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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含有18禁内容(防爆页) CP:希尔凡/菲力克斯 (Sylvain Jose Gautier / Felix Hugo Fraldarius) AO3原文连结: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6265390 (Comments中含授权) AO3译文连结: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6901696 Summary: 希尔凡的父亲总是说,没人能像戈迪耶那样庆祝冬至节。在希尔凡的成长过程中,情况已 够糟糕的了:女神禁止伯爵的继承人不参加庆典。它现在变得怪诞起来。两年前,法嘉斯 的人们煮熟霉烂的大麦,在炭火上烤老鼠以作为他们的冬至晚宴,而那是当他们够幸运的 话。假装五年的内战没有同样地蹂躏人民和土地,假装这数个世纪以来的古老热诚习俗可 以一如既往地延续下去,这让希尔凡感到反胃—— 菲力克斯打断了他,「那就来伏拉鲁达力乌斯吧。」 * * * 希尔凡来到了伏拉鲁达力乌斯,帮助新公爵主持隆冬假期。这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多了。 译者前言: 本文为Switch游戏〈Fire Emblem 风花雪月〉的同人〈when the earth stands still〉 之翻译作品,特此感谢原作者merionettes (acchikocchi)给予翻译授权。 本译文系参酌〈彩云小译(LingoCloud)〉之翻译结果後,修正校订而成,若不喜者请慎入 ;若译文有误植之处,请不吝随时提出,谢谢。 实在太喜欢太喜欢这篇文了,不能只有我自己看到!於是想办法利用春节假期努力把它翻 完了,希望大家喜欢,也欢迎留言分享感想^^。 补充一下,这篇虽然黄段子只有一点点也不是重点,但这是难得的Bottom Sylvain,挺美 味的,谢谢招待。 希尔凡的父亲总是说,没人能像戈迪耶那样庆祝冬至节。很明显地,这是自我意识过剩的 问题。守夜、竞赛、宴会,隆冬的七天假期里,每一天都充满了炫耀的恩赐,直到圣奇霍 尔节的高潮仁慈地给这个——多麽温馨的场景——带来了谢幕。 在希尔凡的成长过程中,情况已够糟糕的了:女神禁止伯爵的继承人不参加庆典。它现在 变得怪诞起来。两年前,法嘉斯的人们煮熟霉烂的大麦,在炭火上烤老鼠以作为他们的冬 至晚宴,而那是当他们够幸运的话。假装五年的内战没有同样地蹂躏人民和土地,假装这 数个世纪以来的古老热诚习俗可以一如既往地延续下去,这让希尔凡感到反胃—— 菲力克斯打断了他,「那就来伏拉鲁达力乌斯吧。」 在他留意到菲力克斯的话之前,希尔凡已控制住了自己,将视线从天花板上的石膏螺旋上 移开,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菲力克斯。「蛤?」 「你听到我说的了,」菲力克斯耸耸肩,「当议会会期结束时,不要回戈迪耶。我们可以 让你住几个星期。」 他们在主厅旁边的小房间里,帝弥托利的顾问们经常在会议与谒见的空档时聚在这里。菲 力克斯懒洋洋地坐在一张镀金的硬椅子上;希尔凡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靴子被踢到了手 能拿到的地方之外。他摆动着双腿,好好地坐起身来。 「你说真的?」 菲力克斯又耸了耸肩,「为什麽不呢?你不会是唯一的客人。」 「鲁道夫?」 「还有一个小地主的家族,他家的大厅还没有重建起来。」 有趣的是,他以前从没想过他可以不回家,这听起来太好了,不像是真的。 希尔凡抿着他的嘴唇。他的父亲会大发雷霆,但这不重要。他母亲会在乎吗?有一半的可 能性。另一方面,如果菲力克斯是出於同情而提供帮助,那麽—— 他回答得太慢了。菲力克斯会想知道他在打算什麽,或者更糟地,他已经知道了。他至少 应该争取时间,或者—— 菲力克斯慢慢地说,好像要把这句话从他身上挤出来一样,「这是我的第一个隆冬假期。 」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没必要这麽做。去年,他们都聚集在菲尔帝亚与帝弥托利一起庆祝— —所有的青狮成员,还有教授,或者大主教,随便你怎麽称呼他。一切都很简朴,在粮食 定额配给和重建之间,有点苦乐参半,太多惦念的面孔和回忆突然交融在一起,那是希尔 凡所能记得的最好的冬至节。 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今年将是菲力克斯以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身份主持的第一个隆冬假 期。 菲力克斯不会问,菲力克斯从不问。这就是希尔凡的全部事情,菲力克斯不需要问。 「好,」他说,「是的,我答应你,我会来的。」 菲力克斯瞥了他一眼,「你会来。」 「会的,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这是个微妙的平衡,希尔凡试图表达真实的情感,而不 会把菲力克斯给吓跑一整周,「谢谢,菲力克斯,我是认真的。」 「没什麽大不了的。」菲力克斯看着自己的脚咕哝着,不过,他还是隐藏不了脸上的红晕 。希尔凡掩饰着自己的微笑。 知道吗,他已经在期待冬至节了。 * * * 在一年之中白昼最短的一天——星辰节的第21天,青海之星从天空中隐藏了行踪,这是法 嘉斯庆祝冬至节的第一个夜晚。 对於真正的信徒来说,聚会(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冬至节的前夜——冬至夜——开始,伴随 着从晚祷到颂乐的整夜守夜。希尔凡听说,过去的守夜活动是在冬至节的当晚举行的,冬 至节的夜晚是最长的一夜,因此也是所谓最神圣的一夜。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教徒选择 举行盛宴而不是祷告,教会最终屈服,将守夜活动往前挪了一夜。 可惜库罗德不在,听不到这个故事,他会很喜欢这个的。 但希尔凡多少有点想太多了。无论如何,关键是为了让他们之中虔诚的人(这是个值得怀 疑的假设,但他会顺水行舟)在20号晚祷时到达他们的家和壁炉和冰冷的教堂,王国议会 自19号起休会十天。按照传统,隆冬假期会持续整整一个月,但帝弥托利以诚挚而钢铁般 不容动摇的态度向那几张不满的脸解释说,因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许再过几年, 当芙朵拉恢复稳定时—— 然而,即便他们整个假期都在努力工作,希尔凡也不会介意的。事实上,当大教堂的钟声 在午夜过後两个小时响起,他才吹灭蜡烛休息,而第二天早上走到马厩时,他还在打呵欠 。 菲力克斯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已经在庆祝了?」 「当然了。热情地——」又一个呵欠,「火热地和粮仓管理卷宗共度的夜晚。」 这种不屑变成了另一种不同的、难以形容的厌恶,「赛罗司啊。」 「总得有人做这个。」 「我想是的。」菲力克斯听起来很不高兴,「你能好好地骑在你的马上吗?还是需要我把 你绑上去。」 这就是他会说的话。希尔凡紧紧地咬住他的舌头,而後说道:「淑女会照顾我的,对吧, 宝贝?」他对着他的月桂母马亲昵地说着,她用光滑柔软的鼻子贴着他的脸颊。 阿,来了。纯正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厌恶面孔,不接受模仿。希尔凡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只 会让菲力克斯看起来更加嫌恶。「那就上马吧。」他说,然後大步走开了。 天气很适合骑马。晴朗的天空,清新的空气,一层新鲜的雪花覆盖在路上、田野和树篱上 闪闪发光。希尔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充满了冷空气。再次和菲力克斯一起骑马出行 感觉真好,即便这趟旅程只是到隔壁的封地而已。希尔凡闭上眼,面朝着冬日的阳光,微 笑着。 菲力克斯的声音:「你看起来像个傻瓜。」 希尔凡睁开眼,咧嘴笑了起来,「现在是冬至节,菲力克斯,」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谄媚 的语气说,「你的节庆精神跑哪里去了?」 菲力克斯对他的节庆精神有话要说。哒哒的马蹄声踏在坚硬的积雪上,回荡在马场上空。 从王都到伏拉鲁达力乌斯,沿着新公路——新铺设的旧路骑行只需两小时,很容易。他们 还在铺设通往戈迪耶的最後一条道路支线,希尔凡的父亲对此有许多话要说,但在首都附 近,一年到头道路都是平整的。他们两人都轻装上阵——很难改掉这个习惯——而马儿们 则吃着路上的草。 希尔凡不停地喋喋不休,对他们周遭的事情不断发表评论,讲最新的八卦,他们得以逃脱 的可笑宫廷庆典。他补充道,为了菲力克斯的利益,帝弥托利发现了王室管家对国王角色 的期望。当他描述帝弥托利将要在圣奇霍尔节穿上的国王服装、头饰、所有种种时,菲力 克斯哼了一声。而当他们要行过菲尔帝亚河时,菲力克斯确实地笑了出来。希尔凡奖励自 己二十分。 对於一位相比世上任何东西,都更不想要公爵戒指的人来说,菲力克斯对待自己的责任是 极其严肃的。这是他们从不谈论的事情之一。 希尔凡知道有那麽一刻菲力克斯几乎没有接下它。那时,他正倾向把公爵戒指、土地和议 会席次都交给他的叔叔鲁道夫——罗德利古的弟弟,如果希尔凡觉得有神明在聆听他说话 ,他会每天跪下来表示感谢,因为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只要公爵戒指一离开他的手,菲力 克斯就会离开芙朵拉,再也不回来,希尔凡不晓得自己是怎麽知道的,他就是知道。 他让自己深吸一口气,一想到这个,总是让他的心跳不正常。 当然,菲力克斯注意到了,「你还累吗?」 「不,只是在思考。」 菲力克斯眉头紧锁,「关於粮仓管理卷宗。」 希尔凡挑眉,「告诉你了,这很正点。」 菲力克斯说,「你工作得太卖力了。」 希尔凡差点从他的马上摔下来。他模仿着用拳头打耳朵的动作,「对不起,我想我的听力 一定出了问题,你刚才是不是说......」 「有意思。」菲力克斯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即便他总是立刻否认自己具有相当的骑术能力 ,他仍然比大多数人好。「你差点错过亚修的授职仪式。」 「但我最终还是赶上了,一旦清点完毕,事情就底定下来。」 「你也是这麽说新大桥的,在那之前是引水渠。在那之前——」 「菲力克斯,我开玩笑的,我没有在想粮仓的卷宗。」 菲力克斯显然不相信他,「那你在想什麽?」 你,希尔凡没说出口,因为他没有自杀倾向。菲力克斯看来非常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当他 们抬头时,希尔凡说道,「嘿,看那里。」 菲力克斯把那铁钻般目光从希尔凡身上移开,眺望着大地。它直接构成了一幅画,一幅王 室画像馆的古老大型风景画——伏拉鲁达力乌斯的冬天。森林在几个世纪前就被砍伐了; 从道路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灌木篱墙纵横交错地穿过起伏的雪原,延伸到由富丽堂皇的灰 色铺石打造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庄园。 菲力克斯停了下来。希尔凡用手肘抵了抵他。这需要技巧,当骑在马背上时,但他已练习 过了。 「还不如赶紧结束这一切。」 围墙环绕着庄园,但它不是个要塞城堡。和希尔凡长大的穷凶极恶地方相比,这里简直就 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它很容易到达,这条路很宽,足够四个人并排骑马。大门敞开,当穿 过拱门之後,他们就来到里面了。 塞巴斯蒂安——菲力克斯的总管正在院子里等着,菲力克斯一踏上地面,就深深地鞠了一 躬,「我的主人。」 菲力克斯不喜欢这个称呼,他的肩膀僵硬了,「塞巴斯蒂安。」过了漫长而尴尬的一秒後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戈迪耶大人。」这个鞠躬和语气显得不那麽恭敬,不过,这挺公平。这家伙可能还清楚 地记得希尔凡虚度的青春岁月。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希尔凡说,「希望我没有在最後一刻出现,破坏了您的勤务工作 。」 「一点也不。」塞巴斯蒂安说,意思是,是的,绝对打乱了他的计画。希尔凡眨眨眼,太 糟糕了。就这样,塞巴斯蒂安把注意力转回到了菲力克斯身上。「您安顿好行囊後,我可 以请求您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在大人方便时再审阅一下这整个节庆的安排吗?关於 明天的晚宴,请愿的日程,我们的慈善工作,当然,还有圣奇霍尔节——」 菲力克斯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是的,」最终,他说,「我会去你的办公室。」 「我是否该去传唤......」 「我们会照顾好马的。」 「当然,」塞巴斯蒂安低声说,「就像您的父亲大人那样。」然後退了下去。希尔凡冒险 地瞥了菲力克斯一眼,菲力克斯大概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边耸耸肩,一边咕哝着:「我 们走吧。」 他们领着马穿过院子来到马厩,希尔凡慢慢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自从战争结束以来,他们 经常待在首都;他最後一次来到伏拉鲁达力乌斯是在两年前,当时他主要关心的是城墙的 厚度和军需储备品的状况。 这比他小时候记忆中的要安静,或许这只是他的想像。他以一种奇怪的三重视角看待一切 ,迎接冬至节的客人,还有一代战略名家的主人,以及他度着假期的孩子。罗德利古没有 从他的办公室里起身,准备下楼大步走进院子里欢迎希尔凡,这突然让人感到费解。 在他身边,菲力克斯语气紧紧地说,「我知道。」 希尔凡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用一只手臂围绕住菲力克斯的肩膀。在他放手以前,紧紧地拥 抱了他。 这就像抱着一块木板。不过,菲力克斯没有抽身离开,希尔凡会接受这个的。 淑女被清洗、梳理过,然後交给伏拉鲁达力乌斯的马夫们安全的手,菲力克斯赶走了在他 肩上盘旋着的管家,把希尔凡安置在他的客房里。它看起来显然像个新清理出来的房间: 古老木材上的刮痕和划痕,褪色的墙纸上布着明显的斑点,家俱被拖走後再也没有放回来 的地板上的痕迹。氨水的消毒气味让希尔凡的眼睛想流泪。 再也没有理由拖延了。菲力克斯耸了耸肩,向总管的办公室走去。希尔凡则出去散散步。 这不是他的想像,确实更加寂静了。伏拉鲁达力乌斯在五年内折损了近四分之一的战力。 如果说平民的数量和戈迪耶差不多的话,那麽在法嘉斯的中心地带,平民的人口数量可能 更短少,而士兵的数量是最稀少最甚的。 不过,看来不一样了,它会再复苏过来的。很高兴能提醒自己这点。人们在大厅里挂上花 环,还未成年的大孩子们站在梯子上,成年人手持长杆,从下面喊着指挥方向。希尔凡在 自己被强徵去帮忙前就退开了,雪白的冷杉气息在他身後缓缓飘着。 入口大厅的大楼梯栏杆扶手上缠绕着更多的花环。他记得古廉牙齿上抿着一把刀,从楼梯 扶手上俯冲下来,就像某种海盗一样。这是他们所见过最酷的事情。古廉那时多大了,13 岁?有趣的是,希尔凡怎麽就不能想起他年少时的面孔,在他的记忆里,古廉是一位成年 人,大胆、自信而沉着。 希尔凡不得不抖掉全身的颤抖,就像有什麽东西爬上了他的脊背。不过,伏拉鲁达力乌斯 的鬼魂比戈迪耶的要好得多。 「哎呀,哎呀,这是谁呢?」 希尔凡像老鼠在鹰的脚下一样僵住了。慢慢地,他转过身来,站在大厅的尽头,双手插在 她的腰上,更胜於圣者赛罗司的全副阵仗的,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厨房的统治者。 「呃,嗨,玛丽娜。」不是我干的,他止住自己不脱口而出。 「希尔凡‧戈迪耶,又出现了。」 「菲力克斯,呃,他邀请我来度过隆冬假期。」 「是吗?」 如果厨房主人想拎着耳朵把他撵出去,菲力克斯的好话就足以保护他了吗?塞巴斯蒂安, 他能搞定;玛丽娜——他可不是傻瓜。 玛丽娜说:「好吧,你可以通过这里。」 在他怀疑的目光下,那令人生畏的皱眉消失了。她的手从腰上垂下,脸上挂满了笑容。她 伸出双臂。 希尔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止住自己不瞠目结舌。他最後一次见到玛丽娜时,玛丽娜用 她锋利的舌头狠狠地剥去他六英寸长的厚脸皮,并告诉他,下次再让她在食品储藏室抓到 他和一个女孩在一起时,她会用马鞭抽他。 毫无疑问他会做什麽。他缓慢地向前走去,她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脸要被她的肩膀捣碎了。强烈的玫瑰花露香水味扑鼻而来,他会窒息而死。她及时地 放开了他,用手指揪住他的脸,使劲地摇晃他的头。他会失去一大块肉。「你瘦得像根铁 棍,他们在那个王宫里有好好让你吃饭吗?」 「我过得还不错。」 她微微一笑,摇着头,「你和那位年轻的公爵,这场战争让你们改变了许多。」 突然间,话题沉重起来,希尔凡咽了咽,「我听说了你丈夫的事,玛丽娜,我很遗憾。」 她的眼睛闪着泪光,也许那只是希尔凡的想像。「谢谢你这麽说。」 「我应该早点来看望你的。」 「你不该这麽做,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如果你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说话了, 不是吗?」她又一次微笑起来,「直接去厨房拿盘子装吃的,别磨磨蹭蹭的。」 他没有去厨房,但他确实从食品储藏室拿了几个苹果。不知怎麽的,他最後来到了图书室 。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无论是伏拉鲁达力乌斯还是戈迪耶,都不是以奉献於学术 而闻名的。墙上陈列满了可能几十年都没人碰过的书籍。中间是一幅大肖像画,宽如希尔 凡的身高——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帝国历1166年。 希尔凡在书架上随意地翻动。这里有一些关於法嘉斯早期历史的好东西,初代国王和他们 的英雄遗产。这并不是那麽符合希尔凡的书籍偏好——如果你能给他找到一本很好的社会 政治史,他会读一读那本书——但英谷莉特可能会感兴趣,尽管他有些怀疑。 他挑了一本自己的老爱书——《斯灵游记》,坐在皮沙发上。在壁炉架上支着他的靴子, 炉火透过鞋底传递温暖他的双脚。还有这些鬼魂,他知道。 * * * 塞巴斯蒂安把菲力克斯关在总管的办公室里整整四个小时。当他自由时,黑夜降临了,希 尔凡的肚子开始咕咕叫。鲁道夫一家人和伏拉鲁达力乌斯的小地主家族要到冬至时才会到 达,所以菲力克斯告诉厨房给他的房间送来小份的晚餐——送到公爵的房间。 希尔凡无法描述他的感受,当他踏进这个房间时。罗德利古的——菲力克斯的书房很温暖 宜人,壁炉里燃起了一团四节木柴的大火。墙上挂着厚重的刺绣挂毯,象徵性地柔和了冰 冷的石墙,上面描绘着:神盾伏拉鲁达力乌斯、卢古、潘恩和奇锋,五色缤纷的长春藤和 百花盛开风景,熊、山猪、狼、狮子、飞龙和飞马。没有圣者或女神。 地球仪、望远镜、地图;一张樱桃木制成的大桌子,精心制作,而因为经年累月使用而磨 损得很厉害;两把扶手椅,一张古典高雅的沙发,全部椅垫用深红色织锦披覆着。壁炉前 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厚重的帕迈拉地毯,这是定制的,银色的伏拉鲁达力乌斯纹章描绘刻画 在一片靛青色上。 菲力克斯的剑靠在桌边,像一件多余的事物般显得格外突出。这个房间里唯一不是罗德利 古‧伏拉鲁达力乌斯的东西。 希尔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目的地移动着,坐在沙发上。它坐起来和它的外观看起来一 样,总是那麽舒服。他沉入沙发里,呻吟了一声,闭上双眼,沉浸在壁炉火焰的温暖中, 温暖的火光轻舔着他的脸颊。 他能听到菲力克斯缓慢移动的声音。地毯上的脚步声,织物的摩擦声。壁炉火焰燃烧着的 劈啪声。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菲力克斯坐在扶手椅上,看着他。 希尔凡一只手托着脑袋,「我打赌以我来做成的大理石像一定很好看。」 菲力克斯翻了翻白眼说:「你太荒谬可笑了。」 「但你喜欢。」菲力克斯发出轻蔑不屑的声音,「塞巴斯蒂安把一切都搞定了吗?」 「是的,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还要问我。」 希尔凡哼了一声,「想听听你的意见又不犯法,菲力克斯。」 「这没有用,我对此一无所知——」他简短地摆摆手,一下子就把接下来一整周的勤务工 作抛到九霄云外,「关於节庆。」 希尔凡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你真的担心吗?」 「不,塞巴斯蒂安知道该怎麽做,这才是重点,」菲力克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要一个 能够——」他停了下来。 希尔凡相当肯定罗德利古‧伏拉鲁达力乌斯没有在亲自监督冬至节庆的菜单,但现在不是 说这个的时候。他说,「这就是我们需要做的。当他告诉你计画并要求你提供回馈时,只 要重复他已经说过的话,但听起来更果断。人们喜欢听你告诉他们去做一些他们已经决定 好的事情。」 菲力克斯看起来很怀疑,「是吗?」 「我发誓。你见过沃兰男爵心情不好吗?我每次都这麽做。当他在城市的水渠上发神经抓 狂时——」 希尔凡的故事把他们引向了一个老掉牙的关於说服与妥协的论争,此时,他们的谈话被一 大堆银盘打断了。当然,只是一顿小小的晚餐——只有鲱鱼汤、几片烤麋鹿肉、梅子酱、 苹果果冻、奶油南瓜和松露肉桂乳蛋糕,还有一条新烤好的硬面包,以防吃不饱,再配上 伏拉鲁达力乌斯酒窖的醇厚红酒。在过去的无数个星期里,希尔凡一直在吃冰冷的外卖和 冷掉的剩菜,他可能真的要感动地哭了。 菲力克斯似乎也有同感。几分钟内,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他们大口大口地咀嚼时,难以置 信的怪异声音外,什麽也没有。在吃了两份烤肉、南瓜和三份乳蛋糕——看来菲力克斯不 像是会吃这个——之後,希尔凡终於有了放下叉子深呼吸的余地。这听起来像是一声长叹 。菲力克斯只是点了点头,还在往嘴里塞食物,花栗鼠般的脸颊鼓鼓的。 「圣人呐,」希尔凡说。「我得回家雇一位真正的厨师,我是说在菲尔帝亚。你知道有谁 在找工作吗?」 「不知道。」这听起来更像是唔吃套。菲力克斯又嚼了几下,然後吞下食物,「我只从商 铺里买食物。」 「我也一样,这就是为什麽我在想自己应该雇一个人。」希尔凡停顿了一下,然後说,「 我早些时候见过玛丽娜。」 咀嚼声慢了下来,「哦。」 「她还好吗?」 菲力克斯看着他的盘子,「我想她可能——我问过她是否愿意搬到王城的官邸去,在菲尔 帝亚。她不肯离开这里。」 希尔凡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打算在你的眼皮底下雇用她了。」 「她的侄女来首都了,在管家的办公处所工作。」 「很好,这样很好。」 菲力克斯说,「你可以问问那些助理厨师。」 希尔凡哼了一声,「不了,谢谢,我还想活命。但如果玛丽娜知道你在外面的商铺吃东西 ——」 「你不敢说的。」 「你可以拭目以待。」 他们懒洋洋地拌着嘴,为了这个来来回回地发表了许多荒谬的声明。希尔凡没有意识到时 间的流逝,直到他们被轰隆隆的伏拉鲁达力乌斯钟声给淹没。这是老教堂里最大的一座钟 ,意味着可以传达讯息到数英里外的农场和村庄。出生,死亡,火灾,洪水,伏击,围攻 ,紧急情况。但不是今晚。 一,二,十,十一,十二声,午夜的钟声响起。在达斯卡的某个地方,梅尔赛德司正沉浸 在自己的守夜中,不管是否有礼拜堂或其他人一起祈祷。这个想法使希尔凡微笑了。 「怎麽了?」菲力克斯说。 「想起了梅尔赛德司。」 菲力克斯皱起了眉头。他们已进行过了一次痛苦的谈话,在梅尔赛德司宣布她打算和杜笃 一起去达斯卡之後,菲力克斯试着用最不自然和最不舒服的笨拙方式表达对希尔凡伤心欲 碎的同情,而希尔凡认为他是...... 算了,希尔凡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希 尔凡哭出了真正的笑泪,而菲力克斯朝他头上扔了一只靴子。 希尔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菲力克斯警告地说:「别开始。」 希尔凡没有,因为他温暖、饱足、舒适,不想再躲避另一只靴子。且即便他尝试了,他可 能也躲不了。相对地,他说,「我们错过了帝弥托利的生日。」 「我们什麽时候开始庆祝生日了?」 希尔凡啧啧地说,「令人震惊,菲力克斯,你在说的是你的君主统治者,请放尊重一点。 」 菲力克斯摆出一付夸张嫌恶的脸。希尔凡不能不笑出来,而笑容把嫌恶的脸搅成了一副自 鸣得意。菲力克斯说:「你还记得当我们试着在守夜时庆生,在—」 「雪做的城堡里!英谷莉特和帝弥托利睡着了,而蜡烛—」 「融化了雪,任何人都可以告诉他们这是会发生的。」 「左边的扶墙压在帝弥托利身上,你以为他死了。」他现在笑了,「是的,是的,我记得 。」 「我没有认为他已经死了。」 「我敢肯定你有,你把我的斗篷哭得到处都是,连我的连指手套也冻僵了——哎哟!」菲 力克斯的靴子还停留在希尔凡的小腿上,「好吧,好吧,没有人认为有其他人死了,也绝 对没有人为此哭泣。」 「看来你还有学习能力。」菲力克斯收起脚,倒坐回椅子上,「谁知道他们称之为庆典的 东西到底有多荒谬。」 「英谷莉特在那儿。如果情况变糟,她会让他们别再来烦他。」 沉默下来,他们俩都在回忆往年,往年的冬天。 希尔凡说:「这一天还没结束呢,我们乾杯吧。」 他倒出最後一杯酒,每杯的量不超过一英寸,然後举起酒杯。 「敬——」他应该说陛下,或者国王。希尔凡说,「敬我们的朋友,帝弥托利。」 菲力克斯的脸上掠过一个微笑,细小而又稍纵即逝,可能只是希尔凡的想像。他说,「敬 帝弥托利。」 当希尔凡离开後,最後一滴酒似乎还停留在他的舌尖上,像是一种对过去的无形祭奠。 * * * 这个房间可能陈旧且维护得不够好,但羽毛床被却不是。希尔凡沉睡得像个婴儿,只有当 一丝清晨的曙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恰好击中他的眼睛时,他才醒过来。他翻了个身 ,试着继续睡觉,但已经太迟了。太多在日出前起床的早晨荼毒他太深了,他完全醒了。 他迅速在冰冷的房间里穿好衣服,而後下楼。大厅和厨房里都没有菲力克斯的影子。玛丽 娜说她没见过他。希尔凡拿起一瓶热茶和一片刚从烤箱里出炉的厚片面包,淋上奶油和蜂 蜜,然後开始寻找人。不在训练场,尽管积雪被踏过磨平,显示最近有人使用过。不在马 厩里。 他在城垛上发现菲力克斯,他站在上面俯瞰着大路。菲力克斯朝他瞥了一眼,当他踏着台 阶走上城墙,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然後,又将视线转回到了地平线上。 从这里,你甚至看不到乾墙需要修补的缝隙。现在田地已经被犁过两遍了,雪平整地铺在 上面,像一条羊毛毯子。 希尔凡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形成一片白雾。他把面包从中间撕成两半,把没那麽多蜂蜜的 那一半递给了菲力克斯,菲力克斯做了个厌恶的表情,但还是接过去了。他们一起看着太 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把雪原上紫灰色的影子化成晨曦的玫瑰红,把灌木篱墙染成一片 金色。 慢慢地,菲力克斯深呼出了一口气。希尔凡问,「他们预计什麽时候到呢?」 「中午过後,看情况。」一边的肩膀抽动着,像是他用耸肩来甩去一个触碰。「我希望我 们能跳过这整个节庆。」 「我可不,」希尔凡马上说,「会有一只全猪,我都不记得上次吃这种东西是什麽时候了 。」 「它应该简朴些的。」菲力克斯咕哝道。 希尔凡哼了一声,「你知道玛丽娜的吧?」 菲力克斯无法否认这一点。希尔凡把一只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存心惹恼他似地,「别担 心,不知不觉间,一切就会结束的。」 他们整个上午都在庄园里闲晃。下面的院子里,交通堵塞:整个上午送货的人络绎不绝, 运货的马车与来自邻近领主们的信使纠缠在一起,这些信使送来了冬至节的祝福贺礼。希 尔凡睁大了眼睛,以防万一,但他没有看到戈迪耶的盾形纹章。 由於没别的事情可做,希尔凡和菲力克斯都投入到这项工作中。一车当地酿造的苹果酒大 约在中午到达,他们正在帮忙卸下酒桶,突然从墙上传来一声呼喊。希尔凡的头猛地一抬 。嗒嗒地马蹄声,一名骑着黑马的骑士进了大门,旁边是一辆深蓝色的雪橇车,并排挤着 三个人。骑士下了马。 「菲力克斯!」他叫道,把围巾从脸上解开。菲力克斯已挺直了身子,肩膀垂下。「冬至 节快乐!」 菲力克斯举起一只笨拙的手,来到半途,好像等他想通时,已经太迟了,「你好,叔叔。 」 鲁道夫‧伏拉鲁达力乌斯并不感到尴尬。他大步迈向菲力克斯,紧紧地抱住他,重重地拍 了拍他的背。希尔凡敢发誓,菲力克斯的脚趾瞬间被抬离开了地面。 在战争期间,希尔凡见过许多次鲁道夫。是个可靠的家伙,经验老练,有相当好的幽默感 ——对於一名伏拉鲁达力乌斯来说不太寻常。在战争的第四年,希尔凡的骑兵连队在他的 指挥下在南方前线待了六个月,而菲力克斯则擅离职守。他们最後一次见面是在加冕礼上 。 「叔叔。」菲力克斯说,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最小的侄子气息。 「对不起,」鲁道夫说,他的眼里闪着光芒,「公爵殿下。」 那只黑手套使他显得英俊时髦。你永远不会知道有两个手指是塞入填料的。当时白袍法师 尽了最大努力来修复损伤,但他无法凭空变出整根手指。鲁道夫咬着嘴唇,让法师给残余 的部分烧灼止血,然後径直回到战事最激烈的地方。毕竟,对於一个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 成员来说,这并不少见。 「希尔凡,见到你真好。」鲁道夫抓住他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他敏锐的目光迅速扫了 一眼希尔凡,「在菲尔帝亚一切顺利吗?」 「没什麽好抱怨的。一日三餐,热水澡,真正的床,其他一切都是额外的恩赐。」鲁道夫 笑了,希尔凡知道他会笑,「谢谢你让我打扰你们的家族聚会。」 「你是菲力克斯的客人。」鲁道夫说,与此同时,菲力克斯恼怒地说,「我邀请了你,你 不是在打扰。」 鲁道夫的嘴角弯起,他拍了拍希尔凡的肩膀,「你之後得把所有的新消息都告诉一位乡下 的隐士。请容许我介绍我的妻子。」 鲁道夫的妻子伊莎贝尔是一个菲尔帝亚商人家庭的小女儿,个子很高,笑容灿烂,握手有 力。他的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十三岁。年幼的孩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菲力克斯的一举 一动,眼里充满了英雄崇拜。年长的孩子—— 「我听说鼓风箱真的能锻链上臂,训练强健的肌肉。」铁匠的学徒把她的皮围裙拽开,除 此以外则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也许你什麽时候可以给我看看?」 「赛罗司啊,」希尔凡又着迷又厌恶地说,「我以前就是那副德性吗?」 「没错。」菲力克斯刻薄地说,鲁道夫和他的妻子只是笑了笑。希尔凡眨了眨眼。 「相信我,他越早摆脱这个状态越好。」这听起来有点太真诚了,所以他补充说,「让他 四处逛逛,他最终会碰到玛丽娜的。那会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鲁道夫严肃地说:「我对此有很高的期望。」 塞巴斯蒂安正在雪橇车旁徘徊。他身子挺得笔直地向鲁道夫微微一笑,然後挥了挥手,把 这家族的旁系分支和他们的行李与包裹都一同带走了。菲力克斯和希尔凡目送着他们离开 。 菲力克斯说,「关於他——鲁道夫——你怎麽看他?」 「他是你叔叔。」菲力克斯盯着他:那表情说明,不是在开玩笑。希尔凡不知道这是怎麽 回事。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紧张的状态,但是和伏拉鲁达力乌斯,谁知道呢。他试着说,「 他是个相当正派的人。」 「我知道。」又让人不明白了,希尔凡还是不知道他想说什麽。菲力克斯说,「忘了这个 吧,我们应该把酒桶全部卸完。」 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卸完了被放置在一边的车上物品,回到公爵府邸取暖。就在菲力克斯提 议去训练场晃晃,而希尔凡告诉他他必须自己一个人去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鲁道夫来了 。塞巴斯蒂安的一个侍从紧随其後,满脸通红而气喘吁吁。 「这正是我希望找到的那一对,」鲁道夫兴高采烈地说,「希望你们不介意一个老头子闯 进来。」 希尔凡看了菲力克斯一眼,但菲力克斯已经说:「不,请进。」 鲁道夫带了一瓶白兰地和一些熏肉,一流的客人礼仪。在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向他讲述宫廷 政治、议会的戏剧性事件与重建的进展之前,他们做了些必要的『告诉我关於你家庭的生 活情况』。他的孩子们是聪明的小怪物,他的妻子有着冷酷无情的商业头脑。过了一会儿 ,菲力克斯从谈话中抽身,让希尔凡和鲁道夫谈论基础建设。希尔凡侧眼看着他,但他似 乎很满足,沉浸在他那舒适的扶手椅里,看着他们交谈。所以,训练场的事就这样了。 和鲁道夫聊天很愉快。在物资或人员管理方面,他总是头脑敏锐,对细节有敏锐的洞察力 。他们可以在首都使用那样的洞察力。与此同时,他有了一个管理那些破粮仓的好主意, 等议会休会结束後,希尔凡要把它们带回菲尔帝亚。最终,严肃的正事谈完了;鲁道夫向 希尔凡讲起了他记忆中的一些南方前线战士的遭遇,如实的,不带追忆缅怀的。菲力克斯 时不时插嘴说些尖刻的评论,证明他毕竟还是有在听。 当伏拉鲁达力乌斯的钟声敲响时——每天每个小时响起的那两个较小的钟——鲁道夫吃惊 地从谈话中被拉回现时。他瞥了一眼怀表,太阳向着地平线慢慢西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 「希尔凡,」他说,「菲力克斯,这是我的荣幸,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坐下来高谈 阔论了。自从......」 菲力克斯在座位上挪了挪,鲁道夫友好地将话语在那里停了下来,「好吧,我很感激,晚 宴时见。」 当门关上时,希尔凡说,「我中意他。」 「我看得出来。」 有50%的可能性,这话题的结果不会很好,无论如何,希尔凡接下了这个,「为什麽他不 在菲尔帝亚?」 菲力克斯并不介意,他耸了耸肩,「我猜他喜欢这里。」 希尔凡的眼皮感觉异常沉重,他说,声音混浊,「你这麽认为?」 停顿了很长时间,「是的。」 「那麽——为什麽——」一个呵欠。 「我告诉过你,你睡得不够。」他听到菲力克斯的声音说,从很远的地方。 他想争辩,他睡得很好,菲力克斯什麽时候开始这麽担心了。他说不出话来。 「我会在晚宴开始前把你叫醒。」他想着菲力克斯说的话,然後就沉睡下去了。 * * * 太阳沉入地平线时,菲力克斯把他叫醒,就在那个小地主的家族到来时。希尔凡曾模糊地 想像过一个小家庭,也许是几个年幼的孩子,资源太匮乏,即使在战後过了两年也还无法 重建。新手错误。雪橇车、马车和马匹把那位地主、他的四个大孩子、他的第二任妻子、 刚出生的婴儿、他妻子的母亲、她的父亲、某人的未婚姑妈和一个看来闷闷不乐的十几岁 远亲表妹都载了过来。在钟声召唤他们进入大厅开始冬至节夜晚的盛宴之前,人们几乎没 有足够的时间来介绍认识彼此。 大厅从这一头到另一头都装饰得很华丽。花环布满了整个大而深的房间,点缀着一簇簇冬 青,带着绿色与红色的光泽。巨大的壁炉上方装饰着桧木和冷杉的枝干,那里燃烧着一根 冬至圆木。还有到处都是蜡烛:整整齐齐的沿着桌子排列,架在头顶上的铁轮上,在大厅 中央的一棵巨大银烛树上闪耀着光芒。这是冬至之夜:一年中最长的夜晚,蜡烛明亮地燃 烧着。如果说有什麽区别的话,那就是和战前希尔凡所见的一些展示夸耀相比,它显得有 些节制了。他甚至不愿意去考虑所耗费的资源成本。 理论上,隆冬的第一场盛宴应该是一场温馨的家族聚会。某种程度上说,是伏拉鲁达力乌 斯张罗的。人们填满了两张长长的折叠桌,包含伏拉鲁达力乌斯、客人、家属和他们所有 的亲族。菲力克斯,即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坐在首位,鲁道夫坐在他的左手侧,希尔凡 坐在右手侧。 当四十多人都坐下後,嘈杂的声音变成了沉闷的低吼声,然後完全消失了。大厅里的人们 自然安静下来,头转向菲力克斯。 只有希尔凡离他足够近,能看到他僵住了。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从来没有。 「当黑暗变得又长又深,让光明变得又繁盛又明亮。」菲力克斯缓缓地说着那些仪式性的 话语,但他并没有结结巴巴,「我们的道路是有福的,光明祝福着我们。」 「光明祝福着我们。」桌子上的人们低声说,声音回荡在墙上。 标准的仪式需要点亮女神之灯。希尔凡突然想不起来伏拉鲁达力乌斯是否一直都是这样做 的。 他们还在等,菲力克斯补充道,只是现在听起来有些尴尬,「你们可以吃了。」 