把那个字眼说出口。   「用地球时代的话来说,你哥是个恋爱脑。」雪诺想起前总统是想替妹妹创造一个对 Omega更友善的世界才以Beta之姿从政的传闻,大胆批评前任元首:「本来就妹控,现在 又恋爱脑,确实病得不轻。」   雪诺伸出手,原本想拍拍老板的头,最後转向她的肩膀,隔空轻拍两下。   「妹妹,辛苦了。」   伊芙莉摇头,片刻後难得示弱,「是有点累。」   雪诺靠近她,压低声音像恶魔耳语:「你有没有考虑过不管他们,先去疯玩一趟再 说?」   「你陪我?」   雪诺连忙高举双手,往旁平移一个活人的距离。   「不好意思啊美女,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没钱。」   伊芙莉往後靠上椅背,跷腿展现金主气势,「交通和食宿我招待,再提供无上限购物 金。」   雪诺双手捧颊,「原来你暗恋我那麽久,想包养我?」   伊芙莉毫无被调戏的慌乱,「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想太多。」雪诺收回演技,冷静地吐槽自己。   伊芙莉捧场地笑了。   登舰广播响起,伊芙莉拎起手提包往外走,随扈从角落冒出来,鹰隼般的眼神跟雪诺 对上。   原来是从伊芙莉区长时期就担任侍卫长的Alpha女性,这下不用担心老板出外的人身 安全了。   雪诺放下心,跟对方点头打招呼,一起送伊芙莉到特殊通道口。   临别时,伊芙莉说:「我会顺带帮你留意,保重。」   雪诺微笑,「谢谢老板,你也是。记得多吃饭、多睡觉。」   「是『前老板』,无业游民。」   他抽抽鼻子,「是的,拜您所赐。再会了,无情的前老板。」   伊芙莉潇洒转身,踏上民用宇宙舰前往第五星系,那个她跟雪诺失去重要之人的地 方。   不久後,首都区降下今年第一场雪。   今年冬天格外地冷──这是个很诡异的说法,因为海德林亚的四季更迭日夜温差全由 同名的人工智慧精准控制,不存在地球时代被人类破坏环境而出现的极端异常气候。   雪诺知道,这代表他快发作了。   伊芙莉说他的状况有改善没错,但那不等同康复。   新家有整面落地窗,春红夏绿秋有枫,入冬後观景植物随设定凋零,显得外面的世界 更凄凉萧瑟。   由於离开前一份工作,政府宿舍不能再住,雪诺终於跟上同龄人的步伐,贷款买下距 离闹区和爸妈家差不多距离的两层楼住宅。这里采光极佳,顶楼有空中花园,唯一缺点是 房贷要背到一百岁。到时不用缴房贷的钱拿来装假牙,完美。   搬家那天,被找来当免费苦力的泰达,问他身为一个没有固定伴侣的青年Alpha为何需 要住到两层楼的大房子,雪诺想很久没想出答案,只是直觉喜欢这里,尤其那个格局很眼 熟的空中花园。   泰达忽然打个响指,「我知道了!因为笨蛋都喜欢高的地方!」   「你才笨蛋!高中毕业被叫回去补考数学的笨蛋!」这些年已不曾大声说话的雪诺朝 高中同学吼。   以前会气到跳脚的泰达倒是很冷静。他悠悠叹气,「大家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要翻小 时候的旧帐吗?」   雪诺扫他一眼,「你才老,我还年轻。」   泰达确实老,毕竟是三个孩子的爸,长子即将小学毕业,据说有小女朋友了。但雪诺 也不算年轻,因为他们同年。   对新人类而言,三十多岁根本不老。但他们经历家庭、工作和种种生命考验,灵魂提 早长出皱纹。   盯着镜子里的皮肤淡斑和眼角细纹,雪诺抬手,感应式镜面暗下,变成不透光的雾面 玻璃。他打开玻璃门,拿出药罐,吞下今天的剂量,离开洗手间。   雪诺裹着破洞的毛毯躺上沙发,角落是换到第三代仍叫「副班长」的家庭机器人。   耳边是爱团最後一首新单曲,他们在上个月正式解散,雪诺最喜欢的主唱宣布退出歌 坛,要去第二星系的知名学府欧夏雷安大学念书。   彷佛嫌这个冬天不够冷。   雪诺希望就此冬眠,醒来便是春天。   无奈人生不如意事更多,叫醒他的不是可爱的土拨鼠,是刺耳的通讯铃。   「……谁?」   「泰达!你听不出来?」   嘟。挂断。   三秒後,铃声再响。   雪诺掀开一只眼,接通後,正思考怎麽恐吓胆敢打扰他安眠的人类,就听到那个人类 退化回猿猴,大吼大叫。   「回来了!雪诺你听到没有?他回来了!」   「谁?」   「□□□!□、□、□啊!」   雪诺手一抖,又切断通讯。   避免铃声再响,他切换静音。显示通讯请求的红光一闪一闪,雪诺瞪着发疯似的灯 光,直接把终端手环关机拔下。   不再乱闪乱叫的手环放在掌心,只是个普通的银灰金属细环,跟饰品差不多。   雪诺缓慢地眨眼,回忆刚才听到的讯息,光想一下就浑身发麻,连忙将手环丢进家庭 机器人嘴里。   第三代机器人没有任何改装,用真人配音的声线提出呆板问句:「侦测到通讯类电子 产品,请问是否归类为废弃物?」   「是。」   雪诺盖起毛毯,缩回沙发阖起眼,像一只固执等待春天降临的土拨鼠。   地洞有点凉,外头有点吵,土拨鼠裹着牠的臭被被翻来翻去,落入温暖的怀抱。   雪诺看到那个人。   是的,他又梦见了。   十年过去,那人保持离开那天的高大帅气年轻,低头看自己时,被戏称冰山的脸上有 种介於温柔与无奈的表情。   「嘿,你差点掉下来。」   桑德尔半跪在沙发边,搂着他。   雪诺窝在对方怀里,不太想动。   这里很温暖,他喜欢这里。   雪诺扯扯那件没见过的衬衫,「来做吧。」   桑德尔没回应。   