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难堪 李隽宇帮我点了一首周杰伦的歌。 我心想，他明明记得。 手拿麦克风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指开始抖了，便觉得不太妙。 没关系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反正他的同学都在玩，我随随便便唱完，没人会注意。 结果我开始唱的时候，大家不知道为什麽都安静下来了。 他们越是安静，我越紧张。越是紧张就越是上气不接下气。 紧张的感觉是节节上升的，一开始还勉强可以控制，但累加上去越叠越高，唱到副歌的时 候，我哑了。 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了。 终於无法控制地发抖，恐慌的感觉彻底占据了我。 越是努力，喉咙就越紧，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的手指抖着，觉得连麦克风都要抓不住了。 李隽宇看着我，他旁边的男孩凑到他耳边，说了什麽悄悄话。 「他怎麽了？」 「李隽宇的哥哥好像怪怪的……」 我彷佛听到有些人说这些话，还有一些轻轻的笑声。 而有些人只是用古怪而迷惑的表情望着我，好像不能理解我为什麽唱不出声。 空气中只有音乐的伴奏孤单地回荡着，还有我发不出声音的吸气声。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想通，却又再考倒我……」突然有人拿另一支麦克风唱了起来。 转头一看，是陈秉宽。 他的歌声荒腔走板的，但他继续唱着，高音处还站起来唱，彷佛十分投入。 有人帮忙唱，我得到喘息的空气，缓下一口气之後，便断断续续地跟着唱，终於撑完了。 「大家掌声鼓励！太好听了！」音乐结束，有人一声吆喝，带头鼓起掌来，是刘肇贤。 有点稀落的掌声响起来。 然後又是沉默。 我想是我，害现场的气氛变得如此尴尬。 「不要唱慢歌啦！气氛都冷掉了！」沉默一阵子後，有人这麽说，「点快歌啦！点快歌！ 点眉飞色舞！」 「那首歌是我点的！麦克风给我！」 大家又闹哄哄的点起歌来，终於把注意力从我身上转走了。 我悄悄地起身，推开门，去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洗了手，还用冷水洗了脸。 窒闷的感觉又舖天盖地席卷了我。 我没办法回去了。 不想回去。 好想马上离开。 离开这里，然後把今日的难堪忘掉，再也不要想起来。 可是那样很没礼貌。我知道。 不能在李隽宇生日这一天做这样的事。 所以我还是拖着脚步，慢慢走回包厢门口。 轻轻推了一条门缝，里头的声音流泻出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灯已经关了，蜡烛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他们正在帮李隽宇庆生，却没有等我，我错过了。 歌声中有人抗议，是刘肇贤：「你们怎麽不等阿宇他哥哥来，他特地跑过来帮他庆生欸。 」 「阿宇都说不用管他了，」另一个人搭话，「而且他哥哥来都臭着一张脸，除了你们两个 ，谁跟他讲话他都不理，唱歌害气氛冷掉，还在厕所待那麽久，是不是在厕所里淹死了… …」旁边有人因为这句话窃笑起来。 好了。 脑海中彷佛有什麽紧绷着的东西断裂了。 就这样。 我没有进去，而是把门悄悄阖上了。 慢慢地沿着楼梯走上去，我迈出了KTV的大门。 走着走着，觉得这一切都有点虚幻。 也许李隽宇真的是站稳脚步了，就像妈说的一样，他不需要我了。 我只是想念那个甜蜜的小少年，绕在身边叫哥哥的样子。 但那个小少年已经不见了。 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不曾真的存在过呢？ 被街上的寒风一吹，整个人像是从某种梦中被冷醒了一样。 被冷醒了，但恶梦却还在延续着。 我觉得自己既别扭又悲哀。好可悲啊。真丢脸。好想死。 想到摆在茶几下的礼物。算了，不要了。 最好谁都别发现，让它被当成垃圾扫走就好了。我自暴自弃地想。 反正没人要的东西，本来就是垃圾。 真是彻底的失败。 我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哭也没人看。 还是来想想实际的问题吧。 比如说，我现在要怎麽回家？ 除了忘了带件厚外套，我还忘了更重要的东西：钱包。 居然忘了钱包，真是有够蠢。 现在我是真的茫然了。 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依稀辨明了回家的方向，慢慢地走着。 冬天的风拂过身体，我一阵阵地发着抖。 但寒冷的感觉却远比不上自我的厌弃和难过，寒冷其实没那麽糟糕，毕竟身体受折磨，心 中的难受就转移了。 一直走到市区的边缘，才想到可以叫计程车回家，回家再下车拿钱就好。 回到家里，我一踏进家门，就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 心知不妙，我回到房间，马上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身体是暖和了，但头反而更明显地一阵阵抽痛起来。 睡一觉吧，我心想，忍一下，等下睡一觉就好了。 晚餐时我忍着头痛，勉强吃了一些。 李隽宇倒是出人意料的回家吃晚餐，餐桌上，他问我怎麽没留下来。 我懒得计较了，只说临时想到实验室有东西要回去收，所以走了。 然後我们便没再说话。 妈看出来我有些无精打采，问说怎麽了。 想了一下，如果照实说，後面又有麻烦事，所以我说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有点累。 草草结束了晚餐，回到房间，才八点多就爬上床。 躺在那里，头一阵阵抽痛，像浪潮般一波波地冲上脑海，每次我都咬牙忍了过去。 睡一觉吧，我想，睡一觉，只要睡得着，起来就什麽事都没有了。 我忍着疼痛，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终於睡着了。 然後，睡到半夜，我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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