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oldenink (活着才有DPS)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恋爱伴旅 S1-EP6 圣诞特辑 (4)
时间Mon Jan 27 06:06:45 2025
回国後,大部分的人先回家睡了个饱,姚锦书没那麽好命。
为了弥补耽误造成的损失,他主动跟公司和节目组提出,想将去法国拍好的新歌MV再
剪一个节目宣传版。
对此,制作单位双手双脚翘尾巴赞成,公司这边有些为难。
新歌<重感冒>是一首以喷嚏声开场,曲风活泼轻快,歌词讲述分手心情的反差情
歌。如果要用来当节目宣传曲,歌词势必得重写。当初为了这首姚锦书很喜欢的曲子,提
前一年向某知名作词人邀稿,截稿後又等了他三个月,差点延误录制。如今要再写另一
版,显然没有一年多可以再等。
几番沟通後,姚锦书决定自己来。
杨友诚抓了抓头,飘落几根白发。「想帮公司省钱也不用这样。不然,叫他们企划自
己写……」
姚锦书安抚经纪人,「阿诚哥你忘啦?以前Dumbera的歌词有一半是我写的。」
「那一半里面有哪首是情歌你自己说?」讲起这个,杨友诚更担心,「当初说写不出
情歌的是谁?说跟STAR一起配唱会失常,坚持要分开录音的又是谁?啊?你说!」
「是我是我都是我……」姚锦书把经纪人拉到休息室的小沙发上,将刚出炉的盐可颂
塞到他手里,「西瓜排好久才排到的,趁热吃。」
怒气冲冲地嚼着排队名店没两个小时买不到的人气面包,杨友诚越吃越气,「我说你
也很傻。延误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错,顶多请个客送个礼,有机会帮忙宣传几句,以後优先
合作就好,你费那麽多心力,把自己搞得那麽累,黄拥兰他们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哪有
那麽容易被你收买?这麽多年了,你就是、咳咳咳……」
姚锦书及时奉上红茶,「阿诚哥小心点,别呛到。」
杨友诚一口气灌下半杯,瞪姚锦书,「已经呛到了!」
姚锦书只能乖巧微笑。
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颗闪着光泽的光头挤进来。
可以去选健美先生的肌肉壮汉用软软萌萌的嗓音细声说:「阿诚哥,老板找你。」
「……有没有说要干麽?」
肌肉壮汉西瓜君回答:「只说要聊MOMO哥的事。」
果然。
杨友诚将红茶一饮而尽,像在喝赴刑场的断头酒。
「姚锦书,我下辈子不要再当你经纪人了!」
姚锦书苦笑,「阿诚哥,别这样。你这辈子还很长。」
杨友诚怒哼一声,抱着投胎的觉悟去见阎王了。
确认经纪人离开,姚锦书朝站在门边的助理招手。
「老板心情怎样?」
「不知道。」西瓜说:「我送面包过去的时候,他有客人,我被叶子姐拦下来,叫我
回来叫阿诚哥过去。」
姚锦书继续打听,「知道客人是谁吗?」
西瓜很犹豫。
「我听他们说,是……」
姚锦书催促,「是谁?你直接说。」
「虽然戴着墨镜,但叶子姐说,那个人化作PM2.5她都认得出来。」西瓜按住姚锦书
的肩,怕他太激动,「叶子姐说,进去的是STAR。」
「……哪个STAR?」
「艺名邹星图,本名邹兴欣,粉丝叫他STAR的──」
姚锦书甩开西瓜飞奔出休息室,冲到走廊要去董事长办公室,瞥见电梯门关上,有个
眼熟的背影一闪而逝。
「邹星图!」
电梯下行,目的地是一楼。姚锦书拍了另一座电梯,它停在顶楼没动。
姚锦书打算跑七层楼去追人。
「姚锦书?」
一只手握住安全门的门把,姚锦书回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西装笔挺头发灰白的墨
镜男子。
姚锦书收回手,「……老板。」
银河音乐的董事长叫董砺民,尊称董董叫起来别扭,董总也很怪,江湖人称董爷。
董爷问:「匆匆忙忙,去哪?」
「走、走个楼梯,练肺活量。」
男人又问:「公司五间健身房不够用,还是设备不够好?」
「没有!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大概是见过老板把人揍得满脸血,加上他背过人命坐过牢的传言没断过,姚锦书每次
见到董爷,都觉得自己像在森林里遇到熊,除了傻住没有第二种反应。
男人意有所指,「天冷,没事还是待在公司。」
姚锦书点头,「好的,知道了。」
临走前,董爷又问:「面包哪买的?」
「我会把地址给叶子姐。她没空的话,可以叫我去买。」
男人笑了声,摆摆手往吸菸区去了。
要不是不抽菸,姚锦书现在也很想来根菸压压惊。
每次见老板都有种寿命缩短一个月的感觉。
被这麽一搅和,他懒得再走楼梯或等电梯,想起可以打电话,发现手机忘在休息室,
乾脆回去。
回到休息室,西瓜不在,杨友诚坐在沙发上等他。
「跑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带。」
「上个厕所。」姚锦书搪塞过去,把手机收回口袋,「阿诚哥,老板找你说什麽?」