笑声,零星的欢呼声。毕竟,他自己的人民都认识他。希尔凡呼了口气,开始就食。 这些桌子因为它们本身承载的重量而嘎啷作响。在他附近,希尔凡能够辨认出:一只嘴里 含着整颗诺亚果的烤猪,塞满谷物的辣椒,迷迭香与小豆蔻面包,香草乳酪,野鸡馅饼, 拌有果子冻的兔肉,马铃薯泥,萝卜泥,南瓜泥,姜饼蛋糕,糖渍水果,烤乳蛋糕。这仅 仅是他从座位上所能看到的。 盘子咯咯作响,银器叮当作响,人们大笑,开玩笑,大喊大叫。声音太嘈杂了,除了交头 耳语或大声喊叫外,根本不能说话。除了菲力克斯和鲁道夫,希尔凡还和隔壁的地主雅斯 克聊了几句,并对着桌子对面鲁道夫的妻子伊莎贝尔喊了几声。一些从战争中认识希尔凡 的战士同袍用笑话或评论来招引他的注意;他有一半的时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麽,只是咧 嘴一笑,或带着受伤的目光,基於他们的语调。至於菲力克斯,别在意,大家都知道他没 有时间闲聊寒喧。他们都有话要对他说,一句话或一个点头致意。 最後,当他们全都把肚子填得饱饱的,快撑不下时,餐桌看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周老王国军 队用铁蹄踏过的围攻行动时,玛丽娜翻弄着巨大的冬至夜布丁,在蓝紫色的化学火焰中闪 闪发光,整屋子的人响起欢呼声,有那麽一瞬间,它确实感觉像是一个古老的隆冬盛宴。 这种感觉是会传染的,没人希望它结束。很有可能,这就是为什麽一名访客的孩子会大声 问道:「我们能唱颂歌吗?」 菲力克斯脸上瞬间的惊愕是无价的。有那麽一瞬间,几乎隐约而不显眼地,他瞥了希尔凡 一眼。 希尔凡扬起了他的眉毛。他们在问你。 「是的,」菲力克斯最後说,「我们可以,唱颂歌。」 尖叫的欢呼声来自孩童们和一些较容易兴奋的家庭成员,甚至是鲁道夫的少女杀手大儿子 。菲力克斯补充道,太过粗鲁,不适合拿来应客,「有人必须来领唱——我不会唱歌。」 伊莎贝尔仁慈地接下任务,「我们从《最长的夜晚》开始好吗?」 「好的,」菲力克斯说,「就那首。」 这里有个希尔凡的小秘密:他喜欢颂歌,喜欢唱任何东西,真的,他从不介意自己的耳朵 是平庸的,他的声音更算不上什麽。他对教堂义务性质的圣歌合唱时间并不是太热衷,但 是你可以听到他不止一次地出现在那里。菲力克斯讨厌每一分钟,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挺过 来了,就像被迫在监狱里拖着脚步沉重地走着一样。希尔凡夹杂在无助的笑声和同样无助 的喜爱之间。菲力克斯能感觉到它;他用眼角恶狠狠地瞪了希尔凡一眼,令人惊讶的是希 尔凡居然没有当场倒地而死。他的声音在『~现在我们来唱颂歌~』中颤抖着,而菲力克 斯踹了一下他的脚踝。 伊莎贝尔领唱了前两首歌。然後,人们开始在餐桌上上下下地喊出建议——许多经典老歌 。他们一首首唱起那些经典颂歌:《团结吧,狮子们》、《骑士的颂歌》、《隆冬快乐》 。他们手拉手围成圈圈一起唱了几首歌——菲力克斯紧闭嘴巴,甚至拒绝尝试——一个挨 着一个地跑跳着,直到他们被绊在一起,跌倒在一片笑声中。玛丽娜的侄女在《智慧的奇 锋爵士》中扮演了见习骑士的角色,和一名园丁一起二重唱,然後在《三只小鹿》中以滑 稽逗趣的声调让整个大厅的人们捧腹大笑。最後,当歌手们开始打哈欠,蜡烛闪烁摇曳着 低微的光芒时,他们以《冬至之夜》画下句点。 有趣的是:大多数时候,希尔凡喜欢唱歌,而不是听歌。他现在不想唱歌。他听过的最美 妙的《冬至之夜》演唱是在加尔古‧玛库大教堂,在一个寒冷而繁星满天的夜晚。那不是 表演,只是有人在为她自己的快乐而歌唱,独自在一片空灵的回声中。那是来自古老帝国 ,他所听到过最美好的声音之一。 他唱不完这首歌,他不是唯一一个。当最後的音节飘过整屋子时,高声而纯粹明亮,半个 大厅已静默了下来,烛光映衬出人们湿润的脸,闪闪发光的眼睛。 一阵本能的沉默之後,餐桌上的人们开始散去。没有人在低声说话,这是一种保持静默的 无声协议。菲力克斯坐在桌子的最前面,让家族们与亲属们从他身边经过,祝福他一切顺 利。希尔凡和他待在一起。 「很好的开始。」鲁道夫平静地说,他把一只手放在菲力克斯的肩膀上,简短地捏了捏, 过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你听到那个人说的了,」希尔凡说着,菲力克斯看着他,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你做得 还不赖——」他模仿菲力克斯的手势,「关於节日庆典。」 「所有的工作都是塞巴斯蒂安和玛丽娜做的,」菲力克斯说,但他眼睛周围眯起的皱纹消 失了,「你喜欢它。」 希尔凡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个问题,他非常诚实地说,「那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冬至节 晚宴。」 最後一条看不见的线变得平滑起来,菲力克斯说,「很好。」 「记住你面对的是什麽,」他忍不住补充道,「有一年,迈克朗在孩子们的比赛中摔断了 我的锁骨,某一年,老师的父亲受了重伤,还有另一年,在盖斯巴尔郊外那克难的岩洞紮 营,记得吗,在那里我们损失了整整一个军营的人——」 「赛罗司啊。」菲力克斯说。 「看到了吗?你做得很好。」希尔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决了一天,还剩六天,小菜一 碟。」 菲力克斯看着他,好像要他保持沉默简直要他的命,「睡觉吧,」他最後说,「明天早上 见。」 希尔凡的房间冰冷。感谢女神,更重要的是,感谢塞巴斯蒂安在床被中间放了一个黄铜暖 床器。他把脚趾伸进温暖的地方,几秒钟内就睡着了。 * * * 因为希尔凡本质上是个懦夫,当他还在菲尔帝亚时,在去马厩的路上把信交给了一名信使 ,并指示(还有一大笔奖金)他在冬至节那天送达信件。第二天,当他下楼吃早饭时,他那 令人尊敬的父母的回信正在等着他。 这或多或少是他所期望的。让你的家庭难堪,让你的母亲悲伤,可耻的缺乏责任感,作为 继承人的责任,血浓於水,等等。在过去两年里,没有什麽是他没听过十几遍以上的,这 够滑稽了,却并没有让他现在的生活变得更加愉快。 「那是什麽?」菲力克斯在他的肩膀上出声,希尔凡吓了一大跳。 他松开了下巴,没必要折磨虐待他的牙齿磨成粉末放在每样事物上面,「还是老样子,」 他说,把信扔在桌上。「我竟敢透过交朋友来让整个家族难堪。」 菲力克斯坐了下来,看着那封信。如果视线可以点燃火焰,这张纸就会燃起欢乐的节庆火 焰,「他有毛病。」 「是啊。」希尔凡勉强笑了笑。「没什麽大不了的,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一半原因。」 他有点希望菲力克斯问另一半原因是什麽,那会很有趣。然而,菲力克斯说,「你今天打 算做什麽?」 「呃,没什麽特别的?」等着看你会做些什麽 不是个好答案,「我想我要走着看会发生 什麽,为什麽问呢,怎麽了。」 「如果你不忙的话,」菲力克斯说,在接下来的空档里,他似乎无法得到他想说的任何东 西。 今天是——隆冬假期的第二天,给予恩惠礼赐。 「我何不留在办公室里,」希尔凡建议道,「多一双眼睛可能会有帮助。」 「那太好了,」他费力地补充:「谢谢。」 「别客气。」 请愿人民的会见将在塞巴斯蒂安的办公室进行,整个办公室位於北翼。希尔凡看着菲力克 斯在大总管的办公桌前踱着一个紧凑的小八字形步伐,直到有人敲门,「我的主人,如果 您准备好开始的话,第一位——」塞巴斯蒂安停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希尔凡。 「我今天要跟着一起,」希尔凡说,「别担心,我不会出声的。」 塞巴斯蒂安看着菲力克斯,好像他想要呼吁这真是太放肆地捞过界了。菲力克斯回头看着 他,一句话也没说。希尔凡想像着他可以听到这可怜的家伙正在咬牙切齿,当塞巴斯蒂安 说:「很好,我的主人,我现在要传唤第一位请愿人。」 当然,这在戈迪耶是一部正式的大制作。希尔凡的父亲在大厅堂的一端接待请愿者,这是 个精心设计的仪式,人们排成队伍,请求、得到传唤,以及答覆。一边是他的儿子们、他 的总管与护卫长。另一边则是礼物——布料、蜡烛、工具等——堆得很高,让卑微的乞求 者在请愿被听到之後做选择,慷慨的边境伯爵将他的赏赐物施舍给平民百姓。 不过,没人会把这些恩赐误认为是一份礼物。每个人都知道伯爵会记得自己欠下的债务。 在这里则是实事求是而高效有序的。塞巴斯蒂安领着请愿者进入办公室,与菲力克斯私下 会面——与公爵会面。他们陈述自己的情况,然後菲力克斯决定是否给予恩惠。菲力克斯 甚至不坐在总管的大桌子後面,而是站在桌子的前面。塞巴斯蒂安坐在小办事员的桌椅上 ,拿起笔与分类帐簿,准备处理行政面的事务。希尔凡在角落的地图桌边徘徊,从菲力克 斯这边可以看到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是在自卖自夸,但大部分伏拉鲁达力乌斯的人民都知 道希尔凡是谁,就像大部分戈迪耶的人民都知道菲力克斯一样。没有人眨一下眼睛。 这些请愿听起来很简单,免除债务,公爵领地马场的种马配种服务,延缓王室税收的缴纳 ——这意味着伏拉鲁达力乌斯将向王室先行支付款项。菲力克斯认真地听着,眉头间的皱 纹越来越深。然後,每一次,他都同意了。 没什麽复杂的,但随着面对每一位请愿者,他的肩膀绷得越来越紧。当第十二个人走出房 间时,塞巴斯蒂安毫不含糊地告诉菲力克斯,我的主人将立即休会半小时。也许他毕竟不 是那麽坏的人。 门在塞巴斯蒂安身後关上了,菲力克斯倒在了办公椅上。已经三小时过去了,他看起来筋 疲力尽。 「嘿,」希尔凡说,小心翼翼地保持他的声音柔和,隔着门听不见,「你做得很好。」 菲力克斯摇了摇头,「你怎麽知道。」 「我非常密切地关注着。」 「不,我是说——」 他用一只手紧握住椅子的扶手,指尖都泛起了白色握痕。 「我只记得有两次父亲没有给予恩惠。某一次,有个人想要血债。另一次,有个土地所有 者想要回避支付邻居土地的租金。他已经有个足够好的收成来支付它,他们的土地一起经 营。这个邻居负债累累,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没收。而我的...... 他知道这个,他什麽都 知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他突然停了下来,但已经太晚了。 「我害怕自己会出错。」他说完这句话。 在安静的沉默中,塞巴斯蒂安桌上的古老大钟滴答滴答地计时了半个小时。希尔凡在菲力 克斯身後绕来绕去,他的肩膀像时钟一样绷得紧紧的。希尔凡把他的手指紮进打结的肌肉 里,力道旋转起伏地揉捏着,使它变得平顺。 起初,菲力克斯不肯放松下来,「这不是你来这里的目的。」 希尔凡太专注於工作了,没留意自己的嘴。「不是吗?」 一阵电流划过寂静的空气。但菲力克斯没有耸耸肩甩掉他的手,也没有站起来。滴答,时 钟的指针动着,滴答,整点报时。 希尔凡放下手,菲力克斯发出一声清晰的叹息。 伴随着预告的敲门声,门开了,「我们继续吧,主人?」 希尔凡做的所有好工作成效都没了,他问:「他们还剩下多少人?」 希尔凡认为也许塞巴斯蒂安允许这项提问,因为他把答案直接给了菲力克斯,「七个,我 的主人。」 菲力克斯点点头,挺直了肩膀,坐得笔直,「让下一个进来。」 幸运的是,需求很简单。最後一位请愿者是一个在领地北部有几块土地的家伙,他希望菲 力克斯在每年的收获季节能释出他的大儿子——一名伏拉鲁达力乌斯的骑士,直到劳动力 短缺情况有所改善或者他的小儿子长大到可以帮忙为止。菲力克斯同意了,带着一种貌似 坏脾气的率直粗鲁,但希尔凡深刻地知道他完全有能力驳回拒绝这样的事情。 这似乎并没有让农夫感到困扰,他感谢他,脸上满是解脱的神情。然後他又补充说:「很 高兴在隆冬时节在这里见到您,公爵大人。」 菲力克斯松开紧绷的嘴,说道:「谢谢你,」停顿了一下,「很高兴能......」 他停在那里,显然受到了阻碍。然後,当希尔凡试图把这句话传送到他的後脑勺时:「回 到家里。」 农夫笑了。塞巴斯蒂安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变成了赞许。他把农夫领出门外,门在他们 身後阖上。 菲力克斯沉入到椅子里,希尔凡轻推了一下他的脚,「来吧,你需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 「不,你饿了,来吧。」菲力克斯像个顽固的孩子一样拖着脚,站了起来。希尔凡把他领 向厨房。当他们靠近到可以闻到今晚晚餐的味道时,菲力克斯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假 装没有注意到。希尔凡掩住了笑容。 玛丽娜的厨助给他们准备了一顿迟了的午餐,有冷盘肉、泡菜、果冻和乳酪。一些宾客在 大厅的火炉旁烤苹果和栗子。鲁道夫带着家人到田野里去参观他童年常去的地方,这显然 是一年一度的传统。希尔凡和菲力克斯挟带着美食大餐逃回书房去了。 他不得不佩服罗德利古的品味:没什麽能比在那书房的壁炉火堆前午餐更令人感到温馨的 了。食毕之後,菲力克斯说他想玩根特棋,希尔凡从来不会错过一场好游戏,但他很怀疑 。菲力克斯坚持要玩。在比了三场而三场皆输之後,他感到很生气,接着,他们变成了三 个平局,这游戏是百分之十的策略和百分之九十的运气。菲力克斯在这之後赢了两场比赛 ,脾气暴躁而满足般地宣布今天的游戏到此结束。希尔凡不该觉得这很讨人喜欢,可惜, 木已成舟。 菲力克斯站起来把棋盘收起来。椅垫已经被弄扁了,希尔凡拾起一个,拍了拍让它重新变 得饱满。有什麽东西让他停下来,举起手。凭着直觉,他瞥了一眼公爵寝室的大门。他发 誓,门把手一动也不动,坐垫上的凹陷处看起来像—— 「你一直睡在这里吗?」 菲力克斯甚至没有否认,只是说,「他也这麽做。」 「谁?」愚蠢的问题,「你父亲?」 「从我记事时开始,自从......」他耸了耸肩。「这里很舒服。」 希尔凡实在无法反驳这一点,即便如此,「每个晚上?」又一次耸耸肩,「你一觉到天亮 吗?」 「是的。」停顿了一下,「你不是吗?」 菲力克斯一想到他可能不是这样,就感到非常气愤。希尔凡不得不微笑,「我是的,别担 心,现在一切都很好。」 「现在。」 「一切都没问题了,我发誓。」 菲力克斯看来并不完全信服,但他相信了希尔凡的话,他说,「你在——你的房间里一切 都好?」 「我的意思是,它没有你的——」希尔凡挥了挥手,「——这个来得舒适,但它能完成任 务,床很舒服。」 「那就好。」 不久,他们就陷入了沉默。没有多少人能和希尔凡一起做到这一点。菲力克斯、教授、杜 笃、梅尔赛德司。 并不是说他们在菲尔帝亚见面的次数不够多,在宫廷会议和城市建设之间,他们会花大量 时间争论、交换意见、消磨时间。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脱离工作的话题了。他们已经很久 没有闲暇这样做了,感觉不错。 就像菲力克斯能读懂他的心一样,他说,「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是呀,真希望我们能经常这麽做。」菲力克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太糟糕了,在菲尔 帝亚不可能有这样的空闲。」 「是吗?」 「你知道的。」 没有回答。然後菲力克斯说,看着希尔凡的耳朵,「那麽,你现在在这里是件好事。」 鲁道夫带着家人去冰上钓鱼——孩子们喜欢冰上钓鱼吗?希尔凡讨厌它——他们晚餐吃了 一大堆白鲑和伊萨红点鲑。在这之後,在希尔凡怀抱希望能充分隐藏的惊讶之中,菲力克 斯粗声粗气地建议鲁道夫和伊莎贝尔到公爵房间来喝一杯。希尔凡正准备告退,加入围着 火堆的人们之中时,菲力克斯转过身来对希尔凡说:「这也包含你。」不言可喻的是:你 这傻瓜。 希尔凡和鲁道夫往来了很长时间,但他还是不太认识伊莎贝尔。起初,这感觉荒谬地像是 一次议会的访谈,但它没有持续太久。伊莎贝尔不仅有着冷酷无情的商业头脑,而且还有 绝对心狠手辣的幽默感。她和鲁道夫是一对,开启话题而妙语如珠。这就是重点,希尔凡 意识到。他们是一揽子交易。所以菲力克斯想要了解她。 也许是强词夺理,但也差不多了。很好,这就是希尔凡能帮上忙的地方。 伊莎贝尔很乐意地被拉进话题。她在菲尔帝亚长大,对这城市了若指掌。从那时起,这些 建筑物可能至少被夷为平地并重建了两次,但其特徵是相同的。至少她是这麽说的。这与 他们的观点完全不同——那些有头衔的孩子在家族方便的时候才进出王都。 「你怀念它?」希尔凡问道。 「哦,时不时地,但我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麽。」她用那麽深情地眼神看着鲁道夫,希尔凡 不得不把目光移开。 『商人家庭』是个轻描淡写的词语。她的家族掌握了很大的经贸网络,这是一个希尔凡刚 刚开始理解的世界。他对头衔的理解总是胜过金钱,事实证明,其中一个比另一个能让你 走得更远。这让他再次想知道鲁道夫为什麽把自己隐居在西伏拉鲁达力乌斯的一个小庄园 里。 最後,鲁道夫和伊莎贝尔道了晚安,上床睡觉了。希尔凡向後靠在椅子上——因为伊莎贝 尔坐了沙发——陷入了沉思。国王急需一笔贷款,如果他们想在春季资助更多的修路人员 。否则,接下来又会是一年,那些该死的坑坑洼洼,慢吞吞的交通与邮件,还有希尔凡的 父亲紧盯着他的脖子,用他的影响力胁迫帝弥托利,尽管,并不是帝弥托利做那些决定, 是希尔凡。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菲力克斯,希尔凡回过神来,「啊?」 「你知道,议会在仲冬休会的目的在於让人们休息。」 「什麽意思?」 「你在想...... 我不知道是什麽,我认为你和我叔叔昨天解决了你的粮食管理问题。」 「我们是的。这次是道路,我们还缺少一万七千克朗。」 菲力克斯看着他的眼睛,好像他完全知道希尔凡在想什麽,他可能真的知道。希尔凡说: 「我喜欢这些东西。这比某些东西要好一千倍,我喜欢这个,好吗?」 「好吧。」 「真不敢相信是你叫我要休息的。」 「我一直在休息。」 「是的,从......」希尔凡抽回这句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吧,那你是怎麽做到的 ?」 「做到什麽?」 「你怎麽关掉工作开关?」 「我只是不去想它。」 「是的,但是,要如何......」希尔凡慢慢地说。 菲力克斯的嘴唇有点扭曲,希尔凡不喜欢这样。 他说,「没关系,听着,别这样——我不想争吵。」 「好吧。」 这和让步不是同一回事,但这是他们能得到的最接近的东西了。希尔凡会接受的。 沉默,不是下午那种轻松的寂静。他讨厌和菲力克斯争吵——真正的争论,而不仅仅是胡 说八道。菲力克斯太了解他了,不会让他轻松好过的。 菲力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明天要参加狩猎吗?」 隆冬假期的第三天,马儿们的祝福。接下来是一场狩猎。事实上,这曾是希尔凡在这个节 日庆典最喜欢的一部分。整整一天骑在马背上,在寒冷的空气中远离了虚伪与仪式。他也 很擅长这个,这让他的父亲很高兴,但你不可能样样都让他满意。感受风吹在他脸上的感 觉是值得的,五种感官被磨得像剃刀一样锋利,当他的长枪击射中目标时,那种胜利的兴 奋感是值得的。 