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梦想站上投手丘可以拯救世界。 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少年时崇拜的超级英雄，这种事发生的机率有多少？机率小到很有可 能是一场梦，所以他不敢出声，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熟睡时的侧脸。 随着清醒的时间缓缓拉长，记忆里的画面逐渐清晰。就算舍不得，终究还是得厘清为什麽 会睡在超级英雄身边这样扰乱美梦的现实问题。 球队夺下冠军的瞬间，他奔出休息室，冲破密密麻麻由球迷抛下的彩带，看见的是站在投 手丘上和捕手前辈抱在一起的超级英雄，那画面就像闯进瀑布，瀑布後头是一片世外桃源 ，梦幻得犹如假象。 他抢先队友一步冲到超级英雄身後紧紧抱住他，期间深吸了几口气，心想或许可以从超级 英雄身上偷取一点超能力。 一群队友环抱彼此，大家在投手丘四周不停跳动，就像是瀑布在湖面上激起的水花，在球 场灯光的照耀下璀璨又激昂。他记得有人在他头顶上重重落下一吻，他知道这是来自超级 英雄的奖励。 他在第六局临危受命上场中继，横跨第七局，即使被敲出三支安打，一度面临失分危机， 还是守住仅仅领先一分的紧张局面。超级英雄接续在後，在第八、九局投出完美的六上六 下。他暗自认定，这是两人联手守下的胜利。 他有自知之明，以庆祝之名往嘴里送了几口酒後就此打住，酒精却不停从天而降。『他酒 量很差，不要再泼他了。』一片混乱中超级英雄对一名前辈这麽说，不忘递来毛巾。然而 ，他都已经躲到超级英雄身後还是逃不过队友们的攻击。 之後发生了什麽事仅剩零星片段，包括怎麽回到休息室换衣服、怎麽上球队巴士、怎麽回 到饭店房间都只剩拼凑不成完整画面的碎片。他记得绕场时超级英雄少有的灿烂笑容与观 众席里一张张兴奋的神情相互辉映、他在休息室换上乾净衣裤时眼前凌乱的置物柜、上巴 士前围绕在巴士周围不停欢呼的球迷们，以及室友扶他进饭店房间时房门上的号码。 斑驳的记忆突然鲜明，他抬起手摀住半张脸，「靠…不会吧…」 同期投手的室友扶他进房里，毫不客气扔他上床，接着出现在他上方的脸孔是超级英雄。 对方站在床边弯身拍拍他的脸，说着一些关心的话：『没事吧？』、『这样也会醉…』、 『乖乖躺着。』、『你今天投得很好。』、『我要回去了。』 他不给超级英雄说晚安的机会，张开双手攀紧对方的肩膀将对方拉上床，任性喊叫：『不 准走！在这里陪我！』想到这，他慌慌张张看向一旁的单人床，见上头空无一人不禁松了 口气，存放在脑海里画面持续上演。 超级英雄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听他倾诉掏心掏肺的崇拜，他记得超级英雄的掌心拍 抚在後脑杓上的重量和温度，一下又一下拍糊接下来的画面，这是他入睡前最後的记忆。 铃— — — 「…靠！」超级英雄那侧的床头传来单调制式的手机铃声，他毫无防备吓得骂出声，正犹 豫该如何处理眼前棘手的情况，上一秒还在睡梦中的超级英雄已经起身接起手机。 根据那张写实的睡眼惺忪，他确信超级英雄没有装睡。不愧是以自律出名的选手。过去和 超级英雄就读同一所国小、国中和高中的前辈说过，超级英雄从不赖床，所以也不曾发生 过练习迟到、赶不上集合时间这种事。 「喂？怎麽了？你不要急，慢慢讲。」喝了酒的隔天早晨，刚睡醒的嗓音相较平时沙哑、 低沉。他後知後觉这是超级英雄身上难得一见的凌乱，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你怎麽没在你房间？！出事了！你那边有电视吗？开电视！」 出事？电话另一头的人非常惊慌，音量大到一字一语他都听得清楚。他立刻下床，抓起化 妆台上的电视遥控器，直觉告诉他把频道转到新闻台。 「出什麽事？」身後传来超级英雄镇定的语气，新闻台播放的快讯却令他全身僵直。 昨晚站在打击区和他缠斗十四颗球的打者出现在新闻画面里，接着是去年和他较劲新人王 最後由对方胜出的年轻投手，昨晚就身处在对面休息室的熟悉身影陆续出现。记者煞有其 事的播报搭配电视萤幕里大大小小的文字资讯，迅速帮助他消化原本应该要是让人难以理 解，无法接受的情势。 「……我看到新闻了。你有打给他吗？」 