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ul35858 (水查水查穆吉察)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应心得手
时间Thu Jul 10 01:13:22 2025
当系上「之夜」活动的筹办小组
跑到社会系小大一的必修课堂教室招揽手语歌节目演出者时,
他们并没有料到第一个主动举手报名的会是全然陌生的学弟,
这点跌破了他们的眼镜。
後来抓了其他学弟妹询问,他们才知道这个学弟的名字。他叫做陈家渊。
陈家渊没有报名新生的迎新宿营,错失了在开学前提早认识同学的机会,
导致本就不怎麽热衷於人际互动的他,在开学後竟也就难以打入系上的核心群,
开学至今的行程常是教室和宿舍的两点一线,算是个称职的系边角色。
但他虽不擅长课外交际,却并非总是被动之人,
凡是他有兴趣的事情,他依然会积极替自己争取,
於是他听到手语歌节目在徵演出者时,二话不说直接举了手。
社会系跟社工系一起合办「之夜」活动已行之有年,然而这次的手语歌节目倒是新增的,
在第一次的演出者召集会议时,陈家渊初次见到了节目的负责人:社工系大三的张天佑。
虽然张天佑是负责人,但这个节目其实不是他自己所提议的,
而是系上损友们在得知他考上丙级手语翻译证照後硬拱出来的;
甚至,在筹办小组介绍张天佑时,其他的社工系学生也在一旁起着哄,
什麽「手语天才」、「手语男神」之类的词都有。
陈家渊在一旁听了不禁暗自不服,觉得论能力自己一定不会输给那个社工系学长,
因自己的父母都是家乡县市的手语翻译员,母亲甚至还担任了许多单位的顾问,
他从小耳濡目染开始学手语,有时候三个人在家还会全手语沟通,
这样的他只差那张证照而已,自己本也就打算大学毕业之後要去考,
只是时辰规划差异而已,绝对不是能力不足的问题。
他想让大家知道他的专长,於是他举手、於是他来到召集会议,
不料众人的目光都在张天佑身上。
他心想着不过是一纸证书,究竟有什麽稀罕?
聚集起大一手语歌的演出者们,张天佑先请两系的学弟妹们轮流自我介绍,
并且询问大家有没有接触手语或手语歌的经验。
正要轮到因期待自我介绍而心跳加速的陈家渊时,
几个在各演出组别来回巡视的社工系学长姐却突然出现打断了欲开口的他。
「天佑学长,你负责人应该自己站正中间带头跳齁。」
发言者直接从後勾住张天佑的颈项,也不管这边进行到哪边。
「你不要打断啦,学弟妹还没介绍完。」
「那我也要来认识学弟妹,一起听。」
张天佑白了对方一眼,却没有将人赶走,而是转向陈家渊,
「刚刚介绍到……这位学弟对吧。」
陈家渊点头,开口说道:「我是陈家渊,家庭的家,渊源的渊,社会系大一。」
接着,他换用手语比着「我/手语/会/我/主/演员/可以」。
张天佑点点头,帮忙翻译:「他说他会手语,可以当主角。」
旁边的社工系学生吹起了口哨,「欸天佑,学弟来踢馆的欸。」
接着向陈家渊挑眉说了声:「学弟很勇喔。」
张天佑再度对自己的同学送上一个白眼,
之後看往陈家渊讲道:「可能有些人看不懂手语,学弟可以直接用说的就好。」
本想露一手的陈家渊在收获到其他人的称赞前就先被学长压了下来,他顿感一阵气恼,
连脸颊都无法克制地有些胀红,所幸轮到了下一人自我介绍,没人留意到不自然的他,
最後在众人都自我介绍完、约好第一次的练习时间後,手语歌团队就散会了,
没人前来找他攀谈。
陈家渊心想,这是否代表着即使他都以行动表明自己懂手语了,
其他人竟是一点想追问的关切都没有?
