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的南瓜浓汤之约，在一个月後的礼拜六兑现了。 　　为了做角色功课，熬夜看五百万字原着小说看到早上七点的白云磊，接近中午时被电 话吵醒。 　　花几秒判断不是亲友的特殊铃声，他打算关机却误触接听键。 　　「石哥！我是张旭！之前跟你拍海岛相亲的那个新人演员，有印象吗？」 　　白云磊把手机拿远了些，沙哑地回：「怎麽了？」 　　听到白云磊的声音，张旭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 　　「……我帮虾虾带了几份剧本给你，方便开门吗？」 　　睡眠不足的白云磊懒得追问为何虾虾让外人送剧本来家里，按着太阳穴，报出一串密 码。 　　「放客厅桌上。谢、」 　　察觉到白云磊要挂电话，张旭连忙打断，「我！我还带了很甜的栗子南瓜！说好要煮 南瓜浓汤给你喝的！」 　　「不、」 　　张旭假装没听到，继续游说：「我动作很快、会很安静，你醒来就能喝了，好不 好？」 　　白云磊睁眼看着天花板考虑几秒，重新闭上眼。 　　「厨房随便用。补眠就不招待你了，抱歉。」 　　「不用抱歉。石哥晚安。」 　　「……嗯。」 　　白云磊这一觉没睡多久，下午一点就醒了。 　　他坐在床上等脑袋开机，耳边嗡嗡作响，像听见某只大型犬的声音。 　　拿过手机一看，果然。 　　上头除了跟张旭的通话纪录，还有来自虾虾的讯息，说她今天中午临时要陪同学去见 网友，拜托张旭把剧本送去。其中有一份赶时间，希望在下周三前收到回音。 　　白云磊简单盥洗後，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睡裤走出房间，发现厨房有人。 　　冷飕飕的十一月，把外套挂在玄关衣帽架的张旭穿了一件米黄色大学T和洗白牛仔裤， 坐在厨房中岛边，雕花。 　　拳头大的富士苹果被切半，红通通的外皮雕出一朵花，五片花瓣包裹一根长长的花 蕊，是前阵子拍摄天天见到的扶桑花。 　　听到脚步声，张旭抬头，笑容灿烂，「石哥，早安。」 　　白云磊点了个头，考虑一秒懒得回房更衣，在中岛对面坐下，先倒水喝。 　　看白云磊喝水，张旭问：「石哥要喝汤吗？我放在保温锅里，还是热的。」 　　白云磊反问：「最近不忙？」 　　张旭笑了下，「我怕你起来会饿，想吃点别的，就擅自留下了。王妈说要爱惜羽毛， 一直在挑剧本，只给我接了几个代言和访问。除了上课，我真的很闲。」 　　白云磊放开水杯，走到碗橱边，「吃饭没？」 　　张旭跟着起身，「没关系，我不饿。石哥你饿不饿？我学了几道素菜，王妈都说好吃 喔。」 　　白云磊拿出一个黑色汤碗，「有剩饭，我配汤吃。」 　　「我弄个蔬菜炒饭给你配汤好不好？再加一点坚果，上次给你吃的那种海盐的。」 　　白云磊有些无奈，「张旭，你真的不用那麽……」 　　「讨好？谄媚？巴结？」 　　「用心。」白云磊答。 　　没想到是这麽正向的答案。张旭垂下眼，看着雕到一半的扶桑花，轻声说：「能为你 做点事，很幸福啊。」 当初在岛上没回答的问题再度出现。白云磊问他：「为什麽选我？」 　　这回，时间地点都适合，白云磊把话讲得更直接：「我的年纪可能比你爸还大。你就 算喜欢成熟的人，也不用谈父子恋。」 　　白云磊以为小朋友会跟他从年龄与恋爱的关系开始讨论，结果张旭只在意那碗汤。 　　张旭拿过白云磊的汤碗，打开保温锅，盛了半碗，又从带来的保温袋里拿出没打发的 鲜奶油淋了几圈，洒上装饰用的义大利香料，这回有记得拿汤匙，一并端给白云磊。 　　像是为了证明此汤确实是新鲜现做，张旭搬来一颗没用到的南瓜开始解讲。 　　「这个栗子南瓜是日本品种，台湾改良的。吃起来很绵密，有淡淡的栗子甜味，不像 一般南瓜会水水的，拿来做南瓜浓汤超棒！因为皮很营养，我刷乾净之後，连皮带籽打成 泥再煮成汤，你喝看看？」 　　迫於目光压力，白云磊嚐了一口。 　　浓郁温暖却不厚重，尾韵微甜。跟厨师本人有点像。 　　「好喝。」 　　「跟你的第一名比呢？」 　　知道这话题绕不开，白云磊放下汤匙，「论口味是你赢，但不能比。」白云磊顿了 顿，「那是我父亲煮的，虽然是调理包。」 　　白云磊的母亲去世得早，他有记忆以来就是跟父亲、小妹相依为命。他父亲一个整天 忙於工作的大男人，除了泡面和水饺，只会煮这种在滚水里打蛋花就结束的现成汤料包， 顶多有时候加面条、水饺或隔夜饭。 　　人工调制的南瓜香气氤氲白云磊整个童年，直到他开始学做菜。 　　奇怪的是，他後来去买那牌的汤料包，煮出来的味道总跟父亲的手艺有落差。