杨友诚板着脸,「你先告诉我,你现在跟邹星图到底是什麽关系?」
「嗯?」
「别给我装傻。」经纪人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有威严的。「我用身家性命帮你们
掩护了两年,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就怕一觉起来你们被拍到,我被老板吊死在公司大门
口。然後邹星图给我的回报是不续约,跑去美国。这样也好,我总算不用拿安眠药配饭
吃,结果他又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跟你拍节目,听说还是抢了人家赵小砚的位子!他知
道周总是什麽人吗?是他能得罪的吗?我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和你装不熟,没有,他只差
没有全天巴着你不放,在你身上写『STAR专用』!」
杨友诚喝了口水,继续念:「拍摄期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你也劝不动。既然
回来了,我就必须问清楚,姚锦书,你到底想怎样?」
这问题,姚锦书想了很久。
当年国内还没有大规模的练习生制度,多半是唱片公司经过星探、人脉或自荐,找潜
力股培训,银河那时也这麽做。
他们锁定四十个十六到二十岁的大男生,预计透过一年密集训练与考试,筛选出四人
组团出道。
那年姚锦书十八岁,下课跟同学窝在速食店看书,被星探发掘,经家长同意後决定去
试试。同样十八岁的邹星图则是有太多选择,觉得按部就班考大学的人生太无趣,寄了一
段三分钟的舞蹈影片去银河,顺利入选。
多年後,邹星图被问到当初五大唱片公司里,为何挑了银河?邹星图告诉主持人:
「因为我喜欢Milky Way念起来的韵律感。」
银河音乐的英文名称用字是「Milky Way」。
很少人知道,在姚锦书和邹星图的关系里,主动开口的是姚锦书;压根没人知道,姚
锦书对邹星图是一见锺情──包括邹星图本人。
邹星图是出生抽到SSR的人生玩家。头脑好、长得帅、身材也好,运动神经一流,家里
有钱父母疼爱,十八岁以前的人生不能说是一帆风顺,他坐的是豪华邮轮。
这样的小孩只要没去杀人放火已是祖上积德,邹星图的个性不算太差,顶多有点中二
病。这种出身与环境养成,让人虽不满意但勉强能接受。
中二病患者的症状之一是唯我独尊,甚至有点沙文主义。
邹星图第一眼就看不起长得比校花还漂亮的姚锦书,觉得他靠着那张脸收买人心,搞
不好一个不如意就会梨花带雨哭倒长城。
姚锦书则很清楚邹星图不喜欢自己,尽量避免招惹对方。可是,这跟他喜欢邹星图那
张脸是两回事。姚锦书自觉可能有点M,喜欢一个讨厌自己的人,但这份喜欢藏在心里没
人知道,反正不犯法,便将错就错下去。
这一错,就一辈子。
培训时期的姚锦书和邹星图真正王不见王,因为舞蹈考试时,邹星图永远第一名,姚
锦书也是,倒数的。
随着人数愈来愈少,考试要求与评审标准也愈来愈严。业界有名的舞蹈老师只负责讲
评,不负责照顾玻璃心,每次评分,当场落泪或事後崩溃就此退出的参加者不在少数。
每次,邹星图都觉得姚锦书会被骂哭,但他始终很坚强。
有一回,公司特地请来海外归国的世界级舞者当评审,对方把每个人评得一无是处,
包括最高分的邹星图也被挑了很多毛病,让他难得怀疑起自己的程度。他的表现都遭遇如
此评价,万年垫底的姚锦书更惨。根据对方的说法,姚锦书根本不配站在这里呼吸,刻薄
程度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听不下去,想出声阻止,邹星图却看到姚锦书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而後抿了抿唇,低声回应:「谢谢老师指教。」
大概是从那次开始,他稍微对这个看起来很脆弱的花瓶同学改观。
培训经过半年,扣除成绩三次不达标或单次太低分、违反培训诸多规定以及禁不起评
审毒舌或竞争压力的参加者,剩下十一人。
六月天,天气渐热。宿舍没有冷气,被热醒的邹星图起床喝水,发现水又被室友喝
完,只好拎着冷水壶去走廊找饮水机。
凌晨两点半,走廊尽头的小练习室仍有灯光。
他走近一看,是每次跳舞不是肢体不协调就是慢半拍的姚锦书。
那个靠着脸很漂亮,才留到现在的花瓶。
姚锦书在练最近教的排舞,其中有个动作要倒在队友身上,由队友反推,他回正站
好,再往前滑跪。
这时间没人会陪他练习,即便他的人缘不错。人们总对漂亮的事物较宽容,如果没有
威胁性,更是如此。
姚锦书把三张椅子叠成一人高,在侧边放了缓冲垫,一次又一次练习斜倒的动作。
死气沉沉的椅子与软垫无言接收他的投怀送抱,毫无反应。
邹星图站在昏暗的走廊上,看门里的姚锦书一次次撞上椅子,因为没有力量回馈,无
法顺利站稳,歪歪扭扭地往前滑跪,姿势难看到不行。
双膝跪地的声响砸在木头地板上,打破大半夜的宁静。
一声又一声,一次又一次。
忽然,又一次滑跪失败的姚锦书没爬起来。
盯着微微起伏的背影,邹星图心想:总算是哭了吧?