离去的路上他开始思考着自己应该要怎麽样才能让大家注意到他的专长,
进而给予他应有的注视和赏识。
「就从之後的练习开始吧。」他心想着,
「而且都叫手语歌了,怎麽会是要我这个懂手语的人去配合不懂手语的,
只是学长想趁机洗脸吧?明明他那才是傲慢,凭什麽叫我改?」
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的行为让他成为社工系学长们口中的烫手山芋。
在召集会议结束後,张天佑马上得到了一些怜悯的眼光,
「我看那个社会系的学弟应该不好搞喔,之後练习你保重啊。」
张天佑耸肩,秉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将问题留给第一次练习的自己。
×××
众人——包含张天佑自己——所预期的冲突没有发生,
相反的,张天佑发现若是懂得利用资源,
那麽这位来踢馆的学弟是一步非常好运用的活棋。
张天佑并不打算直接让大家硬记一句句的歌词手语,
而是从介绍基本手形开始,并一一检视成员们有没有将动作做得确实,
因此,他主动询问陈家渊愿不愿意担任助教,帮忙调整同学们的姿势。
毕竟对方想当主角嘛,这点他记得很清楚。
他只是和学弟互打了几句手语确定彼此的手语能力,剩下的他没有多问,
像是学弟怎麽会手语又是在哪学的,左右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其实就连之夜的曲目都是叫总召硬塞给他的,
毕竟自己不怎麽关注华语流行乐坛,甚至不怎麽听歌。
另边厢,认为自己获得应有的尊重,陈家渊自是欢天喜地、喜形於色。
果不其然,在自己荣升助教後,社会系的学长姐或同学开始会在练习结束时找他搭话,
陈家渊也说出了自己的父母是手语翻译员、自己从小耳濡目染云云,
一吐最初自我介绍时没能好好发挥的怨气。
他幻想这样的自己在他人眼里就像是露出特级厨师臂章的小当家。
但这些社会系内的对话,不知怎地没有传进社工系的张天佑耳中,
他并不知情也仍不在意。
唯一有传到他耳里的是其他人对他说:「果然学弟爱现。」
他倒觉得没什麽问题,因为学弟确实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遗憾的是,负责人跟助教合作无间带领众人练习了三次的手语歌,
在第一次进度验收时仍然被总召打枪了。
「也不是说不对,就是……好像跟一般看到的手语歌不太一样,
好像其他的都是大动作比较多,比较连贯……
你们的好像动作太碎了……天佑,你之前有接触过手语歌吗?」
张天佑一愣,答道:「没有。」
因为坊间手语歌很多都几乎算是跳舞了,手语成分相当稀薄也不精准,
激不起张天佑任何一点欣赏的兴趣。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的出发点是手语翻译,
或许可以稍微牺牲一点手语传达的准确性,把动作改得流畅一点。」
「可是这样就不是手语了。」
「但编出一首完整的歌画面会比较好看。」
张天佑深吸进一口气,左手开始弹指,陈家渊感受得出来负责人学长心有怒气,
正以为他要发作,不料他只是缓缓吐气後说了一句:「好,我再想想。」
参与手语歌的一行人离开验收教室时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时一个大一新生发了言,
「学长,我之前高中有跳过手语歌,我可以帮忙修。」
「啊怎麽不早讲?」陈家渊心想。
张天佑环顾了一下大家,「其他人有想法吗?」
「我觉得可以先重编看看效果再来讨论。」
「好,那就先麻烦学妹,我们约时间来讨论,其他人就下周练习见。」
自此,只懂手语不懂舞蹈韵律的陈助教正式退位,回到了演出者的身分。
後续的两次验收和总验收一切顺利。
×××
排队形时,张天佑没有将自己排在正中间,他把那个位置让了出来给学弟妹们互相票选,
而陈家渊的卖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於是他和编舞的同学共同被拱上了那个位置,
却不知对陈家渊来说,得跟其他人一起站中间平分关注度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让步。
不过毕竟是自己担任主角的活动,
他还是相当开心地邀请了该日正好在附近开会的父母前来看之夜的手语歌演出。
手语歌是中场前的最後一个演出,结束後大家都很自然地往礼堂外面跑,
陈家渊一家也不例外,他的父母用手语表示儿子表现得很好,
也称赞了他们的编排并没有向舞蹈妥协,
而是保留了很多自然手语的语法,让聋人也可以理解,是相当不错的改编。
这一幕落入了同样出来礼堂外面透风的张天佑眼中。
待家长离开,张天佑主动找了陈家渊搭话,问题是:「你也是 CODA?」
「不是,」陈家渊连忙澄清,「只是刚好全家都会比手语而已,我爸妈是手译员。」
「喔,」张天佑点头,
「我刚刚看到你们比手语,我以为他们是聋人。误会了。学弟今天辛苦了!」
语毕,他随即转身离开,显然依旧对陈家渊的回答不怎麽感兴趣,不想延伸话题。
留在原地的陈家渊没漏听那个「也」字,
他这下知道为什麽张天佑会年纪轻轻就考了张手语丙级证照,
因为他是 CODA,Child of Deaf Adult(s),他的父母是聋人。