雪诺扯开桑德尔的衣襟,缝线禁不起Alpha的暴力,钮扣散落弹跳一地。   「唔、呃!」   雪诺满意地看着渗血的牙印,随即伸出舌头,舔上去。沿着齿痕从外而内,再叼住看 起来像在颤抖的浅褐色乳尖。   「……雪诺,你清醒点。」   「不要。醒来你就不见了,梦里多好。」雪诺将桑德尔推倒在地,骑上他。「我 想要你,不准拒绝。」   桑德尔伸手,像要摸雪诺的脸,又像要推开他。   雪诺恶意地在桑德尔双腿间磨蹭,感受臀下的棒状物愈来愈立体。   「你不想进来吗?很舒服喔。」   桑德尔在他腰间掐一把,引起雪诺猖狂的笑。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   雪诺腾出一只手脱掉柔软的居家上衣,露出近乎苍白的上身。单薄胸口上两点粉色兴 奋挺立,往下是隐约的肋骨痕迹还有可以一手环抱的窄腰。   那是桑德尔做梦都没见过的景色。   「当然是各种课外教材啊,班长。」   雪诺扯开宽松的居家长裤,底下全然赤裸。   「你怎麽……没穿……」   桑德尔好像变回高中时代古板守旧的班长大人,连「内裤」二字都羞於启齿。   「在家穿什麽内裤?」雪诺将长裤褪到膝弯,像急得连完全脱掉都没耐心,伸手去扯 桑德尔的裤头。「你看,这样多方便。」   桑德尔的良知告诉他得阻止,不然也得试着抵抗,但他的身体两者都做不到。   他只能配合雪诺,让对方脱去自己的外裤与内裤,将身为Alpha男性最脆弱的要害,握 在手里。   「奇怪,你怎麽更大了?」纳闷的雪诺从矮几摸出一瓶剩不到一半的润滑液。   桑德尔发现这事实,总算有反应了。   「这些年……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桑德尔咬一下舌尖,「你现在有交往对象 吗?」   「交往对象?哈!哪有那种人?」雪诺继续勾引:「你今天废话好多,易感期吗?放 心,你想怎麽做都行,来吧。」   当初随便用两根手指扩张就痛到哭喊,要桑德尔退出去的雪诺成熟了。他熟练地将润 滑液涂满手,三根手指不费力地打开紧闭的密处。吞吐手指的粉嫩肉穴在反覆刺激下发 红,随进出动作渗出液体,像早被谁的精液充分浇灌过。   桑德尔看着雪诺像刷牙洗脸般完成前置作业,从小腹往上冲的兴奋与自脑袋往下烧的 愤怒在胸口相撞,让他呼吸困难。   他紧握雪诺尝试往深处按压的手,嘶哑地问:「有套子吗?」   「戴什麽套?又不会怀孕。」雪诺问桑德尔:「再说,梦里戴那个干麽?」   得到授权,桑德尔瞬间化身野兽,後面的部分听不见了。   他用力将雪诺的手从腿间拉走,雪诺手上的液体随动作挥洒开,溅上彼此。   桑德尔没去管,翻身将把雪诺压在地上,扶着硬到发痛的慾望,进入他。   「呃、啊──你怎、呜……」   比想像更巨大的凶器只进入一半,硕大冠头撑开狭窄内壁,卡在中途。雪诺的话没说 完,比梦境更现实的痛楚袭来,碧蓝眼睛泛着红,闪着泪。   桑德尔用带茧的拇指抹去雪诺的泪珠,连划过眼周皮肤的粗砺触感都真实无比。   「很痛吗?我先出去?」   「出去?你想去哪里?」雪诺被关键字刺激到,语尾凄厉。   他勾下桑德尔的脖子,恶狠狠吻住。   严格来说那不算一个吻。咬住唇瓣,用牙齿辗磨撕扯,以舌卷舌,抢夺对方的呼吸, 不容一丝喘息。   激烈动作牵扯下方相连的部位,股间的疼痛愈清晰,雪诺的吻就愈凶狠,像一匹发情 的公狼。   桑德尔任雪诺乱亲乱摸,直到两人双唇红肿,渗出血丝。   贴到不能再近的姿态变成拥抱,桑德尔顺势进得更深,雪诺的性器被挤压,在彼此的 小腹间喷出一团白浊。   发泄的舒爽暂缓雪诺的暴走,他下意识扭腰,既想把紧密嵌合的要害离桑德尔远一 些,又舍不得在磨蹭间渐渐扩散的愉悦。   「唔、嗯……那边、还要……抱我……」      雪诺的双腿环住桑德尔的腰,抬高臀部,把湿答答的小穴往桑德尔不断抽插的巨物 送,将整个人奉上。   桑德尔一次又一次撞进炙热柔软的乐园,随指挥调整角度,伸手把人抱起来。   弯腰坐起的姿势让桑德尔终能完全占有雪诺,整根没入的粗长抵住不曾被触及的核 心,雪诺被无法想像的痛楚与快感同时轰炸,身体绷成一根银白的琴弦,在桑德尔怀里弹 出穿透灵魂的加强音。   雪诺再度恢复意识,场景从客厅硬邦邦的地上,转到卧房软绵绵的床上。   桑德尔还没消失。   雪诺趴在床上,双腿被拉开,腿间埋着Alpha持续冲刺的慾望。   「啊、嗯……你……还没……」   桑德尔放慢抽动频率,压低身体,亲吻雪诺被啃破的嘴角。   「成结了,再等一下。」   「嘶……」   不管是受伤的唇角或入耳的事实,都适用这抽气声。   雪诺感觉穴口酸麻肿胀,显然被过度使用,连带下半身知觉都迟钝。但随着桑德尔一 次次填入的温热体液,又带来奇妙的满足感。   有点舒服,有点开心。   他不知这是否跟那些在发情期哭着叫他射进生殖腔的Omega相同,他只知道自己没有生 殖腔,不会怀孕,这只是某位Alpha兴奋过头的表现,发泄完就会恢复正常。   雪诺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问:「喂,你还要多久?」   「……快了。怎麽?你不舒服?」   阴茎结是Alpha在交配过程中根部膨胀卡住洞口,防止伴侣逃脱的机制。无法以意志 控制,更别提强行拔出,只能等待射精完毕,渐渐复原。   雪诺不解,「做这种事有意义吗?」   