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ser19940218 (YT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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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春雷轰鸣时 1
时间Thu Feb 6 13:46:39 2025
春雷轰鸣,万物复苏之前,严春雨终於下定决心赴死。
会有这样的想法,无论是谁只要了解他的状况,肯定都不会太意外。原因很简单:他无法
生存下去了。
当「想死」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的时候,严春雨非常地冷静。他抱着胸,坐在打地舖的被
褥上,一副沉思的模样。经过百般推导,他绞尽脑汁,毫不惊讶地发现以他现在无业游民
的身分,是不可能活到平均寿命,并且即将在下个月迈入三十岁後不久,因断炊而一命呜
呼。
於是严春雨得到一个结论:只能去死了。
他的生日在初春,恰逢春雷轰鸣、万物复苏之时。与这充满希望的季节相反,严春雨的思
绪极度负面,甚至走入极端,在冬季的尾巴认真考虑自杀这件事。
自从两年前的意外,他不只无法出门,连出门也办不到。这两年他靠的是自己微薄的积蓄
,住在祖母留下来的三层老旧公寓。若租金能成为他的被动收入倒是还好,偏偏,二楼的
租客对祖母有恩,房租是市价的一半;一楼虽是出租店面,可惜当初由祖母招租,被情侣
的男人一番天花乱坠的创业甘苦谈打动,租金也少得可怜。
上个月终於想起来想要涨房租之前,其中一个女老板卢靖婷苍白着脸要下个月要退租,他
还没开口,她就哭丧着脸说男朋友,也就是另一个男老板目前重病,需要一大笔钱,鸡排
店入不敷出,她很崩溃。
我才想崩溃吧!严春雨反射性地想,幸好没有说出口。不只是他的生活艰难,其他人也是
,他深知这个道理。
女老板泪光闪闪,一脸愁苦,严春雨想到她在他待业的这两年,确实对他照顾有加,本来
想挤出一两句安慰。可是想到那难以下咽的饭菜,他的喉咙发苦,竟一时之间只剩无言。
现在要严春雨去招租是不可能的,他没这个力气。况且,这个小公寓在死巷里面,周遭很
冷清,开什麽倒什麽,这间鸡排店开了两年已经破了记录。
思来想去,他涨房租次的主意,最後也没打到二楼的租客身上。
「唉……如果世界上有奇蹟就好了。」严春雨往後一躺,大字形躺在被褥上,双手还碰到
周遭堆起的杂物。他毫无羞耻地喃喃:「这样死前至少还有机会破个处。」
是的,严春雨这个将近三十岁的大好青年,到死前还没有过性经验。带着这个遗憾去死,
未免也太可悲,可这也没办法。
房间内的杂物堆成山,他唯一的优点是无法忍受「脏」,所以「乱」无可避免。当他仰躺
时,周遭的书将他包围,他好像在山上紮营的旅人,看着书沿如山径蜿蜒,突出的便条纸
看起来则是遍开的花。
回首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严春雨虽自认不是社会上最悲惨的人,但肯定也是写成小说能
赚到一两滴眼泪的身世:自小没有父母,由祖母一手带大,在这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公寓
生活到十八岁,大学时不知好歹地选了美术系,还读了两年研究所,毕业後在美术馆工作
。
後来祖母生病,他的生活急转直下,像是脱轨的火车,直到现在,毫无悬念地驶向悬崖。
今天吗?他想。
还是明天呢?
後天?下个礼拜?下个月?对了,该用什麽死法。无论是哪个死法,只要一个晚上能解决
应该都能死成。因为还有租客,所以不能用太激烈的手段。
跳楼?吵人安宁,二楼的小妹妹刚出社会,晚上充足的睡眠很重要。况且三楼可死不了人
。安眠药?他没有管道弄到这个多药。
要说严春雨有没有忧郁症,他也不知道。祖母生病的时候,他去了医院太多次,再也不想
去了,也无从得知自己的心理状况。就算现在去就诊,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收集这麽多药。
割腕?听起来就好痛,现在的他还办不到。
想了诸多死法,严春雨再三横量自己的生理和心理能力,都不免得有失败的风险。
想死只有决心是不够的,还需要毅力,毅力来自体力。此外身而为人,生物知识也不可少
,可惜这几样都他没有,比想破处但办不到还要让人绝望。
「如果……」他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如果在死前有个帅哥突然出现在门前就好了。」
他对着不知名的神许了一个愿望。
就这麽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许久,严春雨悲哀地发现即使有了毁灭性的想法,并且试图执行
,他的身体还是因为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而迫使他坐起——饥饿。他从屁股底下摸出手机,
打开他加入会员已有两年的外送平台。
——太煞风景了吧。他想。为什麽他就不能像小说一样凄凄惨惨戚戚,以一种柔弱病态的
美毁灭,而是被生理需求逼得一边抓屁股一边点餐。
有监於一楼的卢靖婷虽人美心善,但厨艺实在太差,所以这两年严春雨大多都是以外送平
台维生,加入会员也不过是为了避免附加的平台费用。
虽然肚子拚命地抱怨,可是脑袋却没有任何食慾,活像是空有色慾但阳痿的老男人相反版
。他麻木地点了炒饭。这家餐厅之前他从未点过,评价很低,可是在这个时间点也没多少
选择。
原以为光是找到外送员就会花好一段时间,下单之後他便慢悠悠地去洗了个澡。谁知道出
来一看,外送平台上显示:「外送员泰明已经抵达」,吓得他穿上裤子、套了件陈旧的帽
T便跌跌撞撞地去开门,也没细看外送员的大头贴。
外送平台上在深夜还贴心地加了一句话:「取餐时,请自身注意安全,有任何危险请立即
报警」。
打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对、对不起,我刚刚在洗澡——」
抬起头时,外送员正好拉下口罩,对着他浅浅一笑。只是这个一眼,严春雨便楞住,脑袋
一片空白。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连连後退,撞倒了脚边的堆起的书山,有室内透视图教学、进阶上
色教学、电绘教学、金属文艺修复、素描总汇等等等。可他没有抱着小腿的掉泪,也没有
痛得直喊,只是惊恐地看着门外男人的脸。
男人长得很好看,身材修长,长发披肩,笑起来足以迷倒万千众生。
「你、你、你你你——」他连话都说不好。
「您好,这是您点的炒饭。」男人——外送员「泰明」,拎着塑胶袋礼貌说。他环顾四周
,看着几乎没有站立空间房间,又问:「请问放在哪里呢?」
「你、你是,你是——」严春雨用力地吞了吞口水,喉咙乾得发痛。「你、你是泰明吗?