後来,尽管手语歌在之夜的观众回馈表单中获得了相当程度的好评,
但并没有什麽庆功宴之类的活动,
陈家渊才意识到或许真正的系边是张天佑,不是自己。
自己和张天佑相当偶尔曾在系馆碰到面几次,不过只有点点头,
直到张天佑毕业,两人再无交集。
×××
兴许是被张天佑给刺激到,陈家渊比自己原先的规划要更早考到了丙翻,
甚至跟张天佑一样是大二就考到,
只是这时候的他不需要用手语歌来证明自己了,
因此他隔年只有担任手语歌负责人的手语顾问,本人并没有下去跳,
甚至偶尔回想起以前意欲成为镁光灯下焦点的自己时,会为其曾经的幼稚感到羞赧。
只是自己确实也是以手语为契机开始逐渐在系上交到朋友的,这点和他的期望一样,
算是达成了最初的目的。
然而,逐渐稳重的他却在 23 岁大四考乙翻时惨遭滑铁卢。没过。
陈家渊是很讨厌失败的人。
他失败了一次。
此後,一想到相当低的乙翻通过率和那艰深得可以的考题,他便焦虑得不敢再去考,
就算父母怎麽喊话也没有用,甚至刻意远离手语界,投入社福机构担任行政人员。
这几年陈家渊的气焰收得很弱。
只是在偶尔服务到需要使用手语的案家时,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还是对手语有所热忱。
最後压垮他的是第一线社福工作的残酷以及低薪,在几年的社畜职场努力无果後,
他终於决定重返手语界,在 30 岁那年勇敢的报考乙翻,
在下班时间发愤苦读,并且低空考过。
在入手语翻译服务团参加团务会议的那天,他又看到了张天佑,
一方面毫不意外这个人果然还留在手语圈子工作,
另一方面好奇对方不知道是什麽时候考上乙翻的,
毕竟这些年自己有意无意的拒绝去接收手语界相关的事情,张天佑自然也被包含在内。
两人始终称不上熟识,陈家渊并没打算上前攀谈,却还是隔得远远的暗自观察他,
在几乎全场都在用口语、手语各种方式聊天交谈的手语翻译员群中,
张天佑因其沉默显得有些像异类,
陈家渊甚至难以想像张天佑手语翻译时该怎麽生动的诠释各种表情?
越想越不寒而栗。
恰巧这时候有手译员前来找陈家渊聊天,他遂把跟张天佑有关的念头都抛在脑後,
专心地想着要把这几年欠的、落後的进度都补上,因此前辈跟他搭话时都相当积极回答。
因着自己父母的身分,好一些手译员算是认识他。
前辈问他知不知道张天佑,两个人同一所学校毕业也都很年轻,
而张天佑已经服务好几年了。
陈家渊答道自己是张天佑的大学学弟。
「我记得他跟你一样是社工……」
「他是社工系,我是社会系,不过是同一个系馆,以前也会在学校遇到。」
「社会跟社工差在哪边啊?」
「大概是……他们多我们一个工作吧,比较好找工作。」
这问题已经被问到烦不胜烦,已读乱回是陈家渊最後的温柔。
「你很好笑。」前辈一边讲话,一边用手语打着「你/好笑」。
陈家渊没注意到的是,当他跟前辈说话的同时,张天佑其实也开始和别人聊起天来了。
×××
新人的第一场案子通常会配上资深的手译员,督导也会尽量到场观察,事後检讨,
让新人可以累积经验值。
不过陈家渊的第一场案子是被临时指派的,因为原先要服务的手译员急性肠胃炎,
问了一轮最方便的只有刚转换跑道闲得要命的陈家渊。
他搭到的正是张天佑。
两人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张天佑主动说了「嗨,学弟」,此外没有什麽叙旧,
只有问他看过今天的活动大纲没有,然後两人互相对了几个词的打法,
并且确定谁先翻译、多久换手等等。
直到张天佑站到台上的瞬间,脸上挂出了服务时的微笑,
这一刻让陈家渊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是一位专业的的前辈,
不管私下再怎麽沉默寡言、再怎麽不苟言笑,
只要站在众人面前,他就是称职的手语翻译员。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啊?」陈家渊心想,
甚至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十年前究竟有没有看张天佑笑过。
但马上就不容他继续胡思乱想了,因为他很快就发现:
现在台上讲的东西也太难了吧!语速还超快!
这场活动现场没有聋人,只是作为一个人权推广活动,
为了曝光跟倡议还是请了手语翻译,相对起来压力比较没有这麽大……才怪。
他开始认真的观察张天佑是怎麽比的,感觉脑袋要爆炸了,
距离换手的时间越近自己越紧张,
或许是想到等等张天佑会在台下等他出糗而更抗拒,最後才壮士断腕般地上了台。
果不其然,张天佑中场休息就凑过来了,
「学弟,刚刚你追字追太凶了。」以此为开场白,
他开始检讨刚刚陈家渊比的手语哪边有问题、哪边可以更好。
「还有打到一半就直接断掉往下的,我如果是聋人我会看不懂你想表达什麽……
「完美主义在这边不管用,你的思考点不是自己,而是把确切的意思呈现给聋人。」
到最後,开始了老生常谈的模式,像是提醒陈家渊要提早到,最好跟聋人先用手语聊过,
有些时候沟通过程会发现服务对象可能使用文字手语多一点,
这时候可以调整自己的手语比法等等,
佐以各种灵魂拷问:
「虽然你会手语,但实务经验可能比较少,这些反应跟用字都需要累积,
我记得……你家人也是手语翻译员对吧?」
是没错,但一般谁会在家跟家人用手语聊人权议题啊!