通常来说,Alpha只有在进入Omega或Beta的生殖腔时,才会成结。毕竟是繁殖机制, 碰到能繁衍後代的对象才会触发。雪诺没跟Alpha交往过,但他听对AA恋很有研究的尼洛医 生说,双A间偶尔也会发生这种状况。   「为什麽?这有意义吗?」雪诺当初在诊间这麽问。   「我也问过他。」尼洛说。   「席德老师怎麽说?」   尼洛推推装饰性的眼镜,带着一种雪诺不忍直视的羞赧。「他说……」   「因为,我爱你。」   席德老师的台词被放进桑德尔的对话框,雪诺一瞬恍惚,只听到轰隆隆哗啦啦的声 音,像房内打雷又下雨。   「你又射了。」   雪诺被天降雷雨淋成落水猫,某个可恶的Alpha竟敢握住他不知何时发硬,又不知何时 发泄再变软的可怜器官,破坏气氛地提醒。   「关你屁事!不准摸!」   雪诺翻身打掉桑德尔的手,被他反手握住,粗糙五指强硬插进细嫩的指缝,紧紧握 住。   这才注意到桑德尔已离开的雪诺瞪着对方就算结束仍硬挺的性器,再低头看看自己混 杂润滑液、汗水、血丝与精液,一整滩彷佛失禁的股间,哀号一声倒回床上。   桑德尔不介意地贴近,舔上雪诺的眼角。   「别哭,我帮你清。」   「我才没哭!」   桑德尔没跟他争,一手牵着他,另一手勾过雪诺的腰,把人搂进怀里。   「很脏、很黏、很臭……」   雪诺一边抱怨一边往桑德尔怀里钻。   渐渐恢复理智的桑德尔温声问:「我的味道很臭?」   雪诺皱起鼻子认真闻,没闻到桑德尔的味道。   「你连这种时候也能控制?」   「没有。是它不见了。」   「什麽意思?」   「我还是Alpha,也能释放威压,但没味道了。」   雪诺愈问愈困惑,「我听不懂。你说清楚,为什麽会这样?你生病了?」   「不知道。从虫洞回来就这样,其他Alpha也是。」   雪诺想坐起来,在牵动肌肉瞬间发出属於重残伤患的呻吟。   「别激动。我先带你去洗澡。」   雪诺任他抱起,身残志坚继续叨念:「从虫洞回来是什麽意思?为什麽我这次的梦有 新进度,我最近没看奇怪的小说啊……」   走到浴室门口的桑德尔停下脚步,「你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我是梦境的产物?」   「废话!」雪诺想都没想,「你跑进未知虫洞,还靠近宇宙坟场,就算真有奇蹟,十 年过去了,怎麽可能还、还……」   桑德尔抱着他轻晃,「嘘,别哭。」   「我没哭!」   桑德尔把人放进空浴缸,先用莲蓬头冲洗一遍。   「我们做个交易。」   雪诺闭起眼,任他帮忙洗头。「你说。」   桑德尔轻抚雪诺的头发,「你先洗澡,休息一下。我会把事情讲清楚,回答你所有的 问题。好吗?」   听到水声停止的雪诺睁开眼,伸出手,「打勾勾。」   桑德尔切换泡澡功能放水,一脚踏进浴缸,勾住他的指头,把人勾进怀里。   「成交。」   温暖水流与全身按摩很快让雪诺交出主权,原本嘟哝着不想睡,不知不觉陷入沉眠。   雪诺像一头沉眠百年的银龙,一觉醒来,就看到有人类在觊觎他收藏多年的珍宝。   他盯着那个大胆的人类质问:「你在干麽?」   名为桑德尔的人类把展示盒放回原位,走到床边用终端检查他的状况。   「体温、脉搏、呼吸、血压、血氧……除脉搏和呼吸偏快,都在正常值内,不像易感 期。还有哪里不舒服?」   「本来就不是易感期,我又没揍你。嘶……」   雪诺放弃起床,盯着大胆的人类不说话。   「我上过药了。」承受无声控诉的桑德尔在床边坐下,摸摸雪诺的脸。   雪诺眯眼,「我怎麽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抱歉。我不想用机器人的医疗功能,只能委屈你。」   「为什麽?」   桑德尔很正直地回:「不想给别人看。」   「你连机器人的醋都吃?你还好吗?」   桑德尔耸耸肩,把液态营养剂附上吸管递给他。「我在厨房没找到红茶,只有这 个。」   雪诺告诉他:「红茶喝完很久了,没回家拿。」   一开始是工作忙,後来某人出事後,怕爸妈问起,又怕他们不问,就渐渐少回去了。 幸好後来有个小家伙代替他陪伴两老,应该不会太寂寞。   「改天我陪你回去看他们。」桑德尔做出承诺,指向展示盒,「那是地球时代的海 螺?」   液态营养剂有种难以形容的黏稠感,雪诺勉强喝几口就放下杯子,「上头是这样写, 但大概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你真的记得。」   「不记得我花那麽多钱……咳!没事。」   「很贵吗?我补给你?」   「又没说要送你。」雪诺又喝下一口营养剂,撇撇嘴,「本来很贵,但我和其他东西 一起买,就不贵了。」   靠墙的矮柜里确实摆满奇形怪状,桑德尔不认识的东西。   讲起收藏,雪诺撑起身体,为无知的人类介绍起来。   「第一排的木刀有个传说,每天心怀感激地挥刀一百下,可以治癒糖尿病。旁边的金 色手套上不是缺一颗宝石吗?传说集满六颗宝石,就能召唤神龙。後面的左轮手枪不需要 补充弹药,开枪前只要喊一声『魔戒天净!』就能秒杀所有敌人。角落那个玻璃罩不能拿 起来,如果拿起来,里面的玫瑰花会变成生化武器,炸毁一颗小行星……」   一开始,桑德尔企图跟雪诺解释星际时代已能治癒糖尿病。随雪诺愈讲愈兴奋,桑德 尔才发现,他压根不在乎这些东西的合理性与真实性。   虽然听雪诺聊这些奇异收藏很有趣,但桑德尔有更重要的事想说。   