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热浪让皮拉欧不得不张开颈侧的鳃加速散热，他不安地动了一下，哈德兰稳住缰绳回头低 斥：「别乱动。」 「很热。」他将雪晶挂在胸腹前，失去探险队公会会服的遮蔽，比外头更加炙热的阳光和 乾燥的气候让他热得浑身不对劲，他凭着本能舒展躯体，动作一大，哈德兰便得安抚受惊 的骆驼，两人一路上骑得摇摇晃晃，拖慢行进的速度。 哈德兰向来能忍受这样的气候，前提是身後没有一个强壮的渔人贴着他的背摩擦，他被磨 得浑身发热，满是火气，「再动你就自己骑。」 「哈德兰，真的很热。」皮拉欧略感委屈，这种气候本就不利於他的天性，「想想办法。 」 「怎麽了？」艾蕾卡骑到两人身侧，「你们的速度有点慢。」 「他的会服破了，伊尔达特对他来说太热。」哈德兰解释道，回头安抚皮拉欧，「你别乱 动，我们快点出去。」 「如果只是需要会服遮阳，我有一套备用。」艾蕾卡从背包中拿出一件浅棕色的会服比对 皮拉欧的身材，「把会服撕开披着应该会好一点。」 「不用。」哈德兰停下骆驼，反手脱下身上的会服直接套在渔人的颈项上，「你先穿我的 。」 「那你呢？」皮拉欧拉下会服，双手穿过衣袖，冷凉的材质舒缓乾渴的鱼鳞与皮肤。 哈德兰仅着无袖的低胸黑色里衣，露出横跨胸腹的一截伤疤，他没好气地道：「我没有那 麽怕热的鱼鳞。」他用眼角瞧见艾蕾卡若有似感的神情，猛然察觉他不该放纵的脾气，不 明所以的心虚悄然涌上，他轻咳一声，「我们要加快速度。」 「谨遵指令，老大。」艾蕾卡俏皮地敬了举手礼，回到她的位置。 哈德兰加速後，再也没听见身後渔人的抱怨或扭动，他微微侧首，恰巧与皮拉欧四目相对 。 渔人抿着嘴，脸色僵硬，哈德兰忆起皮拉欧曾在骑乘快马时乾呕，他往後眺望，艾蕾卡与 卢考夫落後他们数个骆驼身长，他慢下速度，「你感觉还好吧？」 「不好。」皮拉欧撇过头，从鳃喷出一大口气，湿热的气息拂过哈德兰的颈侧，反令他喉 头涌起一股乾渴的痒意。 哈德兰能轻易猜出皮拉欧不满的原因，无非是方才嘲讽他怕热。 嘲讽渔人的体质确实很不厚道，他平常不会那样说话。他以为一句轻飘飘的嘲讽会随着赶 路消散在空气中，但皮拉欧显然还在气头上。 「我们如果早一点踏出沙漠，你就不会受到太久的折磨。」哈德兰低声劝哄，「别闹脾气 。」 皮拉欧侧着头，以眼角瞧他，没打算理会他的劝慰。 那股倔强的模样不知怎麽的竟透出一丝委屈，哈德兰很少有为了一句嘲讽道歉的机会，那 对他的同伴而言是小题大作，但皮拉欧昨日神态真挚地向他求爱，耗费一个晚上献给他一 座费工的沙堡，而嘲讽一个生物的天性也过於冒犯。 无论从哪个面向而言，他都应该给予皮拉欧更多的尊重。 哈德兰叹了口气，「我的个性就是这样，冒犯你的话，我道歉。」 皮拉欧微愣，「冒犯什麽？」 哈德兰迟疑地问：「你不是生气我笑你怕热？」 皮拉欧皱起眉，「为什麽你不让艾蕾卡给我会服？你很在意她的衣服？」 「什麽？当然不。她的衣服尺寸太小了。」 「撕开来当披风也有一样的作用。」 「如果你能穿我的会服，何必要穿她的？」哈德兰皱眉反问。 「但你只有一件。」 「我有一件。」哈德兰强调。 「那你穿什麽？穿她的？」皮拉欧防备地问。 「我说过，她的衣服尺寸太小了。」哈德兰忽然察觉皮拉欧的情绪从何而来，发现的同时 ，不免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滋味。 「所以你——」 「皮拉欧。」哈德兰打断他，艾蕾卡与卢考夫即将迎面而来。 「我不想让你穿她的衣服。若是要穿，你只能穿我的。」哈德兰迟疑两秒，伸手抚摸渔人 的後颈，指腹蹭过那片薄薄的鳃，「别闹脾气。」 皮拉欧微颤，半透明的薄鳃迅速染红，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加红艳，哈德兰下意识又蹭一 下，皮拉欧猛然甩开他的指掌，单手抚着自己的後颈，撇过头，「快走。」 「哈德兰，走吧。」赶上的卢考夫叫道。 他们在傍晚时分抵达红砾土区，距离出口只剩一天的路程。哈德兰选在几株仙人掌附近紮 营，卢考夫负责蒐集砾石堆叠处残留的露水，艾蕾卡在一旁护卫，提防红蜥蜴的偷袭。 皮拉欧扯着骆驼，亦步亦趋地跟着哈德兰等待指示。 哈德兰升起火堆，烘烤艾蕾卡猎下的两只红蜥蜴，卢考夫带几罐混着小砾石的清水回营， 又从冰雪瓶里倒出剩余的黑蛰蠍肉汤，放在火堆上加热。 