「多跟聋朋友聊天会很有帮助,你是不是很少认识聋朋友?」
讲到这边,陈家渊嗅到说教的味道,身体开启了自动导航模式,
眼神放空,只有点头,图一个左耳进右耳出。
张天佑约莫是注意到这件事了,他对陈家渊说:
「学弟,你知道吗?要把聋人的话语权夺走是很容易的,只要把头撇开就可以了。」
陈家渊本能的回应:「我有在听你说话!」
「我只是提醒你。」张天佑答道。
字面上「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的张天佑注意到主持人已经准备上台说话了,
发现自己竟是一路说到连休息时间都结束了。
「等等我先打,学弟你可以去洗手间或装水。」
「好。」他会的,只是去洗手间不是为了拯救膀胱,而是为了把自己累积的怒气释放掉。
这下他相信,那个曾经沉默的之夜手语歌负责人早就被时光的长河给淹没了。
好不容易撑完整场活动,陈家渊只想要快点结束回家休息,
眼见张天佑正在跟其他与会者聊天,
他迅速的脱下服务背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去,
可惜於情於理还是得跟张天佑说一声。
「学长,我先……」话音还没落,张天佑就注意到他了,
回道:「学弟等我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哪来这麽多话好说。
逃难失败的陈家渊只好等着张天佑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原本以为学长中场就训话完毕了,不料他还能继续针对下半场的问题讲个没完。
陈家渊想呛他又不是督导,也不过是资深了几年到底凭什麽对自己品头论足,
不过身为初接案的菜鸟,他还真不敢这麽回嘴。
「学弟被这样念大概心情没有很好,只是……」
「没有。」听到关键字马上反射性地快速否认,却是心不甘情不愿。
「对听人来说,学手语是多了一项语言技能,
但对很多聋人来说,手语是他们跟外界沟通的唯一管道,是为了生存,
所以看待手翻的工作需要更谨慎。」
又来了,又是这些但凡手语翻译员都知道的老生常谈。
「学长是要搭捷运吗?」
「对。」
陈家渊假意点开手机查看地图,
「我要赶公车,我走反方向,今天谢谢学长,学到很多东西。」言不由衷。
似乎还有满腹理念要讲的张天佑只得中断自己原先的对话,说了声下次见。
陈家渊觉得自己久违的傲气完全被激起来了,自己好歹也是个具有专业的成年人,
为什麽要被像是下人般的教训?
骗学长说要去公车——但其实只是绕了点路依然是去搭捷运——的陈家渊
搭上捷运车厢时,唯一的想法是:干,这个学长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多话的?
×××
陈家渊有想过要不要跟窗口回报自己不想要跟张天佑合作,
但在社福机构工作的这段时间早已把他的棱角磨成了鹅卵石,
虽然当下难以消化,但他内心深处明白张天佑说的是对的。
加上,第一次接案就把别人列入黑名单似乎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说不定在别人眼中有问题的可能根本是自己。
陈家渊後来方才明白张天佑其实还算客气了,
他入团前半年的每次服务几乎都是不同合作前辈对新人菜鸟的机会教育时间,
而他总是得换上一张让人感到孺子可教也的求知表情面对,
这让有着傲气、相当念不得的他很苦恼,但是为了工作还是得忍。
说实在话,他也是真的有学到东西。
只是硬要说起来,张天佑毕竟是以前就认识的,且两人年龄也相仿,
被同龄人碎念还是更加不爽一些。
他陆续还跟张天佑搭过几次,每次都感慨着白云苍狗,
时间果然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从前的那个沉默学长怎麽就变成了一个话痨?
每次只要活动现场有其他手语翻译员在,就会听到张天佑尊称对方老师,
找着对方谈论起一个又一个手语相关的问题,哪些词应该怎麽翻比较好?
有关於校园手语推广可以怎麽做?丙翻培训班应该要怎麽培力?
如果在场有聋翻译,张天佑就问得更起劲了。
之前会议所见那形单影只的状态根本是一场误会。
「会不会学长其实一直都这样呢?」陈家渊心想。
大学时期,他看起来对别人漠不关心,会不会只是他的整个心思都奉献给了手语罢了?