不知怎麽的,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已失去了对它的兴趣。 他没有回答,菲力克斯说,「我只想骑骑马。」 「是吗?」 「你不一定要来。」 希尔凡不傻,菲力克斯骑马不是为了好玩。这种安慰感如此甜得发腻,以至於能堵住他的 口,「是的,」他说,「我——我和你一起去,听起来不错。」 「我会告诉我叔叔,他可以带头打猎。」 你当然不介意,希尔凡应该问,但他不太愿意这麽做。如果菲力克斯不介意交出这部分伏 拉鲁达力乌斯的职责,那好吧,希尔凡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没有忘记。 * * * 隔日一大早,男男女女集合在一起,骑马去打猎。空气清新,天空湛蓝如水,完美的天气 。鲁道夫将领导这次狩猎,当希尔凡和菲力克斯牵着他们的马走出马厩时,他向他们致意 。 首先,是祈福仪式。猎马们已被梳理过,毛皮的光泽和皮革只有一步之遥,就像漆制的小 雕像一样光滑。有些马鬃和尾巴编成辫子;大多数马缰绳用桧木或冬青的嫩枝缀饰着。领 班的马夫师傅——再一次地,没有牧师——从菲力克斯的奥尔索开始,走向希尔凡的淑女 ,然後沿着队列从一匹马接着另一匹马,用拇指蘸在压碎的绣线菊上,触碰牠们的前额, 重复着同样的话:敏捷的腿,强有力的马蹄。他之後也会为马厩里的那些马儿们做同样的 事。当狩猎归来时,马夫将为猎人和他们的马儿夥伴们提供热苹果白兰地麦芽浆,这是一 种特殊的款待。 祈福仪式完成後,鲁道夫起身踩着马镫,大声喊道:「狩猎愉快!」猎人们跟着呼吼起来 。希尔凡看到他的大儿子骑在马背上,还有几个只大不到他一两岁的孩子。那些早年的隆 冬假期就是这个样子吗?希尔凡、菲力克斯、古廉,甚至迈克朗?这些人都还是孩子。 猎人们的呼吼声如雷鸣般地穿过大门,鲁道夫领头出发。微风扬起了他的斗篷,把它送入 蔚蓝色的漩涡中翻滚。所有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都有,曾经有过。双重羊毛织成,柔软 而厚实,染成伏拉鲁达力乌斯蓝的色调,在帽子和下摆以毛皮装饰。和往常一样,菲力克 斯穿着他的,熟悉而令人安心。 希尔凡拍拍淑女的脖子,「如何呢,淑女?准备好活动筋骨了吗?」她嘶嘶地笑,并试着 轻咬他的头发。 狩猎队伍正沿着新路向北行进,前往公爵领地北部的森林地带,在那里他们可以找到冬季 的猎物。希尔凡和菲力克斯横跨乡野,穿过积雪覆盖的田野和冰冷的溪流。在其中一个沟 谷,积雪堆得很高,来到了马的胸口深度,希尔凡必须下马领着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之後 ,他们继续沿着灌木篱墙附近的小路前进,直到他们爬上至高点,俯瞰着林地,银色的河 如蛇一般蜿蜒穿过树林,在这里闪现,然後又从那里消失了。他们顺着斜坡驰马奔去。 树林并不茂密。这不是几十年前的原始森林,希尔凡打赌不是;这些年来,贫瘠的土地变 得荒芜,最终又长得过於茂盛。在高高的树冠下,正午的阳光无法照射进来,冰霜覆盖着 被砍断的白色树干,还有那些脆弱的冰冷树枝。希尔凡的呼吸在空气中变成一片雾气。 他们都沉默不语。待在这里就足够了,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听着马蹄踏过脚下的雪的嘎喳 声。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只是纯粹地在这片雪地里骑着马。 希尔凡意识到他後退了半匹马的距离,掩护着菲力克斯的右侧。也许是潜意识吧。他待在 那里,而不是靠得更近。菲力克斯脸上的一侧,希尔凡可以看到,是开放的,轻松的。这 种景象他已见过上千次了,黑色的头,青绿色的兜帽。它永远不会过时而褪去。 菲力克斯彷佛能感觉到希尔凡的眼睛在盯着他,回过头看了看,「怎麽了?」 希尔凡身体前倾,拉了拉他的兜帽,手指触碰着的毛皮已经被磨旧了,「你有这件东西多 久了?」 马蹄在雪地里嘎喳作响,菲力克斯没有马上回答。 希尔凡没料到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正要转移话题,这时菲力克斯说:「这是隆冬时 节的礼物,有一阵子了。我母亲总是说——」 希尔凡喘了口气。 菲力克斯费力地纠正自己的错误,「古廉说,我们的母亲总是说,能得到一件衣物做为礼 物是非常幸运的。这意味着不管是谁给你的,他们都希望照顾你。所以,这就像是他们在 保护你。她过去常常自己缝我们的。」 希尔凡对赛西儿‧伏拉鲁达力乌斯的记忆只有一个,清晰而锋利,如同切割的玻璃。他跌 倒在石头上,膝盖严重擦伤,不难猜到是怎麽变成这样的。他努力不哭,因为他知道这样 更好,更安全。不管怎样,他还是抽着鼻子,咬着嘴唇。 然後突然她就出现了。长长的袖子和浅浅的声音围绕着他,彷佛她的存在就使空气变得更 清新。她为自己的伤口惊叫,慈爱地。她的手柔软、冰凉、温柔得难以想像。她轻轻地擦 乾净伤口,用她自己的手帕把它包紮起来,热热的、无声的泪水开始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 当他被清理乾净并包紮好後,她拥抱了他,告诉他他很勇敢。 他从没告诉过菲力克斯这件事。二十一年来,他从未问过菲力克斯还记得什麽。如果他记 得的话,他用一只手就能数清菲力克斯谈论他母亲的次数。 「不管怎样,」菲力克斯的耳朵有点红,「它们可以使用很久。」 「是的,」希尔凡清了清嗓子,「是的,我想也是。不过,你应该重新检查一下,修补起 来很容易,像新的一样温暖。」 「也许吧。」当他们从森林中走出来,一束阳光洒在菲力克斯身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 的头与肩膀。当他回头看时,希尔凡脑子里的每个想法都消失了。 菲力克斯说,「谁先到达灌木篱墙那里谁就赢。」 他在希尔凡整理好那散落一地的思绪,派淑女急起直追前,已领先两头马身的距离。蹄子 翻腾着积雪,溅起了冰冷的雪花,希尔凡咧嘴笑着迎向风,凶狠而锐利。 这不是什麽比赛:菲力克斯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好,但希尔凡生来就是干这个的。他让淑女 飞越最後一条溪谷,到达灌木篱墙时还有多余的空闲时间。 菲力克斯紧随其後,已经止住了他的马。他的嘴角上挂着一丝微笑,对希尔凡已经砰砰跳 动的心脏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那恼怒的声音不能令人信服,「你的马作弊了。」 希尔凡咧嘴一笑,「这是一个新词。」 菲力克斯用手遮住照射在眼睛上的阳光,「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转身回家,穿过光线暗淡的田野。在小丘顶上,希尔凡调转马头,回看着他们来时的 方向。苍白的雪地上,是暗蓝色的蹄印,两条足迹并排在一起。这是唯一表明了他们曾经 来过的唯一迹象。 * * * 这次狩猎猎获了一头鹿角有10个尖叉的雄鹿和一些较小的猎物。玛丽娜用冬青枝装饰起来 ,作为晚餐的主菜。年纪较大的伏拉鲁达力乌斯男孩正在嘲笑年幼的另一位,说他不必像 个婴儿一样待在家里。希尔凡无意中听到了弟弟的回答:「菲力克斯堂兄也没有和你们一 起去,就是这样。」 『菲力克斯堂兄』正以猫追踪一只大狗的警惕神情注视着他们。希尔凡说,「你有一个粉 丝。」 菲力克斯轻蔑地说:「孩子们的标准太低了。」 「事实上,我认为情况正好相反。」 菲力克斯翻了翻白眼,但他看起来并不讨厌这个。 这顿大餐上,人们聊起了这场狩猎发生的事,这个在马背上的灵巧卓越技术,或是那个巧 妙的射击,或者鲁道夫对猎物足迹的敏锐眼光。有些故事的可怕细节比希尔凡认知的必要 性来得更加露骨。至少没人受伤,似乎在戈迪耶总是会发生至少一起血淋淋的事故,或者 它们只是在希尔凡的记忆中被浮现放大出来。 当某个故事讲完的空档,菲力克斯对鲁道夫说:「来说说兔子的故事吧。」 鲁道夫看上去很惊讶,「你想听吗?」 希尔凡看不到菲力克斯脸上的神情,鲁道夫转向餐桌说道:「当我的哥哥罗德利古还是个 见习骑士的时候......」 希尔凡以前听过这个故事——这是他们小时候最喜欢听的故事,说明罗德利古和鲁道夫是 如何在外出打猎时发现一只受伤的雪兔并把它带回家的。他们把牠放在鲁道夫的卧室里大 半个星期,喂牠吃偷来的莴苣,试图训练牠传递资讯,直到有一天牠消失了。接下来的两 天,他们一直冒着冷汗十指交握地祈求着,希望牠不知怎麽地逃出了庄园,直到,他们发 现牠依偎在母亲的床上,啃着她那散发着薰衣草香味的枕头。禁足一周。 最後人们都笑了,几乎所有人。菲力克斯的眼神远远地盯着希尔凡看不见的事物。 从那以後,人们再也没有回到狩猎的话题上来。桌子上的人们轮流讲述着他们童年时期的 愚蠢事迹和隆冬假期的不幸灾难。伊莎贝尔描述了一个疯狂购物季节在菲尔帝亚贵族家庭 中出现的情景,这让希尔凡笑出了泪水。没人强迫他发言,他也不主动发言,光是聆听就 足够了。 聚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希尔凡和菲力克斯一起爬着长长的楼梯,又黑又静。在楼梯的顶 端,希尔凡犹豫了一下。沿着走廊走了几步,菲力克斯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好像他不 知道希尔凡怎麽这麽久才来。 书房里有热葡萄酒和野莓馅饼等着他们,希尔凡的最爱。他沉浸在沙发那舒适的软垫拥抱 中——这是他的位子,他曾准备这麽称呼它,这是一种危险的思考方式——带着满足的呻 吟。 「真想从你这里偷走这个,」他说,「你可以住客房。」 「我不这麽认为。」 「难道你不必满足我的愿望吗?客人的特权。」 「你几乎不算数。」 「谢谢,我想。」 菲力克斯拿出了棋盘,但他们都太没精打采了,没力气玩。相对地,他们开始在一个精心 制作的加尔古‧马库地图上堆起棋牌。宿舍用绿色棋牌,教室用蓝色棋牌,大厅与大教堂 用红色棋牌。菲力克斯转而开始堆砌建造女神之塔——也就是,测试看看这些棋牌能够堆 叠到多高。当牌塔最终自己倒塌时,桌子和地板上到处散落着棋牌,在那一瞬间,他看起 来挫败难过地就像输了一场比赛。 希尔凡帮忙捡起棋牌,在坐垫之间挖找着,在桌子底下爬找着。当他把最後的棋牌放回篮 子里後,打着呵欠,这时菲力克斯说,「我问了伊莎贝尔她的家人是否能考虑贷款给王室 。」 希尔凡差点把棋牌从他手里弄丢,「你说什麽?」 「她说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在议会开始後去拜访他们,他们会愿意谈谈的。」 希尔凡坐在他的脚後跟上,嘴巴张得大大的,一点也不雅观。他试图理清思路,但怎麽也 无法。 「菲力克斯,我——」他不知道该说什麽。感谢、道歉、争论或盘问追究。 菲力克斯说,「你知道,我也在为王室工作。」 「我知道,」更加温和地说:「我知道。」 「在你睡着之前离开这里。」菲力克斯告诉他,希尔凡敬礼并服从。他的头一碰到枕头就 睡着了。 * * * 希尔凡醒了过来。 火焰在燃烧的煤炭中熄灭了。他呼出的气息变成一片雾气,隐隐约约。现在是半夜。 他坐了起来。脚碰到了地毯,还有冰冷的地板。他直觉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到一边。 在那里,绿色的光芒闪耀着,像一条布幔,也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彩虹色大蛇,网状般的丝 带在天鹅绒上展开。 希尔凡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极光了。在菲尔帝亚,街灯整夜都亮着,商人与劳动人口在城市 里来来往往,人们工作到深夜。你必须在野外,远离灯光。在一个晴朗的夜空下,越冷越 好。 希尔凡点燃了一支蜡烛,穿过大厅,保持着轻柔与寂静。门一碰就吱嘎一声地开了。好在 他有着良好的意图。 余烬在壁炉里发着光,这是房里唯一的光源。在沙发上映出一个黑暗而凹凸不平的形状。 希尔凡默默地从它身边走过,拉开窗帘。 北极光照亮了菲力克斯,蜷缩成一团。一只脚吊在沙发上,毯子往後掀,嘴巴开开。希尔 凡给自己一点时间,然後跪了下来在他跟前,「菲力克斯。」 那一团隆起不自然地一动也不动。希尔凡又说了一遍,轻声说道:「菲力克斯。」 在阴影里,菲力克斯的脸敞开着,毫无防备,他的眼睛像夜空一样清澈,「希尔凡?」 「快看,外面。」 菲力克斯用一只手撑起身子,从沙发的高背往上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即使是菲力克斯‧伏拉鲁达力乌斯,也不能幸免於极光的魔力。第一场雪过後,阳台的门 很少打开,把手卡住了,菲力克斯用震耳欲聋的尖锐声响把它们转开,他会吵醒家里一半 的人。 希尔凡脖子、衣领後面、拖鞋底都被寒气冻得冰凉。他用双臂抱住自己,浑身发抖。菲力 克斯把毯子推向他。他们肩并肩地挨在一起,而希尔凡把毯子披盖在他们身上。 闪闪发光的曲线以天文尺度移动,肉眼几乎看不到移动的速度。在你能意识到之前,它们 已变成了别的东西,光之帘幕。催眠的,昏昏欲睡的,这就是你体温过低时会有的症头。 希尔凡的脖子开始疼痛,他还是无法移开视线。 最终,寒冷的天气令人难以忍受。他们溜回书房,把绿色的布幔留在身後。希尔凡把毯子 放回沙发背上,转身欲离去。 菲力克斯悄声说着,几乎不过是一声低喃,「希尔凡。」 突然地,希尔凡的心像鼓声一般怦怦直跳,他肯定像是玻璃一样透明。 他等待着,又一次心跳,又一次。 菲力克斯摇了摇头,「晚安。」 希尔凡勉强找到了他的声音:「晚安。」 大厅里的石板在他穿着拖鞋的脚下透着冰冷,床上更冷,希尔凡长时间清醒地躺在床上。 * * * 「昨晚看到极光了吗?」 「什麽? 没有,真的吗?」 他们站在城垛上,希尔凡和伊莎贝尔,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苹果酒。在院子里,喧闹声才 正要开始。 「半夜醒来,它们就在天上飞来飞去,太不可思议了。很抱歉。」 伊莎贝尔叹了口气,「我好久没见过极光了。」 「我也是,在城里是不可能看见的。」 「我们过去每年冬天都会去我父亲在贾拉提雅的狩猎小屋旅行,方圆几英里内没有一个人 ,我从未见过任何像这样的事物。」 「是吗? 你现在还去吗?」 伊莎贝尔向外望着田野,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哦,我想它已经不见了,它就在和雷斯 塔的边界上。」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别这样,无论如何,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一阵叹息,她简单地结束话题。「我想我应 该去确保我们所有的礼物都准备好了。顺便说一句,谢谢你为孩子们着想,他们会很兴奋 激动的。」 他提供的东西是相当普通的,所以希尔凡并不相信,但听到她这样说仍然很好。他用杯子 向她敬了敬,「祝你好运。」 隆冬假期的第四天:交换礼物。希尔凡从菲尔帝亚寄来了他的礼物:一卷卷的乳酪,一桶 桶的葡萄酒和温室水果供应整个庄园,一份适当的客人礼物,然後是特殊的纪念品,给宅 邸主人的家属,他们的孩子——鲁道夫和他的家人。他没料到会有这麽多客人,他不会是 那种只给有钱人家孩子送礼物的混蛋。在与菲力克斯进行了些快速的商谈之後,伏拉鲁达 力乌斯军械库向雅斯克家的大孩子们敞开了大门,玛丽娜的侄女被派往村庄的隆冬假日市 集,为最小的孩子们采购了数量惊人的肉桂糖果。他们的母亲会恨希尔凡的,但这就是行 走江湖做生意的代价。 至於那位自从冬至节晚宴後就几乎不见人影的闷闷不乐十几岁远亲表妹,显然她所有的时 间都泡在图书馆里。这主意不错。如果他年少时也能这麽做来逃脱所有恶事的话,他年少 时的假期也许会好过得多。这也让他的工作变得简单了:没有什麽比送礼物给爱书人更简 单的了。 也许现在回头去探访这个地方不是个坏时机。希尔凡从城墙上下来,走了大约十步。菲力 克斯说道,用着对希尔凡来说绝对没好事的语调:「你在这儿啊。」 只能有这麽多天,让菲力克斯不会无缘无故地表现出肢体上的暴力,不能更多了。他让希 尔凡换上衣服,然後把他拖到训练场。他们用长矛和标枪打了几回合,这是为了顾全希尔 凡的颜面,然後换成了剑,接下来菲力克斯就像对付新手一样鞭打希尔凡的屁股。希尔凡 的汗水渗透了他的衬衫,露齿而笑,他情不自禁。菲力克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凶狠 微笑,这是他的风格。 他们已经聚集了一批观众。不仅仅是孩童,尽管孩子们占了大多数。首先是菲力克斯的小 小缩影,鲁道夫的小儿子埃米尔,他的眼睛有蛋糕盘那麽大。大一点的孩子奥古斯特正在 铁匠的小屋附近随意徘徊着,但他的头转向了训练场,嘴半张着,好像他正有些尴尬地被 分神在注意这里。 「菲力克斯堂兄,」埃米尔发话,然後又缩了回去,「公爵大人——」 菲力克斯打断了他的话,「别这样,」埃米尔的脸色变得迟疑起来,「我是说,叫菲力克 斯就行了。」 「哦,好吧,菲力克斯堂兄,你能教我怎麽做最後一个动作吗?当你——」他用手臂做了 一个小小的摆动,「还有解除武装了......」 「希尔凡。」希尔凡补充。 「解除了希尔凡先生的武装?」噢,亲爱的女神,「求你了?」 菲力克斯的脸做了一个滑稽的小扭曲。他迅速而愤怒地看了希尔凡一眼,希尔凡只是坏笑 着回应他,毫无悔意。 「好呀,菲力克斯,」他说,「表演给你堂弟看看。」 随着这个提示,地面上响起了十几个尖锐刺耳的孩童声音——还有一些低沉的青少年声音 ——吵着要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告诉他们这种闪避或那种攻击是如何做到的。菲力克斯冷 酷地坚持自己的立场。 「把你的脚放在这里,不,那里,看着我。」 希尔凡帮助维持秩序一段时间,让孩子们轮流,让他们远离菲力克斯的後摆。最终,人们 意识到菲力克斯不能,或者不愿意,同时指导所有人。他们中的一些人感到无聊了,於是 就离开了队伍,跑来跑去玩捉迷藏,或是疯狂地用树枝互相打斗,或者到隔间门外去对着 乾草堆挥舞刀剑。核心团体的五、六个人仍然被菲力克斯迷住了,他们聚集在菲力克斯周 围,愿意耐心地轮流等待。希尔凡的注意力开始分散。 奥古斯特在边缘徘徊着,女孩子已完全被他抛在脑後。有点局促不安,不敢把自己挤进孩 童们中间,因为他不够年幼,不能央求人们的注意。尽管,还是很渴望着。 希尔凡走过来说,「嘿。」 奥古斯特斜眼看了看他:为什麽这个大人要找我搭话。希尔凡铲起一把雪,把它压成一个 又硬又厚实的雪球。他在这方面有很多的练习,而结果也显示着。奥古斯特上钩了。 「你的目标是什麽?」 「好吧,行了。」 「向上看,看到那边的壁架了吗?有这样的悬垂物?顺着它往下看。是的,柱杆就在下面 ,这就是你的目标。明白了吗?准备好——投出去。」 奥古斯特让雪球飞出去。他瞄准的方向是正确的,雪球砰地一声击中了柱杆,壁架颤动着 。过了凝重的一刻,积雪松动、断裂开来。随着重重的嗖地一声,雪从屋顶上崩落下来, 从边缘笔直砸落下来。菲力克斯像一吨砖头一样倒下了。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希尔凡和奥古斯特击掌的回声。 