他一直 想问，後来忙着上学、再後来被星探发掘忙於工作，渐渐忘了。 　　反正不是大不了的事。 　　张旭听得很认真，「有空可以回家探望他，问看看。」 　　他记得白云磊的父亲一个人住在中部老家，身体还算硬朗。 　　「他去年失智，有时连我都认不得。」 　　「对不起！石哥，我不知道……」 　　「我没对外讲。」说完，他安慰张旭也像安慰自己，「有好有坏。以为我妹还在。」 　　白云磊看着习惯戴表的左手，因为刚睡醒没要出门，此时空荡荡的。 　　张旭沉默一会儿，走到白云磊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我可以抱抱你吗？」 　　白云磊抬头，「不用，我是大人了。」 　　「可以吗？」 　　白云磊没再拒绝。 　　张旭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白云磊，辛苦了。你很棒。」 　　单方面拥抱没持续很久，不过十来秒，张旭放开手，离开。 　　忽然靠近的热源又忽然离去，白云磊的指尖颤了一下。 　　张旭恢复笑容，「我来炒饭，你先喝汤，很快就好。」 　　不到半小时，香喷喷的海盐坚果什锦蔬菜炒饭上桌，附赠一盘凉拌彩椒。 　　「这个酸酸甜甜的，很下饭。本店五星推荐！」 　　白云磊盛情难却，从碗橱里拿了个白色瓷碗给他，「陪我吃一点。」 　　「好啊！我的荣幸！」 　　安静的用餐时光被张旭一声没憋住的偷笑打破。 　　白云磊嘴里满是主厨强推的凉拌彩椒，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张旭用筷子指向被白云磊留在碗底的青椒，「原来你会挑食啊？」 　　面对抓到小辫子得意洋洋的小朋友，白云磊很平静：「我的资深粉丝都知道这件 事。」 　　「是在哪篇杂志访谈还是节目花絮提到的？」张旭用力回想，「我真的没印象。要麽 是我妈漏追，要麽就是她是假粉。」 　　不想害张妈妈被误会的白云磊只好把青椒夹起来吃掉，板着脸招认：「我在外面不会 挑食。」 　　张旭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吃。除了没熟和过期的，我几乎都吃，很好养。」 　　「难怪那麽高。」 　　「感谢遗传，我爸也满高的。」 　　他们聊起张旭的家庭。 　　「这名字是我爷爷取的，我是长孙，他说旭日东昇的寓意很好，还跟草圣同名。结果 人家是草圣，我是草包，哈哈。」 　　白云磊严肃纠正，「你不是草包。」 　　「谢啦。我是真的很笨，从小就不会念书，也不太会讲话。公司签下我之後，三天两 头惹王妈生气。她那麽忙，到现在还亲自带我，就是怕其他人管不住我，一不小心就上头 条。」 　　「当艺人，能上头条是好事。」 　　「哈哈！我当初也这样跟王妈说，结果她气得捏爆了咖啡杯，说我听不懂人话。」张 旭讲着讲着开始委屈。「我打电话回家，我妈怎麽说你知道吗？她说她也常常反省，是不 是当年不小心抱错，怎麽她和我爸那麽聪明，生我这儿子那麽蠢！」 　　张旭的母亲是血汗护理师，放假除了在家补眠只想追星，会出门的时候除了去进修上 课，就是去看白云磊的首映以及二刷三刷无限刷。张旭的爸是捧铁饭碗的台电工程师，生 活规律为人老实，外人不知道他有一颗热爱狄斯耐作品的童心。 在那年代，迪士尼还不叫迪士尼。 　　张旭一家三口，妈妈是黑脸，爸爸扮白脸，带着被打到屁股开花满脸鼻涕的小张旭去 看米奇米妮和小熊维尼，长大点就看美女与野兽、阿拉丁和狮子王。父子俩感情很好，从 小到大唯一的冲突，就是张旭说他想当演员，要考艺术大学的时候。他爸气得一个礼拜没 跟他说话，连带跟他妈大吵一架差点离婚。 　　最後是他妈妈去请爷爷出马，说服张旭，填了几个普通大学的科系让父母安心。 　　他想得很美，到时没学校念，就可以从龙套跑起，跟妈妈喜欢的白云磊一样，有朝一 日被慧眼识英雄，成为大明星。 　　不知苍天是厚待他还是刻薄他，他勉强挤进一间学店的外文系，浑浑噩噩念到大三， 到处上表演课、找试镜机会，直到在打工的咖啡店被王仪嘉相中就此成名──果然代志跟 憨人想的都不一样。 　　说到那部电影，白影帝有话要说。 　　「最後那句『早安、晚安、我爱你。』 设计感太重了。」 　　张旭同意，「对啊，一开始我也这麽想。他们两个才十七，什麽爱不爱的，喜欢就够 了吧？读本的时候我一直抓不到正确的反应。虽然不是我的台词，我只要装死就好，但我 搞不懂，就问了导演。」 　　白云磊记得导演是新人，那是他第一部长片。 　　「导演说了一句很酷的话。」