今年,他这麽用力地教育——近乎指责——刚入团的自己,
後来两人相遇却也表现得没有疙瘩,看来,就只是直接而已。
甚至,他们一起接全天的案子时,张天佑会帮他拿便当;
接到手作课时,两个人也是共同和服务对象一起体验实作,玩得不亦乐乎,
还会讨论彼此的成品。
其实,聋人一向是比较直接的,陈家渊从小就透过身为手译员的父母充分了解了这件事,
那麽,身为聋人小孩的张天佑显然地也是这样的吧。
相处久了,大概陈家渊手语有进步,或是张天佑能念的、想念的、该念的都念完了,
两人服务结束後终於不再是积极检讨(和被检讨),而是会开始闲聊些风花雪月。
某天,陈家渊突然很想跟张天佑讲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
「学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直接。」陈姓投手砸出一颗礼尚往来的直球。
张天佑听闻这句话之後若有所思地点了好几下头,说:「有。」
「以前之夜的时候觉得你很少话,没想到後来变得这麽直接。」
「没有,应该是反过来。」
「什麽意思?」
「我小时候很直接……」张天佑说,
「我之前好像有跟你说过,只要把头转走就能夺走聋人的话语权,你记得吗?」
「记得,」虽然不想承认,
「这句话我後来谨记在心,服务前後都不会马上离开自己的岗位,
而是留意服务对象,确认他们还有没有其他需求。」
「这是 CODA 的经验谈。」
陈家渊安静的听张天佑说他的故事,没有把头转走、没有打断,尊重对方的话语权,
而对方所说的也印证了自己所猜测的:聋人是很直接的。
或许是因为无法为自己的权益发声,
也怕他人听不到、看不见他们,或是双方理解有落差,
所以聋人们总会尽量的比划出自己的想法,有什麽问题亦会尽量发问,
甚至一见面就会先问对方是否已婚、感情状况等等,直来直往,
身为 CODA 的张天佑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他被养出了很直接的个性,在学校会一直抢着举手发言,
觉得问问题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曾经被聋人问过多少问题,他也就在听人的世界中询问出多少问题。
在童言童语的国小低年级还没关系,
但随着自己长大,他开始意识到同龄人对自己的排挤,
注意到自己的不社会化和异於主流社会的思考方式。
最後,在那个大家已然学会带着恶意去嘲弄他人的国中年纪,他被同学认定为奇怪的人,
尤其是,
一起偕同家长参加班亲会的同学绘声绘影地对着其他没参加的同学描述了他的家长。
「张天佑的爸爸妈妈听不到,所以那天班亲会还有请一个人来比手画脚,
害我们班的班亲会比其他班晚结束。」
「那他们会说话吗?」
「不会,就比给那个人看,那个人再讲给老师听,
但是张天佑的爸爸会发出ㄜㄜㄚㄚ的声音,还超大声的,坐他隔壁的人还被吓到。」
「欸张天佑,你爸爸妈妈在家也会这样吗?」
那天放学,张天佑请他的父母再也不要参加自己的班亲会。
人多就是正义,同学们是对的那一方,既然怪的不是同学,那怪的自然是自己的父母。
那个时期的他听了很多音乐,听什麽他都可以、甚至根本也没听进去,
他在乎的是把房间内的音响开到最大声,因为这样就听不见父母的叩门声了。
这是叛逆期时,他对自己身世的反抗。
「有一阵子我很讨厌替我父母翻译,觉得他们很烦,打几次都看不懂,一直问,
有些问题太白痴了,我会跳过刻意不翻。」
「後来呢?」听到这边的陈家渊忍不住发了声。
「後来就……长大了啊。」
「没有什麽特别的事件吗?」
「像是?」
「父母生病,让你意识到他们其实很爱你……之类的。」
「又不是写学测作文,哪有这麽多戏剧性的发展,
就只是……自己好像过得了心中的坎了,
所以我把头转回去,把我爸妈的话语权还给他们,他们想怎麽问、怎麽表达都没问题;
不过对外我就学会了不管别人的事情,控制自己不要这麽直接。」
「我看你念我倒是念得很直接啊。」
「应该是手语翻译被我算进聋人群体吧,习惯就好,
後来入团服务之後我也觉得能做自己很棒,直来直往的,不要拐弯抹角,
这样沟通比较有效;你看团内其他前辈应该也都很乐於指导後辈吧。」
这种细心传承俨然是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怎麽感觉你话中有话?」
「没有啦,他们也真的是为了後辈、为了整个手语翻译社群好,才会苦口婆心一直说。」
「也是,我前阵子还被聋人反映说我脸很臭,我玻璃心碎满地。」
「前几天我服务时还遇到有个聋人跟我嫌某个听打员打字速度太慢,没事。」
「真的假的,谁啊?」
「不能说。」
「那你有把这句话翻译给听打员吗?」
「我才不敢。」
「这样你是不是没有如实翻译。」
「不然我告诉你名字,你去跟他说。」
「我才不要。」
×××
这天陈家渊的服务对象是年轻的聋人妈妈和三岁的女儿,
他们要参加学校举办的亲子彩绘活动,需要手语翻译协助。
看着小妹妹和她妈妈比着手语,陈家渊的心都要融化了。
妈妈很骄傲的对着陈家渊用手语比着「他/手语/棒」。
陈家渊也比了一个「棒」回去。
这时,台上老师要家长问小孩喜欢的颜色。
