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练习结束之後，黎加玛塔知道自己身上肯定又多了十几道瘀伤。最近洗澡时他已经无 法从身上找到一块没有任何瘀青的部位，紫黑与黄绿色形成精彩的图画，除此之外还有许 多擦伤、挫伤与血痂，每每痛得让他洗澡时咬牙咬得脸颊生疼。文书官最初以为当他找回 从前学习战斗与杀人的手感之後，受伤的情形会好一些，但他的老师察觉到他的进步後也 随之调整练习的强度，於是没有一天晚上黎加玛塔不是在浑身痛楚的情况下入睡的。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抱怨。多维尔纳的第一将军无偿指导他战斗的技巧，这不是任何人 都能有的机会，库伦沙克虽然以严厉的力道训练学生，但也让黎加玛塔以难以想像的速度 重新学会使用单刃剑的能力。最初库伦一天可以杀他至少三四十次，但最近的次数减少到 十来次，这是所有同行的战士都交口称赞的进步。 　　曾有好几次红发的战士们邀他齐去妓院，『一个柔软甜蜜的女人和一壶蜜酒是最好的 伤药，』连库伦沙克都这麽说：『去和她们睡一晚，明天你的表现会更好。』 　　黎加玛塔婉转地拒绝了，其他人解读为为了伊利的缘故，不忘调侃他几句，黎加没告 诉他们真相：他害怕女人的裸体。童年时，他曾在奎兹库利的海岸看过火民把俘虏来的东 方女巫剥光，插在木桩上献给黑鸦神的景象。在那个小男孩的眼中，女巫看起来不像女巫 ，没有蓝色指甲与鳞片，她们只是普通的女人，肤色黄褐，浑身赤裸，木桩从乳房与腹部 中穿出，肠子与内脏缠绕在染红的木头上，苍蝇与乌鸦同欢，女人私处塞着某种神圣植物 的可怕粗茎，被砍断的手脚堆满了沙岸。他还记得自己自己被医员带去看完之後吐了一天 ，发烧三天，有很长一段时间光是看到女人就害怕得发抖。 　　对多维尔纳人而言，害怕女人的男人简直不是人，所以文书官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 即便没有伊利他也不敢碰女人一下，而且他也不指望对方会做一样的事。 　　他知道伊利喜欢漂亮的女人和男人，这点他一直非常清楚，譬如布莉丝，还有其他许 许多多曾向这位奥塞骑士献过殷勤的年轻贵族与床奴，伊利‧勒温是个很有品味却极为挑 剔、难以取悦的情人，在最初，文书官对此几乎没有任何感觉，直到黑药水失效之後。 　　这让黎加玛塔陷入了两难。如果伊利回到过去那样的生活，那麽自己会嫉妒得无法在 他身边生活。然而这又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文书官非常清楚，若非伊利曾经因为伤痛而 那麽脆弱，需要旁人的理解、温柔的同情与不带非分之想的陪伴，那麽他是不会多看自己 一眼的，他向来只在乎与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黎加玛塔深知自己相貌并不出众，难以达 到能让对方入眼的程度，他们为什麽会变成这样的关系，还有伊利离开前的温柔都是他在 事後无法对自己解释的事情。 　　黑药水失效之後，他对这一切看得更加清楚，却也更加迷惑。 　　他们南下时借宿了许多城堡，库伦沙克在多维尔纳的身份尊贵，於是奥塞人将他视作 公爵般尊敬，这对黎加玛塔最大的好处在於他能随时知道南方发生了什麽事，城堡总是有 信鸟带来的消息。而最大的坏处是他们的行程被热情的领主过於耽搁。