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电影院时，黎允竟想起了片段的过往。 　　「抱歉，我……突然有事，不能和你看电影了。」他听到自己语带歉然道。 　　虽然脑中的画面模糊得看不清是什麽人，可他知道对方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到失落，拿着电影票的手缓缓落下，却温柔地表示理解。 　　「没事，下次看，还有很多机会。」对方勾起了勉强的笑容。 　　一个大胆的猜想让黎允不禁开口：「以前，我们是不是曾经约好看电影却没有看成？」 　　徐莫脸上微微一僵，黎允瞬间明白自己猜对了。 　　对方敏感的撇开视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迫感随之升腾，他终於确信，关於他们的过去，徐莫不愿提起，甚至……不想帮助他恢复记忆。 　　那些徐莫不愿意告诉他的往事，如同一团迷雾，他不禁猜想是不是两人过去糟糕的相处模式，会让徐莫害怕他恢复记忆後，关系又会回到原点。 　　「以前……我好像对你不好。」黎允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忍与自责。 　　「不是的……」徐莫微微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是我不好，问题一直是在我身上。」 　　明明是该开心的第一次约会，却因为黎允片段的记忆让气氛变得微妙。 　　「不说这个了……今天出来我是有事情想要麻烦你……」黎允顿了顿後再次开口：「我可以……回我家看看吗？」 　　之前，是他没有准备好，但现在，他还是想回去看看。 　　徐莫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他轻轻点头：「……好，我陪你。」 　　黎允以前的家，离市区比较远，车程约莫两小时，路上徐莫始终担心黎允会承受不住。 　　到达目的地後却发现黎允比他想像中的冷静。 　　黎允静静地站在对向街道，目光落在眼前这栋三层楼的独栋建筑上。 　　熟悉，却又陌生。 　　他的视线停留在某一扇窗户，那曾经是他的房间。 　　他家境优渥，从小衣食无忧，是朋友间的开心果，也是父母的心尖宠。父母耗费无数心血与财力栽培他，而他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负重望，始终走在自己理想的道路上，为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钢琴家而努力。 　　他曾经的荣耀，无数奖盃、奖状、奖牌，几乎能堆满整间房。 　　然而，那些辉煌的过去，如今已被时间冲刷殆尽，彷佛从未存在过。 　　忽然，大门内传来一阵响动，门缝微微撬开。 　　黎允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忍不住往前一步。 　　可迎面而来的，却不是记忆中熟悉的身影，而是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妻。 　　黎允愣住，所有蓄积的情绪瞬间泄了气。 　　他怔怔地看着，许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低低笑了一声：「呵……」 　　本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房子……什麽时候卖的？」 　　徐莫沉默了一瞬，最终低声道：「你和我说是你母亲过世的那一年。」 　　黎允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深沉：「为什麽？」 　　「不清楚。」徐莫轻叹，「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对彼此的财务状况和私生活……并不了解。」 　　这是徐莫第二次提起﹐也让他记起他们之前是多麽的陌生。 　　徐莫不知道黎允在想些什麽，试探道：「要在房子周围绕一绕吗？」 　　黎允沉默了片刻，视线再次扫过熟悉却早已物是人非的建筑，最终轻轻摇头：「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徐莫快步跟上，侧头看着黎允，想从对方脸上寻找些许情绪波动，可黎允的神色仍然平静得让人心慌。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身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黎先生？」 　　黎允回头，看到方才那对中年夫妻正站在门口，神情带着些许试探与惊讶。 　　对方显然认识他，但因为不记得了，只能淡淡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对方确信地开口。 　　黎允微微勾唇，笑意淡淡，却不带情绪。 　　就在这时，夫妻中的先生瞥向站在黎允身旁的徐莫，似乎想起了什麽，随口问道：「这是上次那位吗？你说要结婚了的。」 　　话音一落，妻子立刻用手肘撞了撞丈夫，神色有些尴尬：「你最近眼力是不是不太好……」 　　黎允下意识看向徐莫，却发现对方脸上不自然了几分。 　　丈夫仍不知收敛，自顾自地嘀咕：「确实好像没这麽高……？」 　　这回，妻子终於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虽然压低了声音，黎允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黎允顿时明白——上次，和他来的不是徐莫。 　　才这麽想，徐莫就有礼的上前介绍自己：「上次确实不是我，不过我是他现在的另一半。」 　　话一出口，先生瞬间意识到自己差点酿成一场「家庭革命」，忙不停地补救：「啊……难怪。那天黎先生告诉我们，因为要去比较远的地方结婚，所以才打算处理掉房子，那个人自己说是黎先生的结婚对象，黎先生当时的表情虽然有些微妙，但也没否认，所以我们就这麽以为了……」 　　太太再次用力地踩了下先生的脚。 　　「不瞒您说，他失忆了。」徐莫语气不变，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往事有助於记忆的恢复，可以请您说说，那天跟他来的人是什麽样吗？」 　　「失忆了？」妻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难怪刚才你看我们的表情很陌生。至於我先生，他一直有点面盲又不太会说话，希望你们别介意。」 　　徐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吧？」妻子努力回想，「当时跟黎先生来的人，年纪看上去比他小些，但身高却比他高了些，长相有几分相似，不过个性和他完全不同，比较活泼外向……」 　　「当时……」 　　她顿了顿，神色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没关系，您继续说。」 　　对方犹豫了一瞬，终於开口：「当时，黎先生说要结婚时，对方还牵起了他的手……两人的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钢戒，因为款式很特殊，所以就特别有印象。」 　　黎允瞳孔微缩，而徐莫的笑意却丝毫未变。 　　太太偷偷看了徐莫一眼，像是在判断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动怒，但见徐莫依然保持着温和的态度，才放松地继续道：「那位还说，几个月後就要和黎先生举行婚礼，两人准备一起去加拿大定居，甚至还开玩笑说自己和黎先生长得很有夫妻脸……」 　　她顿了一下，瞄了黎允一眼，才补充道：「黎先生当时虽然表情不太自在，但也没反驳想说应该是害羞，所以我们……就这麽认为了。」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先生知道太太过於老实了，对於男人而言，他知道这是不该全盘托出的事，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夫妻这麽恩爱，谁还没有过往呢？现在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先生……」 　　「我姓徐。」徐莫仍然微笑着，语气不紧不慢。 　　「希望徐先生您不要因为这些过往的事，跟黎先生闹不愉快啊。」 　　「不会，我很高兴您跟我们说这些。」徐莫谢过了两夫妻後，语气依旧平静谦和：「而且就像您说的，谁没有过去？」 　　两夫妻看徐莫的样子，确实像是没有动怒，便松了口气。 　　然而，黎允却听出了异样。 　　二十八岁的徐莫不高兴时，总是这样——嘴角含笑，语气温和，姿态得体…… 　　可越是如此，黎允就越明白—— 　　他在生气。 　　谈话持续了一段时间，黎允识趣地不敢再多说什麽，只是站在一旁听着，但话题越是延续，他心底的不安就越发明显。 　　他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可那对夫妻的话语却无情地帮他拼凑出一个轮廓——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对象」，而这个「对象」，似乎曾经和自己来到这里，两人还戴着同款对戒，并且还要一起移居加拿大。 　　徐莫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全程都在微笑，从容应对，但黎允越是看着那张温和的脸，就越觉得不妙。 　　终於，那对夫妻在看似愉快的谈话後笑着向他们道别，在目送两人远去後，徐莫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许久。 ----- Sent from JPTT on my Samsung SM-S91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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