陈家渊想着小孩子可能还不会比抽象的概念,因此跟妈妈沟通之後,
由他代问:「你最喜欢什麽颜色?」
妹妹听完问题後没有直接回答陈家渊,反倒是看着自己的妈妈,
伸出短短的拇指跟食指放在额头上,对着妈妈笑。
这是「黄色」。
就这麽一段简单的对话,那瞬间陈家渊却突然好想哭,
确实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所指的、自己所翻译的,在在都是情感的重量。
手语就是聋人跟外界沟通的唯一管道。
这句谁都会讲的话,如今有了再真切不过的实感。
然後他想到也曾对他说过类似句子的张天佑,
想到他是不是小小年纪就也这样替父母翻译,
是否他的儿时也一样会用着小小短短的手指打着手语,和父母沟通。
服务结束之後,陈家渊迫不及待的传讯息给张天佑。
「
学长 我今天服务到一个案子想到你」
「
嗯?甚麽案子?」
「
亲子活动 妈妈是聋人 小孩是CODA」
「
因为是CODA想到我?」
「
小朋友的手语比得很好」
「
准备考丙翻了?」
「
人家才三岁
「
我是想到 你以前应该也是这样帮家人翻译吧 你三岁就很会比手语了吗?」
「
应该吧?我怎麽会记得?」
「
学长有没有留照片?」
「
我问问我妈。」
十五分钟後,张天佑转寄了一张照片过来,
因为是手机翻拍的,所以相片有点反光,不过无损陈家渊看清楚照片里的人物:
小小的张天佑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那是一张还有点婴儿肥的脸、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比着的动作不是现在流行的手指爱心,而是台湾手语的「爱」。
仔细想想,传讯息给学长这件事好像带着点撒娇或是调情的意图。
自己好像不小心对学长晕船了。
那麽认真回应还真的去叨扰自己的家长找出照片给他的学长又是存着怎样的想法?
「啊,喜欢上这麽爱念的唐三藏,我一定是 M 吧。」陈家渊心想。
×××
张天佑的手语名字是「天」,这点身为手语翻译员夥伴的陈家渊是知道的,
就像对方也知道自己的手语名字是「家」一样。
但当两人一起在儿童手语推广活动教手语时,
张天佑被小朋友叫「天天老师」、「天天哥哥」这点还是让身为学弟的陈家渊不太习惯。
「不好意思欸学弟,请你来代班。」
这个活动的另外一个手语翻译员临时有事要处理,张天佑只好请救火队来帮忙。
他不知道的是,陈家渊收到讯息後几乎是二话不说地答应,
毕竟能跟暗恋对象一起工作简直正中他下怀,也能再度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上对方了。
「刚好有空啦,而且其实主要也是学长你在负责教学,我只是在旁边当助教而已。
我在旁边看也学了很多。」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说,
「难得有机会可以了解学长平常在做哪些手语教育工作。」
「学弟你有兴趣嘛!这样以後有适合的计画我可以 pass 给你。」
「当然好啊,虽然也入团一阵子了,还很菜,比较不知道有哪些门路,
後续就麻烦学长了。」
「我们很缺人,要向下普及果然还是找一些年轻的肝一起来燃烧更好。」
隐约感觉自己签了卖身契的陈家渊一边收教具,一边换了话题,
「对了学长,我想问一个可能有点失礼的问题,你的手语名字一直都是『天』吗?」
「不是。有人跟你提到我以前的手语名字吗?」
「不是,是我感觉聋人们应该会更习惯以特色去称呼人,比较不会从名字去找字?」
手语名字有些时候是根据一个人的身体状况而取的,不见得政治正确,都是眼见为凭,
像是戽斗、卷头发的政治人物就会被以此做为手语名字。
「现在应该满多都是从名字的文字去直翻的了,
但确实,我小时候的手语名字是『黑眼圈』,因为从小过敏就很严重,黑眼圈很明显。」
「会吗?现在看不出来啊。」
「应该是因为戴眼镜吧。」说着,张天佑顺手将眼镜拿掉,
把脸凑向陈家渊,「这样呢?」
晕船仔陈家渊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对方的眼睛好漂亮,
33 岁的男人眼尾带有一点细纹,但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而且自己似乎从没有看过对方把眼镜拿下来的样子,跟戴着眼镜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心跳加速的他故作镇定的挤出话来:「有比较明显。」
把眼镜戴起来的张天佑回应道:
「是吧。後来决定换一个手语名字,就满没创意的从名字找了,
虽然我也觉得放弃挣扎直接用华语文字翻手语名字好像太妥协了,
但我也想不到有什麽喜欢的特徵可以当手语名字。」
「这样仔细看,学长你是不是有酒窝啊?」
「有是有,但不明显,而且酒窝男太容易撞名了。」
「我觉得『黑眼圈』不错啊。」
「算了,还是用『天』好了。」
「好,天天哥哥。」
「彼此彼此,家家哥哥。」
他想起那个三岁的妹妹,想像着那个会用手语比「爱」的、小小的黑眼圈男,
现在是他的学长、他的前辈,是天。
而他,是家。
啊!果然好晕!
