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透了今天。 明明还不到早上八点，我已经觉得今天烂爆了。 昨天是浩浩生日，身为男友，自然应该打电话给他。可是从下班一直到半夜，他都不接电 话，也不回讯息，我只好先去睡。而今早起床，看到他回的讯息，我呆了好久，差点赶不 及出门上班。 「抱歉破坏你的兴致了。你打第一通时我在夜店庆生没听到，後来几通是不敢接。昨晚我 喝多了，人不大舒服，一个朋友本来只是在照顾我，可是在大家的起哄下，我好像亲了他 。我也不知道怎麽会这样，总之抱歉。」 他到底在说什麽？ 什麽叫破坏我的兴致？大家是谁？为什麽要起哄叫他亲别人？什麽叫「好像」？最重要的 是……为什麽要跟我说这些？ 「阿杰，你还好吗？」 猛一回神，发现坐我旁边的婷婷越过隔板，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我才意识到差不多该开 晨会了，连忙拿起笔记本跟婷婷一起前往会议室。 我是很想找人倾诉，可是……「我晚点再跟你说好吗？现在讲的话，我觉得随时会哭出来 。」 婷婷点点头，表示理解，真是个温柔的人。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一踏进会议室，先到的企划鸣人和程式佐助都盯着我不放，负 责主持晨会的鸣人更是一脸尴尬：「呃……散会？」 婷婷用笔戳了鸣人一下，「李明仁，大家都是专业的，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好吗？」 啊，婷婷姐，你真是拯救菜鸟的天使。 午休时间我和美术组的同事吃饭，终於有办法把今早的事说出口。相较於男同事的安慰， 女同事显得特别同仇敌忾。「这就是劈腿啊！有什麽好说的？」「好烂哦，分了啦！」 我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 曾经我也当过那个劝分的人，但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我们 从大四开始交往，是彼此的第一任，总觉得应该要好好珍惜。之前连当兵都撑过去了，既 然他肯自首，我是不是该原谅他这一次？ 可是，他才出国不到两个月就这样，如果还有下次呢？ 滑鼠前方突然落下一杯咖啡，转头一看，原来是佐助。「阿杰，还好吗？喝杯咖啡提提神 。」 看来我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差，连坐离美术最远的程式都跑来关心了。 「谢啦，多少钱？」人家有那个心意，当然也不能白喝人家的。 「不用，买一送一。」他秀了一下手上的另一杯，「下次换你买就好了。」 既然他这麽说，那我也不客气了。「好，先记着。」我拿起咖啡喝一大口，喝到甜甜的巧 克力味，「诶，你怎麽知道我喜欢摩卡？」 「哦是吗？我只是刚好买了两杯摩卡。」佐助挑起眉毛，对着杯盖口喝了一口，一边往程 式的座位走去。 「谢啦佐助！明天换我买。」我对着他的背影喊。 「买什麽？」鸣人走过来，手上拿着两杯咖啡，并在看到我手上这杯时愣了一下，「啊， 你已经有咖啡了。」他转向隔壁，「婷婷，要不要喝摩卡？」 婷婷的欢呼声随即传过来：「哇，怎麽那麽好？」「嘿嘿，买一送一。」 咦，这麽说来，楼下便利店不能寄杯的吗？ 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鸣人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为不值得的 人伤心。」 嗯，部门里的八卦果然传得飞快，现在应该全部门都知道我被绿了吧。 婷婷也抱着摩卡探过头来，「对呀，需要的话，姐姐介绍几个好男人给你。」 「谢谢哦，足感心。」今天第一次，我终於能发自内心笑出来了。 当初会选择游戏业，就是看上产业年轻、风气开放，可以不用隐藏性倾向。捧着手上的咖 啡，看着桌上那堆女同事慰问的糖果巧克力，我真心觉得来这间公司来对了。 才刚过试用期，我已感受到满满的同事爱。 企划李明仁和程式林育佐是高中同学、大学同学、研究所同学，毕业後又进了同一家公司 。听说林育佐小时候的绰号是「淋浴」，跟鸣人同班後之後才变成「佐助」。女同事总爱 说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或是他们在一起十几年了，想当然都是开玩笑。看他们两人的互 动，一点暧昧都没有，妥妥两个直男。 下了公车，我先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杯摩卡，才进办公室。 