听到一朵花可以炸毁一颗小行星,他出声打断,「太危险了。怎麽都是些怪东西?」   「愈奇怪的东西,愈有人爱啊!」难得有机会展示藏品,雪诺很开心。   桑德尔愣愣望着那笑容,「……确实。」   观众反应不如预期,雪诺收起笑容,「你什麽意思?」   「没别的意思。」   桑德尔从床头拿过抱枕,扶起雪诺帮他垫在身下,让他能靠坐在床头,轻柔周到的举 止像受过训练的专业看护。   桑德尔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摆出谈话的架式。   他看着雪诺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微卷的过肩长发剪短到耳边,轻薄地贴在两颊,睡到 有些凌乱。精致漂亮的轮廓成熟不少,眼角染上岁月痕迹,不笑时有些初识时的冰冷高 傲。   桑德尔叹息。他好像错过太多。   雪诺催他:「你想说什麽就说,别拖拖拉拉。」   桑德尔思索片刻,问出最在意的问题:「这些年你有对象吗?谈恋爱、发生关系、暗 恋或只是好感都算。」   「记不清了。」   「……交往人数多到你记不清?」   「你也知道,我的关系都维持不久。谈恋爱太累,後来工作忙,乾脆找那种只睡一晚 的对象。」雪诺叹气,「但只睡一次等於每次要重新适应,也很麻烦。最後,我发现自己 的右手最方便,左手只是辅助。喔,有些辅助教具也不错。」   他打开床头柜抽屉,随手抓一把「教具」撒在床上。七八根粗细、造型各异的棒状 物,还有其他超出桑德尔理解的不明物体。   桑德尔按着额角。他真的错过太多。   「精神上呢?没认识看得顺眼、谈得来的人?」   「有啊。」雪诺扯扯嘴角,然後说:「他死了。」   桑德尔垂下眼,握紧双手,「那个人……我认识吗?」   雪诺看反应就知道桑德尔没听懂,只好讲得更明白。   「他卷进第五星系的虫洞里失踪,被军方宣告死亡。十年了。」      桑德尔猛然抬头,「你是说──」   雪诺朝他伸出小指。   桑德尔着魔似地伸手勾住,被雪诺扯过去。雪诺没用多少力气,是他自愿上钩。   差点趴在床上压坏雪诺的桑德尔及时稳住身形,保持一掌的距离,并肩坐在床头。   雪诺靠上他的肩,嫌离太远又蹭过去,抱住桑德尔的左手臂贴着他,才满足地呼出一 口长气。   像一只飞越无垠星海,终於找到栖木,可以落脚休息的青鸟。   「说吧,你是怎麽复活的?」   这事说来离奇,恐怕不比雪诺那些收藏品现实多少。   当年桑德尔的队伍追击星际海盗,被诱入未知虫洞。他们在里头漂流十天,总算通过 虫洞,没想到出口在第二星系边境。   距离最近的讯号站只有半天航程,从识别代号看来,是个运作中的大型通讯基地。他 们尝试发送通讯请求,很快就收到回应,才得知自己的队伍被宣告死亡,宇宙历已翻过十 年。   语音通讯被层层转接,最後变成视讯画面,而出现在萤幕那头的人,是桑德尔自高中 双亲离异後就不曾见过的Alpha父亲。   「终於找到你了。」   那是多年死别後Alpha父亲对Alpha儿子说的第一句话。   消息很快传回中央星,桑德尔他们在通讯基地休息一日後,被第三星系的中央军派宇 宙军舰连飞艇带机甲,迎接回海德林亚。   经过三日隔离检查,桑德尔一行人才能返家跟外界接触。军方则会择期再对外说明。   他们这个中队将近一百人,只有七个Alpha,全在离开虫洞後丧失Alpha的专属气味。 七人中有六个已结婚或有标记伴侣,扣除味道消失,激素功能不受影响。   剩下的桑德尔不在乎这种事,谢绝军医为他联络专家讨论病情的建议,飞奔回家。   回到首都区是工作日的白天,他不想打扰奥丁上课,约泰达在奥丁任教的格里达尼高 中附近见面。   被桑德尔调侃只能去洗机甲的泰达在毕业後成为合格机甲维修员。他本来要跟随桑德 尔去边界打星际海盗,无奈他交到第一个女朋友之後太激动,不小心弄出人命。对方是北 区伊修德大学的校花,有钱人家的Omega女孩。   关於品学兼优的美丽大小姐怎麽会在跨区联谊这种菁英尽出的场合看上泰达这个唯一 优点就是傻的普通人家Beta男生,亲友们想破头也无法理解,只能归咎成一句地球时代的 老话:傻人有傻福。   有妻有儿之後,泰达尊重双方长辈与妻子的意见,放弃成为大英雄的儿时梦想,留在 中央星开机甲维修店。业务内容以维修民用机甲为主,也接一些改装机器人的外快。雪诺 当初要改装管家机器人,就是直接找上他的店,才获得那个友情赠送的猫叫语音包。   再见桑德尔,泰达又哭又笑,引起饮料店内无数人侧目,才勉强收敛情绪,谈起这十 年的变化。   政治上,联邦总统从少见的Beta男性换成更少见的Omega女性,她做完两任圆满退场, 去外星系旅游。接棒的是反对党,据说多数选民认为既然Omega女性能当政,换个Alpha男 性会更好。新总统上任後推翻许多前任的政策,目前看不出影响,但泰达个人并不看好。   中央星是首都所在,经济面跟十年前差不多,算是持平。泰达聊着哪边的都市重划地 价又涨,哪里盖学校、商场,哪里又新增全是人工植栽,一点都不自然的自然公园。还有 某食品大厂推出号称饮食革命的营养胶囊,小小一粒就能提供半年份人体必须养分,无须 再进食。   「照这样下去,人类跟机器人一样不用吃东西的日子,也不远了。」泰达说。   店内的电子看板正播放广告,宣传最新款式的磁浮车,标价是泰达目前座车的十倍。   泰达趴在桌面哀号,「车子快比房子贵了,叫人怎麽活啊?」   「你可以学我搭磁浮列车。」