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生……先生……」 　　萧临曦从漫长的梦中苏醒，吃力地睁开眼，昏暗间看见前座的司机从车座间的空隙回头 ，表情有点担心地开口，「先生，已经到了。」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这样多少钱？」 　　司机报了金额，萧临曦直接掏了张千元大钞递过去，大方地和他说不用找了。 　　林至鑫刚刚弄得实在太狠了，直到萧临曦躺回床上都感觉股间还有种难以言喻的异物感 ，换过的睡衣底下更是一片凌乱的吻痕和牙印。 　　萧临曦手伸进衣摆，在肋骨下方摸到一个小小的凹陷，是刚刚林至鑫咬的，咬得不轻， 虽然痛感不是很强烈，却还是在他皮肤上留下短时间消不掉的痕迹。 　　「……那家伙上辈子是狗吗……」萧临曦轻叹一声，手又往上挪动几分，碰到还有些许 刺痛的左胸口，掌心轻轻按着。 　　心跳的频率明显比平常要来得快且重，难以忽视。 　　萧临曦暗骂自己的心脏不争气，都过去三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会因为同一个人不 受控制。 　　他闭上眼睛，不久前做的那场绵长久远的梦让他脑子发昏，一时间也睡不着，睡不着就 容易胡思乱想，一下子想林至鑫掐他脖子时那眼神真的像是想弄死他，一下子又想离开前离 开前林至鑫抓着他呓语时听上去真有那麽几分委屈。 　　但委屈什麽呢？萧临曦也不知道。 　　东想西想，最後萧临曦想起自己刚出国的那时候，有段时间他过得非常颓靡，手上突然 有一大笔钱，有了时间和自由，心却空了好大一块。 　　他想把那块空缺补满，又想不到什麽好办法，只能辗转流连在几个夜场。 　　萧临曦外貌出众，又带着点有点阴郁的独特气质，和他搭讪的人不少，第一个成功把他 带走的是一位叫Adrien的华裔法国人，比萧临曦年长快十岁，长相十分英俊，虽然带着一点 口音但中文说得还算流利。 　　最重要的是──对方笑起来的时候，勾起的嘴角和他心里那个人有七成相似，让他下意 识就跟着走了。 　　然而实际开了房後他们却什麽也没做成，萧临曦後背刚刚沾床、陌生的男人欺身压上来 的那个瞬间，他突然就哭了出来。 　　不是崩溃大哭那种，就是眼泪控制不住地不断溢出眼眶。 　　Adrien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但依然绅士地为他擦去眼泪，问他怎麽了，是不 是害怕。萧临曦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有一小段时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嘴就哽咽。 　　那天到最後他们还是什麽都没做，其实事後回想起来对Adrien还挺不好意思的，但对方 人很好，耐心地安抚着萧临曦的情绪，直到萧临曦终於冷静下来，他也没有冷下脸或者继续 被打断的床事。 　　那晚床没上成，萧临曦和Adrien倒是意外地成了还不错的朋友。 　　萧临曦经常会去Adrien开的一间名叫「Nocturne」的钢琴酒吧弹琴，赚点演出费和小费 ，比较熟了之後萧临曦才向Adrien坦白，说那天之所以会情绪失控，是因为他的笑起来的样 子让自己忍不住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却还是不受控制喜欢上的人。 　　Adrien听完後沉默了好几分钟，最後还是试探着跟萧临曦说，如果他不介意，自己完全 可以陪他走出这段情伤。 　　但萧临曦还是拒绝了，比起当情人，Adrien更适合当朋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自己不 能这麽自私，把他当成林至鑫的替代品。 　　也没有人能成为林至鑫的替代品。 　　虽然遗憾，但Adrien还是欣然接受萧临曦只做朋友的答覆。 　　多了个朋友，但萧临曦心里的空虚和烦闷依旧没能排解，他开始尝试接触那些主动来搭 讪的人，也和少少几个看得对眼的约过会，次数不多，不过也没再发生过和Adrien那一晚一 样的失控事故。 　　後来，在萧临曦前往下一个国家之前，那一区的同性恋圈子一直有个传言──「Noctur ne」来了个漂亮的钢琴家，不太好约，但约上了，能给你永生难忘的一夜。 \ 　　萧临曦这一觉直接睡到隔天下午两点，醒来时脑袋胀胀的，胃袋里也有点空，但懒得动 ，他翻了个身伸长手去构被推到一边的手机，点开来看发现有不少通未接来电。 　　大多来自於同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萧临曦大概猜得到是谁，也就没有打算回拨。剩下 几个也都不是什麽太重要的电话，他只回了几个讯息，又滑了一会手机，直到肚子饿得叫出 声才认命起身盥洗，准备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 　　他是有想过林至鑫醒来後发现自己跑了会想办法找他，那好几个未接来电就是证明。但 他没想到自己一打开房门，就会看到黑着一张脸、狼狈又憔悴的林至鑫。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领带不知道丢哪去了，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皱得不成样 ，衬衫衣摆凌乱地盖过裤腰，整个人看上去说多邋遢就有多邋遢。 　　「你……」 　　「萧临曦，你为什麽又跑？」 　　他们同时开口，只是萧临曦还没想好要说什麽，林至鑫就先咬牙切齿地说完了。 　　萧临曦抬头看着他，哪怕是三年前自己还没离开、林至鑫公司最乱最焦头烂额的那时候 ，也从未见过对方这副模样。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林至鑫应该要是仪表堂堂游刃有余，像多年前他们初识时那 样，全身上下散发居上位者从容沉稳的气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计形象地紧追着一个对 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表现得好像很在意很深情。 　　