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vaozera (梦行 | 夏尔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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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惊鸿回雪 一、梅花
时间Wed Oct 18 01:30:33 2023
水滩上一只鸿雁望见了人,却没有飞走,不过轻轻一个回头,竟在水面上映出那样深
、那样长的影子,又随朝阳殒落消亡去。
那天白梅飞落纷纷,让人误认成雪,所以也把眼前人也看错了吧。
中国戏子与日本军官的一见成忏,还有他们的妻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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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天雷滚滚,慎入,不要怪我没说,真的。
这就是个集作者癖好於大成,gay有老婆,直男有老婆,搞在一起并且直男不会被掰弯
的组合,双方老婆还知情(或知情一半)他们关系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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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梅花
戏台前的灯光打下来,红栏干里却悄无一人,出将入相两道门的帘子掩得密实,就
连早轴子的伶人跟包要来都嫌早了,帘子後头也是冷清空虚的,挤窄的通道尽头,後台里
一只只银晃晃的把子排在墙边,磨旧的木头衣箱子一个挨着一个,镜台上搁着油彩盒子,
朦胧的镜面照出了男子笔挺乾净的背影,梳得服贴的短发,枯草色的日本军装,一双剔透
的、静谧的眼睛正盯着他,也如镜子映人。
「睡我。」那一袭长衫罩身的男子吐气清清,如在荷叶间漾开的涟漪,很快便散了
。
「你说什麽?」日本军人抖了下眉毛,那微小的神情几乎不可察,语气里的迟疑却
坦然显露。
男子忽然捧住对方发鬓,手指按红了耳朵,「在这里睡我,做爱,懂吗?」他一字
一字慢慢说,又冷静、又犀利,眼里水波开始微微晃动。
他歛下眼光,沿衣襟解开胸前繁复婉转的盘扣,也去解开对方冰冷坚硬的金属钮扣
。日本军人由着男人动手,直到腰间皮带被拉松,他扯住男人半敞的衣襟,听不清逸出嘴
角的是低语还是叹息,脸面近上去便衔住他的唇──
一眼瞥兮,翩若惊鸿,曾否思怀中之耿耿?
*
戏子那长长的水袖,舞遍人间苍茫,那些他们自己也无从理解的情,无以平复的恨
。
黄包车今天午後同样从外城的百顺胡同一路拉到内城的东交民巷来,车上载着个穿
荷叶绿长衫的男人,何濯涟给了车夫钱,在日军司令部附近的一间洋楼前下车,一个中国
人,还是穿长衫的中国人单独来这里是不寻常的,门外看守的日本兵却一句话也不说便开
门让他进去。
这里原来是洋人的使馆,如今都撤了,日本人毫无顾忌占地称主子。一进门头顶上
就是炫目的水晶吊灯,西式的大理石楼梯沿两侧向上盘,士兵的硬底靴子踩上去总是响亮
得震动那水晶灯,何濯涟脚下穿的布鞋,照样踏出紮实脚步声,楼上的士兵瞥见他,点点
头,他便继续往铺地毯的走廊去,推开那扇露缝的白漆花雕房门,溜了进去,顺手阖上门
。
房间里有面敞亮的大玻璃窗,斜光洒在半张书桌上,桌前的人从文件书本堆里提起
目光,手里还继续写着字,军服上的钮扣像停了一排金龟子,「你来早了,茶还没泡,锡
兰红茶没有了,大吉岭喝吗?」他把中国话的抑扬顿挫说得还算标准,茶名却是用日本话
说的。
「得。」尽管何濯涟听不懂後面那句指的什麽茶,依然随口答应,径直坐上另一侧
的西式沙发,正对着书桌。
对方疾笔振书,很快收起钢笔,将书写的纸张搁进抽屉,起身绕过书桌去敲敲门,
吩咐来应答的士兵,擦得油亮的军靴答答响,他来到何濯涟面前坐下,头发也是油亮的,
平平整整服贴在脑袋上,肤色黄里带棕,却有张斯文的瘦脸,鼻子直挺,一对又大又深的
瞳孔映出何濯涟翘腿坐着的模样,那军服的肩线很俐落,不知怎地,给人一种不能拒绝的