张旭模仿导演改变声线：「『在生死之前，只有爱，有 足够的份量。』」 　　「……是我肤浅了。」 　　张旭正想反驳，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石哥，你有看过我的电影？」 　　「入围作品我都会看。」 　　「不愧是敬业的影帝。」张旭捧起还剩两口浓汤的碗，以汤代酒。 　　白云磊捧起自己的碗跟他碰了下，说出的话却没有那麽轻松。 　　「你把癌末病患揣摩得很好，我妹当初就是那样。」 　　张旭努力调节气氛，「因、因为我妈是护理师嘛，而且她就在癌症病房服务，帮了我 很多忙。虽然，她也常跟王妈一样爆气，想揍我啦。哈哈。」 　　「看她有没有缺哪部电影的签名剧照，我再签给她。」 　　「好啊，谢谢石哥！」张旭话锋一转，「石哥你呢？你以前演过爱滋病患，那时是怎 麽揣摩的？」 　　白云磊的得奖电影＜最後半根菸＞开场就是躺在病床上只剩一口气的主角。 　　电影以倒叙加插叙的手法讲述主角一生。他因为滥交又吸毒，染上爱滋，落得众叛亲 离的下场。乍看死有余辜，真相却随着故事展开翻转再翻转。 　　枯瘦乾瘪的病鬼其实是那世代最红的摇滚巨星，受千万人追捧爱戴。滥交是因为童年 创伤，长大後不断被亲友与爱人背叛，骗钱、骗身、骗感情，掏空所有。说是自甘堕落也 好，说是缺爱对感情饥渴也行，内心的黑洞无法被填补时，一个床伴为了抽佣向他推荐来 路不明的药丸，於是他染上毒瘾。 　　即便那时，他仍坚持嗑着药吊着命，坐飞机转汽车巡回各国演出。因为他坚信：只有 站上舞台的他，才值得被爱。 　　某次演出结束的庆功宴，他帮工作人员买完单，独自找了家酒馆喝酒，卷入酒客斗 殴，被酒瓶砸破头送医。为了救他所输的血，带着捐血者体内潜伏的爱滋病病毒，他很快 就发病了。 　　病房严禁吸菸，但很多禁令到人生尽头只是废话。 　　经过声泪俱下的恳求，隔壁床的病友施舍珍藏的半支菸给他。 　　灰白的迷离雾气里，他看见光辉盛大的舞台，他仍是那个被千万人所爱的超级巨星。 　　故事参考某个摇滚巨星的自传，剧情不复杂，场面调度也不难，但因为导演的个人风 格活生生拍了三年，补过无数次画面。幸好，成品为二十四岁的白云磊带来人生第一座最 佳男演员奖。 　　在那年代，同性恋电影属於艺术片范畴，要拿奖？可以。要卖座赚钱，光明正大讨 论？不好意思，民风纯朴，得再等等。 　　虽然导演和编剧无数次强调这是一个人悲剧的一生，但由於主角只跟男性发生关系， 包括童年时对他施暴的叔伯，同性恋的标签就是比其他要素醒目。因为这部片正式走入大 众视野的白云磊就此传出本人即是同性恋，才能演绎得如此传神的谣言。 　　对这种危及演艺生命的说法，白云磊不像其他同行大动作否认，任由八卦媒体每次有 相关话题就要提他一笔，消费一遍。 　　「为什麽不澄清？」这句话迷他迷得要死的影迷问过，靠他养活全家大小的公司问 过，甚至围观看热闹的许多观众都问过，白云磊从没回答过。 　　这世上只有当年白云磊的经纪人老李知道答案。 　　「我就是，澄清个屁！」 　　那阵子白云磊在准备一个黑帮角色，满嘴三字经，听老李这样问，一时没切回来，爆 了个粗。 　　幸亏会议室没别人，老李差点心肌梗塞，花了一整晚跟他说理又说情，只求他不要像 刚刚那样一言不合就自爆。 　　於是，淡笑不答成为白云磊多年来被问到性向的标准答案。不承认也不否认，那是他 的底线。 　　多年过去，被小朋友问起准备那部电影的心情，白云磊很想来根菸。 　　他知道张旭不抽菸，也不想毒害前途正好的小朋友，压下菸瘾道：「去找书、找影 片，问过几个医生。想再跟几个病患聊，被老李阻止了。」 　　张旭笑了，「李叔跟王妈很像，都是老母鸡型的经纪人。」 　　白云磊想给张旭一个赞。 　　「所以，石哥你的初恋是什麽时候啊？」 　　这个「所以」毫无逻辑，白云磊没跟他计较。 　　「维基百科怎麽说？」 　　张旭直接背出来：「感情生活：从缺。」 　　白云磊笑出了声。 　　他的感情史真没有外界想像得精采，如同他本人，无聊得很。 　　十六岁夏天，那年气温破纪录的热，他跑去住家附近的泳池游泳，跟在那里教国中游 泳队的教练相识，在淋浴间交出第一次。短暂初恋随着教练被家长投诉性骚扰学生，难堪 结束。 　　十七岁假日，他经过广告徵选现场，为了赚三百块零用钱买想要的电影录影带，报名 临演。广告拍完，力捧的男主角没红，他这个出现不到十秒，递产品给男主角的龙套反而 被注意到了。 　　为了帮父亲分担家计，白云磊开始边上学边上班的日子。他没去考联考，那时他在没 有手机讯号的深山里拍电影，赚钱养家比文凭重要。 　　