怀着自己也不清楚的诡异心态,他走进练习室。姚锦书回头,日光灯把湿亮微红的脸
蛋照得清清楚楚,上头只有汗,没有泪。
邹星图顺着姚锦书的手往下看,发现木头地板的一角破损,木屑刺进他的膝盖,他正
在徒手将木刺拔出来。
「你是笨蛋吗?」
骂完,邹星图走到角落的矮柜拿出医药箱。
练舞受伤是常态,即使是练习室,也备有医药箱以防万一。
看邹星图拎着医药箱走来,姚锦书加快动作拔出木刺,将污血挤出。
「不用。」姚锦书拒绝。
邹星图拒绝他的拒绝,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药水和OK绷。「手拿开。」
姚锦书的手虚掩在膝盖上,「不用麻烦。」
邹星图瞪他,「如果你想因为伤口感染恶化成蜂窝性组织炎最後截肢,一辈子都不能
跳舞,就继续。」
「……你太夸张了。」姚锦书小声说。
邹星图用镊子夹着沾好药水的棉花球,「好啊,来赌。反正烂掉的是你的膝盖。」
姚锦书跟这个半年来头一回私下跟他说话的人对瞪,最後,一把抢过对方手上的镊
子,往伤口处抹。
简易医药箱里没有碘酒,只有消毒力跟疼痛程度成正比的双氧水。
「嘶……」
姚锦书再抬头,眼底发红。
邹星图故意说:「哭吧,我光看就痛。」
姚锦书没哭,抿着唇没再吭声,清洁完伤口贴上OK绷,站起身一拐一拐地将医药箱归
位。
「谢谢。你可以走了。」
坐在原处的邹星图指向墙上挂钟,「快三点了,你这样还练?明天八点要上编曲,你
打算几点睡?」
其实这不关他的事,但邹星图的态度太理所当然,姚锦书一瞬间有种被老师抓包的心
虚。
他别过头,没说话。
「你这样练,练到下辈子也没用。你跳不好是因为没人接你,站不稳滑跪当然会歪
掉。」邹星图下令,「回去睡觉。明天午休,我陪你练。」
姚锦书小声嘟哝:「刚刚不是还骂我笨蛋?」
邹星图没想到经历过诸子百家毒舌地狱的姚锦书会在意他随口吐槽的一句话。
他笑了。
「是啊。但看到努力的笨蛋,我偶尔也会大发慈悲,帮他一把。」
性感教练线下特训,於公於私,姚锦书没理由拒绝。
他回过头,正眼看邹星图。
「……那就拜托你了。」
在那之後,他们的距离肉眼可见地接近不少。
经过邹星图的恶补,姚锦书的表现慢慢从万年倒数第一,进步成倒数第二或第三。邹
星图没有每次教新舞都帮忙,如果姚锦书没开口,他可以看着姚锦书重复错一个动作错一
下午,直到姚锦书开口求救。
邹星图承认,他享受被姚锦书依赖的感觉。
从夏天到秋天,姚锦书的舞蹈成绩已经可以稳定留在中段班了。
名师指点加上大量练习,姚锦书身上的瘀青红肿大小伤没断过,但哪个跳舞的身上没
伤?邹星图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每次换衣服都惊起一片抽气声。
一半是羡慕他的好身材,一半是讶异於他看似轻松,其实练得比其他人更多。
舞蹈是他的强项,他就要做到最好。
最终评比成绩揭晓,第一次考试之後,公认会留到最後的邹星图确实留下了。
姚锦书的舞蹈仍是他在唱歌、跳舞、乐器、综合能力四项中最低的,也是最後四人的
舞蹈成绩中最烂的,但他还是挤进成团出道的窄门。
剩下两人,一个叫林宇宴,绰号小鸟,是个清秀内向的长发男生。无论常见的钢琴、
大中小提琴,还是吉他、贝斯、爵士鼓,或古筝、琵琶和二胡,他一学就会,高阶检定一
考就过,在乐器项目的成绩向来笑傲江湖。
最後一个是每个团体都需要的开心果,徐费雪。父亲姓徐,母亲姓费,出生於一个难
得北部下雪的冬日,故名为雪。冬天出生名为雪的小男生阳光开朗,是四人年纪最小的,
刚满十六岁,个子也最小,号称一百六十公分。英文名字直接叫FISH的他是个六边形战
士,唱歌可以跟姚锦书、邹星图比肩,跳舞跳不赢邹星图,但比另两人强,乐器方面追不
上林宇宴,但能看到他的车尾灯,甩另外两人至少半圈。加上一张娃娃脸讨喜得很,除了
同期也很讨评审老师的欢心。
公司让他们自己选队长,大家以为徐费雪是当然人选,小男生却把这顶皇冠交给姚锦
书。
「出道後一定会常常被骂,MOMO那麽好看,大家会嘴下留情。」徐费雪天真地说。
姚锦书无言几秒,「我把你当弟弟疼,你就这样回报我?」
徐费雪做了个鬼脸,躲到林宇宴身後去。从小认识的邻居兼竹马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苍白瘦弱的林宇宴当不成挡箭牌,低声挤出两个字保护挚友:「附议。」
姚锦书的目光转向还没发表意见的邹星图。
舞蹈担当耸了个肩,「随便。反正最帅的是我。」
看来,他的中二病仍未痊癒。
林宇宴这个社恐就别提,姚锦书确实舍不得让年纪最小的徐费雪去面对往後比刀枪更
致命的媒体,尽管他很清楚对方不是真那麽柔弱。
费时一年的血腥征途,能走到终点的人,没有弱者。
姚锦书看着三个队友,将象徵队长的白昙花胸章往襟口一别。
他承诺:「以後,队长保护你们。」
「耶!MOMO队长好帅!爱你喔!」徐费雪疯狂示爱。
「嗯。」这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林宇宴。
看着姚锦书一路努力爬到山巅的邹星图罕见没说话,只看着他笑。
那天晚上,为了每天要量体重,饮食控制许久的四人在经纪人特许下吃了一顿久违的
垃圾食物大餐,算是告别。毕竟,要当偶像的人,跟肥宅水或快乐餐是澈底无缘了。
几个大男生闹到凌晨一点多开心又感慨地散会,临走前,姚锦书把最後一块鸡块藏进
口袋拿回房间,以为没人看到。
从四人一间的宿舍搬进公司为他们准备的家庭式公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邹星图洗完澡,脱掉衣服躺下没多久,门外有人。