坚定气势,尽管何濯涟不会拒绝他。
「今天听什麽?」何濯涟往常一样问。
「甄宓,你跳舞。」对方语气不甚有情绪起伏,却回答得很快,看来早就有主意了,
只等他开口问。
何濯涟淡淡抬起嘴角,眯了眯眼,「我还会惊鸿舞,要跳给你看吗?」
「那是什麽舞?」
「传说是唐明皇的妃子梅妃创的舞,模仿鸿雁受惊吓飞起的样子,惊鸿一瞥,说的
就是这种鸟。」何濯涟深深盯着对方的黑瞳孔说。
对方覆诵起他说的词,「惊鸿一瞥......还没看过,眼睛里就能出现画面的舞,你想
跳就跳。」
他向後靠上沙发,无所谓的模样,房间里的吊灯没开,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起灿亮的光
芒。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男人应了,女佣进来端上一套西洋茶具和饼乾,替他们倒上红
茶,不管来过几次,何濯涟都用不惯这种有把手、没碗盖的茶杯,里头盛的西方茶倒是好
喝。
「对了。」他捏住把手正喝茶,对方手探进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摺起的纸笺,夹在
手指间递向他,「这个给你。」
何濯涟接过来,随即展开纸笺,上头有整齐的十字摺痕,两行字是用书法写的。
引攀而,折者可落,梅花袖尔古寸入津,染者虽染。
青见英树
身为中国人,何濯涟的字还没有青见写得好看,毕竟自己是个唱戏的,他是个受过良
好教育的,纸笺上一笔一划都极为克制,毫不飘荡,那个「见」字的翘尾巴勾得特别有力
劲。
何濯涟读不懂句子,正想要问,青见就用日本话吟念了出来,听来像一阵平顺的风,
和煦拂过耳边,何濯涟自然不理解,却沐在他的吹拂里,听得其中捎的丰沛情思,这个男
人,总是在他听不懂的当儿说话特别悦耳。
青见念完了,又给何濯涟翻译成中国话,「意思是:梅花一折就散,因此用衣袖收起
来,染上它的颜色也不可惜。」
不知怎地,一样的字句,换成中国话却没有原先那样缱绻了,还显得笨拙,不过何濯
涟还是有些诧异,眼光从纸笺移到青见脸面上,「你作的吗?」
「是我国的诗歌《万叶集》里的一首,前几天想起来,想写给你。」何濯涟等着青见
继续说下去,他却话只说到这,没有更多的解释了。
既然没有解释,就任他遐想了。
青见移开目光,开始喝茶配饼乾,何濯涟将纸笺搁在手心,来回琢磨诗句几遍,愈觉
对方有撩拨他的意思,忍不住雀跃,又难为情起来,他望一望青见给钮扣牢牢扣起的窄衣
袖,根本收不进梅花,哎,要是可以做为梅花,被这人收进怀里,散了他都值得。
两人对上眼光的时候,青见丝毫没发现何濯涟平静脸面下的汹涌心思,把饼乾盘推向
他,他从善如流,捡了一块含进嘴里,再啜口茶,就这麽安安静静吃午茶。
门外连军靴踏过的声响都没有,楼上也没有传来钢琴声,或是孩童的嬉闹叫声,何濯
涟放下茶杯,又瞧向青见,「今天很安静,夫人孩子在吗?」
「看电影去了,晚上才回来。」
何濯涟一听,当他是刻意安排的,表情没变,身子里却是马上心热血涌,便站起身来
,眼睛直瞅住他,一步一步慢慢踱到他身边,侧着身子坐下,胳膊一扬靠上沙发背缘,蜷
起的指节抵在腮边,一双桃花眼依旧盯着他不放,是青衣的脉脉,又带点花旦的浪荡。
见对方只回望自己不做反应,何濯涟又当他装傻,一把揽住他後颈,凑上脸吻住那张
沉默的嘴,把胸中火热都呼给他,青见总算有回应,吸吮何濯涟的唇,猛烈地卷走他的吐
息,肩头被擭住退不了,像浮在潮水间,一下破出水面,一下又没入水中,弄得他差点儿
喘不过气。
最後是何濯涟受不了推开的人,他晕飘飘的,嘴里全是青见抽的香菸味道,苦苦的,
呛呛的,又有丝让他欲罢不能的醇厚香气。
「你不如在这睡我。」何濯涟往後倒向扶手,整个人软在沙发上,语气慵懒,本来还
想抬起腿来,又想未免太妖娆,失了婉约,便作罢了。
青见已经止住喘息,头发依然一丝不苟,他用军人坚决的、冷静的口吻回答:「这里
是办公的地方,可不行。」何濯涟全然看不出这是刚才热烈拥吻自己的人。
他伸手构到桌上的纸笺,以一种占了上风的从容姿态,夹在指尖悠悠一晃,「我是你
的公事吗?」
「我不喜欢男人。」青见却坐姿挺拔,眉头也不皱,动也不动就轻易扳了风向,通明
的黑瞳孔直照着何濯涟,话说得毫不犹豫,但听不出一点厌恶,如同顺手掸落肩上雪,是
不必带好恶情感的。
他不是没说过这话,何濯涟不当回事,稍稍偏过脸,只用一只眼睛瞥他,「男旦呢?