皮拉欧蹲在哈德兰身侧啃鱼乾，红蜥蜴身上的油脂滴落进火堆，哈德兰立时横过身，挡住 猛然窜起的火苗。皮拉欧被突然高过哈德兰半身的火苗吓得向後跌坐在地，他用双手撑在 身後，默不作声地爬起身，蹲回哈德兰身侧。 渔人怕火，显而易见。卢考夫心想，这在动手时，必然能成为一个有用的制衡筹码。 今晚轮到卢考夫守夜，皮拉欧本想留守在帐篷外，哈德兰无视卢考夫的欲言又止，以「我 们不需要第二座沙堡」为由，将皮拉欧扯进帐篷。 在伊尔达特共渡的最後一夜，他们不需要更多的冲突。 卢考夫虽不能理解哈德兰的犹豫，但他信任哈德兰的决定，而哈德兰未卜先知的能力没有 愧对他的信任。 他们一踏出伊尔达特，十几名装备优良的黑色骑兵将他们堵在沙漠的边界。 四人骑着三匹骆驼围成一圈，刀刃向外，卢考夫低问：「你有通知探险队公会？」 「我只通知探险队公会。」哈德兰道。 三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哈德兰侧首向皮拉欧低语，「把瓶子藏好。」同时甩出一 柄尖刀，砍向正前方骑士的脖颈，尖刀被骑士隔开，金属碰撞的声音清澈响亮，一片晶亮 的碎屑从骑士身上飞出，落到地上。 那成了开始攻击的讯号。 哈德兰从怀中摸出一簇烟火点燃，空中绽放出红黄蓝三色的老鹰烟雾，他俐落地骑着骆驼 ，与一名骑兵短兵相接。 皮拉欧用手臂隔开骑兵偷袭的刀刃，挥拳将几名骑兵打下马匹，哈德兰趁势坐到空着的骏 马上，拉起缰绳，反手握刀，刀刃刺进骑兵甲胄之间的空隙，那名骑兵忍痛歪过身，哈德 兰不得不将尖刀脱手，赤手空拳地面对蜂拥而来的骑兵。 「哈德兰！」皮拉欧骑着骆驼靠近，扑到哈德兰身上，骑士的刀刃恰恰砍在皮拉欧背部， 刀刃勾破会服，横劈下数片鱼鳞，渔人的背脊中央迅速冒出一条殷红的血丝。 「皮拉欧！」那抹鲜红映在哈德兰的瞳孔里，瞬间激发他的血性，胸腹的疤痕微微发痒， 隐隐发热，血腥味再度漫上鼻尖。 「别担心。」皮拉欧直起身，咧开嘴，他用指腹轻碰哈德兰的唇角，「守护伴侣的安全是 我的职责，你之後要亲亲我的背。」 那个柔软亲昵的举动落在刀剑相向的金属碰撞声中，血腥味带起的回忆瞬时化成帐篷中消 匿在夜间的吻。 哈德兰吐出一口浊气，应道：「好。」 我会逐步亲吻你所有的伤口，哈德兰想。只要皮拉欧能确保自己活着， 「一言为定。」皮拉欧笑开来，一把将装着蓝玫瑰的玻璃瓶塞进哈德兰怀里，随即跳下马 背，挡在哈德兰身前。 卢考夫与艾蕾卡退到他们身侧，四人再度围成一圈警戒四周。 纷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地面微微震动，预告大批人马即将到来。 卢考夫与哈德兰相视，哈德兰轻轻摇头，「公会没那麽快。」 黑色骑兵的领头者举起右臂，骑兵们纷纷捞起受伤的同伴撤退，纵马而起的沙尘宛若下一 波攻击前的中场休息。 卢考夫从怀里掏出菸斗，点了菸草，狠狠吸了一口。「苦差事。」 沙尘散去，现出两名纵马而来的士兵，士兵的盔甲上映着八叉鹿头，鹿角上长着麟花，那 是现任摩金柯法纳索瓦公爵的家徽。 骑士停在四人面前，其中一名身材较为健硕的骑士向现场探险队公会评级最高的哈德兰致 意。 「狩猎者阁下，公爵见到探险队公会的求讯讯号，让我们前来支援。」 「谢谢摩金大人的支援。公爵在何处？」哈德兰沉稳地道谢，彷佛对封地远在斯堪地联邦 另一头的柯法纳索瓦公爵现身此处毫无疑虑。 「公爵受邀前往埃德曼庄园参加社交季，途中受莫索里男爵所托，前往莫索里庄园邀请男 爵千金纹琪落小姐一同前往。」回话的骑士简明扼要地回答。 「公爵大人有言，狩猎者阁下若要前往埃德曼庄园，不如与公爵同行，互相照应。」 众人看向哈德兰，半晌，哈德兰轻轻点头，「走吧。」 柯法纳索瓦公爵的个性温和，品行高洁，素来对探险队公会很礼遇，「互相照应」只是口 头上说得客气，柯法纳索瓦公爵意在主动提供护卫，否则以他们四人的战力，如果再碰上 一次方才的劫杀，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 有人来了！ 是敌人还是朋友？！ -- 噗浪来玩：https://www.plurk.com/BunsenBurner 网站：https://bit.ly/3Fp5N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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