「STAR?叩叩叩叩叩。」
有门不敲要配音,也是很闲。
邹星图有点懒,依然躺在床上,「谁啊?」
来人没回答,继续问:「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又没下雪哪来的snowman?」邹星图吐槽归吐槽,还是坐起身,抓过衣服套上,打
开床头灯,「门没锁,自己进来。」
姚锦书穿着一套带兔耳朵的绒毛睡衣,手上拿着一朵红玫瑰。
「兔子同学,你半夜拿红玫瑰,是要cos采花贼吗?」
姚锦书抓下带着兔耳朵的兜帽,有点尴尬,「这是我妈寄给我的,说冬天很暖。」
习惯裸睡的邹星图点点头,捧场道:「看起来很暖。然後?」
其实已经换好睡衣准备入睡,某个要命的念头却像吃错药的疯兔在脑中蹦来蹦去,姚
锦书才会衣服都没换,带着贡品,又摘了餐桌上的装饰假花来敲门。
「我、我想问……」姚锦书将暗藏的鸡块和假花往前递,「我是说,我很喜欢你。如
果你也不讨厌我,可以,跟我交往吗?」
邹星图第一时间没说话。他起身绕过姚锦书,走到门边,打开房里的大灯。
余光瞄到邹星图光溜溜的下半身,姚锦书连忙撇过头。
邹星图注意到了。
「说喜欢我,连看我都不敢?又不是真没穿。」
「不一样。」姚锦书咕哝。
「哪里不一样?」
「你先回答我啦!」
邹星图坐回床边,盯着面壁的姚锦书,「你觉得我平常对你怎样?」
「很好啊。」
「哪里好?」
「就、很照顾我,很体贴,很温柔……」
邹星图感慨,「原来我也有被人夸奖温柔的一天,啧啧。」
迟迟没等到回答,姚锦书有点慌,「你给我一个答案就好,不管结果怎样,跟我们
之後的相处都没关系,你放心。」
邹星图没被他牵走,又问:「那你觉得我对另外两个怎样?」
「也不错呀。」
邹星图眯了眯眼,「但很好跟不错不一样吧?」
「嗯。」
邹星图叹了口气,收下他刻意让给姚锦书吃的鸡块和假玫瑰,将花插进床头的玫瑰香
氛瓶里。「所以说,你怎麽还会问出这个笨问题呢?兔子同学。」
姚锦书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
「我也喜欢你。」邹星图笑,「我以为这种事不用按照步骤写情书告白,又不是少女
漫画。」
姚锦书摸摸鼻子,「仪式感很重要。」
「好的。那现在我答应,OK了?」
姚锦书朝邹星图伸手。
邹星图下意识把手覆上去,嘴巴才跟着问:「干麽?」
姚锦书笑了,「你跟男朋友牵手都这样?」
「喔。」大概有点丢脸,邹星图补了句:「我之前没交过男朋友。」
「女朋友呢?」
「也没有。」
姚锦书说:「我想也是。」
「什麽意思?」
「看不上凡人。」姚锦书笑咪咪地回。
邹星图没计较,顺势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你咧?」
姚锦书眨了眨眼,很纯情地说:「你是第三个。」
「……你不是才十八?」
姚锦书小声解释:「我国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
邹星图棒读,「这样喔,好棒棒。」
姚锦书晃了晃牵着的手,「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邹星图皱眉,「你怎麽好像很会的样子?」
姚锦书一本正经地回:「恋爱是人类的本能。」
「最好是。」资深中二病患者不以为然。
姚锦书只是软软地笑,看着他。
邹星图觉得这样下去不太行,又不想赶人,把收下的鸡块塞进姚锦书嘴里。
鸡块是咸的,而且已经变冷发软不好吃,姚锦书嚼着嚼着,却笑得更甜了。
吃完鸡块,姚锦书吸了一口气,「好啦,我该走了。」
「就这样?」
「不然呢?」
「都交往了,起码来个晚安吻吧?」
姚锦书瞪他,「交往不到一天就要亲,太快了吧?」
「……你半夜穿睡衣跑来我房间,不怕我兽性大发,把你吃掉?」
姚锦书认真地回:「你才不是那种人。」
一瞬动过这念头的某禽兽只能深呼吸,挥挥手,「算了,小兔子晚安。」改天再吃掉
你。
走到门边,姚锦书想到,「对了,我们交往的事,先别告诉别人。」
「蛤?」
「公司不是有禁爱令吗?我不能害你。」姚锦书说。
邹星图不知道该哭该笑,「队长大人,你辛辛苦苦一整年总算留下,再辛苦一年就可
以发片出道,结果在明知公司禁止我们谈恋爱的情况下跑来找我告白要交往,你这是自杀
式攻击还买一送一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姚锦书低下头,「我只是怕来不及……」
「什麽来不及?」
姚锦书抬头,盯着邹星图的帅脸,「我怕之後出道,你会被别人抢走。」
「你……」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也可以接受我,我不想
让其他人抢走……」姚锦书抿了抿唇,板起漂亮的小脸重申:「邹星图,我真的很喜欢
你。」
邹星图一口气憋在喉头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最後只能深深叹息。
「我交了第一个男朋友,高兴不到一个晚上,就要变地下情,会不会有点惨?」
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姚锦书也没办法。
他咬着牙,「……你後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慢几秒理解姚锦书的话,邹星图从床上跳起来,冲到门边抓住姚锦书的肩,「男子汉
