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除了上一次不得已的紧急状况，萧临曦从来没有想过要带金主一起去看望奶奶。 　　偏偏林至鑫还不是随口一说，过两天真的跟着萧临曦去了趟医院。尽管林至鑫承诺过不 会在奶奶或者看护面前提及任何不该提的话，萧临曦还是纠结了一路，一直在想要怎麽向她 们介绍才恰当，才不会不小心露馅。 　　萧临曦眉间皱出小小的凹陷，林至鑫见状腾手往他眉心戳了戳，好笑道：「能不能别露 出这种大野狼要去吃奶奶的表情啊，你又不是小红帽。」 　　「你也不是大野狼……」萧临曦小声嘟嚷，「哪一家的大野狼这麽好心，把人吃掉之前 还要先帮她治病。」 　　林至鑫在萧临曦鼻尖上轻捏了把，低低一笑：「吃她孙子不也是吃吗，一样的。」 　　林大野狼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直接把萧临曦堵得一路无语。 　　要不是奶奶在这里，萧临曦没事根本不会想往医院跑，他对医院有种本能性地排斥，冰 冷的空气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都令他感到窒息。 　　他们到的时候病房里的电视正播着萧临曦之前客串过的一部武侠剧，打打杀杀的背景音 不小，好在是单人房，要是和别人住在一起那肯定会被翻白眼抗议。 　　「奶奶，我带朋友来看你了。」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萧临曦把带来的水果放到旁边桌 子，而後坐到病床上，总算是能语气平静地用朋友两个字来称呼金主。他握住奶奶发凉的手 ，另一手拿过一旁的遥控器转台，「别看电视啦，这集又没有我。」 　　「临曦来啦。」本来在厕所洗东西的洪姐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看了一眼，见是萧临 曦来了，便和他打了声招呼。视线往旁边一转，又瞧见在一旁很眼熟的男人，一下就认出了 对方，「林先生也一起来啦？坐吧坐吧，别站在那了，我把毛巾洗好就去帮你们切水果。」 　　林至鑫嘴角弯着笑向洪姐点头，随即迈步至萧临曦身旁，对扬眸看过来的萧临曦使了个 眼色。 　　萧临曦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向奶奶介绍：「奶奶，这是林……至鑫，我朋友。」 　　「你叫朋友都连名带姓的叫啊？」林至鑫微俯下身，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极快地调 侃了萧临曦一句，而後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奶奶，笑道：「奶奶好，上次没机会好好打招呼， 今天正好有空，就陪临曦来看看你。」 　　早上刚做了些检查，奶奶本来精神并不太好，一见到萧临曦来了，还带着朋友，眼睛顿 时亮了几分。她连说了几声「好」，又叫萧临曦帮她把病床调高一点，让她能好好看看他们 。 　　奶奶身体还很虚弱，讲两句话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却一直看着他们，眯眼笑得很开心 的样子。 　　到奶奶这个年纪，从前的朋友不是已经走了就是远在老家，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身边 只剩下看护和孙子，难免有些寂寞。所以萧临曦能带人来看她，还是让她感到很高兴。 　　她也怕这些年萧临曦为了生活开销忙进忙出，身边连个说话吐苦水的亲朋好友都没有。 以前小时候还会带朋友回家玩，後来似乎也渐渐都断了联系，到现在萧临曦还会提起的朋友 也没剩几个了，让她一直很担心这几年他是不是过得很孤僻。 　　洪姐切了一盘水蜜桃端给他们之後，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中，她本来就对萧临曦这个一 通电话就能乔到私人医院单人病房的朋友感到很是好奇，问对方做什麽的，林至鑫也只是轻 描淡写地说自己是做直播的。 　　开直播公司某种层面来讲也算是做直播，算不上骗人，林至鑫不觉得自己是在撒谎，提 起来没什麽太大的心理负担。 　　洪姐也有些年纪了，平常滑滑平板看看剧，找些有萧临曦在的影片给奶奶看就已经是极 限了，直播什麽的不在她的涉猎范围，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带过这个话题。 　　中途萧临曦去找医生了解了一下奶奶目前的状况，洪姐则趁有人帮忙看着出去一趟买点 东西，病房内就只剩下林至鑫和奶奶两个人。 　　林至鑫手上端着果盘，索性坐到萧临曦刚刚坐的位置，拿了个新的叉子将盘里多汁的水 蜜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让老人容易入口的大小，一边切一边说：「奶奶，临曦很担心你，你 可要早点好起来。」 　　奶奶长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种随着年纪的退化不是说好就能好起来的，奶奶心知肚明。 　　「临曦这孩子，是从小苦过来的。」