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toyukiya (伊藤雪彦)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喝酒,还是喝酒保?这是个问题。(6)限
时间Sat Jul 26 22:11:23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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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咖啡杯,红唇微翘:「所以你昨天和一个男人上床?」
Walker没有回避视线,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轻描淡写地笑了:「其实也没什麽,我有几个朋友就是那样。开放式关系现在很常见啊
。只要结婚、彼此有共识,各玩各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语气像在谈一个标准配备的假日行程表,毫无波澜。
她漂亮、理性、懂进退,是妈妈眼中最理想的对象。
若是几个月前,他大概会照剧本演下去,
端出温和的笑容,配合家庭的期待,
完成这场双方长辈早已拟定的婚姻市场交易。
但这一次,Walker演不出来。喉头像被卡住一样。
轻声说:「我不行。」
她挑了下眉:「就因为和还没有交往的男人睡了一晚?你认真?」
Walker没有回答,低下头,指尖摩擦杯缘。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真了。
如果此刻他还笑着、点头,
继续扮演好儿子、好员工、好对象,
他真的无法。他会像被灌满酒精的身体一样,
从里到外爆燃,烧成一具乾净的骨灰盒。
相亲完毕,他回到车里,什麽话也没说。
发动引擎,却没开走。
车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彷佛站在遥远森林里的陌生人。
沉着、听话、让人省心的好儿子,什麽时候开始不再说「好」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拒绝了那个白富美,拒绝了一桩合适的婚事。
他其实也是在拒绝自己。
拒绝一辈子都在配合别人、从来没有渴望过什麽的Walker。
恋爱的开始,始於崩塌的前兆。
他正一点一滴失速,而他没有打算拉回。
Walker抵达酒吧时,
脸上的表情就像天气预报里的阴雨图标。
他没说话,也没点酒,坐下来,把外套一挂,
整个人像丢上岸的鱼,呼吸困难。
那通电话还在脑内嗡嗡响。
母亲没有骂他,她从来不骂,仅用条理分明的语气告诉他,
你这麽做失败在哪里,你哪里令人失望,你哪里违反逻辑。
她的声音冷静,如同会议简报,
一刀一刀地削去Walker对自己的信任,直到骨头都没有形状。
「你不该这样。你从来不是这样的孩子。明天你要记得跟对方道歉。」
不该?从来不是?那他到底该是什麽样的?
Walker坐在角落,浑身散着疲惫,
刚刚从体制里破壳逃出来、羽毛都还湿漉漉,
难看,无助,不知道往哪飞。
Jameson没有问什麽,仅放下一杯琥珀色的酒。
Walker看着那杯酒,皱了皱眉。
「我还没点单。」
「我知道。」
Jameson没有再多看他,静静转身,让皮鞋的声音沈稳地消失在吧台後。
Walker看着那杯酒,盯着某个不该触碰的界线。
他喝了一口。
灼热窜过喉咙,带着焦糖的苦味与烟燻的骚气。
烧得眼眶发红,一声不吭。
这酒好烈。
酒喝完了,Walker头靠在手臂上,缓缓阖眼。
大脑发热,记忆变形,他听见气泡破裂、音乐低回,以及一点点……
手指划过他发间的声音。
很轻,很轻。
像有人在床边检查他的温度。
Jameson经过时替他盖外套,
修长的指尖顺着Walker的发线停留了片刻。
安静地停一秒,再离开。
那一秒像永远。
Walker没睁眼,额头压在手臂上,悄悄掉了眼泪。
他的手肘湿了,心也一同湿了。