大丈夫,谁跟你後悔?你也不准後悔!」
被吓了一跳的姚锦书呆呆看着他,慢慢地,点头。
他轻声说:「好,我们都不要後悔。」
房里很亮,所以姚锦书眼底隐隐的水光,应该只是反光。
即便如此,邹星图的心尖有些酸软。
他收回手,低声问:「对不起,有没有抓痛你?」
姚锦书推开他,「没事。我真的该走了。」
「那两个也不能讲?」
「我怕FISH会说漏嘴。」
一旦他说漏嘴,就是全世界都知道。
至於林宇宴,不用担心他会跟别人说,可以的话,他能整天不开口。问题是如果
他知道,徐费雪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我们是队友,还住在一起,不可能瞒得过吧?」
「……那就打死不承认,他们也不能怎样。」
邹星图只能妥协。
他推开房门,确认门外安全後,还是没忍住,用指侧轻轻刮了下姚锦书的脸颊。
触感一如想像美好。
姚锦书看他一眼,学着他的手势,摸了回去。
「Okay, bye . 」
「bye.」邹星图回。
直到後来被抓去陪看电视重播的<冰雪奇缘>,邹星图才知道,在那个告白夜,姚锦
书是用怎样的心情与勇气来敲他的门。
如果说之前培训考试的排程已是地狱等级,准备出道这一年的生活就是在地狱第十八
层。
大到唱歌跳舞的份内事,小到表情管理饮食作息,钜细靡遗。
为了徵选晚一年考试的姚锦书和邹星图在百忙中去考了个大学,双双上榜。当年的考
生还有林宇宴,他和姚锦书自知没有邹星图能轻松兼顾学业的能耐,开学当天就交了休
学申请。
再苦再累再难熬,他们撑过来了。
金秋十月,首张同名专辑发行,Dumbera强势出道。
出道後的日子像是八倍速快转的连续剧,知道有事不断发生,却无法清楚理解每一个
细节。
发片三天,他们冲上销售周冠军,打败已霸榜半年的流行天王,自此,但凡Dumbera发
片,就没拿过第一名以外的成绩。
双白金的庆功宴上,许多看他们一路走来的工作人员哭了,易感的林宇宴躲在角落偷
偷掉泪,徐费雪用袖子帮他擦。姚锦书抓着麦克风发表感言的手明显在抖,眼角有点红,
但没哭。
邹星图把准备好的面纸包塞给徐费雪,省得他因为弄脏表演服又被服装师念。
第一场演唱会结束,大学没考好独秀才艺又出包的徐费雪下台就大哭,林宇宴和姚锦
书陪着他,安慰说自己也出了很多状况,越讲越难过,三个抱成一团。整场下来跳错几个
动作的邹星图也很闷,站在旁边,对着侧拍镜头摆臭脸不说话。
他们聚在宿舍客厅开了一整晚的检讨会。
姚锦书依然是情绪最稳定的人。他像牧羊犬般把东倒西歪的队友赶回栅栏睡觉,再一
个人收拾满客厅脏乱。
邹星图一直闷闷不乐,无法接受自己会在准备那麽久的舞台上出错。姚锦书明里暗里
劝了几次没用,找了个没通告的平日跟经纪人请假,把他拉出去玩。
说要出去玩,按照他们的走红程度哪里都去不了。
姚锦书订了一间郊区度假酒店的套房,为了壮胆还假装熟练地先去顶楼的花园酒吧喝
一杯。
他帮邹星图点了一杯蓝色珊瑚礁,原因无他,看起来好看,跟邹星图一样。
邹星图帮他点了一杯环游世界,祝福两人美好的未来。那时邹星图不知道这是有名的
失身酒。
他们分完两杯调酒,牵着手踩着云朵进房间。
邹星图在那晚失身於姚锦书,队长大人夺走他的初吻和初夜。
说来可耻,但邹星图确实站起来了。各方面来说。
人红是非多,有人爱他们,就有人恨他们。
姚锦书信守承诺,不管面对长枪短炮的摄影机或把麦克风戳到脸上的记者,还是大声
辱骂泼洒不明液体的疯狂黑粉,队长永远站在第一线,挡下有形无形的各种伤害。
午夜梦回,邹星图常会想,姚锦书这麽好一个人,凭什麽要让那麽多神经病糟蹋?
某一日,另外两个有别的通告,晚上不回来,宿舍里难得只剩他们。
姚锦书被求了老半天,松口同意邹星图在宿舍房间来一次。事实证明,一是个虚数,
邹星图做了三回。
浑身无力的姚锦书窝在邹星图怀里,昏沉地想了想,笑容带着不自觉的诱惑。
「大概因为……我有点M吧?」
他不是有热血理想明星梦的人,只是单纯觉得答应人家的事要做到。不管是当初决定
试看看的偶像事业,或是成为队长要保护队友的承诺。
邹星图无言片刻,亲了他一口,将手伸到他身下。
「嗯?不是结束、嗯啊……」
邹星图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我发现跟笨蛋讲不通,还是用做的吧。」
「说好只做一次!你、呜──」
邹星图一边吻一边把人压进柔软的羽绒被里,扶着自己轻易被挑拨的慾望,在姚锦书
耳边说:「姚锦书,咬紧啊。」
「……你这个、浑、啊!」
虽然做完之後,邹星图被踹下自己的床,姚锦书气得真正三天没跟他说话,邹星图还
是觉得很值得。
遗憾的是,就算在房里做过,姚锦书依旧小心翼翼,连去他房间纯睡觉都不愿意。就
怕到时候离开被撞见,有理说不清。更何况,他们理亏。
出道第二年春天,他们发行第二张专辑,同时宣布展开巡回。这次演唱会的主题是马
戏团,显然公司非常看好他们的潜能,致力让他们退休能去太阳马戏团发展,要求他们去
学各种高难度的特技。
徐费雪已经挫折到哭不出来了。
姚锦书最惨,他是主唱兼队长,其他三人表演时他也不能闲着,等於一个人打四份
工,还只领一份薪水。
被黑粉嘲讽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偶像再度展现他惊人的毅力,在日夜苦练三个月
後,完美演出。
除了期间因为太紧张,换装时把衣服拿成徐费雪的,穿着唱完三首歌。幸好,除了服
装师只有邹星图发现,气得把他抓去厕所亲到休息时间结束。
七场巡回从岛内唱到海外,最终场选在台北小巨蛋,就在徐费雪考完大考隔两天。
整晚顺利,直到最後一首歌。
