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来到了临近市中心的大型超市，黎允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和徐莫一起逛超市，他们在货道间来回穿梭，就像一对暧昧中的小情侣，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却又无时无刻被对方吸引。 　　两人的购物车中已有不少物品，黎允漫无目的的走到了水果区，不经意的拿起了一盒奇异果，似乎在思考该不该放回去。 　　他记得徐莫是喜欢奇异果的，可是……。 　　「你也喜欢奇异果？」徐莫随口问道。 　　黎允愣了愣，随後摇摇头，语气轻松：「不，我对奇异果过敏，症状轻微的话起起红疹就没事了，但严重的话有可能会进医院。」 　　话虽如此，黎允还是将奇异果放进了购物车：「刚听你提起，我记得你应该是喜欢的吧！反正我不吃就行。」 　　徐莫才发现，他竟然对黎允的喜好如此不了解。 　　「你不能吃吗……？」徐莫喃喃，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 　　有次两人一同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当时的他随手叉了块奇异果给黎允，他竟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 　　「上次？」黎允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麽。」徐莫将话题带过，不再多说。 　　正当黎允想追问，後方一道清亮的男声打断了黎允。 　　「阿允？」 　　黎允回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他愣了片刻，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神色却多了几分警戒。 　　「怎麽突然这麽客套？」男人笑着说，视线一转，注意到了黎允身旁的徐莫。他眼底闪过一丝敌意，但很快便掩盖过去，笑容依旧得体，「这是你另一半？我还是第一次见，之前你总是神神秘秘的……。」男人语气轻快，语毕，还用手肘撞了撞黎允。 　　黎允微微瑟缩了一下，来自陌生人的碰触令他感到不太自在，徐莫则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站在黎允身前，眼底多了几分不悦。 　　男子察觉到气氛变化，连忙摆摆手说，「抱歉，我跟黎允太熟了，有时候忘了分寸，初次见面，我是田商延，黎允的同事，他平时都叫我阿延。」 　　徐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语调平和：「你好，莫循律师事务所，徐莫。」 　　田商延接过名片，微微愣住，似乎没想到徐莫的身份：「你另一半是律师？那为什麽不找他解决你弟弟的问题？」 　　他本就觉得黎允的另一半不怎麽体贴，有次从工地跌落住了院，都没见过他去探望一次。 　　黎允一怔：「我有弟弟？」 　　「对阿，不是说同父异母？」黎允的反应令田商延狐疑。 　　无意中被透漏的讯息令黎允眉间攒起了浓浓的困惑，显得不知所措。 　　「可以多和我说说吗？」徐莫和善的问田商延，语气带着几分探询。 　　田商延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他弟最近闹到工作室，阿允才不得不暂时停职。前阵子他手受伤，也是因为下班时他弟堵在楼下，两人起了冲突，拉扯间弄伤了手腕，都没法画图了。」 　　徐莫皱眉，「手受伤？」 　　黎允听到这才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手腕感觉到的异样不是因为车祸。 　　「是阿，韧带拉伤，你不知道吗？」看着一副不知情的黎允，田商延不解他怎麽了。 　　听到这，徐莫露出一抹笑，却让人感到既疏离又冷漠：「看来我真是个失格的伴侣！」 　　徐莫不再多话，拉住黎允的手，微微点头对田商延道：「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谢谢你告知。」 　　「阿……好，以後对他好点啊，他……。」 　　田商延有些茫然，话还没说完，那两人就急匆匆地走了，转瞬间便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 　　 　　回家的路上，徐莫始终沉默，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黎允喘不过气。 　　黎允偷偷观察着徐莫的表情，从对方紧抿的唇和微蹙的眉，以及僵硬的面部表情，无不昭示着，他在生气。 　　下了车，徐莫也是不发一语的快步走在前头，在两人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才关上大门，徐莫的耐心便彻底耗尽，猛地将黎允按在门上，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气与不满：「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你没有告诉我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令黎允很慌张，不知该说什麽，咬着下唇，觉得自己这个人犯很冤枉，最终吐出一句：「我失忆了。」 　　这话听着像推托，却是摆明了的事实。 　　徐莫皱眉，心情更加复杂，喃喃道：「失忆……。」 　　此时失忆确实是最好的挡箭牌。 　　黎允赶紧补充：「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我居然有个弟弟。」黎允自己也摸不着头绪，「我爸这麽爱我跟我妈，怎麽可能会出轨。」 　　徐莫冷笑，语气讥讽：「过去的你，还真是不愿对我透漏任何事，以至於现在你失忆了，我连一点关於你的线索都找不到。」旋即又苦笑了下，挫败道：「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麽？」 　　