二十岁秋天，他第一次去香港。他演一个在九龙城寨讨生活的底层青年，全身脏兮 兮，又刻意减重瘦巴巴。那时年轻不懂事，怕影响拍戏进度，下戏不敢脱离状态，精神也 不太稳定。 　　那时老李手里不只他一个艺人，只带他去剧组打过招呼，跟他交代完注意事项，就把 他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连语言都不通的东方之珠。 　　片场便当通常重油重咸，他也不是能有特别待遇的人物，常常只剩冷掉的便当，运 气不好的话，主菜还会被偷吃。 　　或许是片场便当有问题，也可能是他水土不服，没多久就开始拉肚子。 　　他不敢再吃便当，发现旅馆附近有一家开很晚的粥店，每天下戏就绕去外带两碗白 粥，一碗是晚餐，一碗当明天中餐。 　　不到三十的老板爽朗健谈，每次看到白云磊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拉着他狂聊。除了 几个常用词其余都听不懂的白云磊只能傻笑。老板会多给他一碗当日例粥，有时是猪肝 粥，有时是海鲜粥。 　　听说香港粥品是一绝，白云磊同意。 　　一个月後，白云磊已能进行简单的生活对话。他在听懂老板的问题後，想了想，点 头。 　　他们拍拖了。 　　戏又拍了四个月，老李飞来看过好几次，没看出不对，夸奖白云磊的状态愈来愈好， 导演都称赞。 　　「就是脸有点圆。片场吃太好了是吧？哈哈！」 　　白云磊摸摸下巴没吭声，心想，这大概是所谓的「幸福肥」。 　　杀青那晚，他去找粥店老板，说自己要回去了。本来要提出的分手因为对方瞬间发红 的眼眶以及抱住他求他别走的恳求，卡在喉头。 　　他们开始远距离。 　　那时香港电影仍在黄金时期，一部片打开知名度後，白云磊陆续接到港片邀约。 　　白云磊不管好片烂片都接，只求能公费恋爱。老李看不下去，劝他要爱惜羽毛。 　　当初血气方刚到有点中二的白云磊回了四个字：「我不想飞。」 　　没人看好的恋情迈向第三年，二十三岁的白云磊已经有点闲钱和假期可以自费谈恋爱 了。 　　他没提前在网路上告诉男朋友。他们上个月才吵过一架，男友冷淡不少，白云磊想给 他一个惊喜。 　　抵达的傍晚下了场雷雨，淋成落汤鸡的他站在粥店门口，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怎麽 没被雷劈死？ 　　明明是营业时间，粥店铁门拉下招牌灯没开，男友的手机和店里电话无人接听。 　　隔壁卖咖哩鱼蛋的婆婆认出他，招呼他过去躲雨。 　　婆婆说他男朋友被富婆看上，搬去山上大房子住了。 　　或许在对方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换了衣服还洗不去穷酸气息，叫不出名字的三流演 员。 　　「难怪……才会连他爸留下的店都不要。」 　　婆婆没听懂他的自言自语，他改用流利粤语跟婆婆买了一碗咖哩鱼蛋。 　　远雷阵阵的暴雨天里，他捧着一小碗热腾腾的咖哩鱼蛋，蹲在贴上顶让红纸的店门 口，把那碗小食一口一口吃完，自此再也不踏足香港。 　　隔年，他不顾公司反对，接下＜最後半支菸＞的主角，成为叫得出名字的演员。 　　学到教训後，他只跟圈内人交往。对象有好有坏，位置有上有下，最长的关系不超过 三年。 　　渐渐的，他学着看淡，越活越封闭反而更能沉浸角色之中，开始凡演出必入围，时常 得奖。 　　唯一的坏处就是要花很多时间脱离状态，让妹妹很担心。 　　有知道他不接港片的导演不死心，捧着重金找上门。老李劝他别跟钱过不去，说对方 是知名大导，或许可以拿个香港金像奖回来，跟公司那排金马奖作伴。 　 　　他把菸灰弹进会议室的菸灰缸，连剧本封面都没看，回答经纪人：「水土不服。」 　　白云磊仍努力拍片，偶尔有人透过关系找来，大学生的毕业作品他也愿意拍，只要剧 本好。 　　三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入围威尼斯，收到妹妹满载祝福的本命年腕表比入围更开 心。 　　某知名影评是他的死忠影迷，不避嫌地大胆预测他是最可能成为第一个拿到世界三大 影展大满贯的华人男演员。对此，他回答电话那头熟识的影视记者：「还早。」 　　他知道自己的水准在哪里。 　　後来妹妹病逝，他心碎了。 　　那阵子他看清很多人与事，包括出道以来一直合作的公司与经纪人。成年人都懂谈钱 伤感情，没钱更是没感情的道理。 　　