浸泡酒精与忧伤里,他沉默。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没问他一句话,就给了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从那晚以後,有些事变了。
Walker还是来酒吧,穿着剪裁漂亮的西装、领带拉松一些,
坐在熟悉的位置,像是被全世界扔回海里,仅能靠酒精漂浮。
他依旧偶尔会闲扯,Jameson也依旧安静,
他们之间的空气,却被悄悄灌了伏特加,烧灼,易燃,醉意盎然。
有个规则,自然而然地生成了。
谁也没提过,可遵守得极为严谨。
如果Walker点了酒,Jameson就当他是酒客。
手不会碰到他,眼神不会多停留,所有的亲密都隐形。
如果Walker没点什麽,今晚结束後,就有什麽会发生。
酒吧收店,灯关掉一半,音响低到仅剩心跳声。
Jameson把围裙摘下,手还没擦乾,就被Walker拽进怀里。
或者,有时反过来。
Jameson反锁大门,一手压住Walker的腹肌,
把他按在刚擦乾净的吧台上,品酒一样,
从胸肌一路舔到肚脐。他们激烈得像要互相撕碎,
安静得不像在做爱,交换一出没有观众的双人现代芭蕾。
汗水滴在杯底,喘息溢出空瓶,
Walker咬着自己的领带不发出声音,
Jameson一手盖住他眼睛、一手撑住他胸,
像骑一匹烈马一样,敞开了自己坐在他身上摇,
太亲密了,亲密得让他想哭。
他们致力於交换身体的热度,
两个不敢迎接冬天的人,
用一场一场的高潮,假装这里不是冷的。
Walker知道,他想要的不只是这样。
他想知道Jameson背上那些伤口是什麽时候刮开的,
他想问他,为什麽每次都吻得那麽温柔,却总是先离开?
Jameson永远不说。
他亲吻的方式像道歉,救赎,亦如告别。
他只给一半。什麽都是。
吻到一半停下、抱到一半松手、亲热到一半忽然慢了下来。
而Walker渴望更多。
渴望整个夜晚不只是渗着欲望的喘息,
也渴望醒来时,对方还在床边,还穿着他的衬衫,躺在枕头放松安睡。
哪怕一次也好。
那条界线。
「点了酒,就是客人。」
越来越像一条绞索,勒得Walker喘不过气。
他也试过把自己关在这条规则里,假装这样比较安全。
但他发现自己正在变质,
变成只会等待的盐柱,
等待从未承诺过的人,来兑现从未许下的爱。
他在深夜自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忍着现实几乎要发疯的慾望,
闭着眼想像Jameson的样子。
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冷静,
高潮时低声喘息的样子,
细腰被压住时轻轻颤抖的样子,
被压在车内咬住下唇不出声的样子。
他在幻想里把对方脱得一丝不挂,
舌头抵住那颗穿孔的乳头,然後狠狠咬下去。
那里总是烫的,像Jameson藏不住的脆弱。
他在脑子里无数次上了那个男人。
从椅子上、吧台边、甚至自己办公桌上,
幻想中的Jameson跪在地上替他口交,最後冷冷地说:「我不爱你,你别误会。」
Walker在那句话里射出来,
汗水与泪水混成一团,滑落指尖。
他每次都是在快乐中感到失落,
在兴奋後感到羞耻。
再这样下去,他快疯了。
某天夜里,他终於没能忍住,
在对话里多夹了一句话。
那天他没点酒,说了句:「我今天很累。」
Jameson照旧把一杯水递来,没说什麽。
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就一下,Walker心跳快得要穿破胸腔。
他看着手背,不再冷静,红了眼眶。
「你知道我不是来喝水的吧。」
他低声说,声音压抑太久的怒气与渴望。
Jameson抬头看他,没有多余的情绪:「我知道。」
「你来,是因为你不想一个人睡。」
语气平淡得像一句钉子,钉进Walker的心脏。
Walker没再说话,脸色苍白,把水喝完,离开了。
那晚,他继续对着Jameson的脸自慰,
这次却是嚎哭着射出来的。
他终於承认自己不只是想要那个人。
他想要被想要。
他想知道,他是不是某种例外。
但每一次试图靠近,Jameson就後退一步。
每一次伸手,都再一次错过。
Walker离店的背影显得孤单,
Jameson觉得脚底发冷。
那种感觉像溺水。
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像老家那间木屋,屋顶老是漏水,