奥塞人的好客程度 略逊於多维尔纳人，但奥塞与多维尔纳的贸易关系十分紧密，所以对於这样一位尊贵的王 族大公，领主们周到地举办了宴会欢迎，有时还有狩猎、放鹰之类的活动。他很无奈，但 没有理由反对他们接受这些。警卫倒是很开心，每次宴会与狩猎时牠都有鲜肉可吃，事後 还能啃几天的骨头，不过黎加玛塔还是每天固定喂牠，否则猎犬很快就会变野的。 　　夏天到了，即便在北方，那代表南方应该更热。多维尔纳人在向导的帮助下走着南北 方最宽阔、安全与最多商旅通行的朝阳大道，但一路上他没听见伊利的半点消息。 　　在旅程後期，黎加玛塔开始怀疑伊利也许搭船回北方了，如果他走陆路的话不可能不 撞见这带着数十人的红发卫队，或许他们错过了？和库伦沙克商量之後，他们开始赶路， 终於用比预期更快的速度赶到了卡西雅斯。 　　国王还在南方征讨，库伦沙克先进宫与利肯宰相会面，并送上给他和议会成员的礼物 ，宰相以国王的名义招待多维尔纳的贵族们，试图将客人留在宫中居住，但他们宁可住在 多维尔纳大使的宅邸里。 　　库伦沙克很忙，虽然他到奥塞并不是正式的外交访问，但仍有许多人必须拜会、问候 与交换消息，黎加玛塔便自己出发去找伊利的养兄弟。 　　卡西雅斯比多维尔纳小，但街道更为乾净、整齐与规律；多维尔纳像座迷宫，除了王 宫、贵族内城、百庙集与办公区有所规划以外，豪宅、酒馆、市集与小贩摊位经常挤在一 起，建筑色彩缤纷，大道宽阔畅通，但小路却弯曲多变，彷佛存心刁难初次拜访的旅人。 而卡西雅斯与之不同，街道笔直得像是木匠的墨线，在地图上呈现精准的方格棋盘样，十 二道城门之间的距离完全相同。小贩与商人集中在好几个不同的集市内，有人告诉黎加玛 塔，那些集市贩卖的内容大同小异，不同之处在於商品的品质与价位，但是妓院、剧场、 鱼市、肉贩、武器舖与皮革店之类的店家会集中在一条街上相互竞争，而酒馆、旅店、澡 堂与面包舖则有固定的数量，彼此间维持一定的距离。喷水池旁总种着绿树，那里的果实 与鲜花任何人都可以摘取，但若拿走超出一人的份量将被视为卑鄙的窃贼，黎加玛塔还发 现这里的食物贩子，不论是面包舖、水果摊或普通的酒馆餐厅，一定会将每天准备好的第 一份食物送给乞丐。卡西雅斯的乞丐或许不比多维尔纳少，文书官心想，但在这里乞丐过 得比多维尔纳好，而那并不代表奥塞人比较贫穷。下次见到伊利时他得告诉他这个新发现 。 　　除此以外，让黎加玛塔立刻喜欢上卡西雅斯的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座城市非常乾净。 奥塞人喜欢洗澡，这点他知道，因为奥塞的宗教使他们认为身体的洁净有助於心灵的洁净 ，和多维尔纳人因为炎热而时常清洁自己的理由不同。但卡西雅斯就连排水系统都做得非 常好，除了马厩与肉贩街的猪圈以外，整座城市几乎闻不到排泄物的臭气，这点就连多维 尔纳都做不到。 　　卡西雅斯外有着大小港口，运河从比尼港延伸着进入城市，运河似乎有数百尺那麽宽 ，城墙也被凿出了那麽宽的间隔，但两边墙上搭起了巨大厚重的石桥连结，桥上有三座防 御塔，桥下则有着和运河一样宽的三重铁闸门。这里的城墙比多维尔纳的高了一倍，据说 上面可以让三辆马车并肩奔跑，要承受那麽多的防御塔、箭塔与了望塔，这种厚度的城墙 是必须的。黎加玛塔稍微计算了一下这座城市每天需要的城防卫兵，结果让他不禁暗自惊 讶。多维尔纳的大使宅邸距离运河很近，文书官的房间有一扇窗户就能眺望到那座石桥与 铁闸门，城墙是朴实的铁灰色，但石桥有着优美得像是丝绸绉折一样的流线雕刻装饰。