「这种时候怎麽可能有办法接！」 最後，他看到那位总是以超级英雄为傲，向他诉说超级英雄青少棒时期种种少年勇的前辈 ，在媒体的包围下跟在警察身後走进冰冷的建筑物。遥控器撞击在饭店地毯上的声音沉闷 却并非无声。 这群人昨晚都还和他站在棒球场里。残留在脑海里的景象和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画面太过冲 突，他没办法马上反应过来，直到身旁传来动静将他拉出混杂到快要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 空间。 「我出去一下…」超级英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伸出手拉住对方，质问道：「你要去 哪里？」 「蛤？你在他房间哦？」 「我要打电话给…」 「你还要打给他？！他都被抓走了要怎麽接电话？」一时失控後他马上就後悔，超级英雄 眼里是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痛苦，更多的是难以消化眼前情况的无力和沮丧。 「喂！你们两个……」电话那头的前辈叹了口气，「好了啦！先下来吃早餐，大家都在这 ，现在乱成一团……但饭还是要吃。」 从小到大不曾错过集合时间的超级英雄没有和队友们一起上车，他没有问超级英雄要去哪 里，只是目送他坐上计程车离开。 回程路上，他们一点都不像是在昨晚夺下冠军的球队。不久前在饭店吃早餐时，大家还七 嘴八舌聊着早上发生的大事，上车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每个人的情绪被压缩在小小的空 间里，他最终受不了，打开巴士窗户，十月的天气吹来一丝凉意，他闭上眼，忍不住去想 。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不，就算倒转，这一切还是会发生。不管他在投手 丘上投出多有威吓力的直球，无论他的滑球有没有达到超级英雄认可的程度，就算他完美 压制住对方不让他们打出任何一支安打……什麽都挽回不了。 他想着要不要传简讯给超级英雄，想了很久，想到巴士後排传来细微的啜泣，他都不知道 原来一个静谧的空间竟然还可以变得更安静，无声到令人窒息。他转而拿出今年生日超级 英雄送他的iPod，戴上耳机，却没有按下播放键。 午後，他婉拒约他外出散心的队友，换上训练衣来到球场自主训练。他一头栽进训练菜单 ，试图把一早深烙在脑海里的画面从记忆里删除。 拿下冠军後，超级英雄亲吻他的头顶的瞬间、从超级英雄手上接过毛巾被他护在身後的时 刻，与超级英雄肩并肩绕场一起向球迷致意的种种，还有回到房里，他抱着超级英雄入睡 的每分每秒，为什麽现在都伴随痛苦和绝望？ 他瘫倒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望向陷入灰暗的窗外，静静地躺着。他开始幻想超级英雄在这 个时候出现在练习室，像平时一样宠他、安抚他，哄他回宿舍，问他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 吃晚餐。他很清楚不会发生这种事，感到可笑的同时，胃里的悲伤持续翻腾。 冲好澡回到宿舍，几位队友在宿舍客厅锁定新闻台关心最新消息，他心想今天绝对不可以 打开电脑。他转进走廊，看见室友站在房门外忧心忡忡，现在不管是谁都是这张脸吧。 「你干嘛不进去？」 「那个……」 「你昨晚怎麽没回来睡？」他问起这件小事。他昨晚就是被这名队友扶回房，两人不管是 在宿舍还是到客场外宿时都是睡一间房。 「……你饿了吗？」 「蛤？」莫名其妙。他转开房门，顿时明白队友的反应是怎麽回事。 超级英雄坐在他床边，正翻阅他买的最新一期职棒杂志，里头刊登着他跟超级英雄一起受 访的内容。他不就该庆幸他把多买的另外两本藏在床底下？ 他关上门，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床尾的书桌前，作势在收拾东西，然而桌子上根本没东西给 他装忙，他现在一定看起来非常难堪。 超级英雄放下杂志，抬头看向他，「我去找他老婆跟女儿，可是……他们现在也不方便跟 我碰面。」 超级英雄是那个人的女儿的乾爹。