雪山在抖动,菲力克斯站了起来,身上滴着雪,他的眼里充满了仇恨。 希尔凡对奥古斯特说:「快跑。」 孩子们就像得到某种启示般,就在这时,雪球在空中飞射了起来。在战况热烈的前一刻, 还只有孩子们,然後,一枚胡乱地投掷砸中了马夫领班的一整脸,当他正绕过院子时。过 了一个凝固的瞬间,然後,它开始让任何人加入参战。混乱给了希尔凡黄金的片刻优势。 他在其中一个马夫身上安置了两枚导弹,以掩护自己的背部,然後迅速爬向木柴堆,如果 他能做到的话—— 他没能做到。埃米尔抓住他的一条腿,某个温驯的小不点抓住了另一条腿,希尔凡重重地 倒在地上,被压住,直到复仇心切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赶过来用雪洗脸。雪跑进了他的 嘴,他的耳朵,还有他的衣领。他喘着粗气,半是喘不过气,半是笑着。当雪从他的眼睛 视界里消失—— 菲力克斯开怀大笑着,声音洪亮。这值得了每一件又湿又冷的污脏衣物都在吵吵嚷嚷地召 唤着希尔凡早早死去。 希尔凡不想知道他自己的脸是什麽样子。希望雪已结得足够厚了,这样他就不会太尴尬了 。他用手肘勾住菲力克斯的膝盖,把他拉到雪地里,菲力克斯尖叫着面部朝下栽进雪里, 「为菲力克斯公爵报仇!」其中一个小精怪大喊着,希尔凡突然被三个微型人体撞捶压倒 在地。 当他们终於要求休战时,希尔凡的衣服已全湿透了,他的手指和脚趾都失去知觉了。菲力 克斯稍微好一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补救办法近在咫尺。公爵房间里有一个浴室——当然它会有——但没有什麽能比得上在寒 冷的一天过後在澡堂里泡个澡,在桑拿浴室里蒸个桑拿,更令人舒适了。他们在浴室门口 处脱掉浸透冰水的衣服,把它们留置在原地。希尔凡练习过很多次了,他的眼睛总是盯着 该看的地方。菲力克斯则毫不在乎,就好像希尔凡是一匹待售的马。他的眼睛盯着他身上 的疤痕——那道疤痕,那道疤痕是他们从未谈论过的,当希尔凡为他挡下那把斧头的攻击 时,菲力克斯失去了他全部的理智。不过,他什麽也没说,只是轻轻抚过它,直到希尔凡 的臀部和大腿。 「可以接受吗?」希尔凡乾巴巴地问。 菲力克斯没有任何做作,「是的。」 「我确实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你是吗?」 希尔凡可能会生气——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可能会生气——但这是菲力克斯。一切都被冲 散了——哈~——一分钟後,希尔凡沉入浴缸滚烫的热水中。他发出的声音至少是痛苦与 快乐并存的。太完美了。希尔凡的头向後仰靠在边缘。他们在舒适的沉默中漂浮。 最後,希尔凡说:「最好留意你的鞍囊,埃米尔会躲在里面和你一起偷渡到菲尔帝亚。」 「我希望不会。」 「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不明白为什麽——」希尔凡能听到菲力克斯做了个鬼脸,「有什麽特别的。」 希尔凡可以列出个清单,但他没有。他沉浸在暖热的至福之中,他的肌肉深深地浸在热水 里。他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你那个年纪不是也一样吗?没有什麽比一个拿着剑的家伙 更酷了。」 当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希尔凡才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是的,」菲力克斯说,「我曾经是。」过了一会儿,「现在不是了。」 希尔凡咧嘴一笑,至少松了一口气,「拿着长枪的人根本没有机会。」 「没错,你们的问题是武器品质差。」 就在希尔凡的舌尖上,他努力不说出来。菲力克斯还是听到了,他的脸颊比蒸汽所能烘染 的还要红,「闭嘴。」 「不得不说,菲力克斯,我的枪一直是——」 「闭——嘴。」 沉默了一会儿,菲力克斯说,「我应该让他...... 读书,或是干点别的什麽。」 希尔凡几乎惊讶得大笑起来。「什麽?」 「除了训练,我应该......」他很不自在,「我不知道。」 「我是说,你当然可以,为什麽?」 菲力克斯耸耸肩,「也许他应该擅长不止一件事,我想这不会有什麽坏处。」 希尔凡吹口哨,「这要求有点困难。」 「你似乎做到了。」 有时菲力克斯就是这麽说话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站了起来,水顺着他的身体流下,「 我要进去了。」 当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吃完晚饭,从餐桌离席时,书房里有一小堆包裹等着他们——来自芙 朵拉各地朋友的冬至节礼物,在希尔凡到达之前就送到的。来自达斯卡的邮件没有及时送 达,但这并不奇怪。其他所有人的礼物都到齐了。亚修寄来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包裹,一个 给他,一个给菲力克斯。当希尔凡打开他的包裹时,他知道他们不是唯一收到这个的两个 人。这是枚银制的斗篷别针扣。八角星的中间是一个风格别致的狮头。希尔凡用手指轻碰 了碰狮子的头,笑了。 一本很重的书,来自他的图书馆夥伴雅妮特,还附上了她亲手写的诚挚赠书题词。帝弥托 利送的一副国际象棋,由银子与石榴石制成,每只兵卒、骑士和军车,从它们面部的线条 到长袍上的珠宝,在在显示着精良的工艺水平。一条来自英谷莉特送的腰带——典型的英 谷莉特礼物,实用是第一位,而它也有着精美的设计,上面装饰着常春藤和灿烂的阳光。 英谷莉特是唯一一个留在宫廷里的人,其他人都回家了,或回其他地方。希尔凡看了看她 的礼物,再看了看帝弥托利的。 菲力克斯被一小堆武器和装备包围着,他用指甲测试着刀片。希尔凡说,「嘿,你最近有 没有注意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关於英谷莉特?」 菲力克斯抬头,然後笔直地坐了起来,「什麽,没有,她病了吗?她跟你说了什麽吗?」 希尔凡举起双手,强忍住笑容,「不!不,我只是在想,她...... 还有帝弥托利...... 」 菲力克斯皱了皱眉头,「不,他们相处得很好。他们——」 他彷佛打冷颤地停了下来,希尔凡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笑出来。 「不,」菲力克斯说。「什麽,不,英谷莉特和——帝弥托利,他们——不。」 「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在一起,我指的是,花了很多时间一起进行重建。」 「所以,那又怎样?」菲力克斯显然对自己要说的话有更好的想法,「你是不是想找我麻 烦,这招奏效了,快告诉我吧。」 「对不起,夥计,」希尔凡说,他现在咧着嘴笑,情不自禁。「只是个预感,但是...... 」 菲力克斯一言不发,脸扭曲着,好像他咬了一口太甜的蛋糕,「这很奇怪,不是吗,这太 奇怪了。」 「为什麽?因为他们做了这麽久的朋友?」 菲力克斯久久地看了希尔凡一眼,「不。」 希尔凡抓住他能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几乎没说出口,然後,不管怎样,他还是说了,「不 会是因为——」 菲力克斯清楚地知道他要说什麽,「不,不是那样,只是——」他做了个鬼脸,「英谷莉 特和帝弥托利。」 「你已经说过了。」希尔凡指出。 「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些,」菲力克斯听起来非常痛苦,「我为什麽要知道。」 希尔凡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脑後,「隆冬假期愉快,菲力克斯。」 「顺便说一句,这是你的。」 为了让菲力克斯受苦来取乐,希尔凡几乎忘了他还有一件礼物。他拿起突起的包裹,看起 来像是裁缝工房的偶然事故。打结的麻线缠绕在普通的牛皮纸上,包裹柔软而沉重,也许 是马鞍毯。他解开绳子,把包装纸掀开。 这是件斗篷。 这是他摸过最柔软的羊毛,织物在他冰冷粗糙的手上缠绕着。浓郁的黄褐色,金色的织线 映着灯光。领子上镶着狐狸毛,深金红色。厚重的,温暖的。 希尔凡尝试了,他说不出话来。 「我想,你总是在外面为帝弥托利做些什麽。」菲力克斯的眼睛盯着地板,就在希尔凡的 脚边。 希尔凡的心砰砰直跳。他不能细想那些话,连碰也不能碰,太危险了。菲力克斯在避开他 的视线,这比什麽都糟糕。 他声音嘶哑地说:「太美了。」 「这很暖和。」 最後,他发出些微颤抖的笑声说道,总比没有任何回应来得好。「的确。说真的,菲力克 斯,这真是... 哇~太惊人了,谢谢你。我...... 谢谢你。」 这是可能发生的事,尽管他没有留意。希尔凡清了清嗓子,「我没有给你——」 「没关系,我不需要礼物。」 「别傻了,」熟悉的拌嘴让他松了口气,「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只是——不是像这样的。 」 菲力克斯耸耸肩,「这又不是交易。」 菲力克斯‧伏拉鲁达力乌斯正在给希尔凡讲授礼物的真正意涵。嗯,他没有错,希尔凡的 大脑知道这一点,也许,希尔凡的内心最终会将其内化。希尔凡拿出他给菲力克斯的礼物 ,至少是用整齐的棕色纸和麻线包装的,「冬至快乐,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用腰间的一把匕首划破了绳结,当然。当纸片散落时,他脸上的表情至少是既困 惑又高兴的。 菲力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问:「我该谢谢你?」 这是一把梳子,弯曲的把手,乌木制成,镀金镶嵌在上面。简洁而美丽,就像——嗯。还 有一个相似之处。 菲力克斯暗地里对自己的头发感到自负,希尔凡知道这一点,但大多数人不会在冬至节日 送他这样的东西,希尔凡通常也不会。他看到了这里,心想菲力克斯马上就让他别无选择 了。 希尔凡咧嘴一笑,「把它拨弄下来。」 「把什麽拨弄下来?」 「上面。」他示意菲力克斯抓住梳子的手柄,菲力克斯疑惑地模仿着他的手势,挪动手柄 的部分。 梳子的上半部分全部滑落,露出如纸一般薄的刀刃。 菲力克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在隆冬假期的孩子。「哦。」他说——抽气。 「我测试过了,这是把不错的刀。」 菲力克斯抬起头,然後——朝他微笑。 一个真正的笑容,希尔凡愚蠢的心脏哪。菲力克斯说,「谢谢。」 「不客气。」 斗篷厚实而温暖地放在希尔凡的大腿上,整个晚上都不离身侧。 * * * 隆冬假期的第五日:行善的日子。 如果说,狩猎是在成长过程所度过的隆冬假期中最美好的部分,那麽,这就是最糟糕的部 分。没有什麽比看到一些不幸的家伙,不得不卑躬屈膝地感谢他的父亲屈尊用他的仁慈祝 福他们,来得更令人痛心的了。领头的侯爵隆重地从救济院到孤儿院再到饥饿的佃农,分 发火腿、二手靴子和硬币。这让希尔凡想洗个澡。 然而,他并不是每天都在改善公共福利,所以,他有什麽资格对这指指点点呢。 去年,他们分成了两个小组,法师和普通工人,把梅戚以前的孤儿院变成了一个免费的修 复诊所。治好你的咳嗽,修好你的手推车,不多问任何问题。许多与琉法司、科尔娜莉亚 以及帝国本身勾结合作过的人,或至少是对此视而不见的人,仍然对进入王立医院,或申 请重建基金持谨慎态度。在孤儿院里,帝弥托利穿着朴素,头发蓬松,有一半的时间,这 些怀抱希望的人们甚至没意识到那位稳稳地握着车轴的大个子就是新任的国王。 那还不算太糟,如果今天还有一半可以掌控,希尔凡就会称之为胜利。 拂晓时分,伏拉鲁达力乌斯庄园的人们聚集在院子里。玛丽娜和她的下属们披着斗篷、披 肩,穿着长靴,手里拿着装咖啡和茶的保温瓶,还有温热的煎饼。晴朗的天气终於转阴, 乌云密布,一片铁灰色,开始下雪了。 希尔凡新斗篷的皮毛拂过他的脸颊,他感到很暖和。 塞巴斯蒂安把他们分成两组,菲力克斯站在他们中间,他在院子里比在大厅里更能适应人 群,他提高了嗓门,「听着,」停顿了一下,「请注意。」 微不足道的笑声,人们专注的面孔转向他。 「你们——」他向第一批人挥了挥手,其中包括三分之二的守卫、玛丽娜、塞巴斯蒂安、 大部分的家政人员、当地的术士,以及看起来像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大多数工艺专家师傅的 人们,「——跟着塞巴斯蒂安。他会带着你们去北方,有一个损坏的大厅需要修理。而你 们——」第二组人包含希尔凡、鲁道夫、贾斯克和他最大的孩子,另外三分之一的守卫, 还有一些普通的工匠,以及一位经验老到的木匠,「——跟我来,我们要往东走。」 菲力克斯带领着他们那支乌合之众的纵队——骑着马的,徒步的,搭乘旁边隆隆作响的六 辆马车的——走了半个小时的路程,太阳从山上升起。穿过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的田地, 最近村庄的南面。他们在靠着树的一个小小房舍前停下来。 你马上就能看出问题所在。一半的屋顶塌了下来——通常希尔凡会说那看起来像是炮火、 甚至是陨石法术造成的,但他无法想像菲力克斯或塞巴斯蒂安会把这种战争损害置之不理 。粗麻袋盖住洞口,用钉子钉牢,并用石头加重。不管怎样,烟囱还在冒着烟,这是北国 人们勉强度日的证据。 菲力克斯低声说,「屋顶已经整修过一次了,做得不是很完善,然後是秋天的冰雹。」 当然,在整个法嘉斯,整个芙朵拉,肯定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小屋舍。 有时候,被提醒还有多少问题需要解决,会让人不知所措。希尔凡对这种感觉已经练习应 对了很久。诀窍就是专注於眼前的任务,活在当下。任何小小的胜利总比没有好。否则, 你会失去理智。 屋主被同一群朋友偷偷支开了,是他们让塞巴斯蒂安注意到这间房舍屋顶的问题,而赛巴 斯蒂安又把它呈交给了菲力克斯。由老木匠统筹,把工作人员分成几个小组——你们负责 装卸材料,你们负责搭建屋顶,你们负责去把施工的地方围起来避免意外。希尔凡没有任 何特殊的工匠技能,所以他举起重物、搬运和协助支撑,尽量试着让自己变得有用。首先 是清理乾净老木头的碎片,然後搭上用於屋椽和横梁的新木材,然後覆上几捆保温隔热的 茅草。最後是铺上木瓦。他的腿因为在梯子上上下下而酸痛。埃米尔坐在屋顶上,像只吃 糖的猴子一样蹦蹦跳跳。奥古斯特两颊红扑扑的出力着,在下面帮忙来回搬运东西。鲁道 夫——希尔凡看了他两眼,他正在向菲力克斯示意如何设置及接合鸠尾榫。 在某个时刻,希尔凡休息了一会儿,喝一点水,在篝火旁暖和身子。其中一辆手推车装满 了食物:乾果、香肠卷、热食和马铃薯馅饼。希尔凡倒了一杯热水,让它温暖他的手指, 同时,他看到菲力克斯正在听取老木匠的报告。 这还不算太糟,这不像是在怜悯施舍。这种感觉就像是,许多人都在努力完成一件没人能 独立完成的事情。 工作进行得很快。如果有更多的人手,速度会更快。希尔凡估计这可能是伏拉鲁达力乌斯 四分之一的人手,其余的都在塞巴斯蒂安那里。 菲力克斯走过来站在他身旁,希尔凡把馅饼的一半递给了他,他们看到雅斯克在教他的女 儿手工切一块木瓦。 希尔凡对菲力克斯说,安静地不让旁人听到:「一个损坏的大厅,是吧。」 菲力克斯的目光瞥向雅斯克,又转回来,「小声点。」 「你知道,邻居们会告诉他是谁干的。」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知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菲力克斯用鼻子呼气。 「不,我知道,这是个好主意。」 「他不会寻求帮助。」 「所以你把他从自己家里引诱出来,然後在他背後偷偷潜入。」希尔凡理解地点点头,「 明白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 「很好的战术思维。」 停顿了一下,菲力克斯说,「我试着想像,如果是你会怎麽做。」 希尔凡看了他两眼,菲力克斯说,「维克多在叫我。」然後朝木匠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 脖子後面泛着红。 下午过得飞快。希尔凡的手臂因为在梯子上上下下搬运瓦片而疼痛。他的眼睛因出汗而刺 痛,鼻子因寒冷而刺痛。正当他准备在篝火旁休息片刻时,他意识到老木匠正从梯子上下 来。工作人员屏息凝神地看着他绕着屋舍转了半圈,头向後仰着,双手紧握在身後。最後 他停了下来,漫长的一分钟。 他掸去手上的灰尘,说道:「大功告成了。」 爆炸性的欢呼声,鼓掌,吼叫,回击式的拥抱。奥古斯特兴高采烈地又给了希尔凡一次击 掌。 太阳正从光秃秃的黑树顶上落下。马车载着——这次是人们——出发回家。菲力克斯又骑 在前头,埃米尔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希尔凡向後退去,咧着嘴笑。 几分钟後,鲁道夫骑到他身边,希尔凡迅速地瞥了他一眼。 鲁道夫说:「这斗篷真漂亮。」 出於某种原因,希尔凡的耳朵是温暖的,「呃,是的,太不可思议了。我可以穿着这个一 路返回菲尔帝亚。」 鲁道夫平静地点点头,「我自己的开始磨损了,我得问问菲力克斯能否换件新的。你知道 ,这是一门家族代代相传的工艺品。」 忘了温暖吧,它们着火了。希尔凡咽了咽,「哦,呃,不是开玩笑的,哇。」 沉默——也许是希尔凡最近经历的最令人痛苦的沉默。 鲁道夫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希尔凡小心翼翼地说:「问吧。」 「我的侄子开心吗?」 希尔凡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呛住了。鲁道夫略带歉意地看着他,他没有收回这个问题。 你怎麽能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希尔凡缓缓地说:「这个词很难言说。我不认为他不开心,如果一切说得通的话。我不知 道——」我们当中是否有人感到开心,希尔凡意识到他将要说的话,这显然是不真实的。 菲力克斯有很多面向:无畏、坚韧、执着、固执、无价。不过,他开心吗。 他说,「我无法,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关系,谢谢你,希尔凡。」 他们沉默地骑着马,希尔凡还没来得及多加思考,就脱口而出:「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这挺公平。」 希尔凡摸索着想用一种婉转的方式表达。不行,他放弃了,直接说了出来,「你为什麽不 来菲尔帝亚?」 这听起来像一种指控。他急忙补充,「显然,这不关我的事。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运用 你的智慧,国王可以。」 鲁道夫不慌不忙地回答,他看来并不惊讶。 「我祝愿年轻的布雷达德一切顺利,别怀疑这一点。」他对上了希尔凡的注视,希尔凡看 到了一团余烬的摇曳火光,这些年来,它一直燃烧得很低,很热。