徐莫的话令黎允错愕．感觉心脏被针扎了下，抿了抿唇，有些无力反驳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对我太冷漠了。现在我也看不出来你喜不喜欢我，会不会其实只是同情我。在我记忆可寻的上个月，打球摔伤了脚，你也只是看一眼，什麽都没说就走了，连扶我一下也不愿意。」 　　「那是因为……！」徐莫急切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卡住。喉结上下滚动，目光闪烁，经历了一番理性与感性的拉扯，终於妥协，缓缓道：「算了，反正都过这麽多年，我也不想瞒你了。你那时候不是跟简舒凡特别好吗？还刻意疏远我，我以为你讨厌我，不想要我靠近你。」 　　听到这愚蠢的理由，竟是跟自己如此相似，低声嘟哝，「因为我也以为你讨厌我啊……。」 　　徐莫愣了下，随即轻叹，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我承认，高中时的我很幼稚，也不够坦率。但谁年少时不是这样？直到这次我差点失去你，我才不得不承认一些事情。」 　　他目光低垂，话中竟带了几丝痛楚：「你知道为什麽吗，阿允？」 　　黎允摇摇头，眼底清澈，等待着一个答案。 　　徐莫抬眸，嘴角勾起了苦涩的笑：「因为我骗了你，我们……曾交往过。」 　　「不过，只持续了两个星期。第二次约会你就跟我提了分手。」 　　此时的徐莫，语气平静的可怕，像是在陈述不相干的往事，「我问你为什麽，你说，交往才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们不适合，不如趁早断了。」 　　黎允震惊的看着徐莫，脑中一片空白，他无法想像自己曾对徐莫说过那样过分的话。 　　几张画面自脑海闪过，黎允太阳穴微微抽痛。 　　「黎允，你不喜欢我的地方，我都可以改……。」 　　「可我不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这是他们的对话吗？心口像是被巨石重击，他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对徐莫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徐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低沉而酸涩：「当时我问你，如果没有想好，为什麽要答应？可是你什麽都没说，转身就走，连一点余地也没留给我。」 　　徐莫停顿了下，眼中泛起一抹湿润的光：「那时的我对自己说，至少在你这里，要守住我最後的自尊。」 　　接着徐莫又垂下了眸光，「但现在想想，这些年，我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徐莫神情痛苦，像是只负伤的兽，痛苦却无法掩饰。 　　黎允心中涌起了许多的不舍，看着一向高傲的徐莫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武装，露出了最脆弱的软肋。他不忍心再让对方承受更多，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徐莫拥入怀中，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徐莫耳边低语：「对不起。」 　　这是黎允第一次，因为失忆而感到愧疚。 　　明明什麽都想不起来，胸口却一阵一阵的疼。 　　那些闪过的画面，那些曾经的话语，像是遗失的拼图，让他隐约觉得，自己一定是出於什麽苦衷，才会伤徐莫至此。只是现在的他却完全回忆不起来，这样的无力感让他倍感挫败。 　　他闭上眼，努力想抓住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却只感受到十年的空白，像一场覆盖天地的大雪，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什麽都不存在。 　　「我真的……很想记起来的。」黎允语气尽是愧疚，「但仍然什麽都想不起来……对不起。」 　　徐莫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黎允，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试图给予对方温暖，也像是在黎允身上汲取些许慰藉。 　　两人之间的空气，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无法言说，无法化解，彷佛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徐莫缓缓松开双臂，与黎允拉开了一些距离，虽然眼角还隐约泛红，凌乱的情绪已被收拾得乾乾净净，语气低哑而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是先吃饭吧！」 　　过去的伤痛，无论多深，都已经刻在了心上。 　　但徐莫明白，现在的黎允是不同的。只要他还没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那些曾让他远离自己的话语与决定，那麽这一次，他就可以再赌一把。 　　赌黎允会在崭新的开始里，渐渐爱上他。 　　这一次，他不会退缩，也不会再让任何误会夺走他们的未来。即使冒着再次遍体鳞伤的风险，他也愿意抓紧这个机会，给彼此一个重新选择的可能。 　　徐莫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繁杂的思绪埋回了心底，脸上恢复往日的冷静，从容一笑，就像什麽也没发生过，自然道：「不是说要展现厨艺？我还等着呢！」 　　黎允微愣，随即回应，轻松道：「那你可要拭目以待了！」 ----- Sent from JPTT on my Samsung SM-S91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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