他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就连他都抱过那个一见到他就抱 着他不放的六岁小女孩。 他怎麽可以这麽过分？想起自己从一大清早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不知名的罪恶感油然 而生。到底是为什麽？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为什麽他要为此愧疚。他侧身靠着书桌，浑 身发抖。 「他们说你一回来就去球场，会不会饿？要不要去吃晚餐？」超级英雄起身来到他身旁。 他没办法再装模作样下去，昨晚夺冠後还在想是不是太开心而哭不出来的眼泪，即使不甘 心，就算悔恨不已，都因为这场背叛溃堤。超级英雄搂上他的肩将他带进怀里，更是促使 他放声大哭。 「……我们…还有球打吗？」颤抖的哭腔在超级英雄的胸口扩散开来，原来他最痛恨也最 害怕的是这件事。 超级英雄轻叹一口气，低头与他平视，脸上的笑容沉静到让他心痛。超级英雄对他说： 「当然可以。你要记得，以後不管发生什麽事，都要抬头挺胸走上投手丘。」 　　※ 突如其来的粉丝服务在几次的合照和签名後转眼结束，几位球迷说着道谢的话，年纪看来 不过二十出头的女球迷开朗告白，「高奕翔，我从你刚进职棒就开始看你投球。」 「真的吗？谢谢耶。」算起来至少有十年，从小看你投球看到大的类型。 「超开心你跟睿哥一直都在同一队。」 「他离不开我啦！」 「蛤，我以为是你离不开他。」 球迷的调侃半是玩笑、半是事实。进入职棒的这十一年来，高奕翔逐步被养成队内王牌先 发，生涯拿下两次防御率王，如今是先发投手群的老大哥；超级英雄王恩睿早在前几年引 退，转换身分成为队上的投手教练。这期间高奕翔一度有FA的机会，经历几轮与母队和其 他球队的面谈後最终选择留下来。 王恩睿听到自己的名字面露疑惑，球迷不怕事大告状，「高奕翔说你离不开他！」王恩睿 听了没有反驳，嘴边扬起浅浅的微笑，不置可否，「喔，是吗。」 赛季期间的休兵日，高奕翔和王恩睿就近来到住家附近的购物中心看电影，这已经是两人 几年下来惯例的休闲娱乐。和往常一样，刚步出电影院就被球迷认出，他们总是大方合照 、签名，毕竟球迷间早已盛传，只要休赛日去市内某知名购物中心很高机率可以「堵」到 他们。 电影院所在楼层有不少连锁餐厅，他们大多都是在这里解决电影後的晚餐。平日傍晚时间 不见排队人潮，进电影院前高奕翔就讲定今晚要吃韩国料理，但他还是在最後一刻问王恩 睿有没有其他想吃的，就和大多时候一样，王恩睿会回说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高奕翔曾以为王恩睿是在跟他客套，久而久之，他发现王恩睿在吃上面没有什麽喜好，唯 一的习惯是，无论挑哪家餐厅，他都会点调味相对清淡的餐点，自律的习惯到现在当了教 练也是一样。 服务生刚带他们到位子上，高奕翔突然一阵尿急，向王恩睿说好他想吃的餐点，匆匆起身 走往餐厅外的洗手间。 高奕翔忘了是从什麽时间开始对这位大自己六岁的前辈如此自在随兴，直到很久以前一位 晚他两年进职棒但同年的队友亲眼见到他把当时拿在手中的饮料和车轮饼塞给王恩睿，随 意交代声「我去上个厕所」就离开现场，私下对他大惊小怪追问这样是可以的吗？（高奕 翔含糊其辞表示只有自己可以。）他才後知後觉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其自然。 毕竟这种事发生太多次。好比去到客场，两人和几位後辈去到饭店附近的夜市，他一边玩 游戏一边叫王恩睿帮他买夜市里知名的在地手摇饮，一位後辈慌慌张张举手表示他可以帮 高奕翔买，最後是那位後辈陪王恩睿去排队。也发生过几次高奕翔没带伞出门，队友见下 雨提议一起冲回球场或宿舍，高奕翔却说打电话给王恩睿就好，五次至少有三次王恩睿会 带着伞或开车来接他。 或许是他刻意制作出这些理所当然，见王恩睿不动声色，乾脆得寸进尺，霸道占据王恩睿 的纵容。 球迷不经意的调侃，『蛤，我以为是你离不开他。』以及王恩睿模棱两可的反应，『喔， 是吗。』引来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可恶！不管是谁都会认为是他离不开王恩睿吧！