他 很想去看看那座石桥，它高得似乎也有数百尺那麽宽，除此之外黎加玛塔还有更多想去的 地方，但他必须先去大图书馆。 　　地图显示着王宫、大神殿与大图书馆都在城内北区，太阳宫地势最高，城门睥视着城 内所有建筑，数十座环绕着主堡、厅堂与房屋的塔楼又更加高耸入云，白色的尖顶闪闪发 光，太阳宫本身似乎是个完整的圆，那些塔楼则是环绕着星体的光芒。大神殿距离王宫不 远，但占地比王宫还要大，而且建筑更加优雅美丽，据说周遭的建筑全是神殿财产，它在 王宫西面，南面则是大图书馆。 　　黎加玛塔在早饭後出发，穿越半个城市，走到两腿开始酸麻时才到。大图书馆正门有 着两尊巨大的月神雕像，它们的脚掌比板车还大。男神手中拿着日晷仪，象徵历法，女神 则捧着书本，象徵知识。黎加玛塔一直不明白为什麽奥塞大部分的神只都有两种性别，还 有这究竟意味着什麽，但他仍旧站在那里欣赏了一会雕像令人赞叹的做工，还有神只脸上 柔和慈祥的微笑。 　　进入大门後，道路分别延伸向几个不同的馆区。离大门最近的是书记馆，文书员在这 里为平民以低廉的价格服务，帮忙他们抄写任何文书资料、读写信件与解决简单的数学问 题，包括计算合理的税金；比较昂贵的是撰写遗嘱、起草诉讼文件和翻译外国语言，这点 倒是和多维尔纳十分相似。随後是买卖书籍与专门从事翻译的馆区，往东是枢机学会的会 堂、阁楼与教室，往西则是藏书库。黎加玛塔沿着鹅卵石地面一路往西走去，直到外馆的 尽头，一道石墙分开了内外区，入口只有一个，由两名手执长矛的卫兵看守。 　　为了见伊利的养兄弟，黎加玛塔换上了自己最好最乾净的衣服，这或许是他没被立刻 赶走的原因。「先生，你走过头了，里面是藏书区，」卫兵之一说：「还是您有通行牌？ 」 　　「两位大人，」文书官微微躬身，「我是来找图书馆员赛提斯‧塔德先生，我被告知 他在内馆的藏书区工作。」 　　两名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你在此等候。」其中一人带着长矛走上小路，不久後带 回了伊利形容过的橘头发的图书馆员。赛提斯看起来是个身体孱弱的青年，走路稍微有些 弯腰驼背，他并不胖，但即使走得不快还是显得气喘吁吁。 　　「我是黎加玛塔‧米希切尔。」 　　图书馆员从怀中取出一副边框是黄色玳瑁的高级水晶镜戴上，隔着卫兵仔细端详着向 他自我介绍的文书官。 　　「《奥塞僭妄集》的第十三卷被称为失落的一卷，那是为什麽？」 　　文书官微微一怔，「第十三卷纪录了亚兰诺尔二世的母后，银塔的赛依特摄政的过程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答案，而说出答案时便忘了探究为什麽自己会被考察这样的问题 。「亚兰诺尔临终前为了保护母亲的尊严，将她从被视为叛国传记的僭妄集中除去，但是 容许《银塔叛乱详史》这本书录入失落的一卷中的完整内容。」这问题并不难，奥塞僭妄 集是奥塞最着名的书籍之一，多维尔纳的王宫藏书库也有银塔叛乱详史的完整抄本，为了 通过成为文书官与翻译的考试，这些必读的经典书籍黎加玛塔都读过十次以上。 　　「伟大的泰兰戈在书写《昆欧尼战记》时，以谁作为黑钻石公主的原型？」 　　「他的妹妹，丝卡欧‧香蒂。」 　　「引发昆欧尼之战的诅咒金币究竟有几枚？」 　　这是个狡猾的问题。「一开始是一千零二十三，直到风暴女王卡依拉玟将其中的七百 九十九枚熔做黄金圣枪献给复仇女神以杀死亚努比特。然後又有十九枚随着黑钻石公主的 葬船沉入海底。