桑德尔说。   「那多麻烦。」   泰达一秒否定,聊起前阵子听到的消息。   据说科技院研发多年的人体传送技术有新突破,动物实验从小鼠进行到黑猩猩的阶 段。经过传送,抵达终点的十只黑猩猩有三只的手脚会出现在胸前、头顶等错误位置,显 示传送光波的稳定度有待改善,但实现地球时代科幻小说的传送技术只是时间问题。一旦 技术成熟,那些晕磁浮车、宇宙舰甚至机甲,还有嗑药、酒驾造成伤亡的人都不会再出 现。当然,也不用再节省开销辛苦存钱,去买快比房子贵的个人用磁浮车了。   桑德尔很有耐心地听泰达聊这聊那,炫耀完贤慧美丽的妻子、会跑会跳的大儿子和会 哭会笑的小女儿之後,才问起雪诺。   从见到桑德尔那一秒嘴巴就没停过,连喝三杯饮料准备要喝第四杯的泰达沉默了。   他安静好一阵子才说:「我有按照你的吩咐,定期关心他。他有个儿子,五六岁 了。」   「他……结婚了?」   「不确定。」泰达说:「他没办婚礼,没公开。小孩养在他父母家保护得很好,我也 没见过,是搬新家那天看到照片问起,他才告诉我,别的也不肯多说。不知道孩子的妈是 怎样的大美人,让他愿意把小孩带回家养。」   桑德尔把玩手里的吸管,「听起来他过得不错,我是不是别再去打扰他比较好?」   泰达却说:「如果你问我,我觉得,他这些年过得不好。」   「他生病了?还是碰到什麽人被欺负?是工作的问题?还是感情上……」   「你冷静。」泰达把桑德尔的饮料杯推给他,「我听说他在看心理谘商。别误会,不 是我故意去查,是有朋友撞见。他说探病时看到一个大美人很心动,要去搭讪才发现是 Alpha。」   桑德尔皱眉,「你怎麽确定是雪诺?」   「那家伙偷拍给我看,逼我打分数。」泰达叹气,「确实很美啊,我给九分。」   「为什麽才九分?」   「拜托,我结婚了!十分当然只能给我老婆啊。」泰达的求生欲非常强烈,「你想害 我回家跪电路板吗?」   桑德尔继续问:「他出什麽事,怎麽会去看谘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猜……是你吧。」   「我?」   「我朋友听社工机器人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需不需要联络亲友陪同?他说是初诊, 不用人陪。那时间点,是你出事後一个礼拜。」泰达喝下一口饮料,才说:「当初我也伤 心好几天,营养剂都吃不下,要不是我老婆陪在身边……唉。」   桑德尔握着饮料杯,像寻找某种支撑。   连泰达这种粗线条笨蛋都那麽伤心,那个别扭爱逞强的雪诺却没人陪在身边。要那家 伙承认自己的心生病,需要寻求外界协助,到底是多难过多绝望……   「桑德尔……喂!桑德尔!你的手!」   从高楼摔下也无损的合成金属饮料杯被捏出一条裂痕,尖锐边缘割破掌缘。   桑德尔松手,从赶来的清洁机器人手臂上抽出纸巾按住伤口,没再去管。   泰达眨眨眼,「这就是铁血作风的联邦军人吗?」   桑德尔没心情闲扯,追问:「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住处?」   「当然!」泰达很得意,「他搬新家的时候,有找我去帮忙。」   泰达把详细地址用终端传给桑达尔,考虑一下,又敲出一串密码。   「这是什麽?」   「收屍密码。」泰达解释这个惊悚的说法:「好几年前,他有天半夜突然传文字讯息 给我,给我这个密码。他说,如果他失联超过七天,麻烦我用这密码去他家,帮他收 屍。」   桑德尔盯着那串数字,迟迟没说话。   泰达没等到答案,只好自己问:「你知道这是什麽日期吗?」   「知道。」桑德尔说:「我记得这日期,我答应过他。」   那是桑德尔第一次受邀去雪诺家吃饭的日子。结束後雪诺送他去搭车,他答应雪诺, 自己会记住这一天。   看桑德尔的表情像是很私密的回忆,泰达没有再打听。   他们聊到放学时间,泰达要去接儿子,桑德尔走到校门口等爸爸。   父子俩一见面什麽话都没说,深深拥抱。   那天傍晚,桑德尔陪十多天不见的爸爸回家,奥丁和十多年不见的儿子吃饭。   催儿子去洗手的奥丁发现桑德尔没处理的伤口,押着儿子接受家庭机器人的治疗,确 认伤口在半小时後会痊癒,才准他吃饭。   哪怕配色再美、口味再多元,消灭一盒综合营养剂不用多少时间。   「爸,你好像早知道我回来的事?」   接到他从基地打去的通讯时,奥丁的反应太镇定了。   奥丁点头,「他跟我说过。」   Beta爸爸口里那个「他」只会有一个人。   「你们不是没连络了?」   「离婚後,我就把他的号码删了。」奥丁试着微笑,不太成功。「他用别人的终端传 来,只有『找到了』三个字。」   「光靠这样,你就知道是他?」   「应该是等不及打字,用语音说的。」奥丁这才笑出来,「听起来有点发抖,你把他 吓坏了。」   桑德尔低下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是你的错。回来就好,就很好……」   奥丁有很多话想对儿子说,可能是提起前夫,让儿子想起另一个重要的人,开始时不 时恍神,答非所问。   看透一切的众神之王决定提早释放他,「去吧,路上小心。」   「去哪?」   「找雪诺那孩子啊。这些年他常带点心来陪我,帮我谢谢人家。」   「他?你们怎麽会……」   「在你的葬礼上认识的。」奥丁觉得这说法略为地狱又有些天堂。「去吧,明明心都 飞走了。」   