滴答滴答地淋在他床头,永远没人修。
那样的凄凉,有时会把他整个人淹没。
但他什麽也不能说。那太难堪。
只能继续擦杯子,擦桌子,擦吧台上反光的玻璃。
要把那股几乎要落泪的冲动,一寸一寸擦得乾乾净净。
彷佛这样,无力的情感就能被擦掉。
Jameson的薪水大多进了疗养中心,
那里养着他中风的父亲,半身不遂,语言不清,
偶尔发脾气像老虎咆哮,更多时候只是喘气。
他没有别的开销。
住处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
不是不想装饰,是没钱。
没钱搬家,没钱买新衣。
黑色长外套穿了好多年,是唯一能在夜里挡风的衣物,
扣子掉了就乾脆敞着,这是他的委屈,也是他的底线。
他知道父亲不好,酗酒、暴力、讨厌小孩,
打得他满身是伤的记忆不只一次。
但他偏偏记得那些少得可怜的温柔。
同一位父亲,也曾在夜里把他抱上车盖,
一起仰望满天星星。
那时的父亲很安静,很温柔。
Jameson就记住了。
那种好,少得可怜,但他死命死命地记着。
甚至比痛记得更深。
他就是那种人:记得别人对他的好,远远胜过别人对他的坏。
也因此他没办法狠心,没办法恨,没办法对谁说:留下来吧,陪我过糟糕的人生。
Jameson曾经考上了一间很不错的大学。
不算顶尖,以没补习的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他疯狂打工存钱,在冷气滴水的早餐店里煎蛋、洗盘子,手指忙得快烂掉。
他没抱怨过,仅每天记帐,
一笔一笔,盖一座离家很远的梦。
他原以为那是人生的新起点。
直到开学前两周,他发现钱早就没了。
户头空了,连最後一笔汇入的薪资也被提走。
存摺上留下一长串乾脆俐落的提款记录。
是父亲。
他喝醉时什麽都不记得,清醒时只撇撇嘴说:「你妈以前也靠我养,怎样?现在你长大了
,不会自己想办法?」
Jameson没哭。
他有点晕眩,站在家里地板上,脚底很凉。
他记得那个下午天气很好,阳光从破旧的百叶窗隙间洒进来,
把地上的蜡笔画照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那滩酒渍与蜡笔画交错的痕迹看了很久,
然後转身,把准备入学的行李箱推回房里,没再说一句话。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错位了。
门轴松了的门,关得再紧,也会咯吱咯吱地响。
一封信的地址被写错了,怎麽流浪,也到不了原本的目的地。
他不再相信存钱、不再相信计画。
他学会了更快的路:退学、打工、住便宜的地方,
穿一件黑外套直到它破。
该放弃的就放弃,该硬撑的就硬撑。
因为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不会为他这种人亲切。
他什麽都没有,拿不出什麽像样的爱情,只有一具单薄的身体,
一点点乾净的体温和坚硬的自我保护。
他宁愿自己孤独,也不愿看对方为他妥协。
他只能擦杯子。
那动作重复又徒劳,一再一再地对自己说:你不能跟。
也让他无法爱。
他爱不起来。
两手空空什麽都拿不出来。该如何爱?
他的心早就被填满了责任、贫穷与习惯性压抑,哪有一点空隙。
他不能去拖累别人。
不能去奢求一份可能要花钱、要时间、要承诺的关系。
连好好活着都还在勉强,怎麽能奢望有人为他费神?
他只愿意给一半。
那一半,真的是他最後的仅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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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lilianne77 : Q Q 07/26 23:06
※ 编辑: itoyukiya (36.237.207.63 台湾), 07/27/2025 00:45:43
※ 编辑: itoyukiya (36.237.205.154 台湾), 11/24/2025 20:3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