坦兹王在返乡的航程上带着仅剩的两百零五枚，有三枚用来杀死寡妇女妖 ，十九枚用来逃出魔牛迷宫，二十七枚用来破除巨蛇的诅咒，一百零九枚献给海潮女神以 平息风暴，最後坦兹王带回故乡的得到的战利品只剩四十七枚。」昆欧尼战记被誉为最优 秀的叙事诗，知道故事的来龙去脉并不难，人人都热爱英雄与战争的故事，但仔细记忆这 些细节却是研究学者的工作。 　　「仅就诗歌而言，你更爱奥塞的伊宁缇亚还是古萨安的阿拉玛提？」这是个更加狡猾 的问题。伊宁缇亚被视为诗歌女神的化身，但阿拉玛提却是曾经雄踞赤日大陆的古萨安帝 国里最明亮的钻石，东至奎兹库利，西至多维尔纳，继承萨安语的所有国家和城邦都像婴 儿吸吮奶水一样啜饮阿拉玛提的诗句，在黎加玛塔还没有学会多维尔纳语的半个字时，纳 普玛塔已经将许多阿拉玛提的智慧灌输进他的脑袋里。黎加玛塔实在不愿对这样的问题说 谎。 　　「好了，大人们，让他进来吧，他是我的好朋友。」 　　守卫之一对图书馆员投去怀疑的目光。「你确定？」 　　「任何能读得下《奥塞僭妄集》那麽无聊的书籍、还能熟读《昆欧尼战记》而且又推 崇阿拉玛提的人都会是我心灵的挚友。来吧，黎加，我等你好久了。」伊利的养兄弟对他 招手，「而且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们经过几尊雕像，黎加玛塔认为那是过去的瓦达尔，因为它们穿着各种祭司袍与礼 服，面貌有男有女，都清理得十分整洁，看不出一丝灰尘或鸟粪的痕迹。小路上还有着盛 开的花丛与绿树，悦耳的鸟鸣从中传出，让人几乎忘了身处城市。 　　「走这里。」 　　黎加玛塔知道自己必须尽量让这些人对自己有好印象……伊利很爱他的养兄弟，讨好 他们想必可以让他高兴。 　　「你没有我想像中的漂亮，」图书馆员用讨论邻居丧事的那种沉闷口吻说道：「我还 以为你会是漂亮得光彩照人、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那种美男子。从前伊利最喜欢那样的美人 。」 　　黎加玛塔竭力强迫自己保持微笑。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大人。」看来现在不适合和赛提斯讨论他在多维尔纳的王宫图 书馆读过的泰兰戈诗本。这是他和伊利之间的事，为什麽非得被人讨论不可？ 　　「失望？不，一点也不，我从没这麽高兴过，」图书馆员继续用死气沉沉的忧郁语气 说：「这意味着伊利终於改掉以貌取人的坏毛病了。他不懂得看人的内心，就和他不懂得 读出文字里的深意一样。我告诉过他，因为一个人漂亮就和她或他睡觉，这件事荒谬得就 和只因为一本书的封面好看就抱着它和人炫耀一样浮夸、虚荣又悲哀，不过他从来不认真 读书，所以根本不了解这是什麽意思。」 　　这让黎加玛塔觉得有些刺痛。他很清楚伊利过去的习性，但实在不想和别人讨论这个 ，以免不小心泄漏出自己的不安、烦闷与嫉妒。 　　「他在多维尔纳很喜欢读书。」文书官顿了一顿，「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我念给他听… …但他还是读了一些书。」 　　「因为你吗？那真是让人高兴。看来他终於读到了一本好书。」他们走进一栋天花板 至少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房屋，书架和墙壁一样高，但书只堆到那高度的一半。