桑德尔起身,准备收拾餐盘。奥丁摆摆手,桑德尔说完一声「谢谢爸!」就跑得不见 踪影,拖鞋掉一只都没发现。   奥丁只能叹息。   「父子俩一个样,真是的。」   「後来呢?」雪诺有些昏沉,改躺在桑德尔大腿上继续听故事。「就算你有密码,你 没来过,副班长没要求登记吗?」   「它叫副班长?」   雪诺捏一把结实的大腿肉,「回答我的问题!」   不痛不痒的桑德尔摸摸眼前的银白短毛,安抚坏脾气的猫咪。   「有。它要求我登记,不然就要报警。」   「对嘛。」   「所以我把它关了。」   「你知道它的关机密码?」   「不知道。」桑德尔说:「我直接拔掉它的能源板。」   「你!」   「抱歉,因为我很急。」桑德尔说明当时状况:「我被它挡在门口,看到你在沙发上 翻身,快掉下去了。我怕你摔伤。」   「这种高度就摔伤的话,我早摔成白痴了。」   桑德尔弯腰亲吻雪诺,「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了。」   雪诺很想翻白眼,「请问,我现在这样不算受伤吗?」   桑德尔笑着,继续吻他。   「不准笑!」   桑德尔收起笑容,笑意仍留在眼底,如水光潋灩,晃得雪诺头晕。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雪诺问。   「不然,你打开终端看看新闻?」   雪诺歪着头回想,才想起终端手环被自己扔进副班长嘴里。   他叫来管家机器人,捞出当垃圾丢的终端手环。   几分钟之内,雪诺切换好几个新闻频道,清一色是报导第九中队奇蹟归来的消息,其 中包括军方的正式公告。还有零星亲友传来问候,光是泰达的未接通讯请求就有十来封, 雪诺简单回应後,又把终端关机丢开。   「相信了?」桑德尔问。   「搞不好这也是我的梦境,毕竟我之前天天在写新闻稿。」前任专业人士,现任无业 游民这麽说。   桑德尔没办法,「不然,你再睡一觉,醒来看我在不在?」   「万一不在,我不是亏大了?」   「那怎麽办?」桑德尔也很苦恼。   「不知道。」雪诺抱住桑德尔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小腹间。「你去找个手铐,把我铐 在你身边好了。」   桑德尔提出建议:「或者,你愿意咬我?我是说,腺体标记。」   「Alpha咬Alpha的後颈只能咬出牙印,没办法进行腺体标记。你的生物怎麽学的?」   「起码是个印记。」   雪诺无法理解,「过几天就消失了,有意义吗?」   「印记就是意义。」桑德尔说:「代表,我是你的。」   「结婚不是更快?」   「也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   桑德尔把开始结巴的雪诺拉起来,抱进怀里。   「不管是铐起来、监禁或是标记、结婚……任何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方法都可以。只 要让你安心,我都愿意。」   「……我才没有要监禁你。」   「真的吗?」桑德尔认真起来:「把我脱光光锁在房间里,从起床的第一眼到入睡的 最後一眼,都只能看见你,只听你的话。你想对我做什麽,我都答应。这种监禁,不好 吗?」   「啧!」   「啧是什麽意思?」   「可恶!听起来好心动的意思!」雪诺趴在他肩头咬一口,「你一个好学生,看什麽 不良读物学坏了?」   「不用学。」桑德尔低笑,「因为,这是我想对你做的事。」   「原来你是个变态!」   「是的,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不准道歉!」雪诺捧住桑德尔的脸,用那双蓝眼睛盯着他,「我又没说讨厌你。」   桑德尔下意识放慢呼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还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雪诺推开他,撇过头,「为什麽到现在你还在问这种蠢问题?」   桑德尔去牵雪诺的手,被他拍掉。又去牵,又被拍掉。直到第三次,他强硬地十指紧 扣不放,雪诺没有再挣脱。   桑德尔望向牵住的两只手,低声说:「因为有人说过很多次,要他跟Alpha谈恋爱,除 非去死。」   雪诺回过身,拉起睡衣的长袖,露出腕间不甚明显的细痕。   「我死过一次了。」   桑德尔瞪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哭什麽?我都没哭。」雪诺粗鲁地把桑德尔的泪水抹掉,怎样都抹不乾净。「喂, 你不会真的易感期吧?这麽会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雪诺只好把哭着道歉的Alpha按进怀里,不熟练地轻拍他的背。   「不是你的错。我以为你会死掉,是因为我那天叫你别回来,所以你永远回不来 了。」雪诺大口喘气,像伤心会传染,语气跟着不稳。「我是恨我自己。」   「不要恨,你没有错。」桑德尔抬起涕泪纵横的脸,「不要恨自己,雪诺,我爱 你。」   雪诺眨眨有点模糊的眼,又用衣袖帮桑德尔擦脸。   「好啦,别哭,丑死了。一个Alpha哭成这样,想笑死谁?」   