独力偿还所有违约金的他不再续约，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为了喜欢看他演戏的妹妹，他勉力修补破碎的心，把同样有志於电影圈的外甥女带在 身边，重新出发。 　　从十七岁讲到四十七岁，白云磊用的字数很少，语速很慢，口气也很淡，讲完喝掉半 杯水，发现张旭在擦眼泪。 　　「哭什麽？」 　　「我也不知道。」 　　张旭红着鼻头抽气，白云磊想到那只借来演戏的红鼻子驯鹿。有点可爱。 　　他抽了两张面纸给张旭，张旭接过来很不客气地把鼻涕擤得很大声。 　　白云磊差点笑出来。 　　张旭抓着面纸团，「就……听起来好像一直碰到烂男人，最後离婚带着女儿，犹豫要 不要接受第二春的感觉。」 　　白云磊为这不知该说贴切还是离谱的比喻呆了下，「……喔。」 　　「我以为你会生气耶。」张旭比了个握拳捏爆手势，「如果王妈在这里，她会跟捏橘 子一样捏爆我的头！」 　　白云磊被逗笑了。 　　「你呢？」白云磊调侃他：「情史应该很精彩。」 　　张旭摇头，「没有。你是我第一个认真喜欢的人。」 　　台词功底一流的影帝没放过那两字，「认真？」 　　张旭告诉他：「第一个没有很认真喜欢的人，是一个叫白云磊的演员。因为不认识 嘛，再喜欢也只是我自己的想像。嗯，可能还有我妈洗脑的偶像滤镜。」 　　「相处几天就算认识？」 　　「算啊。人类很多时候的表情和动作骗不了人。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清楚。」张 旭举例，「虽然我跟男团不熟，但我很多同学都爱过Dumbera。或许本命不同，但他们都 觉得MOMO跟STAR关系最差，只是迫於合约才没撕破脸。偶尔有人说他们其实没那麽讨厌对 方，还会被骂在吃邪教CP。」 　　张旭顿了顿，往下说：「事实呢？别说我们这些一起拍节目的，到时候播出，一定会 有一堆歌迷痛哭流涕，说『图书』才是唯一官配！」 　　「因为他们不演了。」白云磊说。 　　「在萤幕前演可以骗粉丝，但骗不了身边的人。」张旭又说：「偷偷告诉你，拍完第 一晚我就问过王妈，为什麽MOMO和STAR感情那麽好要装不熟？」 　　白云磊勾着唇，「我可以想像她的回答。」 　　张旭沉痛地摸上後脑勺，「你能想像，但我不行。所以我挨了一记铁砂掌，被她骂： 『不要打听人家的八卦！』你看，她没反驳。按照她的个性，如果我说错，她会直接否 认。」 　　白云磊点头。 　　「因此，几天相处观察下来，我真的喜欢你。」 　　张旭把那朵雕好的苹果皮扶桑花连同切好的苹果切片推到白云磊前面。 　　红色扶桑花，代表三分的最高荣誉。 　　白云磊看着那朵果皮雕花，「观察时间太短，你後来会发现我很无聊。」 　　「有趣或无聊是我主观认定，你说了不算。」张旭说：「既然你说时间太短，那我们 就交往看看，让时间证明。好吗？」 　　「……跟我交往，你母亲不会崩溃？」 　　「这个……应该还好。」张旭有点心虚，「她有新欢了。」 　　白云磊搜寻近期热门的电影，圈出一个可疑人选。 　　「谈羽臣？」 　　谈羽臣今年不到三十五，正是魅力四射的年纪。他是二十一岁就骑上金马，差点打破 纪录的天才演员。跟文青热爱的白云磊不同，谈羽臣的作品种类多元，横跨艺术与商业， 多次演出好莱坞大片，神秘低调，只在国际精品代言和作品宣传期才能看到人。 　　姚锦书当年选秀就曾被夸漂亮到彷佛小谈羽臣。後来单飞，公司想把姚锦书往这路线 打造，头版宣传刚发出去，就被谈大影帝的粉丝骂到官网当机、脸书粉丝页被检举下架， 吓得连夜发道歉声明，不敢妄想复制谈羽臣的传说。 　　张旭摇手，「我妈也满喜欢他的啦，但不是。是迈兹‧米克森，一个丹麦演员。演过 新版汉尼拔、奇异博士和007的反派……啊！他还有帮狮子王电影的续集配音！我妈因为这 样，结婚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跟我爸一起去看电影！」 　　「我知道。我也很欣赏他。」 　　张旭放心了。发现白云磊不介意，接着说：「对了，STAR演戏用的那个婴儿，是游戏 ＜死亡搁浅＞里的道具，迈兹‧米克森也有演出。有兴趣的话，下次我带来借你玩？」 　　「电玩就算了。」 　　张旭说：「没关系，那我再带别的来玩。」 　　怎麽三言两语就敲定下回行程？ 　　趁白云磊还没反对，张旭看了眼时间，「我把碗洗一洗，就差不多该走了。」 　　「放着我洗，有事去忙。」 　　张旭俐落地把脏碗盘收到流理台，开始洗碗，自然地像在他家厨房。 　　他一边洗碗，一边回：「没事要忙。但我待太久的话，你可能压力会很大。」 　　帮忙擦碗的影帝接过湿碗，差点手滑。 　　