书架中间有 着宽敞的间隔，日光从几乎一尘不染的巨大菱形玻璃中透进房间，清楚照出栗红与浅黄色 磨石地板的纹路，奥塞风格的几何图形，整座书库都显得明亮洁净。拱形屋顶是乳白大理 石，遍布在全部梁柱上的雕花又像云朵又像水纹，天花板上则有着极为清楚的壁画，高耸 书架的最顶端似乎也有着玻璃窗引进光线。空气里充满老旧书籍、松香与奥塞墨水的气味 ，转角处还摆放着许多画像、半身雕像与头像。「这是我负责管理的书库之一，」赛提斯 解释：「走吧，有个人你得见见。」 　　他们穿过书库，途中黎加玛塔的眼神在书架上流连不舍，他喜欢奥塞人用的梯子，而 几本匆匆扫视过的书名更让他心动不已，奥塞书本的精美硬壳与插画是令他最为着迷的书 籍样式，一想到在等候伊利的时候他能读上多少书就让黎加感到些微的惬意。 　　在书库後方有个小庭园，纤细的女性雕像立在小小的喷泉中央，灌木丛环绕着绿地， 建筑的阴影下安置着简单的桌椅。黎加玛塔很快认出了在那里吃着东西的大块头骑士是谁 。 　　「咱们的绿泉淑女到了。」图书馆员宣告。 　　显然只听见淑女二字的加瑞尔‧魏斯急急忙忙站了起来。他是个有礼貌的骑士。黎加 玛塔相当确定赛提斯说的绿泉淑女指的是某位逝去已久的伊根塔斯，绿泉是他的封地，此 人曾在某次冒险中扮做女性迷惑敌人，并以博学的知识和智慧通过鹰翼狮妖的四道谜题。 他总是这样开着别人不懂的玩笑吗？那有什麽趣味呢？ 　　当加瑞尔发现来的是个男人之後，他悻悻然地坐下，并且瞪了养兄弟一眼。赛提斯露 出恶作剧得逞的微笑，黎加玛塔忽然知道他刚才为什麽听起来那麽郁闷了。 　　「大人。」文书官微微躬身。 　　「黎加玛塔，很高兴见到你恢复健康。」 　　他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自己离开向日葵堡的事情。 　　「伊利和赛提斯见过面，他都告诉我了，」加瑞尔边用尖刀切着鸡边说：「亚卓在哪 里？他为什麽没和你一起来？」 　　黎加玛塔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难过。「我们在快到碧砂堡的时候失散了，」他告诉他 们那晚的事，稍微省略了一些复杂的细节，他後来听说港西镇那晚失了火，於是委托人去 打听有没有跛脚的男人屍体，但一无所获。 　　雷蒙一世的两个养子对看一眼，「他不会有事的。」加瑞尔说。 　　「我根本不担心。喝口茶吧，黎加玛塔，你饿了吗？」赛提斯倒了杯茶，然後小心翼 翼地切开一个甜橙。 　　「他如果没事的话，早就该去碧砂堡……」 　　「或许他去了，只是在你们离开之後。」加瑞尔打断文书官，「亚卓知道怎麽照顾自 己，区区几个佣兵对他而言不过是蚂蚁。」 　　「他是跛了一只脚没错，」赛提斯附和，「但只因为这样就收拾不了几个潘佛拉人的 话，到了下面会被我们的养父大人痛揍一顿的，亚卓会做那麽蠢的事吗？不，我想不会。 坐下来，吃个水果吧。」 　　黎加玛塔坐了下来，节制地吃了一颗小巧的白葡萄，果汁充沛但很酸，他似乎很久没 嚐到这麽酸的味道了。「那麽伊利……他在卡西雅斯吗？」他好想见他，他在哪里？黎加 玛塔一直等着今天，最好今天就能去找他。 　　加瑞尔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愤怒的气息。「那个白痴。」 　　「啊，这就是件说来话长的事情了……」 　　黎加玛塔茫然地听赛提斯说着，伊利被带走了，似乎是这样。加瑞尔回来後发现他们 投宿的旅店有鬼，於是用骑士的身份举发。