面对哭到打嗝的桑德尔,雪诺头一回有自己大对方十岁的真实感。   「喂,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为什麽吵架?」   「……我问你、为什麽改变主意,你说不知道。」   雪诺说:「我现在还是不知道。」   桑德尔急忙打断,「没关系!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扶养你的小孩……」   「什麽小孩?」   桑德尔指向矮柜上的众多照片,那是一个小男婴从出生到会坐、会爬、会走路,直到 长成六岁小男孩一系列的写真纪录。光看那张漂亮小脸和海蓝眼睛,说不是雪诺的血缘, 机器人都不信。   「喔,维多啊?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他不是我儿子。对外那样讲,是怕他以後被说 闲话。」   雪诺没问桑德尔从何知道维多的事,直接解释起只有他跟爸妈才知道的秘密。   「维多长得跟我很像对吧?但他不是我的小孩,是我同事留下的。」雪诺指向相片 堆,有一张办公室同事的庆功宴合照,他笑着介绍:「第二排那个穿红外套的女生,她叫 莉兹,维多是她的小孩。」   桑德尔看向那个搭着雪诺肩膀,开心大笑的年轻女生。「她怎麽了?」   雪诺的笑容淡下,「她去第五星系看男朋友,回程碰到星际海盗袭击……临终前打长 程宇宙通讯给我,求我帮她照顾小孩到成年。」   「她男朋友不负责?」   「分手了。」雪诺冷笑,「她男朋友知道她怀孕後,说不想那麽早结婚,就分手 了。」   「……她的家人呢?」   「她是军人世家,管教很严。听说有从小指定的结婚对象,但她不喜欢,才会跟那个 人渣交往。要是被家里知道她未婚生子,搞不好会把她再打死一遍。」   桑德尔皱眉,「但他们毕竟是小朋友的爷爷奶奶,医院不可能不通知家属。」   「那是第五星系,你知道的。」雪诺做出数钱的手势。   星际时代没人用实体货币,这动作还是从桑德尔借给他的某本书上看到的。雪诺觉得 很酷,一直想用一次,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境。   听雪诺这麽说,桑德尔懂了。第五星系太偏僻,资源贫乏,政府的监督力道与公民道 德就相对薄弱,很多场合「钱」才是最有力的法律。只要给钱塞住相关人员的嘴,死者是 单身女子或产妇,全凭医生一张嘴。   「莉兹是我朋友,我必须完成她的愿望。等维多成年,我会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跟 爷爷奶奶相认。」说起维多,雪诺的神色温柔许多,「他现在听得懂大人说话,有时候会 有很可爱的举动,我爸妈超爱他。下次带你回去跟他玩。」   桑德尔点头答应,实则无法理解,「你就这样帮朋友养一个没血缘的小孩?」   雪诺眨眨眼,「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跟我爸妈也没有血缘。」   「什麽?!」   「哈哈!吓死你!」雪诺揉揉桑德尔惊讶到变形的帅脸,「我是他们去田野调查捡回 来的孤儿,如果再晚一点,我大概会变成星际怪兽的小点心。」   桑德尔像被病毒入侵的机器人,只能发出咿咿啊啊的噪音。   「你不觉得很怪?我爸妈都是Beta,我却是Alpha。你不是年级第一吗?生物怎麽考 的?作弊喔?」   机器人桑德尔呆愣好半天,终於杀光病毒重新运转。「我一直觉得你不像叔叔阿姨的 小孩,但不是血统,是个性。」   雪诺眯起眼,「我个性怎样?」   「……你的个性很好,不像一般Alpha。」   雪诺撇嘴,「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吵架。」   「谢谢。」桑德尔诚心说。   原来在很多年前,他差点永远失去他。只要雪诺的爸妈晚一点出现,他们的命运就会 完全不同。   「这种事就不用谢了!」   桑德尔抱住他,把头靠在雪诺肩上,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科动物。   雪诺做梦也没想过这辈子会碰到一个Alpha这样撒娇,重点是,自己居然很开心。   他拍拍桑德尔的头,随口安慰:「好乖好乖,没事罗。」   桑德尔埋在雪诺的肩颈处,深吸属於他的味道。再刺鼻,也让人满怀感激。   桑德尔被这味道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十天……不,十年前问你的那个问 题。」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吸引这个人,又该怎麽做才能把这个人永远留下。   「我刚才说过了。不、知、道!」雪诺把两手一摊,「反正我就是一觉醒来忽然想跟 你谈恋爱,哪有什麽改变的原因。你不要就算了。」   「要!怎麽会不要!我要!」   「小声点,我快聋了。」   「抱歉。」   「原谅你。」   「那现在?」   高大威猛的联邦军人穿越时空与生死归来,如今窝在他床上,抱着他,只想垦求他一 句应允。   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雪诺笑着叹息,作出宣判:「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男朋友了。」  END -- *感谢FF14拯救命名废 *这是个劝大家不要随便插旗以免插到自己的故事(欸)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69.156.133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757791259.A.03F.html
