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早晨，严春雨早早地起床，一边咬着牙刷，一边看电话另一头的中年 女性对话。 「我知道了……真的非常谢谢您。」他吐出牙刷，心怀感激，但同时也带有一点罪恶感。 「不好意思，奶奶还要让您多照顾了。柏萱拿到钥匙了吗？喔，那就好……不、不，没关 系，奶奶说租金多少就是多少。好的、好的……谢谢您——」他望了一眼闹钟，因为时间 流逝得太快而紧张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先挂电话了，奶奶在医院就麻烦您了… …不会、不会，是我才要道谢……好的、好的，掰掰。」 挂完电话，严春雨迅速地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後，才匆匆地抓手 机、钥匙，以及钱包出门。 那时的他还住在离市中心不远的蛋白区，平日通勤上班，周末便搭捷运去各大展览活动打 工，只为了能缴出奶奶的住院费用，以及自己的房租和日常开销。 在搭捷运的路上他粗略计算了这个月额外的收入：同人展、画展、就业博览会，以及今天 偶像见面会的打工，还有接受的委托。这个月接了不少福瑞案子，收入可观，想到这里严 春雨的心情就好了一点。 这是严春雨第一次去偶像见面会的打工，大概因为他是男性、看起来跟追星无缘的关系， 所以他被很快地录取。 偶像的名字是汤高宇，收到通过的通知之後，他便迅速地在网路上了解汤高宇：当下正热 门的偶像选秀节目出道，因实力坚强、人气超高，是少见的单人出道，一出道便因为选秀 累积的人气而大受欢迎，人气自然更加水涨船高。 这次的见面会采取抽签制，因为第一次举办的关系，人数比想像中多，还因落选人数过多 有过一阵子的炎上风波。除此之外更被爆出举办方人手不足，见面会前的通知和事前手续 一塌糊涂，再度引起轩然大波。 严春雨在这之前自然对此毫不知情，知道之後也只是感谢举办方没有经验，以及汤高宇的 高人气，否则自己也不可能得到时薪这麽优渥的打工机会。 一抵达会场，他便和事前通知的一样，从隐藏的侧门进入。一经报到，当日的主管便铁青 着脸要他立刻换上制服，戴上识别证，开始了见面会前忙碌的准备。 搬桌椅是小事，当天会场的布置、媒体区域的准备，还有接待处的资料审核等等，前台後 台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一直到见面会开始之前，严春雨都没见到汤高宇本人。 这本身不是一个很大的会场，或许是经纪公司小看了汤高宇的人气，能容纳的人数不多， 这也是为什麽会受到粉丝的大力抗议。 因为是只是打工的关系，严春雨虽然忙但也没有像全职员工一样忙到脚不沾地，唯一的遗 憾是，在见面会开始之前，他连汤高宇一眼都没见到。 「等粉丝个别握手谈话结束之後，我们会进行一个感谢粉丝的活动。咏郡，」主管推了推 眼镜，对着不远处喊的男人，「到时候你要负责发这些娃娃，知道吗？」他指了指旁边一 箱雪白的垂耳兔玩偶，但据说设定上并不是兔子而是有长耳朵的狗。 严春雨才注意到这个名为咏郡的男人，全名是周咏郡。他戴着黑色的口罩、黑色的鸭舌帽 ，一脸阴沉，身高很高但很瘦，看起来像根竹竿。他做事俐落，手脚很快，从不抱怨。他 也是这次的打工人员，一看就是和追星无缘的成年男性。 周咏郡僵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什麽话也没说。 「同时，春雨。」主管用手指点了点他，又点了点娃娃旁边的小箱子，上面有一些包装可 爱的礼物盒。「把这个带到台上，这些是从粉丝寄来的礼物中筛选出来的，高宇会现场拆 开，并且与粉丝互动。」 「我知道了。」 主管推了推眼镜，在下完命令之後似乎稍微没这麽紧绷了。 「今天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来帮忙。结束之後我会把一天的薪水结算给你们。」 听闻此话，严春雨为之振奋：「谢谢您！」 旁边的周咏郡只是默默地低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表达感激。 一直到活动开始之前，他与同为打工的周咏郡都忙得无暇说话。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已 经是活动快要开始，粉丝都进场的时候了。 接下来只要在後台待机，时间到了再将礼物带到台上就好，严春雨也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身 体。 这个时候，走廊的一端传来些微的骚动，身边的周咏郡反应比他快，几乎是立刻往後退了 两步，紧接着，严春雨看见一个长得太过好看的男人从休息室走出来——那一定就是汤高 宇了。 严春雨喜欢的是男人，这当然没有透露在履历上面，所以自然也会欣赏男人的长相。汤高 宇用间单的「好看」二字不足以形容，只要他一出现，周遭的脸彷佛会自然地模糊，眼中 只能看见这个上帝的宠儿。除此之外，汤高宇的身材挺拔，再加上身材管理得宜，既能表 现阴柔的美，也能适时地呈现阳刚的潇洒。 一出现在众人目光之前，微笑就没有离开过汤高宇的脸。他已经长得很好看了，笑起来更 让人如沐春风。严春雨认为即使是不追星的直男，看见汤高宇的瞬间也会张大嘴巴说不出 话来。 