他叹了口气，抬手抓抓头发，犹豫了片刻後还是和林至鑫说：「我肚子饿要下去吃饭， 你如果想聊聊的话，可以一起。」 　　饭店楼下有间味道不错的咖啡厅，萧临曦没有问林至鑫的意见，直接就走了进去，在服 务生的带位下落座，自顾自地看起菜单。 　　林至鑫全程都紧盯着萧临曦看，假如目光能够具象，他大概会把萧临曦看穿一个洞，但 还是看不进他的心里在想什麽。 　　点餐的时候林至鑫先萧临曦一步点了杯热美式，然後就不说话了，萧临曦瞥了他一眼， 又轻声叹了口气，最後还是多点了一份三明治。 　　萧临曦其实已经想不太起来最後一次和林至鑫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是什麽时候、什麽场 景、什麽心情了。 　　但总归不会是这种，既僵硬又尴尬的氛围。 　　服务生将他们的餐点送上桌，萧临曦拉过自己那份，没去碰额外点的那盘三明治。他是 真的饿了，专心吃自己的，没看林至鑫。 　　「你为什麽把房卖了？」林至鑫就没有他那麽沉得住气，开口就是质问，「为什麽没有 等我？昨天也是，三年前也是。」 　　他的语气尖锐，但已经是经过克制的了，要是再不理智一点，他可能会直接找条绳子把 萧临曦绑起来，就绑在自己身上，让他哪也跑不了。 　　相较之下萧临曦就显得冷静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冷淡，明明他们昨晚才上过床，慾望紧 密地交缠在一起，身上都还留有彼此或抓或咬出来的痕迹，可现在萧临曦却只是慢条斯理地 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後语气不带一丝起伏地开口：「你送给我的，我不能自行处理吗？」 　　林至鑫被萧临曦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 　　确实，林至鑫以前送过很多人很多东西，他从不吝於在那些情人身上花钱，奢侈品、车 子、房子都有，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他不在乎更不会过问那些用来讨人欢心的礼物最终的 去向。 　　但送给萧临曦的那间房子不一样，那里有太多太多他们之间共同的回忆，他在那里陪萧 临曦走过失去至亲的痛苦，萧临曦同样陪他度过好几个被工作和家里关系压得喘不过气的夜 晚。 　　不论实际的价值，就说这麽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萧临曦竟也能毫不留恋地说卖就卖、 说走就走。 　　「抱歉，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萧临曦在林至鑫组织好语言前又开了口，说的话却差 点没把林至鑫气死，「卖房的钱我没有全用完，剩下的可以先还你，如果要全额的话……可 能要给我一点时间。」 　　「你……」林至鑫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後气得深吸了好几口气，吐出的气息都带着 颤，「这是钱的问题吗？萧临曦，你是真想跟我划清界线？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的萧临曦是怎麽样的？温驯、乖巧、懂事，有求必应，不会拒绝，更不会让林至鑫 找不到人。 　　「你是不是忘记了，林总。」萧临曦微微歪过头，唇角勾着要笑不笑的弧度，打断他说 ：「以前我的自由、我的时间，还有那些听话懂事的表象，通通都是你花钱买下来的啊。」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从前相处的那些时光，那些柔和的、温情的、依赖的模样，都是因 为林至鑫花了钱，萧临曦配合表演。 　　都是假的。 　　林至鑫瞪着他，嘴唇紧抿，眼睛都快冒火了，他怎麽可能接受这种说法，怎麽可能接受 萧临曦用这麽几句话，就把他们的过去切得乾乾净净。 　　但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麽反驳，毕竟萧临曦说的都是事实，那段时间的确是他花钱买 下来的。 　　萧临曦昨晚的主动迎合彷佛只是林至鑫醉後的一场春梦，而现在酒醒了，面对对方的冷 淡和距离感，林至鑫只觉得陌生得心慌。 　　好像不管他怎麽说怎麽做，萧临曦都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就这样吧林总，以前……你帮过我的那些，我是真的很感谢。」见林至鑫脸色难看， 萧临曦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没再像刚才那样尖锐，低声说：「但以後 ，就这样吧。本来那时候奶奶走了，我们就该结束的。」 　　「不可能。」林至鑫这次回得很快，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短短几个字，一个咬得比一 个重。 　　「那你到底想怎麽样呢？」僵持几秒後，萧临曦有些无力地垂下肩膀，「难道你还想继 续包养我吗？但我现在不缺钱了啊。」 　　「我不是。」 　　「不是要包我，那难道……林总是想跟我谈恋爱？」 　　说这话的时候萧临曦敛下眼眸没有看林至鑫，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而林至鑫在听到他 一句「谈恋爱」时心里猛地一紧，刚想开口，就听萧临曦自嘲一般地哼笑了声，语气又恢复 到原先那样冷硬。 　　萧临曦说：「还是别开玩笑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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