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下到地下室发动车子，坐在低频引擎声中思考一会儿。我不知道能去哪，虽然 今天不是礼拜五也不是小周末，但是时间还早，感觉可以再去哪里晃晃。 　　我打定主意，轻踩油门起步，抄了小巷避开干道上桥，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小瑞。 我按下接听键。 　　「喂？」 　　「喂——张董！张董你走了哦？」高亢的女声从车内蓝牙音响迸发而出，像机关枪似 的又快又急，「我有一份合约要给你签耶！十万火急！你刚刚不是在开会吗？我本来想等 你开完会再跟你讨论，结果一回头你就走了？你也溜太快了吧！」 　　我觉得耳膜有点痛，伸手把音量降低两格，「抱歉，我已经走了。是什麽合约啊？明 天签不行吗？」 　　「不行！明天九点要送去给客户用印！除非你明天七点能到公司！」 　　我皱眉。七点到公司？那还不如杀了我算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夜猫子，能熬夜但不 能早起。 　　「……那怎麽办？你拿来给我？」 　　「可以吗？你在哪？」小瑞喜出望外，我默默叹了口气，「我在开车，待会会去中山 吃个饭，我再把地址给你。」 　　「你要去哪家？有红酒炖牛颊的那家义大利面吗？」 　　其实我没有特定的想法，但不失为一个好提议，有一阵子那是我的爱店，三天两头就 会跑去吃他们的红酒炖牛颊。 　　「对，就那家。」 　　「遵命！我随後到！」 　　电话挂断，被打断的歌声继续，我轻踩油门抢了一个黄灯。 　　＊ 　　我刚在店里坐定，红酒炖牛颊才送上没多久，小瑞「十万火急」的合约就如约而至， 只不过来的人不是小瑞而是张至惟，我愣了一下，跟他大眼瞪小眼，刀叉悬在半空忘了怎 麽切肉。 　　「怎麽是你？」我放下餐具，掩饰自己的失态。 　　「小瑞姐被别的事缠住了，叫我跑一趟顺便下班。」张至惟双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向後退了一步，颇有助理恭恭敬敬的模样，「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哦……谢了。」我鬼使神差地喊住他，「你怎麽来的？」 　　「叫车过来的。感觉这里不好停，我就把车留在公司。」 　　「哦哦……」我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觉得让他专程跑一趟不太好意思，明明这就是他的 工作范围，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要吃晚餐吗？」 　　「嗯……」他歪了歪头，状似考虑其实嘴角的笑意泄漏了意图，「好像也不是不行？ 」 　　於是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向服务人员点了餐，眼睛直盯着我盘里剩下的配菜。 　　「干嘛？」我盘里的红酒炖牛颊已经吃完，只剩下切块红萝卜与马铃薯，到底有什麽 好看？ 　　他没说话，後来又多看了一眼才说，「你不吃了吗？」 　　「哦……对啊。」我没想到他会这麽说，手里的鸡尾酒喝到一半，「你要吃就吃吧。 」 　　我看着他把配菜都挑走，俐落地切成小块，没话找话，「第一天上班怎麽样？小瑞没 刁难你吧？」 　　「嗯？没有啊。小瑞姐对我很不错——啊，」张至惟自觉地改口，「又错了，不可以 叫姐。以前上班都要论辈份，改不掉。」 　　他概略说了一下。阶级严明的学长学姊制，看到不认识的同行先问辈份。几乎无隐私 的团体生活、仪态训练、体能训练，进单位主管办公室时还要喊「报告」。那是我完全不 熟悉的世界， 　　「你们以前到底是什麽职场啊……」我感叹，「你後来就一直在那个单位吗？在机场 ？」 　　「对啊，机场刑事队。」 　　热腾腾的义大利面送上桌，他的眼睛一亮，真诚得有些可爱。我托着腮，「机场有刑 事队？要干嘛？处理命案？」 　　「呃，总之——」他把刚送上来的义大利面卷成一团送入口中，咀嚼了一阵，吞下去 之後说，「有时候还是会有事。」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懒得多做解释。