奶奶接过林至鑫本来要直接喂到她嘴边的叉子，捏 在手上也不吃，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他爸妈很早就走了，我一个人带他在乡下过，也给不 了他什麽好的物质生活，好不容易他到外地上大学，我又病倒了。」 　　兴许是太久没有人听她说这些，趁着萧临曦他们不在，奶奶抓着林至鑫断断续续说了说 了些以前的事情。那天在车里萧临曦没有说完全的过去，他在奶奶这里重新听了一遍。 　　萧临曦从医生那里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奶奶沧桑嘶哑的嗓音，向林至鑫说起他的名字的 由来。 　　「说起来临曦这名字还是我取的，他出生时正是清晨，向着第一道阳光。」 　　「临曦临曦，临近朝曦，他是带着光出生的孩子，他的人生应该充满希望，充满光。」 　　「是我拖累他了。」 　　萧临曦脚步滞在病房门口，鼻子一阵一阵的酸，眼睛刺痒得像要压抑不住即将溃堤的情 绪。他咬了咬唇，攥紧手低下头，停在门边缓了一会。 　　扇动的眼睫毛沾上少许的水珠，萧临曦无声地深深吸气，在他还在调整情绪和表情时， 病房里另一道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直直触及到他的心脏。 　　「你怎麽会这麽想呢奶奶？你不是临曦的负担，你是他的牵挂。」 　　「他是向着光出生的孩子，你就是他的希望，他的光啊。」 　　萧临曦嘴唇微微一动，吐出的气息都隐隐发颤，眼眶承载过度，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无声 地滚落而下。 \ 　　他们一路在病房待到傍晚，奶奶累了、撑不住想睡了才离开。 　　离开前林至鑫握了握奶奶的手，和她说好好休息，下次再和萧临曦一起过来看她。奶奶 笑着点头，一旁的萧临曦什麽也没说，沉默地应了下来。 　　晚上他们就在医院附近找了间还挺高档的餐厅就近用餐，餐厅是林至鑫挑的，萧临曦没 有任何意见，林至鑫带着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 　　偏偏一进餐厅，林至鑫就撞见了个自己没事一点也不想碰到的「家里人」。 　　「哟，好巧。」林至鑫拉着萧临曦停住脚步，看着眼前被火辣美女挽着手的家伙，挑起 嘴角一脸嘲弄。「这不是姐夫吗？」 　　对方看见他也皱起眉，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不耐烦地问：「你怎麽在这？」 　　徐信琛──林至鑫的亲姐夫，和他姐姐林艺裴虽然算是利益上的结合，但两人结婚以後 ，林艺裴独自一人扮演好了徐太太的角色，倒是他这个姐夫，情人不断，四处留连花丛，花 边新闻甚至比他这个自由的黄金单身汉还要来得丰富，并且老是用一套「我们只是朋友」的 说词哄骗家里人。 　　林至鑫和林艺裴关系说不上多好，起码还有一层血缘在，他和徐信琛就真的是互看不顺 眼了，每次家庭聚会看见对方在家人面前扮起一副好丈夫的模样就觉得恶心，见了面也总不 免会互酸几句。 　　「我来吃饭还要跟你报备啊？」林至鑫嗤笑了声，挑眉看了看对方怀里浓妆艳抹的女人 ，「换口味啦？之前那个清纯学生妹吃腻了？」 　　「关你屁事！」徐信琛狠瞪了林至鑫一眼，警告他：「我就是带朋友出来吃个饭，你回 去别他妈跟艺裴乱说。」 　　「哦，你还记得我姐啊。」林至鑫点了下头，「听说下个月我小侄子就要出生了，四十 岁的高龄产妇啊，人家冒着危险都要替你、替你们徐家传宗接代，你呢？还记得你有个儿子 快出生了吗？」 　　被徐信琛搂着的女人嗔怪地打了他一下，嗲嗲地叫了一声「徐总」，徐信琛一把火被林 至鑫挑起，粗鲁地一把人往旁边推开了点，「少在那边阴阳怪气，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林 家的败家子，死同性恋。」 　　「什麽年代了还歧视同性恋啊，姐夫，你格局也太小了吧。」林至鑫冷冷一笑，「同性 恋有什麽不好，还不会不小心怀孕。哦，还是我错怪你了，其实你的目标是到处留种，子孙 满堂？那我可得去恭喜我姐，我小侄子未来不怕没有玩伴了。」 　　「你……！」 　　「林至鑫──」萧临曦听他们一人一句你来我往的互相攻击，明显察觉到之间越来越一 触即发的氛围，再下去怕对方要直接动手了，连忙握住他的手，大着胆子直唤他的全名。 　　这一声唤出来不只林至鑫顿住了，连徐信琛也愣了，他原以为这个不起眼的男人就只是 林至鑫随便找的一个抛弃式情人，可能睡完今晚就没有明晚的那种，但没想到他却敢直呼林 至鑫的全名。 　　林至鑫反手牵住萧临曦的手，偏头和他四目相对，喉结轻动，低问：「嗯？」 　　「我饿了。」萧临曦甚至一点眼神都没分给身前陌生的男人女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林 至鑫，「我们能进去吃饭了吗？」 　　「当然可以。」林至鑫顿时收起方才的尖锐，勾起唇角翩翩一笑，牵着萧临曦的手收得 更紧，拉着人跟徐信琛擦肩而过的同时，故意道：「老公带你吃好吃的，别理那个晦气的脏 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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