姚锦书在定格动作时,撑地的手掌被舞台地板的汗水,滑了一下。
他反应很快,改用左手撑住,改换动作的瞬间不到三秒,满场欢呼和掌声让谢幕动作
持续三分钟。
起身离场时,姚锦书发现他动不了。
邹星图若无其事地,用一种好兄弟的姿态揽住他的肩把他拉起来,跟歌迷挥手,把同
样保持笑容的队长带回後台。
经过检查,姚锦书的左手可能骨裂,建议马上送医。
他们还有安可。
邹星图在脑中迅速把安可三首歌检查一遍,前两首慢歌没问题,最後一首快歌也没有
强度太高的手部动作,应该还能撑。
幸好姚锦书的演出服是长袖。
他的左手在喷完止痛喷雾後,被医护用夹板固定,换上最後一套唱安可的衣服。
「随便跳,少你一个没差。」
邹星图脸上没有常挂着的痞笑,冷脸朝姚锦书丢下这句,就去跟工作人员确认场地安
全了。
「STAR好凶喔,你都受伤了。」徐费雪帮姚锦书打开矿泉水瓶盖,递水给他。
冷汗滑过额角,姚锦书缓慢地用右手擦了擦,接过水瓶。「我没事。」
林宇宴盯着姚锦书垂在身侧的左手,「真的?」
姚锦书拎着矿泉水瓶,轻敲林宇宴的肩,「走,去把安可唱完。」
不少歌迷发现,第三首快歌很多动作变了。有些是位置变化,有些是舞担抢了队长的
动作。部分粉丝觉得是最终场的惊喜改编,少部分的人产生不安的猜测。
最明显的是最後结束时,惯例站在正中间的姚锦书被挤到右边,邹星图一人站在中
央,高举双手宛如众星拱月。
在满场歌迷喊到沙哑的喝采中,演唱会结束了。
表演结束不等於营业结束,还有媒体联访和庆功宴。邹星图不管公司仍在讨论是要叫
救护车顺势刷一波敬业印象,还是低调点用保母车送医。他打完一通电话,跟队长不在时
就负责对外发言的徐费雪交代几句,用自己的大外套裹着浑身冷汗的姚锦书,把人带去停
车场。
杨友诚拦不住,只能任他去。
来到停车场,眼前是姚锦书认得出的保时捷和没见过的短发女子。
「我妈的秘书,梦娜姐。」邹星图介绍双方,「我男朋友,姚锦书。」
姚锦书呆呆地点头问好,梦娜为他拉开後座车门,温柔地说:「先上车吧。」
待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场,闭眼休息的姚锦书用气音埋怨:「你太夸张了。」
「我夸张?」
姚锦书靠着他,偏头蹭了蹭,像是安抚又像撒娇,「只是手断,又不是快断气。」
「断了?!刚刚不是说骨裂而已?」
「应该断了,我觉得。」
「手都断了你还跳完,你是、」
「嘘……我现在是伤患,很脆弱。」
邹星图气得吼他:「闭嘴!」
「不能闭嘴。好痛喔,跟我聊天。」
听姚锦书带着哭腔,邹星图说:「想哭就哭,这里没外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才不哭。」
邹星图冷冷地接:「只因未到伤心处。」
「唉呦,不错嘛。」
「我好歹拿过全校作文第一名好吗?」
姚锦书拍拍邹星图的肩,「那下张歌词就全、噢!」
小心捧起姚锦书受伤的手,邹星图无情评价:「笨蛋。」
「很痛耶……」
邹星图把人半揽过来,低头在姚锦书头顶落吻。
「再忍忍,快到了。」
经过诊断,姚锦书确实是掌骨断裂,得长期休养。
好几个月的行程受影响,公司只能公开实情,演唱会结束後舞担想窜位的揣测不攻自
破。
哪怕经过这次事件,在镜头前,队长与舞蹈担当仍是关系欠佳零互动的两人。
身边的人或许有察觉不对劲,但没人点破。除了杨友诚私底下找过姚锦书,被迫成为
共犯。
随着他们愈来愈红,粉丝也愈来愈疯狂。国中生和高中生为了夜排演唱会集体跷课的
事闹上新闻,家长不指责不守本分的学生,而是责骂这些认真工作的偶像,认为是他们带
坏自家小孩。
舆论压力下,银河祭出禁止夜排的公告,加强巡视,并开记者会道歉。
既不是酒驾撞死人,也没有劈腿婚外情,只因为太红就必须谢罪实在太荒谬,邹星图
发了一顿火,拒绝出席。
林宇宴和徐费雪也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们没有邹星图的脾气,也没有邹星图的底气。
最起码,当经纪人拿违约金威胁他们的时候,邹星图他家有钱付,他们没有。
姚锦书作为队长,担负团体荣誉与未来发展,他唯一的救济手段是越级找老板申诉。
被叫进办公室时,他正好目击老板徒手把一个乾瘦的中年男子打得满脸是血,两颗牙
齿滚到他脚边。
向来只有在大场面才远远见过几面的董爷难得没戴墨镜,长长一条刀疤横过左眼,姚
锦书相信自己是鼓足半辈子的勇气才没软脚,口齿清晰地把话说完。
「道歉不会少块肉,以後他们就不敢吠了。」
或许是手上沾了血,董爷跟印象中的说话方式也不同。
姚锦书回去转达老板的意思,另外两人妥协了。
只剩邹星图在抵抗。
他看准隔天一早要开记者会,跑去夜袭姚锦书。
他以为只要姚锦书起不了床,就不会参加那个智障记者会了。
隔天醒来,枕边没有人。他打开电视,新闻台即时转播他的队长与两个队友向镜头九
十度鞠躬。
邹星图气得摔烂遥控器,也只能如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邹星图以为这样胡闹之後,姚锦书可能得气上一个月不跟他说话,但开完记者会的姚
锦书没多说,反而更拚命工作。
他们没聊起这件事。
出道第三年夏天,Dumbera发行第三张专辑。十月就是他们的出道纪念日,正当歌迷
们兴奋期待为他们规划下一个三年甚至十年时,离歌的前奏已偷偷奏响。
第一个知道的是姚锦书。
邹星图挑在跟姚锦书请假出去开房间,大战後汗水淋漓的时间点,告诉他的队长他不
续约。
姚锦书沉默很久,久到邹星图以为每次跟他上床体力都很差的姚锦书不小心睡着,才