张旭自顾自往下聊，「反正我妈那边不用担心，至於我爸，他更不会反对了。」 　　「嗯？」 　　「我不管带男带女还是什麽魔法生物回家，只要真心相爱，他都可以接受。」洗完另 一个碗，张旭乾脆把白云磊手上那个拿过来，一起擦乾收好。关上碗橱的门，他朝白云磊 眨眨眼，「你知道，他是迪士尼粉丝。」 　　白云磊输了。 　　他将张旭送到门口。 　　张旭套上重买的帆布鞋，带去岛上那双乾脆送姚锦书了。 　　穿好鞋的张旭依依不舍找话聊，他指着玄关墙上的檞寄生花圈，「才十一月，那麽早 就挂上去啦？」 　　「那是虾虾挂的，她说要收礼物，全年有效。」提起外甥女，白云磊整个人放松不 少。 　　张旭有点吃醋，找碴道：「收礼物不是要挂袜子吗？」 　　白云磊指向旁边的塑胶收纳箱，「她嫌袜子太小。我去拍戏或平常买的小东西，会放 在那里，她会去收。」 　　张旭握拳砸手心，「啊！居然还有这招！好聪明！」 　　张旭突然往後贴墙，朝白云磊招手，「石哥，来一下。」 　　不疑有他的白云磊依言站过去，与张旭面对面。 　　得逞的张旭笑得很闪亮，「传说站在檞寄生下就要接吻， 可以亲一下吗？」 　　「我们不是外国人。」 　　「有什麽关系？」 　　白云磊没再说话，勾过张旭的脖子，偏头吻上。 　　说好亲一下，只有嘴唇轻碰，比这年头的少女漫画纯情。 　　张旭难得没开口，用大型犬般的眼神凝视白云磊。 　　白云磊觉得上回被狗狗踏到的心头某处开始骚动。 　　他轻叹一口气，闭上眼。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张旭揽住他的腰，一手按在他背後，逼他只能 往前靠。 　　那个吻持续了几分钟，直到有人差点起反应。 　　张旭此时的眼神热烈得如同他的名字──九个太阳。 　　白云磊难得有点无措，掩饰性地为张旭拉了拉揉皱的上衣，後退一步。 　　「我……」低哑嗓音连张旭自己都吓到，他清清喉咙，重新说：「我改天再来看 你。」 　　白云磊不想再被手机或门铃吵醒，「记得密码吗？」 　　「19770121。」瞬间报完密码，张旭碎念：「现在私生饭那麽多，把生日设成密码很 危险耶。」 　　影帝盯着他看。 　　「好吧，最危险的私生饭就是我。」张旭随口说：「那改成我生日好了。」 　　白云磊点开电子锁设定介面，「你生日几号？」 　　「九月二十五，我是天秤座。」张旭开心补充：「 听说水瓶跟天秤是绝配。」 　　白云磊做了在岛上见到这只大型犬就很想做的一件事：伸手拍拍他的头。 　　半年後，他们早上去采买被人拍到。 　　拍摄者是张旭的粉丝，一边哭一边把照片贴去张旭的各种社交平台，那些帐号是公司 在管，没有回音。 　　虽然两人都是帽子、口罩遮到只剩一双眼，但白云磊全身上下最好认的就是那双眼 睛，於是白云磊的粉丝也疯了，纷纷转贴到白云磊由虾虾负责的社交平台讨真相。 　　头一回参加综艺真人秀的资深影帝、每回出现需要救护车拯救晕倒歌迷的超人气偶 像、出道即爆红成为同志天菜的新人演员以及消失在国内演艺圈四年惊喜现身的前天团成 员……不管哪个来宾都是可以单扛一集收视率的狠角色。节目播出後，不知是风格太跳痛 让观众觉得新鲜，或是来宾们的铁粉太死忠，受欢迎程度是制作方发疯都想不到的夸张。 　　白云磊几乎不在网上跟影迷互动，他的IG、推特和Threads在播出当夜爆涨三十几万 追踪，圈了一大票年轻粉丝。他的Threads还是虾虾为了宣传这次节目，说现在年轻人没在 用脸书，坚持申请才有的，他自己连介面都没看过。 　　这次再翻红，不仅平时就有的电影邀约大量来袭，以往被他拒绝到玻璃心碎成渣的综 艺节目制作单位也纷纷卷土重来，开出条件一个比一个优渥。 　　虾虾和他原本的生活助理小洁发出最後通牒，再不找个专业经纪人来处理，他们就要 把所有白云磊的社交帐号大头贴都换成吉伊卡哇！ 　　原本只制作一季的恋爱伴旅由於圣诞特辑的效果太好，电视台决定续订，第二季第一 集即将在这周末晚间播出。 　　圣诞特辑里，白云磊和姚锦书的甜蜜互动仍在网上流传，尤其是那个公然超速的「吃 香蕉」对话，炸出一堆大手疯狂产粮，可见「白桃配」多麽深得人心。结果CP粉不过睡个 午觉，起床就发现他们BE了──甚至不确定是拍摄时就BE还是最近才BE。 　　有人冲到恋爱伴旅的官方帐号底下，质问这算不算商业诈欺？ 　　邻近傍晚，两个当事人的官方帐号仍没动作，恋爱伴旅节目组的官推发文了。 　　内容是圣诞特辑里，张旭对白云磊唱＜美女与野兽＞主题曲，深情对望的那段影片。 附文只有一行字：「美女与野兽，真爱无敌。