陈家渊对着自己比了好几次的「喜欢」,无声的喜欢。
至於两个人凑在一起会变成「天家」这种不太吉利的组合,晕船仔是不会在意的。
×××
窗口来问陈家渊关於同志倡议的案子时,另外一个夥伴还没找到,
後来才告诉陈家渊:夥伴是张天佑。
一起接同志的案子简直是天助人也,陈家渊决定要盛装出席!
话是这麽说,服务时该穿着正式依然是必须的,
他仅能够悄悄地在背包上挂上一个六色旗的吊饰,如此而已。
他希望张天佑会注意到,最好来问他,最好就趁乱表白,
最好今天晚上自己就是一个死会的人。
台上偶尔会讲一些跟性有关的词汇,但服务归服务,专业的场合根本没空思考风花雪月,
而是需要聚精会神、脑袋全力运作想着这个词、这句话要怎麽打等等,
服务结束後,陈家渊才冷静下来。
「学弟辛苦了。」
「学长也是。这场好几个我不知道怎麽翻译的词,像是手天使,
都是看你怎麽打,我後面跟着怎麽打。」不带情慾,全是为了研究用途。
「之前有类似的案子,算是有经验。」张天佑说,然後试探性地看了一下陈家渊的背包,
「学弟,你也是……」
YES 钓到了!陈家渊没有漏掉那个「也」,就像是当年之夜他没有漏掉那个「也」一样,
差异在於上次的「也」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至於这次……
陈家渊用手语比了「一样」,配上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两人走出服务会场後,
张天佑冷不防地抓出陈家渊的手,把他拖进前往茶水间的死角空间,
他看着陈家渊,双手有点颤抖地比了「我/喜欢/你 两人/交往/好?」
被抢先告白的陈家渊整个人愣住了。
学长不会觉得自己很废吗?
学长什麽时候开始有这个心思的?
学长……果然……很直接啊。
虽然耳根偷偷红了起来,一直在气势上输人一截的陈家渊这时突然傲娇了起来,
决定要拿翘一下、反将一军,
「学长,身为一个手语翻译员,你应该记得表情也是手语的一环吧?
你脸这麽痛苦,别人会以为你很恨我。」一边说一边憋笑。
「我笑出不来。」还在等回应的学长如是说,彷佛回到了大学时期的那个冷脸样子。
「好。」陈家渊一边说一边打手语,从听觉和视觉上给了双重的同意。
张天佑直接抱了上去亲了过去。
陈家渊一边想着难怪要把他拖到这边讲悄悄话,一边想着他的学长果然很直接啊。
两人是牵着手离开的,陈家渊说道:「你要老实交代自己是什麽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又为什麽会答应。」
「我先问的欸!」
被迫塞了话语权的张天佑於是说起了两人的重逢,
是自己的同志雷达察觉了学弟应该也是同志,陆续合作都觉得学弟很认真,
事前的准备资料都有看得很仔细,甚至会先做笔记,
每次都有好好吸收别人给予的意见、每次见面都又进步了一点,
慢慢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人真不错。
「你单纯是喜欢乖学生吧?」
「只是开端啦,後面觉得你认真服务的时候很帅啊。」
啊,好直接,好赞。
「你认真服务的时候也很帅。」
「谢谢,我也这麽觉得。」大方承认是学长的一项优点,
「如果说一开始喜欢有五十分,那现在慢慢成长,分数越来越高了,可能八十五分吧。」
「才八十五?」
「八十五不高吗?」
「我喜欢你至少有九十分吧!」
「那换你说了。」
「可能……是被你骂到爱上你的吧。」
学长给予一个超级困惑的皱眉,「我哪有骂你?」
「你一开始念我念得很凶啊。」
「这哪叫凶?我是很认真想要跟你说怎样会更好。」
「我脸看起来很臭吧?」
「可是我讲的对你有好处吧?」
不得不承认:「对。」
学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整张脸散发出一种「我就说吧」的神采。
不想再看对方神气的样子,学弟反说道:
「我原本就打算今天晚上跟你告白的,被你抢先一步。」
「那你是什麽时候发现的?」
「大概是上次跟你说那个 CODA 母女的亲子活动吧,
後来你回传你小时候的照片,我想你应该也有点意思。」
「我有想说你会不会看小时候的我可爱而有什麽表示,结果你传个贴图敷衍过去而已!」
「我怕是我想太多啊。」
「直接问就好了,想这麽多,我还不是问了!」
显然学长已经忘记自己刚才打手语询问时手有多抖了。
「那如果我没答应呢?」
「以後就不搭你吧。」
「真的假的这麽没肚量?」
「我是怕你看到我尴尬。」
「我才不会!」
「反正你答应我了。」学长说。
两个靠双手吃饭的人握住了彼此的手。
×××
张天佑发现转念是件相当重要的事。