汤高宇不只保持微笑，碰见工作人员也会有礼地打招呼，无论是普通的职员还是企划主管 ，就连像他这样的打工仔也不例外。 汤高宇一边打招呼，一边往会场的方向走。等到离严春雨足够近的时候，他一视同仁的眼 神瞥了过来，竟然一顿，紧接着堆满笑容，对严春雨也众生平等地点了点头。 严春雨不由得心跳加速，在心中感叹偶像真的太厉害了，也笨拙地向汤高宇打了个招呼。 所有工作人员都跑出来，只为了得到汤高宇的一个微笑、一瞥的眼神，并且在那之後感到 飘飘然，严春雨也不例外。 等到汤高宇走到前台之後，严春雨才慢慢地回过神。周咏郡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後面又出现 了，突然把一个黑色口罩塞到他手里。 「咦？这个……」 「给你。」周咏郡阴沉地说。「等等上台可以戴。」 「喔……」严春雨摸不着头绪，但仍将这理解成一种善意的举动。「谢、谢谢。」 接下来在主持人简单地开场之後，握手见面会便开始了。每位粉丝排队，一一坐到汤高宇 面前，可以和他握手、拿专辑给他签名，每个人各有三十秒的时间，在时间内可以尽情和 汤高宇互动。 这是严春雨第一次体验粉丝见面会，他从後台的监视器中瞄了几眼，深深觉得汤高宇十分 专业，从第一位到最後一位粉丝，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塌过半分。若他是汤高宇，恐怕早已 颜面神经失调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咏郡也挨在旁边，紧盯着监视萤幕看，一双眼睛被藏在鸭舌帽之下，也 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几个全职工作人员彼此闲聊着，严春雨在旁边偷听，他们言语之间 都在称赞汤高宇，说他年纪轻轻，参加选秀的时候只有十九岁，现在也不过二十一，没有 某某偶像的高傲态度，平和友善，仪表堂堂，经纪公司能签到他着实幸运等云。 虽然严春雨对演艺圈毫无涉略，平时也没有关注演艺圈八卦，但听见这样的小道消息，不 由得也觉得有趣。旁边的周咏郡不知是否也听进去了，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严春雨事後想 想，那更像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等到最後一位粉丝下台之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严春雨和周咏郡要准备回去工作 了。 他们各自解散之前，主管又嘱咐了一次工作内容，还叮咛周咏郡不要碰到粉丝的手，动作 要迅速俐落。 严春雨这边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把礼物搬过去放在桌上，并且忍受众人的目光就好。正当 他打算一口气抱起纸箱往舞台上走时，周咏郡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臂。 「怎麽了吗？」 「这个。」周咏郡低声地说：「水。给汤高宇的。」 严春雨虽然很想申明自己只有两只手，但礼物不多也不重，多拿一瓶水其实也无所谓。接 过水瓶之後，严春雨不禁感叹，汤高宇不愧是正当红的偶像，连水都不是普通的透明宝特 明，而是黑色包装的矿泉水，看起来不只质感就高了一个档次，价格以饮用水来说也很贵 。 他没有多想，抱着纸箱匆匆上台。 从幕後走到幕前需要一点勇气，严春雨在主持人介绍完接下来的活动後，尽量不去看舞台 ，飞快地走出布幕。此时他在心里感谢周咏郡的口罩，把脸遮住一半至少能消除部分的紧 绷。 汤高宇看向他，拿着麦克风温和地说：「谢谢，辛苦了。」紧接着便听见台下传来小小的 尖叫。 严春雨将纸箱放到汤高宇右手边的桌面，在把黑色的水瓶放到汤高宇面前。他恭恭敬敬地 退下，正准备转过身，他瞄到了最上面的礼物盒，不由得脚步一顿——第一次主管嘱咐他 工作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这个礼物盒。 那是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礼物盒，白色的缎带从盒子里面出来，再绕了黑色礼物盒一圈。 严春雨心里觉得奇怪，正想要回头多看两眼，汤高宇已经抽开缎带。 下一秒，会场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砰」的一声。 严春雨望过去的时候，汤高宇已经倒在地上，面朝地，鲜血慢慢地染红了白色的地毯。他 下意识地伸手想扶起汤高宇，此时黑色的宝特瓶倒下，被碎片划开的黑色塑胶瓶流出的并 不是透明的矿泉水，而是淡黄色的油。 刹那，火舌窜起，严春雨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紧接着便是灼烧的痛。 接下来的事，他什麽也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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