#巴掌#巴掌#巴掌」 　　後面连三个内建的打脸表情，彷佛节目组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白云磊的工作室和张旭的公司在十分钟内先後转推。 　　白云磊这边问：「谁是美女？#凶」 　　张旭那边问：「谁是野兽？#大哭」 　　就连不用淌浑水的姚锦书和邹星图也跟着转发，分担火力，聊着聊着乾脆当众约起饭 局，说可以来个Double Date。随着参加的网友与粉丝势力愈来愈复杂，焦点愈来愈模糊。 有网友拿出写小论文的架式解析歌词，认为那句「Certain as the sun　Rising in the east」（如旭日东昇般），就是张旭故意把名字藏在歌词里示爱的证据，还附上古今中外 相关典故，宛如开放式课程。 　　歪楼到最後，突然冒出这一切只是两人帮新一季节目炒作的声音，众人恍然大悟。 　　他们只是并肩同行，没牵手。要说是感情好的忘年之交，也可以。 　　白云磊自己无所谓，张旭这个发生关系後连吻痕淡掉都想补强的犬科动物更是巴不得 在白云磊全身印满他的名字。 　　但跟白云磊不同的是，张旭背後有业界知名的大公司，有以死相逼不准他公开的经纪 人。 　　「我歧视同性恋？是啊，我还歧视异性恋、人鬼恋和所有恋！你自己回去翻合约，有 没有说就算谈恋爱也不准公开？艺人靠作品说话。你们是公众人物，在人前表演，但没必 要把个人隐私也一起出卖吧？你不顾自己前途和同事死活就算了，你有没有帮你家那个想 过？人家演了三十年电影每一部都认认真真，憋了一辈子，就是不想让私生活模糊焦点， 你呢？才谈几个月恋爱就抓着人家公开。要是没分手，全世界不是追问你们一个晚上几次 就是问你们要不要结婚养小孩？要是分手那更精采，你们会永远出现在彼此的绯闻对象表 里，被一项项拿来比较盖章谁胜谁负，到、死、为、止！」 　　张旭万分後悔开了扩音，他随着王妈的烈焰咆哮越退越远，直到撞上沙发另一边的白 云磊。 　　白云磊把快被骂哭的小朋友揽进怀里，伸过另一只手捡起手机，「王姐，我会再跟他 谈谈。谢谢。」 　　没想到刚才那一大段全被另一个当事人听见，王仪嘉一面气自家艺人忘恩负义看她出 糗，一边尴尬得要命，随便应付两句就挂上电话。毕竟，公司现在也是忙到炸裂。 　　「石哥，对不起，我真的没想那麽多……」 　　张旭快把头低到沙发座垫里，没脸见人。 　　白云磊摸摸他的背，「现在，你知道MOMO跟STAR为什麽装不熟了吗？」 　　「嗯……」 　　白云磊抱着难得沮丧的大型犬，「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当然是好消息啊……都那麽惨了……」 　　觉得彼此对於「惨」的定义有点落差，白云磊把定义问题先摆一边，宣布好消息： 「如果你想公开，我可以。」 　　张旭猛然抬头，「真的假的？」 　　白云磊扳着指头数：「我爸失智、我妹去世、我外甥女被你收买、我是我自己的老 板，公司没有其他艺人。谁都不会反对、不会受影响。」 　　「呃、你知道了？」 　　「虾虾告诉我了。」白云磊难得自嘲：「原来我家住址，只需要一本邹星图的写真 集，真便宜。」 　　「才不便宜！」张旭嚷嚷：「那是他最後一本有露两点的性感写真，网路上一本喊到 十五万，而且是没亲笔签名的版本！」 　　「那你怎麽有？」 　　「当然是他本人给的。」张旭解释：「我知道虾虾喜欢STAR，某次聊天提到她在找那 本写真集，我就厚脸皮去问STAR了。」　 　　关於外甥女喜欢邹星图这件事，他以前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原来在未来的某一 天这会成为他家地址外泄给私生饭的原因。 　　张旭讨好地在白云磊怀里蹭了蹭，没忘记正事。 　　「你刚刚说的都是别人。最受影响的明明是你自己和你的粉丝啊。万一以後没人看你 的电影了，怎麽办？」 　　白云磊逗他：「你愿意跟我去工地搬砖吗？」 　　「好啊，我力气大，可以帮你多搬一点！」 　　说笑完，张旭吸了口气，又问：「那坏消息是什麽？」 　　「我也没钱。」白云磊说：「我之前拍＜You gotta run＞中途退出，赔了很多。房子 和车子全卖还不够。」看到小朋友担忧的脸色，白云磊安慰他：「幸好，我有认识一个 霸道总裁。」 　　说起活生生的霸道总裁，张旭只能想到公司前辈赵小砚的金主，「谁啊？周迩康？」 　　白云磊摇头，「我说的是霍总，霍研武。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喔，我不认识。」 