「我不知道你能否想像 ,看着这一切发生是什麽感觉。」 也许这是第一次,希尔凡看着鲁道夫,明白了这意味着什麽,这里曾经也是他的家。鲁道 夫是这里的一个孩子。紧随其後地看着他的兄长罗德利古成为一名乡绅、骑士与新任公爵 。看着他结婚,看着他的儿子们出生,看着他们从吵吵闹闹的孩子成长为半成年的战士。 三个人,两个人,然後剩下一个人。 有一件事他们从来没有谈论过,那就是在南方前线的战场,菲力克斯去了哪里,他在寻找 什麽。 希尔凡说:「我能理解,我——相信我,我可以。」 「但你还是在那里。」 他还能说什麽呢,除了我会一直支持着他直到我死去,我仍然有着这样的信念。我的意思 是,这比我生命中任何说过的话都重要。 他说,「我想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鲁道夫点点头,好像他没期望别的什麽一样,他说:「国王有你真是幸运。」正当希尔凡 准备耸耸肩时:「我的侄子也是。」 并不是说希尔凡不知道他或多或少是一本公开的书,而是大多数人都有足够的同情心,没 有当面戳破他,「我,呃,我不......」 鲁道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聊得真愉快。」他把一只脚後跟贴在坐骑的侧面,然後趋马朝 队伍的前头疾驰而去。 晚餐很安静,一天的辛苦工作把大家都累坏了。奥古斯特和埃米尔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头 靠在一起。在菲力克斯的房间里,他们俩都不怎麽说话。菲力克斯拿出一块磨刀石,将他 的新武器排列着,准备把它们打理到水准之上的状态。希尔凡凝视着炉火,任由自己的思 绪飘荡。他的思想捕捉、释放着一幕幕。新完成的屋顶,那只用冬青树枝条装饰的雄鹿, 白雪覆盖的岩洞,道路上的坑坑洼洼,一片连绵不断的雪原。 一根木头从燃烧的壁炉上断落下来,发出劈啪声,希尔凡惊醒过来。他一直在打瞌睡,点 着头。菲力克斯闭着眼,松松的手上悬挂着一把小刀。 希尔凡静静地向前倾身,站起来。菲力克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希尔凡压低了声音,「我要去睡觉了。」 菲力克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警醒,但失败了。就像他想说什麽却不知道该说什麽。他揉了 揉眼睛,点了点头,不太清醒。 经过窗口,希尔凡停了下来,贴近窗户看着。 「嘿,」他说,「下雪了。」 * * * 当希尔凡醒来时,雪还在下,沉重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落下,一片寂静。透过窗 户,他可以看到其中一个马夫的舌头上沾着雪花。 隆冬假期的第六天,圣奇霍尔节的前一日。通常是社交拜访的一天,恶作剧与玩耍。希尔 凡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雪纷飞。如果有人能挺过风雪来到这里,他们就很幸运了。 菲力克斯吃早饭时心不在焉,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窗外,皱着眉头。在菲力克斯注意到之 前,希尔凡从他的盘子里偷走了两个葡萄乾小圆面包,并用叉子搓了搓他的手。 在冒险出门看看後,鲁道夫宣布,他和家人决定不会骑马去拜访邻居。邻居们似乎也做了 同样的决定。乡村里的一位老太婆穿过雪地来到公爵宅邸问候主人,并递上一杯味道异乎 寻常的酒精混合饮料。她已经这样做了63年,她说,她现在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停止做这 件事。 这是个漫长的一天。孩子们不见踪影,这是有些不祥的,却是安静平和的。塞巴斯蒂安徵 召希尔凡来帮助他在档案室中找寻一些戈迪耶与伏拉鲁达力乌斯边界的旧地图。过了一段 时间,希尔凡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个小时没见过菲力克斯了。 希尔凡发现他在书房里,双手紧紧地扣在背後,望着窗外。在希尔凡的注视下,他有些恼 怒地转过身来,放弃了窗户,在壁炉前来回踱步。他会在精美的帕迈拉地毯上踏出一条痕 迹。 「怎麽了?」 「没什麽,只是坏天气。」 希尔凡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担心一场小小的暴风雪吗?你还说自己是北方人。」 「这会让旅行变得困难,也许变得不可能。」 「你可能还要和我待上几天,真是个负担。」 「你,我叔叔,我的堂弟们,还有所有的客人,谁知道我们手头上有什麽东西,还能撑多 久呢?」 「菲力克斯,没事的,我们可以吃扁豆、喝开水,人们还是会喜欢你的。」 「我不在乎人们是否喜欢——」 「尊敬你,服从你。你知道我在说什麽。」希尔凡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这违背了他的意愿 ,「公爵不会因为在暴风雪中让伏拉鲁达力乌斯的人民吃了一顿糟糕的晚餐,就因此毁了 人们的冬至假期。」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过了一会儿,菲力克斯说,但是语调很微弱。 「来吧,帮我们翻找档案。塞巴斯蒂安很想念你令人振奋人心的登场。」 「呃。」菲力克斯说着,但跟着他来到总管的侧翼房间。 下午过了一半,一阵狂风突然刮了起来,呼啸着穿过古老的石墙缝隙。希尔凡可能低估了 这场暴风雪。他披上新斗篷,勇敢地踩着新下的积雪来到马厩。雪的高度已经来到他的膝 盖了。他不得不用手捂住脸,以免风把雪吹进他的眼睛。他从没有这麽高兴地吸入冬天马 厩里恶臭的马屎尿气味。 见习马夫在门口打瞌睡,希尔凡没有叫醒他。淑女见到他很开心,「圣奇霍尔节快乐,」 他一边轻声说,一边喂她一根胡萝卜,「希望你的隆冬假期过得和我的一样好。」 当他回到庄园时,他的手感觉像冰柱一样,他的手指僵硬而笨拙,解不开斗篷上的绳子,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着—— 太困难了,银狮头的别针扣弹开了,希尔凡试着抓住它,但没抓到。它落在床沿上,在床 底下哐啷地滚着。 莫里斯定律。希尔凡趴在地上,眼睛盯着床底下,当灰尘涌上他的鼻子时,他打了个响亮 的喷嚏,退了回去。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把手伸到床底下。灰尘,灰尘,旧破抹布, 更多的灰尘——在那里。 他的手指摸索般地紧抓住一颗又小又硬的东西。他抽身站起来,坐回床上擦着鼻涕。就在 此时,他才能看清手中的战利品。 一开始,希尔凡认为就是他的别针扣。一个银色的斗篷扣子,中间有个风格别致的狮头。 然後,他的胃感到一种病态的下沉,意识到它不是。 表面磨损了,狮头的设计不同,更加古老。希尔凡在蓝贝尔国王的年代曾在他的旗帜上见 过,在—— 「哦。」是菲力克斯的声音,静静地。 ——他的骑士们身上。 希尔凡抬起头来。菲力克斯站在门口,他的眼神冻结在这枚扣子上。 希尔凡漫不经心地阖上了他的手,然後看着菲力克斯脸上的表情,再次把手张开。将扣子 平放在他的手心里,蜡烛的光芒在雕刻的狮头上摇曳荡漾。 慢慢地,菲力克斯穿过房间,就像他在水齐膝深的地方涉水艰难跋涉一样。他没有坐到床 上,只是站在希尔凡面前,低头看着那枚扣子。 希尔凡说:「我觉得这里很熟悉,我不记得了......」 「他从不让我们进他的房间。」 「是的,我记得。」 「在事发後保持一切不变是病态的,我总是这麽说,他甚至不和我争论这个。」另一个他 :罗德利古。「然後我们不得不给部队和村民在外面紮营,就是这样。」菲力克斯微微地 耸肩。 希尔凡把扣子拿起来,放进菲力克斯张开的手里。 菲力克斯轻轻地握着它,几乎违背了他的意愿。他的拇指在狮面上轻抚摩娑,一次,两次 。阖上手,塞进他的口袋里。 「该下去吃晚饭了。」他说,希尔凡起身跟着他。 在去大厅的路上,他走得离菲力克斯太近了,他们的手碰到了一下,又一下。菲力克斯没 有甩开这个。 * * * 圣奇霍尔节的盛宴是整个节日期间最隆重的活动。芙朵拉各地的厨房开始超速运转,昼夜 不停地做准备。因此,在圣奇霍尔节的前夜,更倾向於食用面包与水等简朴的食物。 相信玛丽娜绝对没错。面包,当然,但她准备了大锅融化的起司在餐桌上沸腾冒泡,冷盘 肉和口感爽脆的蔬菜放在旁边。每个人都挤在大锅周围,把面包串、腌芦笋,甚至是苹果 片和梨片放进起司里浸润,捞出来用手指拨掉散落的浮渣,并在这整个过程中把它们煮热 。 这是一道古老的戈迪耶经典料理。很显然地,菲力克斯喜欢它:一种需要尖锐的工具来处 理的菜肴。「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面包之一。」鲁道夫对希尔凡说,声音中流露着无 限喜爱,他们看着菲力克斯用致命的精准度把一大块重心不稳而摇摇欲坠的面包给刺穿。 「除了新鲜的牛排之外。」 「除了那个之外。」 许多的笑声,人们挨挤着谈话,希尔凡把自己放到人群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埃 米尔站在菲力克斯的肩膀旁边,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关注。菲力克斯除了手里的烤面包叉, 什麽也没留意到。希尔凡说:「嘿,埃米尔,怎麽了?」 菲力克斯抬起头。埃米尔张开嘴,然後看了一眼他的父亲。鲁道夫点点头:继续。埃米尔 清了清嗓子,「菲力克斯堂兄,我们可以表演一出戏吗?」 「一个什麽?」 「一出戏,为了…为了…」这些台词显然已经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他即兴发挥,「为了 ,呃,纪念圣奇霍尔和他的英雄事蹟,呃,神圣的事蹟,拜托你了。」 菲力克斯看了看希尔凡,他迅速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然後看了看鲁道夫,又看了看伊莎 贝尔。 她的眼睛闪烁着,「他们排练了一整天。」 菲力克斯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伏拉鲁达力乌斯将...... 很荣幸...... 来欣 赏这出,精彩美妙的戏剧表演。」 埃米尔脱口而出一句谢谢,然後迅速跑走去传递这个消息。菲力克斯对伊莎贝尔说:「你 知道这部戏里面演些什麽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这出戏的顾问。」 希尔凡知道有些人在圣奇霍尔节前夕有戏剧或默剧表演。戈迪耶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和王 都离得太远,而且(希尔凡猜测)对他父亲的口味来说太奇怪了。伊莎贝尔在菲尔帝亚市中 心长大,也许她的家人会这麽做。她现在也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的成员了。 窃窃私语声,咯咯笑声,一个尖锐的呼喊声:「我们准备好了!」更多的窃窃私语声。刻 意地清了清嗓子,舞台後面传来一个声音:「咳嗯,我们将演出——《北方历史故事》。 」 舞台的布幕——一个老旧磨损的天鹅绒床罩,两头由雅斯克最小的孩子们支撑着——揭开 来了。四个人影站在一幅挂毯景观前摆好姿势,希尔凡很肯定他最後一次看到这幅画毯是 在公爵宅邸的南翼。 奥古斯特覆着面纱用假声说着:「我是圣希思琳,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的守护神。」他哼 了一声,声音很低沉,「疲倦的旅人们,你们在寻求什麽样的帮助?」 十几岁的远亲表妹:「我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在下是——弗洛道夫爵士。」窒息的笑声 。 埃米尔:「我是一名谦卑的见习骑士!奇锋是我的名字!挥舞刀剑是我的志业!」他跳到 空中,挥舞着他那把软绵绵的硬纸剑,准确无误地模仿了菲力克斯标志性的迎击姿势。笑 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 年纪最大的雅斯克女孩,手臂下夹着一个铜盆,像一顶头盔,给大厅的观众们带来了明显 是温文尔雅的潇洒微笑。 「而我是——布劳迪耶伯爵精力充沛的继承人。」她把一只手臂靠在一堵不存在的墙上, 对着『圣希思琳』挤眉弄眼,「您好吗?」 「亲爱的赛罗司。」希尔凡喃喃自语,随着大厅里疯狂地大笑声,他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菲力克斯在坏笑着,该死。甚至连雅斯克也在笑,笑得泪水都流出来了,而希尔凡在这个 星期以前甚至还不认识他。当笑声平息後,圣希思琳同意引导三位旅人到恐吓乡村的龙的 巢穴。在途中,布劳迪耶的继承人依次与一匹马、一个稻草人和一个栅栏杆调情,但他从 一头恶魔般的飞龙手中救出了他的新朋友奇锋,所以他不可能那麽坏。见习骑士奇锋建议 他们驯养这匹飞龙(由最小的雅斯克小孩饰演)并训练它来传递讯息。圣希思琳建议不要这 样做,为了他们的行囊着想。 当山崩阻挡了他们的道路时,圣希思琳向她的父亲圣奇霍尔求助。於此同时,希尔凡和菲 力克斯齐齐地看向鲁道夫的空座位。叛徒,菲力克斯愤慨地说。圣奇霍尔奇迹般地为他们 清除了路障,他们一同出发前去与玛丽娜斯蒂安这头凶恶的巨龙战斗。第一幕谢幕。 实际上有个中场休息,大概是为了换布景,换服装,可能还有换演员。大厅里充满了笑声 ,伴随着几声木槌敲打与砰砰声。 「他们觉得自己很搞笑,不是吗?」菲力克斯说。 「他们当然是这样,他们才11岁。」 「我想知道我叔叔到底告诉了他们什麽——」 「我的主人。」其中一名侍从俯下身子,在菲力克斯耳边低语。他静了下来。 菲力克斯站起身。希尔凡猛地抬头,好心情消失了。不管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打断了圣奇霍 尔节的前夕,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一阵嗡嗡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低沉而不安。 菲力克斯提高了嗓门,对着一片窃窃私语声说道:「有客人来了。」 谁会在圣奇霍尔节的前夕英勇地面对一场怪物般地暴风雪呢?即使新来的人的声音在大厅 里传了出来,希尔凡还在不断猜测。纯洁而甜蜜,像沙漠中的雨滴落在他身上。 「哦,我的天~」她说,一个希尔凡不论到哪里都认得出来的声音,「对一位疲惫的旅人 来说,这是多麽美好的景象哪。」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穿过大厅,几乎还没等她说完,就把她抱在怀里。梅尔赛德司 对着他的肩膀笑着,紧紧地捏了捏他的後背。已经过了一年了,漫长而无止尽的一年,希 尔凡知道她在正确的地方,与正确的人在一起,他只希望她能够幸福,但是女神,这不一 样。 他不想放开她,他必须这麽做,她双手捧着他的脸,自然而然地,对着他微笑,「我想你 。」她简单地说。 他咽了口唾沫,「我也是,我想死你了。」 那种可怕的刺痛酸涩感又回到了他的眼睛後面,他得趁还来得及时,把目光移开。当他这 样做时,他看到了一个孩子在他的目光中张大了嘴,道具剑在他的身边晃来晃去。突然地 ,他想起了自己是在伏拉鲁达力乌斯庄园大厅的正中央。 快速扫视了四周。大多数人都直视着他:好奇,怀疑,嫉妒。鲁道夫根本没有看他,他皱 着眉头,眼睛盯着...... 菲力克斯。希尔凡紧随其後,心跳加速,菲力克斯肯定不会为 此感到不高兴的—— 菲力克斯没有不开心。他的脸上有一丝微笑,有点——得意。 希尔凡说,「你知道,这就是为什麽你——你知道她——」 菲力克斯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纸片。对自己满意得令人厌恶,「她今天早上来的消息。在 这种天气旅行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好在我们在你旅途中会经过的地方。」 「嗯~」梅尔赛德司说,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菲力克斯给了她一个希尔凡无法理解的眼神 ,「我能到达庄园真是多麽幸运。」 「你可以待到天气转晴,这不成问题。」菲力克斯对着希尔凡做了个手势,「希尔凡也在 这里,显而易见地。」 「我的主人,」塞巴斯蒂安痛苦地说,「要是您能先让我知道——我们还没有准备——」 菲力克斯摆了摆手,「把希尔凡的房间让给她睡。」 「主人……」 「他可以睡在书房,他不介意沙发。」 「赞成。」希尔凡立刻说。 「好,就这麽定。」勤务面的挑战解决了,菲力克斯对梅尔赛德司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 「是吗?为什麽?」 「菲力克斯。」 「我们的戏剧。」奥古斯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盯着梅尔赛德司,「如果,你知道的, 骑了一整天的马,你还不会太累的话。」 「一出戏剧? 哦,天哪!」她拍着双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我喜欢戏剧。」 奥古斯特急忙跑去召集演员们准备好,希尔凡低声对她说:「你要去菲尔帝亚吗?一切都 还好?」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这本该是一个惊喜,因为——之後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在前面,一阵嘶嘶声:「快就位——埃米尔!你在另一边!」 布幕升起,高贵的英雄们和他们的半神性的同伴们一同攀登火山——象徵性地由一堆装饰 着蜡烛的椅子代表着。当布劳迪耶的继承人出现时,梅尔赛德司举起一只礼貌的手放在嘴 边,这丝毫没有掩盖她的咯咯笑声。好吧,如果这能让梅尔赛德司开怀大笑,那也无妨。 第二幕主要包括几个延伸的打斗场面和一些来自最年长的雅斯克孩子的复杂特技表演。可 怕的巨龙被奇锋征服,原来牠是由圣奇霍尔伪装而成,为了考验这个国家未来骑士的勇气 。他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每天练习六小时的武器训练,睡在外面的雪地里,他们就会成功 ,就像他在他们这个年纪时那样。 圣奇霍尔也承诺不会告诉任何有可能问的人,奇锋的剑是从他的哥哥那里借来的,顺便说 一句,这件事的发生完全是个意外。弗洛道夫爵士宣布,这两位见习骑士将在冬至节庆上 被授予骑士地位。布劳迪耶的继承人发誓摒弃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方式,做为奇锋的朋 友待在他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圣希思琳则升天了,摇摇晃晃地,通过两只厨房人员的 手,一根绳子和一根窗杆。