听到姚锦书低哑的声音。
「……我好想揍你。」
邹星图抓着他的手,往自己湿亮的蜜色胸肌上摆,「你揍,我不还手。」
「不要。会痛。」
「心疼啊?」邹星图嘻皮笑脸。
姚锦书软绵绵地瞪他,「我、的、手、会、痛。」
「喔。」邹星图抓着姚锦书的手亲了一口。
「我现在没办法思考。」姚锦书的语速很慢,彷佛下一秒就会睡着。「我只知道,我
现在,很讨厌你。」
「……嗯。」
邹星图反常的平静让姚锦书清醒不少。
他吃力地翻过身,盯着邹星图不管何时都能让他心跳加速的脸。
「说话。」
「说什麽?」邹星图的笑容扬起一下,很快消失。「我现在说什麽都不对。」
姚锦书闭上眼。
「打算去多久?」
「三五年吧,不知道,看状况。」
「准备好了?」
「差不多。只剩……」邹星图犹豫着,把吻印在姚锦书脸颊上,「只剩你。我想带你
走。」
「走不了。我们三个都续了。」
关於续约这件事,他们四个没事先讨论过。没有人会刻意讨论明天太阳是否升起。他
们都是等签完新约,顺口问起不在场的邹星图,才知道他还没签。
「续约这种事也不等我回来……」那天临时有个外景通告的邹星图吸了一口气,不想
追究公司到底是有意或无意。「合约可以谈,只要你愿意。」
「……让我想想。」
姚锦书想了两天没结论,杨友诚等不到邹星图点头,害怕生变,找了个藉口约他们
四个到公司开会,当面问。
邹星图直说他想去美国学舞,不想续约。杨友诚从公司重金栽培他们的远古时代开始
说,讲到激动处差点哽咽。不说还好,这一细数,出道以来被掩盖在台面下的种种不堪就
被翻了出来。
姚锦书养伤时要吊着断手去参加谈话节目或不用跳舞的综艺通告,公司趁机帮他接了
止痛药和复健器材的代言。林宇宴的爷爷急病过世,他哭到失声在灵堂赶新专辑的编曲,
经纪人还要他自拍影片给粉丝看,美其名报平安。开朗阳光的徐费雪其实没那麽开朗阳
光,被疯狗黑粉网路轰炸、寄发臭的死鱼到公司,公司不想得罪粉丝态度敷衍,放任的结
果就是他长期焦虑失眠,必须去看身心科。
相较下,邹星图只是重感冒顶着寒流去户外泳池拍性感写真,被网友批评胸大无脑、
舞跳得没谁谁谁好还敢出来献丑、或是挖出富二代身分顺带臭骂家人……跟队友的遭遇比
起来根本是人间天堂。
虽然邹星图中二病未癒,但他很清楚不是自己太优秀,而是他不好欺负。不管是他个
人还是他的家庭。
一天当四十八小时用的行程、把人当商品恣意诈取商业价值的公司、全年无休恶意攻
击的疯狂黑粉……哪怕是偶像,也是人字旁的两个字,有血有肉。
一来一往,难免讲到那场道歉记者会。尽管那只是导火线。
期间,姚锦书无数次插话想帮公司辩解,都被邹星图呛回去。
杨友诚看连姚锦书这队长都劝不动,情急使出大绝招。
「这业界本来就是这样,这是你们当偶像就必须接受的现实!」
导线燃尽,炸弹引爆。
邹星图一脚踹翻杨友诚身旁的空椅,头也不回走出会议室。
姚锦书红着眼追出去,被围观的职员拍个正着。
就算那时,姚锦书也成功忍住,没有哭。
隔天,邹星图被叫去老板办公室谈了十五分钟。
姚锦书紧张地守在门口,一看到邹星图出来,不管在人前保持距离的原则,把人拉去
小休息室,关门上锁。
邹星图心情不错,吹口哨调侃他:「这麽急?可是我没有带、」
姚锦书气得拍了他的手臂一把,忙着问:「老板怎麽说?」
「问我为什麽不续约啊。」
「你怎麽说?」
邹星图拉他在小沙发坐下,「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这理由很中二,很邹星图。
面对姚锦书的无言,邹星图笑了笑,「其实老板没那麽恐怖,他可以讲理。」
「你跟他讲了什麽道理?」
Dumbera的成绩屡创纪录,被媒体封为有史以来最强男团。银河音乐是上市的大公司,
去年有三分之一营收来自Dumbera。姚锦书不信有任何真理能说服一个商人放弃赚钱。
「我跟他说,不管是Dumbera还是我,甚至你,都不是不可取代的角色。没必要搞那
麽难看。」
「就这样?」
邹星图点头,「他抽了半根菸,说『也对』,就挥手叫我滚了。」
姚锦书仍存疑,「你没被逼着签下保密契约卖身条款,还是吞了毒药装了炸弹吧?」
邹星图敲敲姚锦书的脑袋,「叫你少看一点狗血小说就不听。按照老板的等级,需要
那麽麻烦吗?」
「……是不用。」
邹星图揉揉敲过的地方,亲了姚锦书一口。
「你呢?跟我走吗?」
姚锦书低下头,「他们两个的约还在这里。」
邹星图懂了。
「保护大家的队长,嗯?」邹星图勾起姚锦书的下巴,「那谁来保护你?」
姚锦书微笑,「我可以保护自己。」
邹星图撞上姚锦书的额头,叩一声。
「我问最後一次,要不要跟我走?」邹星图低声诱惑他,「你又不是喜欢被大家看着
的人,趁现在有点钱,试看看不一样的人生?」
「别说喜欢,我现在甚至有点怕别人看我。」姚锦书苦笑,「可是……」
邹星图把他按进怀里,不逼他了。
「我问最後一个问题。」邹星图说:「我们,还继续吗?」
「……我对远距离没信心。」姚锦书小声说。
邹星图闭了闭眼,觉得心跳慢了些。
他还没想到该怎麽办,怀里的姚锦书又说:「可是我好喜欢你。」
小兔子睁开他的怀抱,用纯洁的眼神望着他,「我想继续,你呢?」
邹星图感觉心跳正常了。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那就继续。我忙到一段落,就回来看你。」
「好,我等你。」
七月初发行第三张专辑後,Dumbera展开十二站世界巡回演唱会到九月初。巡回结束,
银河音乐正式宣布邹星图不续约,姚锦书和徐费雪单飞,林宇宴转幕後。
Dumbera要解散了。
歌迷心碎崩溃,许多人将社群平台大头贴换成黑白照,哀伤与愤怒瘫痪官网与官方粉