白云磊没忽略那些微弱的酸味，「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但你一定知道他的伴侣。」 　　「谁？」 　　「你母亲也很喜欢的谈羽臣。」 　　「谈──」张旭傻了，「他就是谈羽臣唯一公开承认却死不肯曝光的圈外老公？」张 旭嚷完，忍不住问：「他们是真在交往，还是……」 　　毕竟是霸道总裁和大明星的配对，感觉就跟「包养」有87%的关联。 　　「连你都这样猜。」 　　张旭低下头，「对不起。」 　　「人之常情，但不代表就是对的。」 　　「石哥，我错了。」 　　没打算说教，白云磊揉揉小朋友的头，「我手边最值钱的东西，只剩乡下老家和我妹 送的表。凑一凑应该有一千。」 　　「不行！你千万不能卖！」张旭抓住他的肩膀，「石哥你冷静！我不解约了！拜托 你！」 　　「我很冷静。」 　　「你才不冷静，你快把我吓死了……」张旭想起圈内传闻，小心翼翼地问：「所以， 你会接那个海岛相亲，真的是因为缺钱？」 　　「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一？」 　　「……虾虾想看邹星图。」 　　张旭双手合十，「感恩虾虾！赞叹虾虾！」 　　说到虾虾，张旭想起满冰箱的食材。 　　「她今晚还来吃饭吗？外面应该都记者吧？」 　　白云磊近年来除了工作几乎足不出户，狗仔蹲到往生都蹲不出个所以然。要不是今天 闹这出，租屋处外向来很清静。 　　他们没同居。 　　张旭结束将近四个月的第二部电影拍摄，一下飞机，打完电话跟家里报平安，就直冲 白云磊家。缠着他闹了两天，第三天惨遭拒绝，只好起个大早出门采买，顺便约虾虾上门 吃饭，结果出了意外。 　　早知道就继续在床上鬼混。张旭心里这样想，嘴上不敢讲。 　　白云磊在L型沙发上翻找片刻，找出手机，上头最新的讯息是：「为了扞卫jojo的爱 情，单身狗要讨伐恶鬼去了！再会战斧牛排！呜呜呜！」 　　後面跟着一张吉伊卡哇拿粉红讨伐棒的流泪贴图。 　　回完讯息，白云磊随意把手机一放，「她的份留着，我们先吃。」 　　「没问题！」 　　白云磊虽然也吃素，但他始终无法理解某些人嘴里说吃素，桌上却是素火腿、素牛 排、素鲍鱼……不只名称连口味都追求跟荤菜无限类似，他认为这完全是自欺欺人。 　　他端着饭碗配张旭炒的豆苗，看张旭啃牛排啃得满嘴油光，依然吃得很满足。 　　晚餐後，原应告辞的张旭因为外头有人蹲守，因祸得福继续留下。 　　睡意朦胧间，张旭脑中飘过一段下午的对话。 　　「石哥？」 　　「嗯。」 　　确认枕边人醒着，张旭凑近问：「你下午说接恋综的理由，还有最後三分之一，是什 麽啊？」 　　白云磊没料到他会注意这点。「……你。」 　　「蛤？」 　　白云磊翻过身，藉着窗帘未掩尽的月光，看向张旭。 　　「我想看看你。」 　　他以为眼泪在妹妹去世後已流乾，想看看难得骗了他几滴泪的大男生，在现实中到底 是怎样一个人。 　　「因为我的演技？」乐观的张旭不敢如此乐观。 　　「……可以更好。」 　　张旭坐起身，遮住洒进房里的细碎银光，只剩一圈蒙蒙亮的银边。 　　「石哥，我想清楚了。」 　　白云磊一直相信他会想通。 　　「我可以理解谈羽臣的心情。想炫耀自己喜欢的人，又不希望他被陌生人甚至坏人打 扰。你说你无所谓，但我舍不得。你再等等我，我会努力，拍好电影、赚很多钱，成为一 个好演员。到时候，不用管什麽合约或粉丝，想公开就公开，懒得理他们就不讲，让他们 猜破头！」 　　前面讲得很懂事，最後一句却破功。但，这才是张旭吧。 　　白云磊跟着起身，勾过张旭的脖子，吻了他。 　　「好。我等你。」 END -- 特别演出： 周迩康ｘ赵小砚→在包养关系寻求真爱是否ry (限) 共四篇 霍研武ｘ谈羽臣→盗版虾松、伪白粥和发霉鲜奶油泡芙 (限) 互攻 -- 本意只是想写个实境秀里两组CP的故事 结论而言也是这样啦 但整个爆炸wwwww 从去年圣诞写到今年一月底 感谢大家久候 我也没想到一月还没过完就能达到今年的KPI(欸) -- 去年纷纷扰扰 今年更大意不得 希望大家都能尽力守护想要的自由 能签连署的就大力签下去 以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总之 新年快乐 未来还请多指教　m(_ _)m 鎏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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