」
「啊,是的。我是OO平台的外送员。」
「那个,你姓什麽?」
「泰明」歪着头,大概在思考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几秒钟之後,男人选择反问:「你就
是春雨吗?」
「呃。」严春雨回过神了,他外送平台上用的是本名。抹了抹脸,他一边微微发抖一边说
:「对……我、我叫做春雨……严春雨。」
「春雨,很好听的名字。」男人笑眯眯地说。「春天虽然也会下雨,但比冬天好多了。春
天的雨比较温暖,风也没那麽刺骨。」
「嗯……」
「啊对了对了,我叫做泰明——你已经知道了。」
「那个、」严春雨鼓起勇气问,「方便请问你贵姓吗?」
「嗯?」男人面露不解,但仍毫不犹豫便答:「我姓魏。」
「魏……」挣扎了一下,严春雨又问:「你真的姓魏吗?」
「是啊。」
「你……你有兄弟姊妹吗?」
「我看起来像是有兄弟姊妹的人?」
「可、可是,你、你你……」
见严春雨结结巴巴,魏泰明「噗哧」地笑了出来,弯下腰将塑胶袋包裹的炒饭放在堆叠的
几本书上。
「常常有人说我跟某个偶像长得很像。」
「……」
魏泰明眨眨眼。「很可惜,那只是巧合而已。偶像不可能来送外送吧?」
「……」
「炒饭我放在这里了,请慢用。」
说完,魏泰明便转身离开。几秒钟之後,严春雨听见楼梯间传来惬意的哼唱,年轻的男人
似乎带着极好的心情离开了。
严春雨就这麽楞住,足足有五分钟之久。回过神时,他已经往角落的柜子冲刺,途中因为
障碍赛道般堆起的杂物书籍,他还跌倒了两次,最後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这是一个顶着天花板的壁厨,在祖母过世之前,这是祖孙俩共用的杂物柜。
他奋力拉开,里面不再是碎花布料,也不是发皱泛黄的成绩单——而是满满的专辑、写真
、海报,以及绒毛玩偶周边。
严春雨手忙脚乱,最後随机抽出一张专辑,用力过猛的关系,这张专辑下,有着一模一样
封面的数张专辑就这麽摔在地上,差点砸中他的脚趾,可是严春雨没有心思去管。
他拿起专辑,仔仔细细地看着封面,拿出手机频频对比。
他下了一个结论:很像。封面上是一个与外送员至少有八分像的男子,就连年纪都差不多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多只有二十出头。不同的是,专辑上的男子浏海比较厚,因
为化妆的关系看起来更为精致。
这是曾经红极一时的男性偶像,汤高宇。
严春雨的手在发抖。
在决定去死的晚上,他见到了一个神似汤高宇的外送员!
一个脱力,严春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坐坏了刚才摔在地上的专辑。
「是因为我许了那个愿望吗……」
他仰起头,看着塞满整个壁厨的东西,不由得呆了两秒。这个壁厨很深,顶部直达天花板
,如此看来,竟颇有压迫感。此时只要地震一来,不用想怎麽死,专辑如雨般落下,总会
有个尖角刺穿他的脑袋。
如果电视还在的话,他可能会想看一下演唱会的DVD,如果他有买的话。严春雨又想,电
脑已经两年没开过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不、不不……现在想这些都不对。
他抓着脑袋上的发丝,扯痛了头皮,才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
严春雨连忙找起平台外送员的联络方式,可惜对方已经完成送达,因为安全的考量,画面
上不再提供联络方式。
这一个晚上,严春雨一下子对着外送平台点来点去,一下子又看着整柜的偶像相关物品发
呆。炒饭比想像中的难吃,分明只是白饭点缀三色豆,这连料理都称不上。
严春雨给了外送员五颗星,只给餐厅一颗星。可还是气不过,他找到餐厅的google页面,
正打算洋洋洒洒写下评论,却发现只有两颗星的页面下已经有不少评论,里面不乏有和自
己一样的经历。浏览了一会,他这才稍微消了气。
严春雨一边用塑胶汤匙戳着硬梆梆的米饭,一边对着手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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