丝页。针对邹星图的谩骂与攻击三年来首度超越徐费雪,邹星图竟然还拿这点开玩笑。徐
费雪默默吃着当天晚餐後的药,木然地看着他,想想气不过,将吃空的药袋揉成团丢他。
邹星图嘻嘻哈哈地捡起来,跟徐费雪互砸,直到值日生姚锦书洗完碗,看到客厅被两
个小学生丢到满地纸团,出声制止。
「你不阻止他们,还用手机拍?」姚锦书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宇宴。
「纪念。」林宇宴回。
姚锦书叹了一口气,「我来拍,你去玩,帮我砸大力点。」
他们闹到半夜,邹星图趁着姚锦书被他指使去厨房泡阿华田,郑重跟其他两人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什麽约定?」徐费雪问。
「就是……」
邹星图回想,他们还真没什麽闪耀青春光辉的约定。姚锦书说要保护队友是他的事,
像那种「一起当大明星」「站上小巨蛋」之类不管抽象或具体的目标,他们从没讲过。
只是萍水相逢,再互相扶持走到这天。
邹星图笑了笑,「不管怎样,是我辜负你们。」
说没怨气是骗人的。但邹星图这几年来确实也尽力做好每一件工作,除了那次记者
会。如今他想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作为同期与同事,没资格阻止。
徐费雪摆摆手,「算了。之後混不下去的话,我家车库可以借你睡。」
林宇宴接着说:「有困难,找我。」
姚锦书端着四杯热腾腾的巧克力牛奶走出厨房刚好听到这段,生平头一回觉得阿华田
的香气,略催泪。
最後一个月,他们发了第一张也是最後一张精选辑,举办三场告别演唱会,上了数不
清的通告。
十月二十一日,Dumbera解散。
邹星图早在一周前就搬离宿舍。
由於只要当四个月的兵,他申请优先入营。半年後,邹星图的兵当完,美国那边也安
排妥当。
出发前两天,他约姚锦书出来。
姚锦书以为按照他的作风,大概会在豪华套房里没日没夜,竟然错了。
邹星图意外纯情。
他包下一间游乐园,拉着姚锦书从中午玩到天黑,直到在摩天轮上看完闭园烟火。
「交往三年,没跟你约会过,趁现在补给你。」
邹星图笑着,身後的玻璃窗映出满天花火,像极偶像剧场景。他本人确实也演过偶像
剧男主角。
姚锦书说不出话,只能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
约会结束後,邹星图把他带进游乐园附设饭店的总统套房里。
显然,豪华套房已经不能满足这个偶像剧男主角了。
姚锦书看着洒满玫瑰花瓣的大床,忍不住说出常用句:「你太夸张了,这要花多少钱
啊……」
他想像中的约会,只要牵着手去超商买一杯热可可就行。
光明正大牵着手。
邹星图摇头,「不用钱啊。这我家的,讲一声就好。」
姚锦书瞪他,「我又想揍你了。万恶的富二代。」
邹星图哈哈大笑,一把抱住姚锦书,把人扛上玫瑰花大床。
「我劝你省点力气吧。」邹星图勾起唇角,像个称职的偶像剧男主角,「今晚不让你
睡了!」
姚锦书只记得最後有印象时,丝绒窗帘外的天很亮,游乐园的开园歌曲热闹欢乐,唱
着羊咩咩、咕咕鸡的可爱歌词,跟他们在房里各种十八禁要打码的互动,形成强烈对比。
邹星图离开时,姚锦书没去送机,他有工作。
他们退追彼此所有社交帐号,姚锦书不希望有别人去打扰邹星图。
他信守承诺,乖乖地等,等邹星图回来看他。
第一年,邹星图没回来。
邹星图要进的MLD舞团固定在每年四月初招考新人,他退伍时已四月中,到美国是五
月底,注定错过。
他报了一个最知名最严格的舞蹈班,埋头苦练。
期间有好几次,他想回去看姚锦书,但想到自己没考进舞团没脸见人,用各种藉口推
托,没回去。
他们维持一个礼拜至少聊一次的频率,偶尔视讯。彼此都忙,也不是刚谈恋爱,姚锦
书觉得没问题。
第二年,邹星图仍没回来。
两年不见,他想念他的男朋友。
姚锦书不知第几次提出要去看邹星图,被室友传染重感冒导致舞团考试落选的邹星图
没有同意。
向来注重形象的邹星图头发散乱,戴着口罩遮了半张脸。他狂咳一阵後,沙哑地说:
「我咳得快死了,你别来。」
「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啊?有人可以照顾你吗?」姚锦书很担心。
「吃了,苦得要死还没用。」他转头又咳几声,「过阵子我好了,就回去看你。
乖。」
姚锦书很想现在就买机票飞去,但他明天要进组,而且是跟徐费雪合作的偶像剧,他
不能缺席。
姚锦书只能隔空亲了一口萤幕,心疼地说:「快点好起来。」
邹星图还没回应,那头传来另一个男声,用英文问邹星图晚上要吃什麽。邹星图像是
怕被人发现,匆忙跟姚锦书道别盖上笔电。
视讯没成功切断,姚锦书听到邹星图用完全不沙哑的性感男中音跟室友讨论要不要吃
上次那间墨西哥菜。
怎麽想都不是适合病人吃的晚餐。
姚锦书感觉指尖发凉。
他听到邹星图走出房间的脚步声,接着传来关上另一扇房门的声音。
姚锦书抖着手,关闭视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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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goldenink (1.169.129.58 台湾), 02/06/2025 22:56: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