谢幕。 起立致敬,梅尔赛德司不停地拍手,直到希尔凡担心她的手会受伤。第二次谢幕。第三次 。最後,鲁道夫重新回到他们身旁,他的嘴和下巴上粘着稻草胡子。 「你的孩子们多久听一次这些迷人的小故事。」希尔凡问道。 鲁道夫平静地对他微笑,「只有在他们问起的时候。」 「多久一次?」菲力克斯疑惑地问。 笑着露出了牙齿,「自从我们来到这里的每一天。现在——对不起,这位小姐是——可否 介绍一下你们的朋友?」 希尔凡负责这个,菲力克斯的叔叔鲁道夫,我们的同学,她是牧师与治疗师梅尔赛德司。 然後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该说多少才是稳当的。 菲力克斯说,「她住在达斯卡,他们正在重建,她与帝弥托利的——杜笃,你见过他,一 位达斯卡人。」 「我的丈夫。」梅尔赛德司说,如此平静而淡然的陈述,以至於希尔凡一开始并没有留意 到这些话语。当然,她的—— 他和菲力克斯立刻转过身来对着她,「你是说——」、「你的什麽?」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哦,天哪,你们还没收到我的上一封信?它一定在菲尔帝亚等着呢 。」 「你们两个...」希尔凡几乎无法将字词串成一句话,「你们真的——」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当她说:「我很高兴能亲自告诉你。」时,他百分之百地相信了她。 他不得不再次拥抱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为你们俩感到高兴,真的。」 她环住他的腰说:「我知道你是的。」 「恭喜你,」当希尔凡放开她时,菲力克斯有点不自然地说,「他很幸运。」 「谢谢你,菲力克斯,」她的眼波流转,「也祝贺你。」 菲力克斯问:「祝贺什麽?」 「这是你主持的第一个冬至节庆,它似乎是个辉煌的成功。」 他有些烦躁地说,「暴风雪没什麽帮助。」 「没有人的假期会被暴风雪毁掉的。」她坚定地说,这正是希尔凡早些时候所说的。这就 是为什麽菲力克斯看着她半信半疑、半怀抱希望的样子,好像他想相信她,但又不确定自 己应该相信她。 梅尔赛德司就是有这样的力量。他们真的打破了常规。 鲁道夫清了清嗓子。哎呀。梅尔赛德司在餐桌上上下下地被介绍着,她是公爵在学校里的 一个朋友。希尔凡试着问她关於达斯卡的事,她只好大声喊道,明天再说吧。菲力克斯在 她的盘子里堆满了面包串和融化的起司。葡萄酒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 最终,梅尔赛德司承认自己筋疲力尽。希尔凡跳起来,把她领到卧室。塞巴斯蒂安是一如 既往的高效,已经让他的一位下属进来移走希尔凡的东西。床被重新整理过,乾净整洁。 在出去的路上,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希尔凡——我很高兴你在这里。」 希尔凡全心全意地说,「我也是。」 他走进了菲力克斯的房间。壁炉的火光在沙发上闪烁,柔和而诱人。他接受了邀请,手脚 伸开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不知道菲力克斯今晚会睡在哪里。 他的头晕目眩,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陪伴的人的原因,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门开了,菲力克斯轻轻地走进去。 他们一开始没有说话。菲力克斯在房里走来走去,整理文件,阖上抽屉。他有条不紊,效 率很高。 最後,希尔凡说:「真不敢相信,你一整天都守着这个保密。」 「我觉得这会是个很好的惊喜。」 「你想得没错,」希尔凡对自己笑了笑,不敢相信,「从达斯卡远道而来,她却被雪困在 你家门口,那一定是她的女神的杰作。」 菲力克斯发出一种中立的声音,没有表示不同意。他说,回应希尔凡,「你明天应该带她 参观一下庄园。」 希尔凡试图伸长脖子,但失败了,「是吗?你不介意?」 「不介意。」 菲力克斯坐了下来。希尔凡把头转向一边,看着他。 菲力克斯说,「你想她了。」 「是的。我真的想她。」是酒的问题,肯定是的。是酒让希尔凡在他能停下来之前说出了 这句话,「所以,请不要产生任何念头。」 「什麽念头。」 「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不要——我不能处理这个——」 菲力克斯的动作不够快,无法掩盖它,那急促的呼吸。 希尔凡有许多次考虑着如果他搞砸了会怎麽样,这不是他想像中的场景。他转过身去,盲 目地盯着天花板,因为这比盯着菲力克斯好多了。总比看到拒绝好,或者更糟,怜悯。又 或者最糟糕的是—— 菲力克斯说,「我哪儿也不去,不会一个人独自离去。」 天花板在希尔凡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他眨了一下眼睛,很用力。他从体内深处深深地呼 出一口长长的气,这是他所能控制的,不是很多。他能听到声音中的颤抖,「是吗?」 「是的。」 他几乎不能忍受看着菲力克斯,这太多了。他用手臂遮住眼睛,「很好,」声音混浊地说 ,「那真是——太好了。」 菲力克斯没有逼迫他。炉火在壁炉里劈啪作响。希尔凡闭上双眼,沉浸在令人刺痛的安慰 之中。 * * * 有那麽一会儿,希尔凡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的眼皮沉重,上面覆盖着睡意。他眨了眨眼 睁开。 书房是黑暗的,他正穿戴整齐地躺在沙发上。当他翻身时,感到有什麽东西重重地压在他 身上,是一条被毯。 他用手臂撑起身子,眯起眼睛。在黑暗中很难看清事物。然後——在那里,连结卧室的门 ,仅微微地开着。 希尔凡笑了,即使是在他低下头,悄悄地又睡着时。 * * * 圣奇霍尔节:整个隆冬节庆活动的最高潮。一整天的狂欢,宴会,音乐和舞蹈,竞赛—— 在戈迪耶会举办两场赛事,主要的竞赛,然後是儿童比武竞赛,尽管和真正的比赛一样严 肃而刀剑无情。即使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在那时也举办着自己的赛事,虽然,希尔凡和菲 力克斯距离那个年代已经有好些久远的年份了。 今年不会。没有竞赛,没有音乐家,没有来自伏拉鲁达力乌斯各地络绎不绝的客人们涌入 庄园里参加圣奇霍尔节的盛宴。一场型态发展完整的暴风雪在城墙外肆虐,狂风呼啸,把 成千上万枚冰冷的针尖状导弹射入任何像希尔凡这样的傻瓜——冒着脑袋落地的风险而出 门检查他们的马的安全——的眼睛、鼻子和嘴里,。 「你疯了吗?」当希尔凡脱掉靴子,雪花从上面剥落下来时,菲力克斯质问道。 希尔凡使劲拽,然後再使劲拽,靴子就松开了,「冷静点,我不会迷路的——哎哟。我可 不打算在找马厩的时候迷路。」 「只是冻伤,把它给我。」菲力克斯从希尔凡的脸上和脖子上解开了结冰的围巾,「你认 为我们会忘记在天气不好时喂牠们吗?」 「显然不会,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她,她不喜欢暴风雪。」 「她是一匹马。」菲力克斯把围巾叠起来,交叉着双臂,「别再这麽做了。」 「否则怎样?」 「否则我就告诉玛丽娜。」 该死的。菲力克斯胜利般地冲着他得意的笑,希尔凡把他推回大厅,朝着火堆的方向。 厨房是严格禁止入内的。不过,大厅里燃着一根巨大的冬至圆木,桌子上摆着一盘盘的小 点心。最棒的是,梅尔赛德司坐在壁炉旁,接受了奥古斯特烤给她的栗子,专心致志地聆 听着雅斯克的老处女姨妈和首席酿酒师对越冬葡萄藤的热烈讨论。 忘掉竞赛与宾客吧,梅尔赛德司的存在,就为整个冬至节庆增添无限光彩。希尔凡耐心地 等待着,等待着他的时机。最终,葡萄栽培学会的专家们离开了,梅尔赛德司看向了菲力 克斯和希尔凡。希尔凡把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她满怀期待地回 眸看着,脸上挂着笑容。他说,「从你离开菲尔帝亚的那天开始,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感觉就像过了几小时,却又像一眨眼的功夫。梅尔赛德司告诉他们她开办的诊所,从她家 门口看到的景色,春天铺满草地的红色花朵。关於其他返回达斯卡的人们,一股涓涓细流 汇聚成一条小溪——有的怀抱希望,有的恐惧害怕,有的伤痕累累,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对 故乡的思慕渴望。关於她的婚礼,一个月前在灼热的秋日天空下,只有他们两人和几位朋 友,以及梅尔赛德司在去年夏天任命的非神职人员民间牧师。 每隔一段时间,菲力克斯就会因为某些讯息、差事或急事而离开,他似乎并不介意。希尔 凡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大部分都是他编造的,试图给他们多点时间在一起。 并不是说他不知道菲力克斯可以是个体贴的人,他当然是。不过,这让他每次都感到微微 醉意,也彷佛像一把短剑划过他的心脏。 奥古斯特一直待在壁炉边上,直到伊莎贝尔出现并把他叫走,口气似乎在说,这不是第一 次了。希尔凡实际上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所以他不仅不会当面嘲笑他,也不会在背 後嘲笑他,他只说:「这孩子品味不错。」 「真是幸运,你能在这里树立一个好榜样。」 希尔凡知道梅尔赛德司的意思并不像她所说的话一样,但他不知道她在取笑打趣他什麽, 「你应该看看另一位,」他说,「我想他可能会被抓到爬进菲力克斯的窗户去看他睡觉。 」 她对此微笑地说:「菲力克斯一定很开心能和他的堂弟们在一起。」 「你知道,我认为他的确是的,这对他有好处。」希尔凡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实 际上,我很担心,刚开始时,」过去的两年里,「他会如何处理这一切。但是他——他看 起来做得很好,每个人都支持他。我想他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梅尔赛德司伸出手,用一只手覆住他的手。他知道话题的发展方向,甚至在她温柔而毫不 留情地说:「那你呢,你好吗,希尔凡?」之前就知道了。 「很好,这里很好。事实上,这是我记忆中最好的隆冬假期。」 他没回答到她的问题,她知道这一点。然而,她没有逼迫他,所以,他当然会张开嘴,像 个傻瓜一样继续说。 「不是说在菲尔帝亚的情况不好。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很有用,这很重要。我喜欢这份 工作,也不介意紧凑的日程,我想保持着忙碌,这比起——」 他突然停了下来。这是他从没有大声说出来的话。 梅尔赛德司温和地说,「你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吗?」 「是的,当然,」一个停顿,「大多数时候。」 梅尔赛德司没有反驳,她坐在那里,耐心地聆听。这是她的优点和缺点之一。她倾听,让 你说话。让你为自己的脖子解开绳子。 希尔凡说,「菲力克斯一直在说——我不知道,也许他说的没错。」 她等待着。希尔凡蹒跚地穿过他混乱的思绪,这是一个布满凌乱碎片的雷区。 「我只是不认为——我不认为逼迫自己是不好的,尤其是有理由值得这麽做的时候。如果 我曾为了战争而战,我也可以为了重建而战,是吧。」 梅尔赛德司握住他的双手,「噢,希尔凡。」 他紧紧地抓住它们,深呼吸几次以试着控制住自己,「而且,把我自己放在全国其他人之 前,那是相当自私的,你不觉得吗?」 「我认为关心你的人不会同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希望自己能对梅尔赛德司说谎。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然而,即 使这样也不能保护他。 「我知道我不需要告诉你,人们确实关心着你。」她说的是字面上的意思,而他确实知道 。有时候无知更幸福。那双善良的眼睛太毫不留情了,「有些人非常~非常~在意你。」 忘了说谎吧,希尔凡甚至无法逃避。他的脸烫得发热,一定是着火了。 他试着唤回自己的声音,「这不是——这不是——我不是说——」 「你为什麽局促不安?」菲力克斯越过他的肩膀说。 感恩赛罗司,赞叹赛罗司,梅尔赛德司放手了。她带着最甜美的微笑说,「我们正在谈论 ,希尔凡在这个假期里度过了多麽愉快、轻松的时光。」 菲力克斯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希尔凡说,「我没说——我是说,我说过,别误会——」 「很好,」菲力克斯说,「这就是最重要的。」 这不是最重要的,就希尔凡所理解的,而他不打算争论。「你应该去看看庄园,」菲力克 斯对梅尔赛德司说,「希尔凡会带你去的。」 「而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希尔凡说,「公爵大人。」 他们只能在室内看到这麽多,但梅尔赛德司是一个很好的参观听众。她在所有合适的地方 发出『噢~』、『哇!』和笑声。这是菲力克斯在玩捉迷藏时被卡在里面的一套盔甲。那 是他们试图用雪球伏击罗德利古,却击中蓝贝尔国王的花园。这是英谷莉特曾经秘密练习 飞行的回廊。这是通往他们用来偷宵夜的食品储藏室的秘密通道。这是公爵房间。这是菲 力克斯以前的卧室。这是太阳仪。 希尔凡正准备绕过下一道门,这时,他发现菲力克斯停了下来。 「这是图书室。」菲力克斯说,他打开了门。 因为图书室很小,画像占据了整个房间——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帝国历1166年。罗德利 古严肃而英俊,一只手搭在大儿子的肩膀上。赛西儿把手挽在罗德利古的手臂上,脸上露 出一丝微笑。9岁的古廉大胆地盯着这位画家。菲力克斯4岁,表情异常严肃,一只手抓着 他母亲的伏拉鲁达力乌斯斗篷长边,另一只手握着腰刀的刀柄,他眉间有一道熟悉的纹路 。 梅尔赛德司什麽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沉思着。最後,她转过身去。在这之前,希 尔凡看见她眼里闪着一丝泪光。 希尔凡用手臂搂住她的肩膀,「我们回去暖和暖和吧,这里很冷。」 菲力克斯试图假装某个重要的大人物在为了庄园的事务而叫他离开。他在这方面演技非常 糟糕。希尔凡用另一只手环住菲力克斯的肩膀,带着他们两人下了楼。 他们被赶出了大厅,就在狂风呼啸的天空天色开始渐渐转暗时,远在伏拉鲁达力乌斯大钟 敲响宣告冬至节庆的最後一个夜晚来临很久之前。当它穿过风雪,发出低沉浑厚的铿锵声 时,伏拉鲁达力乌斯宅邸的人,从公爵到地窖男孩,从庄园的每一个角落汇集到大厅门外 。人们在外面等着,在安静的期待中窃窃私语,直到塞巴斯蒂安和他的干事们举行了盛大 的仪式,打开沉重厚实的厅堂大门。 希尔凡知道玛丽娜花了两个月的大部分时间来准备这场盛宴。即便如此,展示出的丰厚成 果也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实在太多道菜了,餐桌上放不下:他们不得不一道道菜分别端上 来。第一道菜——清汤,白鱼汤,洋葱烤肉汤,蔬菜汤。第二道菜——青蒜蘑菇馅饼,蜂 蜜腌鲑鱼,狗鱼佐柠檬与莳萝。第三道和第四道菜——野猪肉,数量众多的烤野鸡配鼠尾 草、甜红甘蓝菜、冬季蔬菜淋上油,整颗苹果一个个烤在可口的油酥面包皮上,然後是令 人震惊和自发的掌声喝采,这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地区的地形模型,里面有 四种面包,用草药和橄榄点缀美化。 最後一道菜当然是甜点——乳酪酥饼,特选苹果,苹果派,黑莓馅饼,冬季南瓜馅饼。奶 油冻,杏仁奶油,姜饼,五香李子,红酒梨。在人们吃到一半时,菲力克斯在一片满是吃 得太撑的饱足呻吟声掩护下起身离开了大厅。他带着玛丽娜回来了,後面跟着一小队厨房 工作人员。满脸通红,笑容满面,玛丽娜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鞠躬致谢。当希尔凡对上 她的视线时,他给了她一个飞吻。她朝他的方向招手,继续阿你,然後对他眨了眨眼,他 高兴极了。 即使餐桌上一片狼藉有如蝗虫过境,也没人急着离去。葡萄酒、麦芽酒和白兰地在餐桌上 来回传递。一个拿着武器的男人拿出一把看起来像鲁特琴或小提琴的乐器,弹了几首曲子 ,懒洋洋而闲散地弹着。最终,它们都很难持续下去。 「我们来唱歌吧,」伊莎贝尔说,埃米尔对着布丁的残渣点着头,「就一首歌。」 这是一首圣奇霍尔的老歌,简单易唱。希尔凡可以从一边听到梅尔赛德司甜美纯净的声音 。菲力克斯的声音在另一边,低沉粗糙而单调。这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和声。然後,是时候 熄灭蜡烛了,在桌子上上下下,直到只有一枚蜡烛在前头发着光,就在菲力克斯身旁。大 厅里静默下来。 菲力克斯说:「狂欢结束了,而光明依然照亮着我们。」 一阵集体的呼气,鼓掌。伏拉鲁达力乌斯的冬至庆典划下了句点。 梅尔赛德司婉拒了和他们一起去菲力克斯的房间的邀请,「我想祷告,」她说,「在这特 殊的节日,我有许多要感谢的人事物。」 如果是其他人说的,听来就显得虚伪而令人无法忍受,但从梅尔赛德司口里说出,却像是 陈述事实般地平淡无奇。希尔凡说:「你很特别,你知道吗?」 她朝他笑了笑,「你也是。」 书房里有一壶热葡萄酒在炉火边温着。冬至节庆尚未完全结束。希尔凡懒洋洋地躺在地毯 上,背靠着沙发,烤暖他的小腿。过了一会儿,菲力克斯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杯子。 他喝了很多酒,不过这是最後一晚了。他拿起杯子,默默地与菲力克斯的杯子碰了一下。 如果天气在这之前好转的话,王国议会将於这个月的三十日开始新的会期。还有一天可以 放松休息,然後收拾行李回菲尔帝亚。除非天气一直不好,也许暴风雪不会停止,让他们 再被雪困住几天。 这不是思考的方式。「好吧,」他说,让自己脱离常轨,「这是一场在伏拉鲁达力乌斯大 获成功的冬至庆典,已经开始展望明年了。」 「没必要夸大其词。」 「不得不说,你不需要太多帮助,你很擅长这个。」 「别傻了。」 「如果不是真的,就不会这麽说了。」 菲力克斯多年来一直在指责希尔凡的真诚,对此他没什麽可说的。希尔凡掩嘴而笑,菲力 克斯费力地说:「谢谢你。」 「听听这句话,真是圣奇霍尔节的奇迹。」 「闭嘴。」 「不过,我是认真的。你呀,没什麽好担心的,如果你怀疑的话。」 菲力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有那麽一瞬间,是令人心碎地脆弱,「你是这麽想的。」 「是的,我是。」 他们陷入沉默。希尔凡的思绪从总管的办公桌,飘到训练场,再到宴会大厅的长桌上。 「嘿,菲力克斯。」 「嗯。」 「你开心吗?」 当他这麽问时,听起来很愚蠢。9年前,菲力克斯可能会认为是这样。8年前、3年前、2年 前,希尔凡根本不需要问。 