这件事还牵扯到罗托家族，他们向来是宰相的 朋友，而且泰帝斯蒙‧罗托爵士正做为国王最信赖的将领在南方打仗，然而，莱昂诺‧罗 托一夜之间不告而别是无人能替他隐瞒的失职之举，而他名下的一艘大船也在深夜时分离 港……最後加瑞尔总算用金钱和许多威逼打通关节，问到了一些消息，大致上可以确认伊 利是被人带走的。 　　「伊利大人……他曾带着一个女人去多维尔纳。」黎加玛塔告诉他们：「那时我还不 认识他，这件事我是听他在那里的管家说的，那个女人有头红发，还有橄榄色的皮肤…… 而且十分傲慢。」 　　雷蒙的两个养子再度互看一眼，「那就可以解释很多事罗，莱昂诺‧罗托……看来他 是个白痴。」赛提斯说：「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伊利不会随他去多维尔纳，那太愚蠢了。 考量到那个时间海路的紧张状况……我想他会想办法逃到雷光岛上。」 　　「你不用担心伊利，就和我们不担心亚卓一样，」加瑞尔指示黎加玛塔：「他会照顾 自己。在这里耐心等候，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黎加玛塔当天将这些事情转告给库伦沙克，多维尔纳的将军耸了耸肩，「那我也只好 等他回来了。」他是一个军人，完成命令是最重要的事情，而瓦希里亲王给他的命令是亲 自告诉伊利关於他儿子的事情。 　　在那之後，黎加玛塔独自在城市里观光了两天，第三天加瑞尔来找他，带他去看他想 看的珍珠群岛与比尼港的海神雕像，周到地问他还有没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加瑞尔 是为了伊利那麽做，这点黎加玛塔可以从自己表达谢意时，对方似乎有些不自在的反应里 看出来。 　　第四天，他在赛提斯的要求下再度拜访大图书馆，对方表示能为他写封推荐信以得到 进出图书馆的许可证，「除此之外，你只需要有力人士帮你署名一份证明身份的文件就行 了。」赛提斯告诉他：「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来我这里看书，我管理的这一区书库总是很 安静，因为这里大多是沉闷无趣的历史书籍。」黎加玛塔很乐意这麽做，唯一的条件是赛 提斯必须分派他一些工作。他不喜欢在别人工作时无所事事，而且对方还是他必须尽量讨 好、争取好感的那种人。 --- 【导演版遗珠片段／特别收录】 「啊……」加瑞尔忽然惊觉了什麽，「我今天骂了伊利白痴，黎加玛塔会不会觉得我很难 相处？」 「你为什麽会在乎这个？」赛提斯漫不经心地回问，同时擦拭着心爱的眼镜。 「你这傻子，这个人也许是伊利绝无仅有的恋爱对象了，难道我们不用跟他打好关系？」 「……糟糕，我今天还捉弄了他一下。他会介意这种事吗？」 「我不知道……」 突然有了『会不会在弥足珍贵的弟媳眼中突然黑掉了』此等危机意识的两个哥哥。 「我知道了，明天我带他去比尼港观光，他说过他想看海神雕像！然後你……我不知道你 可以干嘛，你们书呆子该干什麽就去干什麽吧。」 「这会有用吗……」 「不管怎样，如果你在黎加玛塔那里建立起好印象的话，帮我说点好话……」 「知道了啦……」 (Welcome to the family, Rigarma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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