高奕翔走出洗手间後刻意放慢脚步，打算 等心里这团云雾散去再回去餐厅。 「……高奕翔？」原本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名女高中生再次来到他身前并叫住他。 应该是球迷吧。这麽想的高奕翔回以客套的微笑，女高中生的神情却和他见过的无数球迷 不太一样，相似的踌躇与畏怯夹带难以启齿的羞愧。 「啊、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我是……」她的笑容十分别扭，沉默数秒後鼓起勇气道：「我 是睿睿把拔的乾女儿。」 我後来都没有跟睿睿把拔联络。 但我去年考到这里的高中，试着用IG私讯他… 我问他我还可不可以去看比赛。 你放心！我爸跟我妈都不知道。 其实高奕翔没有要质问女孩的意思，当下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随口问了些应该是不着 边际的关心。 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还有在跟王恩睿联络？ 王恩睿有说什麽吗？ 现在回想起这些问题，加上他没有信心当下有管理好表情，也难怪女孩会用近似解释的语 气回答他的问题。 『我还可不可以去看比赛。』听到这句话高奕翔不禁鼻酸，见两人生疏的对话已经来到极 限，女孩礼貌示意她要赶着去补习班，趁她离开前高奕翔抓住最後示好的机会，『他都退 休了，你之後要来帮我加油。』 摆在高奕翔和王恩睿之间的三盘小菜纷纷见底，通常这种时候高奕翔会请服务生续加小菜 ，此时却不发一语搅弄石锅里的汤料。「你怎麽了？肚子痛？」根据高奕翔不久前去了趟 洗手间，王恩睿合理推测。 高奕翔心想这段饭是吃不下去了，单刀直入，「你还有再跟那个人联络吗？」他知道这是 一个很蠢甚至伤人的问题，但还是问了。 「那个人？」 见王恩睿是真心没有意识到他指的是谁，高奕翔全盘供出方才发生的巧遇。他一直看着王 恩睿的表情，王恩睿除了在一开始听到高奕翔巧遇他的乾女儿时面露惊讶外，其余时间都 维持那张扑克牌脸。说完後高奕翔任由内心的无名火蔓延，拿起帐单走去柜台结帐。 王恩睿没有试图揽下高奕翔也没有急於向他解释，他跟在高奕翔身後，两人一同来到地下 停车场。这天是高奕翔开车载王恩睿出门，他当然没有抛下王恩睿，回程路上，沉默持续 弥漫在两人之间。 高奕翔和王恩睿住在同一栋社区，电梯先来到高奕翔的公寓楼层，高奕翔步出电梯，王恩 睿随後跟上。 高奕翔自顾自地走进家门，两房一厅的公寓格局，是高奕翔在某一年入选国家队打下好成 绩後用奖金买来的家。他自认给足王恩睿时间思考要怎麽安抚他，於是站在客厅中央，等 着王恩睿阖上他家大门。 结果王恩睿进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厨房拿来他最爱的气泡水，高奕翔翻了个白眼，瘫坐 在沙发上，这一刻，无名火的火势平息了些。 王恩睿递来气泡水在高奕翔身旁坐下，「那件事之後我就没有再跟他联络。」虽然事情刚 发生时有几次想试着关心他老婆和乾女儿，但对方自认不妥便主动切断和他的联系，「没 有跟你说妹妹联络我是我不好，那阵子你状况不太稳定，我怕影响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去年季末高奕翔的确有一段时间投球状态很差下二军调整。 王恩睿三两下就哄好他，高奕翔仰头将自己埋进沙发里，开启自我反省模式。他以为王恩 睿会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留他独自一人冷静下来，王恩睿却没有任何动静，他瞄向若有所 思的王恩睿，没能忍住主动打破沉默，「你干嘛？」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吗？」王恩睿看来坐立难安。 那天晚上？对方难得在他面前露出窘迫的模样，高奕翔追问：「哪天晚上？」 「我们拿冠军，隔天出事的那天晚上。」 高奕翔皱起眉，那晚发生的事他当然不可能忘记。喝醉的他死抱着王恩睿不放害得他跟他 挤在单人床上度过一晚，超级丢脸。加上一早醒来外头就出事了，高奕翔不可能忘记，但 也不知道该怎麽聊起这件事，也不知道提起这件事有什麽意义。