但我也不是不会读空气的人，不想讲就算了。 　　甜点送上。主厨特制芒果奶酪，澄黄的果实令人食指大动，我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 　　「那你离职，你同事有说什麽吗？」 　　「嗯……大家满惊讶的，但……就这样啦。」他专注地卷起另一团义大利面，「毕竟 是个人生涯规划。」 　　个人生涯规划？ 　　所以他十年前刻意选了一条跟我完全不同的路，十年後再若无其事地回到我身边也是 他生涯规划的一部分吗？ 　　我不知道说什麽才好，於是默默吃着我的奶酪。 　　突然，外面一个人影吸引了我的注意，身高腿长，身形非常熟悉。 　　张至惟跟着我的视线转身，我放下刀叉，边打电话边追出去，「我出去一下。」 　　推开店门，电话刚好接通，我看着那个揽着旁人的人影接起电话。 　　「喂，干嘛？」电话里传来何鸣伦的声音。 　　「喂，你在哪？」 　　「公司啊，干嘛？」 　　「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我眯起眼，看着那个人紧张地张望，他身边个头较矮的人 停下脚步看他，一头金发在路灯下特别显眼，我逼问，「你在哪？」 　　「在办公室啊。」他语速飞快，我知道那是他心虚时的反应，「好啦，不要闹了啦， 在忙。」 　　这时一台宣传车缓缓驶过，是最新上映的动画电影，烂大街的主题曲透过喇叭强力放 送。 　　听见我的手机也传出同样的乐音，他的背影不自然地僵住。 　　「你有什麽好忙的？我看是忙着约会吧？」我冷笑一声，「转过来，我在你後面的义 式餐酒馆。」 　　於是何鸣伦在我的强迫逼之下被半推半就地被拖进餐厅。我当初就觉得何鸣伦对黄医 师有意思，但我没想到他们後来竟然搞在一起。 　　「你过来一下。」 　　我安排黄医师坐定，揪着何鸣伦的领子到店门外，也不管席间只留张至惟和黄医师大 眼瞪小眼。 　　「这是怎麽回事？」我抱手质问，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何鸣伦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半 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嗯，总之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扭扭捏捏的样子说有多矫情就有多矫情。我耐着性子，「哪样？我只看到我拒绝人 家，你就把人家睡了？」 　　「什麽把人睡了你文雅一点——！你脑子里就只有上床吗！你这欲求不满的禽兽！」 　　何鸣伦吹胡子瞪眼，我翻了个大白眼。 　　「所以你为什麽会跟人家走在这种年轻人约会的地方？」 　　「吃饭啊！朋友吃个饭不行吗？你是上个年代的人吗？吃个饭就要论及婚嫁？」 　　「是不是论及婚嫁我不知道，但你那麽亲昵地搭omega的肩膀？真恶心。」 　　在我的逼问之下他终於松口，「哎总之——你待会别乱说话！那个时候他不是说要找 个人交往，你不是拒绝他了吗？他家威胁他说没找到就要抓他去相亲，所以我就充当他的 挂名男友——你懂了吗？你知道什麽叫与人为善吗？」 　　「什麽与人为善，我看是满足私心吧。」我怀疑地打量他，「所以你们真没怎样？」 　　「还能怎样？兄弟，你别用那种看禽兽的眼光看我行不行？他是omega我是alpha，不 合意的标记是要吃牢饭的！我坐牢了你会去看我吗？」 　　我摇摇头，「我没怀疑你的人品。我只是不相信alpha跟omega之间存在纯友谊。」 　　「你摇头是什麽意思！你不会来看我吗！」 　　这是重点吗？我真的不知道黄医师看起来那麽聪明冷静的一个人怎麽能忍受这个聒噪 鬼。 　　「好吧，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麽回事而已。」我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进门 ，「进去吧，老板请你吃饭。」 　　tbc 　　下周停更～谢谢看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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