佐助好像也刚到公司，在座位上擦眼镜。「佐助，这杯给你。」我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谢谢。」他戴上眼镜，看了我一眼，问：「没睡好？」 想到起床时镜子里的巨型黑眼袋，除了乾笑，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昨晚收到脸书陌生帐号传来的讯息，里面什麽都没有，只有一段两个男人舌吻的影片。影 片画质不好，看不清双方的脸，但我一眼就能认出其中一人是我交往三年的男朋友。我忍 不住打给浩浩，质问他那个人到底是谁，而他只是一直跳针似地回「你问这个做什麽？」 每当他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时，就会用两句话反问——「告诉你我有什麽好处？」、「你问 这个做什麽？」，而我老是会被他成功绕开话题。昨晚，这样的鬼打墙持续了好几次，我 终於理智断裂，对他咆哮：「罗浩宇，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於是我们大吵一架，什麽陈年旧帐都翻出来。「黄英杰你不要太卢洨！我都已经道歉了， 你还想怎样？不然我以後什麽都不要讲，你也不会知道！」讲完这句，他便切断了通话。 对啊，他要是不说的话，我也不会知道，所以我应该感谢他的坦白吗？可是我觉得好委屈 。我的男朋友，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我不认识的人舌吻，我难道没资格问，要等他们上 床了才能生气吗？为什麽讲到最後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 「压力很大的话，跟带你的主管谈谈。」佐助自然不知道我睡不好的原因，热心地给予工 作上的建议。虽然分配在同一组，我们之间工作上的交集不多，他还这麽关照，真是好前 辈。 话说回来，感情已经不顺，如果再影响工作就亏大了，上班时间就先别想那些烦心事吧。 晨会完，我请鸣人到我座位上讨论美术风格。 「这组纽约主题的玩家房间装饰，因为规格没有特别注明，参考图的美术风格又有点不一 致，所以我另外找了些参考做调整。」我在萤幕上轮流秀出几张参考图和草图，「自由女 神海报我用安迪沃荷的风格，其他物件我也会尽量搭配普普艺术风，你看看Ｏ不ＯＫ？」 鸣人看了看，点点头：「ＯＫ啊。这还是要交给专业的来，你让主美看一下，他说好就好 。」 之後我们确认完其他主题的物件风格和规格，他就被婷婷叫去看角色动画效果，我则继续 刻小物件。画到一半，鸣人又回来半趴在我桌上，「诶，下下礼拜六有没有空？」 我想了想，发现浩浩出国後，我好像每个周末都很有空。「应该没事，怎样？」 「我抽到福委会的电影票。」鸣人得意地笑着，「《绝地救援》，想看吗？」 这麽说来，好像上个月有看到电影放映会登记抽奖的邮件，那时我还在试用期，没资格抽 ，所以没太在意。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不跟佐助一起去？」 「靠，他我马子哦？到哪都要带着他。」鸣人一脸嫌弃，嘴都歪了。我忍不住笑出来，他 们真的是很铁的那种直男麻吉。 整天宅在家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加上我的确想看那部电影，便和 鸣人约了那天电影院门口见。 努力工作、积极生活的确让人思考正面许多。没过两天，我的心情就平和不少，也恢复了 睡前向浩浩报告日常的习惯。这些讯息大多已读不回，没办法，他在国外也很忙，有很多 事情要适应吧。 不管怎样，我才是正牌男友，那个传影片给我的贱人只能当个小三。 结果我的平常心没能维持多久。 礼拜天晚上，浩浩传讯息跟我说感恩节会和朋友去夏威夷玩，我鬼使神差地问：「Tony 也会去吗？」Tony 就是那个传舌吻影片给我的人，後来我查了脸书，发现浩浩和一群朋 友的合照中，这个人总是会出现。 他马上打了过来，声音比我预期的还冷静：「你怎麽知道 Tony？」 「这不重要，」我又重复一次：「Tony 也会去吗？」 他沉默了几秒，「对，Tony 也会去。」 「你们住同一间房吗？」我又问。 「我们四个人住一间。」他再次巧妙地避开正面回答，在我还不知该作何反应时，又补一 句：「我这次有报备了，你不能生气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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