菲力克斯不是这样看待它的,他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凝视着火焰,那条特有的小线纹在 他的眉间穿插着。 「这是一个单纯粗浅的词,」他说,「我——很满意,我想,大多数时候。」 希尔凡也是这样告诉鲁道夫的,他希望这是真的。「其他时候呢?」 「我......」他看着希尔凡,话语还悬在那儿,「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希尔凡舔了舔他的嘴唇,「哦。」 菲力克斯低声而不确定地问:「你呢?」 「我...... 好吧,我不知道,这很复杂。」希尔凡应该预见到这一切的,「我想我再也 不知道这个词是什麽意思了。或者,我大多数时候都是这麽想的,然後——过去的一周— —」 菲力克斯说,好像他在害怕答案,「什麽?」 希尔凡咽了咽,「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周。」 这是希尔凡听到过的最长的沉默,他能听见自己声音的回音。太诚实,太赤裸,太多了。 菲力克斯说,「我也是。」 希尔凡动了动,菲力克斯正回看着他。从来没有不诚实的,从来没有不直率坦露的。 菲力克斯——令人痛苦而缓慢地——伸出手来,把一只手放在希尔凡的头发上。 他的轻轻触碰,彷佛对希尔凡是个致命的抓握,无形之手紧紧地掐住他的喉咙。他试图喘 口气,但喘不过气来,在菲力克斯的手下变得无助。 菲力克斯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他身边,希尔凡想哭。抚摸着希尔凡头发的手垂下来托住 他的脸颊。希尔凡於是哽咽,抽搐,他的眼睛刺痛。 菲力克斯轻轻地低声说,「这样可以吗?」 他的声音嘶哑:「求你了。」 慢慢地,菲力克斯倾身过来。 显然,他以前就想过这个,他不是冷冰冰的铁做的。在学校的时候,他也许曾经想过。在 这个世界变得一团糟且毁了他们的一切之前。不管怎样,希尔凡知道得更清楚。有些事情 ,如果你看得太仔细就会很伤人。太多事情要处理,太多了,不欢迎这个。 对於菲力克斯,即使他走遍天涯海角,也会再回到他身边。他知道菲力克斯也会为他这麽 做的。这不是重点。这不同於肚子深处开了洞般地疼痛,以及折磨着令他心痛的痛苦柔情 :当菲力克斯一往无前地踏进每个战况激烈的战场之中,不顾即将到来的猛烈攻击;当菲 力克斯坐在他死去兄弟的老房间里,手里拿着他留下的最後一件遗物;当菲力克斯看着希 尔凡,好像他想把手直接伸进希尔凡的胸膛,把不匹配的齿轮装回去,打磨并砥砺他,直 到他变得尽可能发光发亮,就如菲力克斯知道他可以成为的样子。 感觉就像是,此时此刻,菲力克斯让他轻轻地把脸埋在两只坚定的手之间,就好像希尔凡 是用贵金属做的什麽东西。纯粹的秘银,坚胜钢铁。 这太过分了。希尔凡抬起头,张开嘴,向前贴上。这就像拿汽油浇火一样,突然之间,这 个吻变得湿漉漉的,十分饥渴。菲力克斯紧紧地抓着他,可能会形成瘀伤。希尔凡用一只 手搂住他的腰,菲力克斯把自己往前倒在希尔凡的膝盖上。希尔凡在猛攻之下向後沉下去 ,菲力克斯紧紧抓住他的头发,亲吻着他,就好像生命就指望这个了。就好像他迫不及待 地想要抓住希尔凡,他不会放手的。 希尔凡用双手紧紧环住菲力克斯的大腿,尽可能多地伸展他的手臂,感受着坚实、坚硬的 肌肉曲线。把它们往上滑,滑过他的臀部硬挺的肌肉,把手掌平放在衬衫下面,触碰着他 背部皮肤的滚烫热量。菲力克斯挣脱开来,把额头靠在希尔凡的额头上,用嘴呼吸着。 「我的天,」希尔凡在菲力克斯的脸侧轻声说,笑声颤抖着,「菲力克斯,女神在上哪。 」 菲力克斯在他耳边说,「看着我,」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避开菲力克斯的眼神,「看 着我。」 希尔凡看着他。 菲力克斯的脸涨得通红,脸颊上是一片红晕。而希尔凡脸上的什麽东西使得这片红晕变得 更深了。 他似乎说不出话来,「你... 你想要......」 「是的,我想,你不知道我是多麽地想。」 菲力克斯说,「我可能知道。」 如果希尔凡想得太多,他会大吃一惊的。他又一次地亲吻了菲力克斯,湿漉漉的,十分饥 渴。接下来他知道的就是菲力克斯把他推倒向沙发,樱桃木框架上的旋钮和螺旋把他的背 部印出一块块压痕。他看着天花板;菲力克斯咬住了他的喉咙,头向下而去,完全失去了 控制。他呻吟着,菲力克斯在他的大腿上打了个颤,好像他不敢相信自己能让希尔凡发出 那样的声音。他放弃了希尔凡的喉咙,回到他的嘴,深深地、恶狠狠地,决心证明一个说 法。 如果他们现在不停止,他们将永远无法停止,「没有冒犯的意思,」希尔凡轻声说,喘不 过气地贴着菲力克斯的唇瓣,「但我不会让你在这地板上干我的。」 菲力克斯又颤抖了一下,一道电流在希尔凡的手掌下沿着他的脊背升上来,圣母在上。「 是的,好吧。」 不管怎样,他们设法把自己弄进了卧室。希尔凡对周围环境的简单一瞥,刚好足以让他意 识到,这并不是他一直想像的那个尘土飞扬的陵墓:这是一个大房间,大窗户上挂着厚重 的窗帘,有一个宽敞的四柱大床。希尔凡的观察力就在这里发挥作用,他专心致志地看着 菲力克斯。 有许多可看的,希尔凡对菲力克斯的身体了若指掌。太多的帐篷,公共浴室,更衣间,夏 季湖泊,冬季桑拿,共用的营房。没关系,他从没这样看过他。绷紧的线条,全是肌肉, 苍白的疤痕在更苍白的皮肤上。这让希尔凡垂涎三尺,让他想用嘴滑向菲力克斯的大腿和 肚子,让菲力克斯按住他,把他钉在那里。 菲力克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又开始脸红了。他推了希尔凡一把,双手平放在胸前, 而希尔凡向後倒在床上,双臂张开,「都是你的了。」他说。 菲力克斯的眼睛扫视着希尔凡,好像他不知道该决定从哪里开始。他爬上床,手脚并用。 希尔凡试着不要像发情的母狗一样喘气,他的腰还是抬离开了床,他的老二无助地抽搐着 。菲力克斯咬住自己的嘴唇。 菲力克斯跪在他身上,给他打手枪,就像他正试图从他身上夺走性高潮,一只手放在希尔 凡的锁骨上,另一只手缠在他的老二上,这可能有用。希尔凡的嘴贴着菲力克斯的下巴, 咬着嘴唇,在嘴里呻吟着。菲力克斯缠得更紧,速度加快了。他低声地发出一些噪音,介 於低吼与哀鸣之间,希尔凡的臀部剧烈地扭动着。他靠在菲力克斯的嘴唇上喘气,靠在他 的脸颊上,太疯狂了以至於无法亲吻,他的肚子里积累着越来越大的压力,使他的脊背拱 了起来—— 希尔凡射了,满满地在菲力克斯的手上和他自己的胸膛上。他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眼里冒 着星星。菲力克斯低头看着他,同时感到又饥饿和满足。 当希尔凡喘口气的时候,他说:「你想要什麽,我会为你做的,告诉我。」 菲力克斯犹豫地说:「你真的想要——」 他想要吗,他想让菲力克斯疯狂地干他,直到他泪眼汪汪,肺里空空如也。他太想要这个 了,他会哭的。 这一定写在他脸上了。菲力克斯吞咽时喉咙微微动着,「你想要——你是怎麽——」 「让我们把这弄得简单些。」希尔凡转过身来,向前躺着,头枕在他的手臂上。 「我早该知道的。」菲力克斯在调笑戏弄他,希尔凡可以从他的语气,从他背上的轻轻一 拍中辨别出来。 一阵短暂的窸窸窣窣之後,菲力克斯又摸了摸他,滑润地。希尔凡大大地张开双腿,不由 自主地倒向床上。菲力克斯——他的手在颤抖,噢干。它们抚摸着希尔凡的背,抚摸着他 的脊椎和臀部的曲线,希尔凡在它们下面扭动着。 第一根手指是一个劈啪作响的火花,第二根手指让他的背打了个震颤。等到菲力克斯把希 尔凡充分打开时,希尔凡已经跪在膝上,不断抵撞着菲力克斯的手,乞求他早点干他,快 点,快点,快一点,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把自己推了进去,他进入的很深。希尔凡紧紧地闭上眼,咬住他手臂的肉。「再 用力点。」 「不。」气喘吁吁,几乎喘不过气。 「菲力克斯,求你了,快一点,我需要......」 「不,我不能——」 不管怎样,菲力克斯的动作更快了,就像他控制不了似的,猛地顶上了希尔凡,他把脸埋 在手臂里呻吟着,向後靠以吞下这个,并用一只手在他自己的老二上奋力而快速地抽送着 ,就向他希望菲力克斯做的。菲力克斯一边喘着气,几乎汗涔涔,用湿滑的手揪着希尔凡 的屁股,节奏分崩离析,狂野而混乱——为了跟上速度,希尔凡几乎把他的小弟弟蹂躏的 皮开肉绽——菲力克斯射在了他的身体里,希尔凡趴在自己的臂弯处大声尖叫,眼前是一 道白光。 他最後感觉到的一件事是菲力克斯抚摸着他的头发。 * * * 他的脚趾是温暖的,身体的一侧、他的全身也是如此,他的大腿愉悦地酸疼,喉咙也疼。 希尔凡睁开了眼睛。 菲力克斯正回头看着他。睡意朦胧的眼睛离他只有几英寸远,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下,但他 仍然很警惕。 「喂,」菲力克斯轻声说。 「嗨。」希尔凡低声回道,他的嘴巴想要微笑。他有一张他妈的最糟糕的扑克脸,在菲力 克斯面前。 菲力克斯眉头之间还有一条线,努力思考着。他抬起手,他的手掌紧贴着希尔凡的下巴, 手指伸展到他的脸颊。 希尔凡转过身来亲吻他的手指,他的手掌,菲力克斯的颧骨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轻声对着菲力克斯的手说,「你对这一切都没意见吧?」 红晕向下扩散到他的脸颊、他的脖子,「我看起来像是感到後悔的样子吗?」 希尔凡笑了一下,安静地颤抖着,「我想不会吧。」 菲力克斯倾身,停住,再向前移动,再度停住。希尔凡在半路迎向了他。 他们接吻了一会儿,缓慢而漫无目的。不着急,没有尽头。只是品尝着彼此,陶醉於纯粹 的接触。嘿,我看见你了,我想要你。 「我们该起床了。」希尔凡轻声说,嘴巴酸疼。菲力克斯嘴唇和下巴周围的皮肤是粉红色 的,被胡渣刮伤了。希尔凡用拇指在上面划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一个公爵还有什麽意思呢?」菲力克斯抱怨道,这意味 着他想要的是和希尔凡待在床上。这... 好吧,深呼吸,好吧。 他们快速地穿上衣服。希尔凡照了照镜子,然後把他的领子拉高到最高。菲力克斯对上了 他的目光,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抓住机会环顾了一下房间,没有灰尘,没有霉味,保持维护得无可挑剔,和二十年前的 风格一样。当他拉开窗帘时,天空清爽而明朗。希尔凡从来没有从这个房间看过风景,庄 园的後面,布置整齐的花园被白雪覆盖着,白雪连绵着城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野。大 地一片沉静,一片白茫茫,一望无际。 菲力克斯在他身後说:「外面有什麽好玩的。」 希尔凡转过身来。菲力克斯用两只手抓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亲吻希尔凡,好像他试着要 赢得一场争论。 最後他松开了手。希尔凡向他眨了眨眼,神情恍惚。菲力克斯回头看了看,想找寻什麽。 希尔凡不知道是什麽。 走出房间,走下楼梯。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空气的重量,他的手心发痒。 塞巴斯蒂安把他们指向院子。希尔凡感到失望,如果不是意外的话,他看到鲁道夫和他的 家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当塞巴斯蒂安的下属们把雪橇装上车时,他们把大箱子放在脚底下 。「我们不能冒着被困在这里的风险,」伊莎贝尔说,「坏天气不该持续这麽久。」 她亲吻了希尔凡的脸颊,「很快就会再见的。」她说,带着一丝微笑,这让希尔凡很好奇 鲁道夫是怎麽和她说的,「我很期待。」 鲁道夫抓住他的手臂,向上去抓住他的手肘,「我是认真的。」这是他所有的话语。 希尔凡垂下了眼睛,「它们不是唯一要处理的。」 鲁道夫笑了,「我知道,」他紧紧地握了握,「祝你好运,希尔凡。」 他转身面对他的侄子,「菲力克斯。」 「叔叔。」 就像七天前一样,鲁道夫紧紧地拥抱了菲力克斯。只是这一次,希尔凡能够看到鲁道夫斗 篷上的皱痕,菲力克斯紧紧地抓住了它。 最後他们都骑上了马,坐上了车。伊莎贝尔抓住缰绳,马匹们开始小跑起来,雪橇车加速 了,变快,然後更快。埃米尔和奥古斯特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疯狂地挥手。「再见!再见 ,菲力克斯堂兄!再见希尔凡!再见!」更远传来的声音:「菲力克斯堂兄!夏至时见! 别忘了你的承诺!别忘了......」声音渐渐变成模糊的回声,雪橇车消失在远方山头上。 「什麽承诺?」 「我说过我会教他用斧头对战迎击。」希尔凡看了他一眼,发现菲力克斯也在回头看他。 他们的目光相遇,希尔凡的心跳得有点紧张。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说:「盛夏的时候啊,真是游览的好时节。」 菲力克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说出来,「那是埃米尔的生日。」 希尔凡的思考停止了,神经紧张被由衷的欣喜掩盖,「菲力克斯,你有没有被邀请——」 他停了下来,因为梅尔赛德司出现在院子里,裹着大衣,披着斗篷,脚上放着鞍囊。 「该不会连你也…」他说,失望之极,无法修饰他的话语。 菲力克斯说,「我得去——和管家谈谈。」 他甚至懒得编个理由。希尔凡的脸色一定很可怕,他想知道梅赛赛德司能读出多少。 他说,「这会让我听起来像个混蛋,但我很高兴你被困在这里。那是——」他咽了咽说, 「这是我所能要求的最好的礼物。」 梅尔赛德司抬起一边细致的眉毛,「最好的?」 他不怀疑,他知道。 「是啊,好吧。」他歪着脸给了她一个微笑,「这就是你如何知道我是认真的。」 她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哦,希尔凡。」 他扶她上马,渴望地说,「你确定不想再多待一会儿吗?既然冬至节庆已过,再晚几天也 无妨。」 「哦,我没有迟到。但你回来时,我还会在你身边,我很想念雅妮,我当时急着在暴风雪 中赶路,根本没时间在菲尔帝亚停留。」 在—— 希尔凡的嘴说,「在哪里停留?」 「你知道道路的状况有多糟糕。」她声音里的良善是无情的,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什麽,「 在这种天气里,从达斯卡到法嘉斯其他地方的唯一希望就是走新路,穿过菲尔帝亚。」 就像一串多米诺骨牌。有些人关心你,这就是关键。别认为你需要更多説明,如果需要的 话,最後七天的景象,它们翻了翻面,就像万花筒里的玻璃。 希尔凡不知道他看起来像什麽样子,他不想知道。他像人们一样容易受骗,一个彻头彻尾 的傻瓜。鱼钩、鱼线、鱼上钩。 他没有机会进一步逼问梅赛赛德司,菲力克斯又出现了,在院子的边缘排徊,试着判断他 是否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 表现得正常点,希尔凡提高了嗓门,「趁还来得及赶紧过来。」 菲力克斯走到他身旁,他的手臂轻轻掠过希尔凡的手,感觉像是一个燃烧的烙印。 「谢谢你的盛情款待,菲力克斯。」菲力克斯说了些听不清的话。「对不起?」 「不客气。」然後,粗声粗气地说,「谢谢你能来。」 宾果。 最後一次挥手,最後一个微笑。然後,梅尔赛德司把脚後跟碰了碰坐骑的侧面。那匹马慢 跑着出了大门,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它从视界里消失,消失在蓝白色的 地平线上。 菲力克斯动了动,雪嘎渣作响,好像他准备转身,进入室内。 「所以,」希尔凡说,「梅尔赛德司在一场令人分不清南北的暴风雪中骑行了20英里,就 是为了和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打声招呼,是吧。」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菲力克斯没有反应,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到菲力克斯身上的每块肌肉在 瞬间冻结,然後有意识地放松。被发现了。 希尔凡感到——他感到尴尬,感激,可悲地,恐怖地,不可救药的珍爱这个,这使得他的 声音显得刺耳,「菲力克斯,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菲力克斯没有退缩,「如果我这麽做,你就不会来了。」 「你不必娇惯我。」 「我没有。」 「你把这些叫什麽来着?」希尔凡简短地挥了挥手,一口气把整个隆冬假期都囊括了进去 ,「所有这些?」 菲力克斯说,「我想为你做些好事。」 希尔凡呆呆地重覆着,「一些...... 好事。」 「是的,因为我…...」这对他来说显然很难,而希尔凡正准备拼命逃脱这个,直到他把 话说出来为止,「关心在意你。」 希尔凡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应付不了这个,他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得—— 「什麽,」他说,「你是说你爱上我了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些愚蠢的自我毁灭的废话。低级错误,他显然不是。当然,一旦 他得到了重要的东西,他就会竭尽全力用自己的拳头粉碎它,他真是个该死的—— 菲力克斯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是的。」 他肯定没听错。 压力像潮汐一样累积,将浅滩的水吸入大海。菲力克斯不可能这麽说,他不可能——对那 个希尔凡——对那个—— 「希尔凡!」菲力克斯说,他的声音惊慌失措,就像波涛击在岸上。 「对不起,我......」他抽噎着,徒劳地擦着眼睛,它们停不下来,这太可悲了。但是, 这毕竟不是菲力克斯第一次看到他最可怜的样子了,他见过更糟的,最糟糕的,而他仍然 —— 「停下来。」菲力克斯命令道,希尔凡跌跌撞撞地向前倒去,就在菲力克斯的手臂环住他 时。他的头靠在菲力克斯肩膀上,颤抖着。菲力克斯轻抚着他的头发,不顾周遭的环境。 「对不起,」他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 「别道歉了。」听起来很生气,却很温柔。「你一直有我在。」 他们离私人空间再远也不过了。伏拉鲁达力乌斯庄园的院子里熙熙攘攘,管家们在清扫积 雪,马夫们牵着马出去活动筋骨,孩子们在脚下跑,铁匠在火堆旁敲打着。任何人都可以 看到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去看。菲力克斯忽略了这一切,他只是站在原地,双臂环抱着希 尔凡,就像他在试着保护他,试着照顾他。 最终,希尔凡让他这麽做。 -- 三千世界のカラスも呆れ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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