1F:推 lsryu : 各种意义的失而复得(笑 09/14 11:07
没错!你得到它了!XD
2F:推 ping1329 : 好好看,推推 09/14 14:20
谢谢推推=//=
3F:推 whyukpei : 看到最後,只想说「太好了!」 09/15 00:39
所谓经过这样那样之後 他们还是幸福快乐在一起了w
4F:推 zxcvbnm0246 : 太好了!虽然绕了一大圈,但终於回到彼此身边了! 09/15 17:38
真的是超~大一圈啊 环游星际的概念w
5F:推 yum17 : 推 09/23 08:25
感谢/
6F:推 orznail : 推 看到哭出来rz 09/26 03:08
(递毛巾) 抱歉我没有要弄哭人的 谢谢捧场QQ ※ 编辑: goldenink (1.169.155.132 台湾), 09/27/2025 00:41:36








like.gif 您可能会有兴趣的文章
icon.png[问题/行为] 猫晚上进房间会不会有憋尿问题
icon.pngRe: [闲聊] 选了错误的女孩成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张
icon.png[心得] EMS高领长版毛衣.墨小楼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龙隔热纸GE55+33+22
icon.png[问题] 清洗洗衣机
icon.png[寻物] 窗台下的空间
icon.png[闲聊] 双极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车]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门
icon.png[讨论] 能从照片感受到摄影者心情吗
icon.png[狂贺] 贺贺贺贺 贺!岛村卯月!总选举NO.1
icon.png[难过] 羡慕白皮肤的女生
icon.png阅读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问题] SBK S1安装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旧woo100绝版开箱!!
icon.pngRe: [无言] 关於小包卫生纸
icon.png[开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简单测试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执行者16PT
icon.png[售车]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战33 LV10 狮子座pt solo
icon.png[闲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购教学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产版官方照无预警流出
icon.png[售车] Golf 4 2.0 银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篮汽座(有底座)2000元诚可议
icon.png[问题] 请问补牙材质掉了还能再补吗?(台中半年内
icon.png[问题] 44th 单曲 生写竟然都给重复的啊啊!
icon.png[心得] 华南红卡/icash 核卡
icon.png[问题] 拔牙矫正这样正常吗
icon.png[赠送] 老莫高业 初业 102年版
icon.png[情报] 三大行动支付 本季掀战火
icon.png[宝宝] 博客来Amos水蜡笔5/1特价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鲜人一些面试分享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麒麟25PT
icon.pngRe: [闲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创漫画翻译
icon.pngRe: [闲聊] OGN中场影片:失踪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问题] 台湾大哥大4G讯号差
icon.png[出售] [全国]全新千寻侘草LED灯, 水草

请输入看板名称,例如:BuyTogether站内搜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