」
「总之不行。」青见这回说的日本话,简短而铿锵。
这句何濯涟听得懂,这个「不行」有两个意思,他一时间想装不懂赖过去,再想又觉
继续跟这个理智的男人绕在这儿好没意思,坐了起来,顺平长衫下摆,「给我纸笔,毛笔
。」
「等一会。」青见起身走向墙边,从柜子上拿出笔墨,叩叩门板,把砚台交给开门的
士兵,没一会就取回盛了水的砚台,他脱下手套,熟练地磨起墨。
何濯涟在沙发上扭过身,胳膊挂上靠背,瞧青见磨墨的动作,嗅沉稳的墨香,阳光穿
过玻璃窗映亮青见一边脸面,他浓密整齐的睫毛被拉出鲜明的影子,何濯涟从来不觉得他
特别英俊,却看痴了。
「来。」磨好了墨,青见拿起手套,让出书桌前的大扶手椅。
何濯涟这才想透自己着迷的不是青见的脸,而是他给自己磨墨。
何濯涟坐进椅子,拿起青见搁好的笔,蘸饱对方磨出的浓切情思,不管是哪一种,他
一下笔就用半草的笔划飘飘洒洒写了两行字,待墨乾了交到青见手里,「回礼。」他这回
礼给得冷淡,看也不看对方。
青见在一旁早看到何濯涟写的什麽,直接把纸笺递回他眼前,「不怎麽看得懂,你念
给我听。」
「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鱼水情,山海誓,他全然不想。」何濯涟仗着青
见不会懂意思,亮着嗓子大方地、款款地吟咏过去,「不懂就罢了。」
「我懂,〈断桥〉,不就是你抱怨我不睡你。」青见笑声节制,何濯涟藏在字间的意
思却是坦荡荡地给说出来,没一点歉意,他顿住话,下一句便退让了,放轻嗓音,「这里
不行,去戏院可以。」
何濯涟脸热了,这男人真真可恶,懒得解释的戏文,就不懂要追着问;以为他不懂的
戏文,偏偏懂了还要这样大声说出来。尽管何濯涟怀里柔肠千回百转,苦苦往复几番,当
他抬起头仰望对方,却只化成轻轻的、冷冷的一句话:「我是这麽饥渴的人吗?」
「不是,濯涟君是纤细浪漫的人。」青见弯下腰来凑近何濯涟,眼光忽然转得温和,
又是那副春风般的语气,他就连称赞人都很坦白,「我很喜欢你这一点。」他改用日本话
说,语调又更温柔缱绻了,像有只蜻蜓在人耳朵边绕来绕去。
「听不懂,罢了,别说了。」何濯涟撇过脸,乾脆掐断话题,他能听懂「喜欢」的日
本话,加之柳风袭人的语气,他想自己明白那话什麽意思,这回却真装不懂了。
这个男人反反覆覆,一下子拒绝他,一下子又哄他欢心,究竟要他怎麽着?
他自己也反反覆覆,想责怪对方,又溺在对方的温柔里,难怪他俩抽抽拉拉,缠成一
盘线团没个清楚。
两人喝完茶,何濯涟真给青见跳了惊鸿舞,他甩开羽翅似的水袖,倏忽落地,又乍然
惊起,轻灵的姿态有若无骨,掐着小嗓吟梅妃的唱词。他知道青见正瞧得目不转睛,神魂
都凝聚在他身上,他也明白青见为什麽瞧自己,上台唱戏那会儿所有人也那样瞧他。
久了就不在乎了,都是戏。
下次再过来,何濯涟拿出新写的纸笺要去换原先那张回来,笃定不念出来,青见不会
懂写的什麽,他读了却笑得颇有深意,不肯还来,连同旧的那张一起锁进小匣子里。
梦中伊人那里目不转瞬,心振荡,默无语,何以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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