他一直认为王恩睿是出於 对他的体贴并且不愿意回首那件事所以同样绝口不提。 「干嘛翻旧帐…」高奕翔心想王恩睿不会是要在这种时候拿那件糗事反击他吧，他故意逞 凶，「抱你又怎样？我就喝醉了。」幼稚。高奕翔在心中暗骂自己。 曾经和高奕翔维持好长一段室友关系，如今已经转到其他球队的前队友，去年明星赛撞见 高奕翔和王恩睿的相处模式，又是训话又是调侃他，『你都三十几了怎麽还对睿哥这麽没 大没小？』 王恩睿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没事。我回去了。」不给王恩睿起身的机会，高奕翔一把 抓住他的手臂，直觉告诉他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可以放王恩睿逃走。就算他根本不知道王 恩睿的意有所指是怎麽回事。 「什麽意思？那个时候…还有发生其他事吗？」 高奕翔心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严肃，因为王恩睿看着他的神情同样凝重。两人没有对 峙太久，王恩睿谨慎坦白，「我们接吻了。」 那晚，高奕翔对王恩睿倾诉一句又一句的憧憬，眯着因为啤酒而发红的双眼，用说不上深 情的眼神盯着王恩睿看。王恩睿知道他可以躲开短暂的几秒凝视，但他没有。高奕翔在醉 梦中笨拙地抬起头，王恩睿低头迎上，两人磨蹭彼此的嘴唇，直到高奕翔昏睡过去。 王恩睿始终不太确定高奕翔记不记得这段往事，而他记得一清二楚。如今从高奕翔瞠目结 舌的模样看来，他的脑袋里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你…为什麽都不说？」十年！他以为这是陈奕迅的主题曲吗？ 「你喝醉了，可能不代表什麽吧。而且我们接吻隔天就世界末日，我想说大概是老天在暗 示什麽…」十年来王恩睿都是这麽想的吗？高奕翔实在是听不下去，他扯住王恩睿的手臂 借力使力撑起上半身，吻住王恩睿微笑下的自我安慰。 这吻不在王恩睿的预期里，高奕翔吻得异常激动，王恩睿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扶住高奕翔 侧身，尽量稳住两人的重心。 这些年高奕翔和王恩睿不是没有过交往对象，高奕翔清楚自己是双性恋，自认浪漫决定把 唯一的同性爱恋留给王恩睿，就算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也无所谓，反正棒球把他们套牢他 倒是不担心哪天他们会不在彼此身边；王恩睿始终没有结婚的迹象，高奕翔以为他单纯是 抱持不婚主义，当然也不愿意试探自己的暗恋对象有没有结婚的念头，谁对王恩睿催婚他 还会在一旁偷瞪那些多管闲事的家伙。 王恩睿怎麽可以憋着十年不说？他自己又怎麽会忘记这麽重要的事？高奕翔越想越气，双 手牢牢捧住王恩睿的脸，吻到最後低头啃咬王恩睿的嘴角和脖子。 「奕翔。」王恩睿宠溺的哄声促使高奕翔停下动作，但他依旧死抓着王恩睿不放，「你今 天在这里陪我。」高奕翔深怕要是他一放手会不会就又十年过去？ 「嗯。」搓揉在後脑杓上的力道和温度始终没变。 「……明天不会世界末日。」高奕翔说得有些难为情，但他向王恩睿挂保证。他现在还不 知道王恩睿如何解读十年前以及十年後的两次亲吻，但接下来他会慢慢追问和开导。 王恩睿轻笑一声，「我知道了。」 听来孩子气的保证，高奕翔决定继续用吻加重承诺，「明天是我先发，绝对不会世界末日 。」 【後记】 十年前 高奕翔：你刚刚干嘛在门外罚站？ 室友：喔，睿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高奕翔：……（居然不是只找我去吗） 十年後 前室友：靠北！我一直以为你跟睿哥早就偷偷交往！ 高奕翔：你问他啊，十年。 前室友：那你这几年有够得寸进尺，超不要脸！ 高奕翔：…… （完） 主角完全出於自创，没有套在现实球员身上。 事件确实有暗指，但纯粹作为故事背景。 虽然两人在床上不太分攻受， 但在我内心还是有一个发想时的攻受设定X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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