手语翻译员是个表面上行情不错,但实际上不太稳定、案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工作,
张天佑的心力有一部分是在手语教学上还比较安稳,
陈家渊则完完全全是手语翻译员,只能更加努力地追,有什麽缺人的都会主动报名。
结果……两个人就都越来越忙了。
尤其适逢选举年,手译员们总动员,开始各种跑政见发表会工作,
一回头才发现两人已经一整周没见面了。
好不容易又在一起接案,碰面时张天佑就像是个深闺怨妇一样地向男友抱怨道:
「学弟,为什麽以前常常搭到,反而现在都遇不到啊……」
「人生啊。」
「太敷衍了吧。」
「不然你可以现在都想成加法,不要看我们失去的,要看我们拥有的,
『哇!遇到了,意外之喜!捡到两百块,潮爽 der』这样。」
「学弟,你好烂。」
「你想想,人家都要在工作之余抽空约会,我们则是工作的时候就在约会欸,多赚。」
「不专心工作,我要跟督导讲。」可惜现在端学长架子出来已经骗不到人了。
「我可是很期待以後跟学长搭户外案可以一起出门探险呢。」
「你要不要先看一下我们今天接的是什麽?」
CRPD 议题,一看就是超难的主题,张天佑眼神死,
要不是因为窗口说夥伴是陈家渊,他这周已经累得半死了其实不太想接。
学弟露出了一个极尴尬的傻笑,乾笑两声。
「不然今天晚上服务完你有没有事情,我们去约会?」
「好耶!没事!走走走,约会!」学弟的服务斗志马上就来了。
这时候,习惯直球对决的学长仗着四下无人,偷偷用手比了两句话给学弟,
搭配了手语疑问句会出现的疑问表情。
学弟瞪大眼睛,脸颊瞬间变红,一句话也回不了。
学弟其实没说错,工作可以顺便约会还是满棒的,果然转念很重要。
张天佑是这麽想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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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佑最後究竟比了什麽呢?大家可以自己猜猜看XD(无奖徵答)
我自己有一个身分会时常遇到手语翻译员。
去年某天看着台上的聋人讲师打着手语,
虽然我有八成看不懂,但画面真的太美了我大受震撼,
於是我就看出了神(?)开始在脑袋里面构思一个手语翻译员的故事。
这些年有一些聋人、听障、手语相关的作品,
例如电影《听说》、《乐动心旋律》、《声之形》,
漫画《变色龙依恋掌心》、《世界上最遥远的恋曲》、《雨夜之月》等等,
但想了一下关於手语翻译员的可能比较少,
就还是以一种抛砖引玉的方式试着丢出一块砖头。
为了顾及文字的流畅度,除了 CODA 我有稍微解释以外,很多相关术语我就直接用了,
像是手语翻译的丙级、乙级证照後面直接写丙翻、乙翻,
或是有稍微带到所谓的自然手语、文字手语以及手语名字,但没有做太多的解释,
如果有人读完之後有兴趣去查的话就太好了!
(或是我可能会补充在噗浪上……也可能不会XD)
台湾的手译员们是一群专业又可爱的人,每次跟他们接触後都有新的学习,
很想大力推广,更多的介绍请移驾噗浪XD
这篇文卡了超级久,一直卡在前三千字的大学篇,怎麽写都不满意,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的对话真的太少了,只能靠叙述来推进剧情,写得很别扭,
不过到後面两个人重逢开始大量对话就写得很顺了XDD
因为我自己是个回避力点满的人,说话要多迂回有多迂回,
这次写的角色两个却都很直接,我一边写一边觉得这样真的不会吵起来吗XD
原本想说他们会不会是目前为止我笔下自己最讨厌的类型,
毕竟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人我超级没辄,
不料越写就越讨喜了,自己写後半段的对话也觉得这两只有点可爱,直来直往多棒啊XD
因为写的是比较短的文,关於剧情的步调总是紧慢交错,
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写能不能说服阅读者,但我自己看到那些被放大的时刻还是满开心的XD
如果觉得这篇没什麽糖,那你是对的(?)
恭喜被骗进来看我假借 BL 之名写百工百业XD
很偶尔会发一点东西的噗浪:
https://www.plurk.com/homogene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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